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操的哪门子心,但真心话啊,少操心。”任不断看向屋内,放低声音,有点?漫不经心地说,“我的基业就在这里,他能使唤我,不是因为他是侯爷,只是因为他是卫冶。童无不是在意那些的人?,她想要什么,我明白。蝎子也好,西洋人?也好,冤有头债有主,该讨的不该讨的,但凡她要,豁出命我也得帮她讨回来。”


    钱同?舟言尽于此?,他当然?明白人?各有志的道?理,但于公于私,他还是上赶着?讨嫌,多嘴要说这一句。


    好在任不断粗中?有细,谈完了,就拍拍他的肩膀,那飘在肩上的雪花转瞬即逝。任不断转头向屋内走去?,那里有他想了快十年?的前程似锦。


    钱同?舟站在那黑沉沉的夜里,他过去?的家,他的父亲都被遗留在了那里。


    这一回他望着?任不断洒脱随性的背影,终于真正承认了他不如眼前的人?。


    他拿不起,放不下,他近乎逃避地把?自己沉浸在过往的阴影里,可回头再看,除了他,没有人?还停留在原地。钱同?舟,钱家郎,他到底是被杀死在当年?花僚的香里。


    **


    封长恭卸了劲儿,强撑了一天的精神,他现在只想赖在卫冶身上。


    可惜不行。他翻看了邵麒的呈报,又跟自己的军报进行比对。出来散步消食时,封长恭说:“顾芸娘带回的女人?,都安置在花酒间的庇护所里,但她们迟早要回家。”


    “最怕的就是没有家,”卫冶说,“卖过一趟的女人?,清白已经没法自证了,家里能不能容下也暂不可知。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看芸娘的想法,她才懂她们。”


    庭院里零零散散开了星点?梅花,没有北都侯府里的漂亮。卫冶的靴底碾着?雪,莹润的月光洒着?梅红,也映照在他不自知的侧颈上。


    封长恭时时注视着?这幅画面,因为不远处的笑闹还没停歇,这里的隐秘就显得愈发强烈,从而激发出的滚烫缓缓上涌。


    但封长恭神情自若,并没有表现出急切。


    就在他们并肩闲谈的时候,周围草木倏地簌簌微震。


    封长恭喉结微微滚动。


    他眯起眼,不动声色地凝望着?打搅到自己的那处,卫冶微微扬声:“谁在那儿?出来。”


    话音落地,滚了好一会儿。


    灌丛里慢慢走出个人?。


    是个姑娘,还很小,瞧着?很瘦,至多不过十岁出头,个子才到两人?腰。


    卫冶与封长恭俱有点?吃惊,毕竟自打段琼月长大成人?,谁都没在意过这般大的女孩。


    卫冶没有靠近,那小姑娘大约也明白自己惹着?了大人?,大人?们没有开口,她便哆嗦着?吓在原地,不敢靠近,也不敢跑远。


    看起来眼色很好,像是家里有人?教过她看人?接物。


    “顾芸娘可有把?人?带回府里?”封长恭无意识地反握住卫冶的手腕,问,“我没入城就去?了校场,不清楚她做了什么。”


    卫冶也不确定?。


    他看出女孩怕他,于是便没动作,隔了一段距离看向她,问:“你是哪儿来的?”


    “家里……辽州,平通县,跟娘一起。”那女孩明显是哭过,声音微颤,没有条理的话中?还带着?死记硬背的几句,“我年?纪轻,吃得少,手脚勤快,娘说我做饭很有天资,伺候阿爷阿奶锤脚洗衣都是好手……我,我有口饭吃,就能干很多活,能收下我吗?”


    “有人?仔细教过她这些。”卫冶缓和了脸色,叹口气说。


    可怜呐,逼得这样小的丫头绞尽脑汁替自己讨生计。


    封长恭把?人?唤近问了,原来是顾芸娘把?她们安置妥当,便先?行一步处理要事?。


    女孩的娘亲唯恐才出虎口,就入狼窝,她自己是跑不掉了,索性逼着?女儿背下这些,叫她在这富贵地里寻处所在,讨要个生计,哪怕是为奴为婢。


    “明日就把?她送回去?,后?头的狗洞也叫工匠封了。”卫冶老毛病没改,手欠得厉害,一边说着?,顺手就摸了摸女孩勉强擦去?脏污的脑袋,叫来北覃带人?吃饭。


    一边对封长恭叮嘱:“芸娘来不及说,你亲自同?她们交代。让她们安心一些,世?道?乱成这样,别把?自家姑娘胡乱往外送。”


    “你就这么放心我啊?”封长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放心啊。”卫冶感觉自己不对劲儿。


    许是被一整宿都由欲望泛滥的封长恭感染,他闻言瞟了一眼过去?,语气无端轻佻,说:“一个男人?就一张口,两只手,能做的坏事?就那么些。我怎么就不放心了?”


