他说:“看,拣奴,你这里多适合被我抱。”
卫冶自己模样好,就不太会为美色所诱。
便见卫冶相当克制地抓着封长?恭的?后颈,捉猫似的?,将他拖出来。
并且顶着他嗔怪般的?不满目光,无情道:“雪化以后,我要先率军去一趟荆州,把府君那个老?滑头给安置了。唐乐岁说你三?月之前都得养着,所以这段日子,你就安分待在衢州,管好侯爷的?后宅,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别光这么看我,你行不行啊?”
“行啊,”封长?恭斜瞧卫冶,“为了侯爷,我什?么都可?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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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调军备粮结束,邵麒和杨玄瑛率军抵达河州。颍州的?城墙上堆满了各色投掷器械,红帛金不够用,便改换土方子,滚了大锅烧热油。
可?河州内却半点不见人心惶惶之色,百姓日子照过,河州军队似乎不着急进攻,甚至操练过后,还会分批次开垦军田,一副等着农忙季节来临的?闲适。
月中出兵,卫冶再上战场,决意在半年之内打下北都。卫子沅再次作大帅,行总指挥位。
陈晴儿从七岁离家到?如今,生也好,死也好,一直跟唐乐岁形影不离。
这还是她第?一次清恍地意识到?,他们?俩是要真正地彻底分开一阵子了。而且这阵子,还不见得能两厢平安。
唐乐岁刚想说句:“你……”
便被陈晴儿含泪一把扑抱了上来,之后的?话全部咽进了嗓子眼,融在脑子里。唐乐岁一双能治死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曲了下,犹豫再三?,才缓缓抱了回去。
他强忍着心下阵阵翻涌的?心潮,不住地拍着陈晴儿的?后背,面上却还逞强,非要不动声?色地说:“差不多了啊,挺重一姑娘了。”
陈晴儿:“你嫌弃?”
唐乐岁迟疑道:“……也,差不多有点儿?”
陈晴儿品行端正,心怀天下,时常不忍于?民间疾苦,多有慈善义举。
可?以说,在这一帮人里,她的?道德情操已经远远胜出他们?太多——然而这都不妨碍作为一个姑娘,在这样的?时刻,居然被说不出好听?话的?冤家说重。
陈晴儿又气又笑,她撒开手,跳了下来,拿两只又圆又大的?杏眼瞪他,瞪了一会儿又跳起来抱他,骂道:“别死了啊你。”
临行前,卫冶的?甲胄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散发出熠熠的?辉光。他回首,看向马背旁立着的?封长?恭,眼神复杂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情思。
封长?恭却在短暂的?对视后,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只见他低头琢吻了一下卫冶的?铁甲,似虔诚,又似不顾一切地献祭。
卫子沅笑起来:“宽心吧,弄不丢你的?将军。”
说罢,她一扬马鞭,策马远奔。天际火红的?夕阳照得铁甲如同淌血,那血是暗红的?,仿佛在伤痛处积压了许久,伤口化了脓。她忍了又忍,忍到?不知年月,刀口终于?划开伤处时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畅快与肆意。
或许老?侯爷说得很对……卫子沅是个不大能心甘情愿,还自欺欺人委屈自个儿的?人。
她血里有风,天生与安稳二?字沾不着边。
卫冶就这么看着她驰骋远去,恍若鸦雀的?自在背影,忽然大笑起来。
他一把扯过封长?恭,也不吝啬持重,厚重的?大氅伴随动作猛地下坠,遮挡住身后的?视线。
在千军万马前,卫冶单手扣住封长?恭的?后脑,将人不轻不重地往怀里一带,在他唇角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封长?恭唇畔含笑:“侯爷不怕人说了?”
“我卫冶字止啼,一人能敌百万军!”卫冶对封长?恭莞尔,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脱口道,“这条不知生死的?不归路,你都肯不管不顾地陪我蹚这一遭,既如此,以前怕这怕那,最怕积毁销骨。现在有你,我还会怕?”
看不起谁呢!
卫冶倏地抬臂,高举的?雁翎就是他淌血的?旌旗,江山万里堆积的?白?骨已经太多了,他不要谁再居高临下。
江山为祭抑或是只身赴死,都不再是这条命的?归路。
他语声?疏狂地喊道:“来讨债了!”
第294章 哀鸣
封长恭停驻在这里, 目送着他远去。
“错了。”封长恭忽然?说,“不该是?芙蕖吻绿波。”
狸奴春醒,渴不知睡, 瘦衣以抚,空掌薄待。露天白日朦胧上了一层不见云的浓阴, 馥郁的草木香气弥漫在旷达的原野上。封长恭在这里, 斟了一斛酒, 他垂首,将这杯践行酒洒入清辉,月光已经下坠, 胸口的狼牙就?是?连系住他们的紧密。
芙蕖太过多?情,掩盖了内里的疏狂。
卫冶的佻达在他卸下假相之后, 显得愈发显眼,仿佛他在这里, 或者是?在任何一个地方, 在封长恭看来, 那就?是?一把?如霜的诱惑,像融化的三月坚冰。而所?有曾经困在樊笼中的人们终将放逐于天地。
“应似沸雪抚我首。”
在大军的身?影消失在雾天一色的尽头以后,封长恭回首,道:“该备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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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近沿海,坐拥大面积的平野,且北近京城, 南走沽州,东西连接两大商道, 无?论是?陆商还是?海工都很乐意往这边绕道,这让他们不愁生计的同时,也锻炼出荆州府君左右逢源的商户性格。
无?论上任时秉性如何, 只要是?能在这里干出一番政绩的府君,卸任后都是?从商待人的一把?好手?。
可商人重利轻别离。
眼下的府君,就?是?能吃撑饭,却连亲女儿都敢分两次地卖。
卫冶此次率军东征,行军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的人也不过三万。
此举是?料定了荆州富庶,无?人想着打仗。
果不其然?,荆州府君在卫冶率军驻领的当日,便热情似火地宴请官将,半点没有无?奈屈从的轻侮模样,反倒像是?迫不及待地夸赞起来。
“天下豪雄多?青年,这话果然?不假。”膀大腰圆的宽脸中年人笑眯了一双精明眼,亲自为卫冶斟酒,酒还不肯倒多?,生怕让卫冶觉得这是?杯满欺客,“我从前在百官宴上,与那封世常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听?闻封氏子的传言,还疑心是?马屁拍太响——您也知道,我嘛,老骨头了!信以前那套,觉得龙生龙凤生凤,封世常哪儿可能有这样的儿子?总觉着是?沾了长宁侯的光。”
“直到年前见了封长恭,方才?明白了,‘子不肖父’合该反着说……而且说是?沾光,倒也没说错。”荆州府君看着卫冶,感慨道,“如今借着春风,小老儿可算有幸与您近作宴饮,方知何为男儿风流,英豪金尊。有您一手?提点,怨不得封帅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派,原来都是?在您跟前耳濡目染。而且凭良心说真话,我是?真的敬重您二位,可要论这眼光啊……哎,还是?比不得小女淑禾。”
卫冶捏着府君递来的酒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
他闻言,眉毛微挑,一方面好整以暇地听?荆州府君满嘴放炮的赞美,心道这人还真能闭着眼睛胡吹,并不怎么往心里去。
另一方面,他的目光顺着府君抬臂指向的方向往侧座看。
就?见淑禾低眉敛目,含羞带怯似的坐在下首——而她的生父还在不遗余力地展示她的乖巧。
荆州府君说:“我原本见着封帅,就?十?分欣赏,心想英雄合该配美人。我的女儿虽然?不通文墨,却善识音律,为人也温婉娴良,与后院的姐姐妹妹相处得都很融洽,从来没见人说她一句不好。我起先想着把?小女引荐给封帅,可她这回倒烈性,死活不同意!我心中正纳闷呢,后来求她姨娘去问?了,才?知道原来我的女儿居然?也是?那闺阁小姐,想要嫁给大英雄!”
说到这里,衢州正值二月雪化,在院中待得安分的封长恭忽然?打了个喷嚏,还疑心是?不是?卫冶在想他。
可卫冶的目光却就?这么落在淑禾的身?上,那至多?才?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连看都不敢看他。
卫冶心道:“在这世道里摊上这么个爹,可怜呐……”
而荆州府君还在说:“您说说,现?在指着天下英才?瞧……嗨,也是?顾忌着小女面薄,这话我做父亲的,得替她开口说。如果您肯成全了她这一片痴心,从此荆州就?是?您可以信赖的依仗!若是?您家中正妻不同意,我愿意出三份嫁妆,其中两份都送由您的夫人——”
“你没听?说吗?”卫冶轻摇盏中酒,闻言斜睨着他,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我家有悍妻,凶得很。”
府君心下微沉,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长宁侯并未娶妻这事儿天下皆知,他倒不觉得坐到这个位置上的男人,内宅里会真的没有几个女人。可哪怕卫冶是?拿“并未娶妻,没这个心思”来搪塞,都比说“家有悍妻”来得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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