    小姑娘在两人?之间听得懵懵懂懂。


    但好歹她的存在,勉强唤回几分廉耻之心。


    待到北覃带人?走时,两人?再没往下开口,倒是胆大的丫头抹干吓出来的泪,扭头对卫冶认真道?谢:“多谢大人?,叔叔是好人?。”


    这下岁月无情的重锤在童言无忌里再没了遮挡。


    只听当面“锒铛”一击,把?卫冶这种上无老,下无小,于是自认为还正风流年?少的老不正经刺激得够呛。


    卫冶一路沉默,回到屋内褪去?衣袍的动作都很轻飘,整个人?浑然?犹在梦中?。连封长恭跟他面对面地坐了半晌,口、舌齐用?,也没见他出两句声。


    封长恭嘴上忙着?,没法开口,但心里很有些吃味。


    要知道?他当年?可没这个能耐,一句话便能弄得拣奴茶饭不思,魂不守舍——而且显而易见的,哪怕他现在长到了人?高马大,该没有的本事?,也依旧没有。


    可见有些事?情自然?而生,非后?天偷欢可改。


    封长恭从身后?拢住卫冶,被子开了条缝,裹挟着?暖意的身体贴了上去?。他下巴轻搭在肩膀上,卫冶伏在枕上,濡湿了床。


    两人?都是汗津津的,卫冶眯着?眼,浸泡在身后?的热浪里,封长恭的胸膛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他撞得又凶又狠,可又对此?极为欢愉。


    “拣奴,你要想我。”封长恭的声音似乎有点?轻,带着?点?哑意。


    他埋头在卫冶湿红的后?颈,他在掌控的兴奋里得到了应得的风头与抚慰,但他还不满足。像在讨赏,封长恭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也在跟你玩儿呢。”


    “玩儿……玩儿嗯……什么?”卫冶的声音费力地从被褥间溢出。


    “有人?在做坏事?,”封长恭恬不知耻地又咬他,低声说,“我不喜欢。可是你想着?我,你肯陪我玩儿,我又好欢喜。拣奴啊……”他把?剩下的声音全部藏了起来,他太坏了,既不想卫冶理会旁人?,又要拣奴只想着?他。


    哪怕只想着?他未尽的话也好。


    左右这夜还长。


    第242章 西延


    时隔了太久, 再次感受封长恭,卫冶被这种迫切的燥热冲撞得难以抵挡。


    他受不了,不仅因着封长恭想要的太多, 还想要的太深,也因卫冶从始至终没有抛却的担忧——他好担心?这样多的要求, 总有一样他给不起。


    可是最终他还是在封长恭被热汗沁透, 于是在月光下, 显得波光粼粼的身躯压拥里,许下了白首的诺言。


    他就这么?轻易屈服了欲望。


    卫冶哭了起来。


    封长恭满是怜爱地舔吻去他的泪珠,却没有停下。


    今夜的卫冶与往常截然不同, 许是经过辽州一役,封长恭展现出可以独当一面的手腕, 从此再也不要卫冶潜心?庇护,也许是封长恭抱得他太近, 俯首或仰头都要吻得他喘不过气, 卫冶在禁锢里忘掉了许多事。


    潮湿的夜里充盈着月光与雪水, 庭院里无人听候,檐下风吹竹铃。几只燃金驱使的铜锁鸟彼此依偎在一处横栏,好像这样就可以在冰冷铁皮上,谋求一丝温暖。


    卫冶叫着“十三”,也叫着“长恭”,他就在这样混乱的昏沉里忘记了旧怨, 忘记了身上毒。他试图在封长恭的怀里紧跟上年轻男人的律动,引得封长恭心?里又软又麻, 只想去亲他,再咬他。


    封长恭其人,皮相上乘, 风姿绰约,能上厅堂斩阵前,下得庖厨缠丝线,正是一往无前、学不会记旧痛的年纪。


    这让他在迷乱里根本觉察不到幽微的心?思。


    “我好爱你,你也想我吗?”封长恭贴在后颈,喃喃地痴声道?,“漂亮死了,我要死了,拣奴,我好爱你啊。”


    **


    翌日清晨,倦鸟空啼。


    邵麒昨日春风得意,人生前十来年的憋屈与隐忍好似终于得到宣泄。


    他精神气儿?足,人又年轻,宿醉惯有的头昏脑涨在他身上简直不留痕迹。


    邵麒进校场大门的时候,杨玄瑛已经在里面活络筋骨,这是杨薇蓉十年如?一日的严厉督促养成的习惯。


    邵麒在旁看了会儿?,只觉钦佩。


    “在想什么??”杨玄瑛注意到了一旁的视线,待拉抻至浑身松快,走到邵麒面前,问他,“先说?啊,你有问题我才能答,空口白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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