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平帝没什?么意见,当场就准奏了,顺便还派人催促几声?萧随泽,示意他?早点见完太子聊完天,早点滚蛋。
萧随泽乐得自在,当天就抱着几缸酒,翻墙进了东宫,自行?寻了个地方闭关思过了。
卫冶也?没多乐意替他?处理这些乱事儿?,准奏的圣旨一下,立马团巴了一堆公务,毫不客气地尽数丢给孔皓处理,自己则成天游手好闲地逛在了府里?,就等着年关一过,春天一到,抓紧回他?的西州自在逍遥。
之后?的几天,巡抚司的按律巡查就暂时告了一段落,紧绷了几个月的朝廷终于可以?喘口?气。
而封长恭呢,等不到李喧回京,他?也?不是很想?去北斋寺里?,依旧是在府中读书习武。
同时,他?还不往学厨进庖,外加有事儿?没事儿?带着猫爷四处走动一二,省得那总闲不住的侯爷三天两头,疑心起了自己是不是哪儿?有问题,连刻意的避而不见都不耐心找理由了。
……虽然可能这份疑心并?没有错吧。
封长恭放空思绪,任凭自己在这种?缥缈虚无的念头中反复无常。
午夜梦回时,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要披衣去求卫冶,让自己无功无过地留在这里?做一只野鹤,还不如跟着唐家人一块儿?去四海求药,总好过不知好歹地暗地肖想?……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封长恭就“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去,就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让被薅疼了的狸花猫狠狠挠了一爪子,扬长而出。
封长恭看着它胖乎乎的背影,嘴角微翘,看模样应该是想?露出一个微笑。
可很快,笑意尽散,他?沉甸甸地心想?:“那话分明是对惑悉起了杀心,可为什?么迟迟不动手,这难道也?是能忍到秋后?算账的吗?那我呢,他?到底看出了几分,他?也?会忍到什?么时候才……还有那个阿列娜,她?究竟想?干什?么,拣奴的病她?知道什?么,她?会有办法吗?”
好在陈子列并?不能理解这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在缠着童无打听?了唐家概况,明白了想?要理直气壮地找回陈晴儿?,那么少说?得有点能耐登门拜访,于是此人最近的主要行?迹就俩——
一个是跟着段琼月频繁出入仙顶阁,又认商伍,又听?谈判,指着账本打算盘,数银子数得不亦乐乎,真是恨不得不回来了。
还一个,陈子列知道封长恭是真不喜欢小猫小狗,见他?这几日?成天逗福子,还以?为他?在认真博侯爷青眼,于是这夯货拿出了往日?后?宅里?替姨姨嬢嬢防姨娘的劲儿?,好没良心地提防段琼月,争宠争得无比老辣。
封长恭刚给伤处做了清理,重新挽下袖口?,陈子列就颠颠儿?跑过来,顶着满脸“看我对你多好”的邀功表情。
封长恭不明所以?。
便听?陈子列煞有介事道:“听?说?惑悉难得有了点开口?的迹象,侯爷出门出得急,没到晌午就走了,估计这会儿?都还没吃饭,定然饿得慌——呐,你听?我的,这后?宅如战场,你熟读兵法,也?该知其中奥妙,这争宠之道就跟放长鸢一样,凡事要有放有收,前几日?你放了,那今日?就该收线了——不然显得你脾气怪大的,万一人不打算哄你了呢!”
封长恭一脸麻木地看着他?,干巴巴地说?:“太傅知道你把他?教的兵法学得这么融会贯通,还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吗?”
陈子列相当内敛地一摆手,谦虚道:“不必钦佩,耳濡目染罢了……但十三,你要记着,有些东西贵精不贵多,关键得送到点子上,学那满汉全席的做派没用?,不顶饱,还腻肠胃,要学就学热乎的,这才能让人卸下心防呢!”
不得不说?,这话的的确确说?进了心里?最柔软的那点儿?不设防——他?实在太想?念卫冶没轻没重凑过来,时常揉乱自己头发的那只手了。
封长恭沉默片刻,真诚求解:“……你说?。”
于是这天,在反复多次地尝试后?,陈子列自负封长恭那一手云吞已是做得出神入化,侯爷晚归的马车又响在了府前大街上,陈子列二话没说?,跟个门神一样挡在了府门外。
不出所料,诏狱实在不是什?么开胃口?的地儿?。
卫冶果真饥肠辘辘地回来了,被死到临头还嘴硬的惑悉搞得精神不济,结果在自家府上,还让陈子列拿一些无关紧要的屁话拦着,卫冶一开始有些奇怪,还有点累过头的无可奈何,好气又好笑。
结果一看端着碗云吞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反应的封长恭,卫冶心里?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不禁软下态度,自我反省起来:“说?到底,不都是我自己的揣测么,万一人小十三就是单纯情深意重,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是,才多大点人啊,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缺爱敏感?点不也?很正常吗?”
卫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几天的刻意疏离实在很不像样——看把人吓成什?么鹌鹑样儿?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实在不便承认:“那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要脸的同时,还显得我很不是东西吗?这可不行?。”
于是卫冶一声?不吭地在心里?演完一场大戏,才不慌不忙接过瓷碗,仔细吃了起来。
封长恭见他?久不作答的心这才缓缓落下,忍不住屏息:“怎么样?”
卫冶笑笑:“做得不错,没少练吧?”
说?着,他?一不留神就想?起小十三曾经那首跑调跑到七尺坟头的曲儿?,耐不住撩闲的性子,又来了句:“若是劳碌一天,能再听?个小曲儿?,那日?子就好过了。”
听?卫冶又开始拿自己玩笑,不再当个什?么洪水猛兽避着躲着。
封长恭这才松了口?气,在背后?那只手肘难掩狭促的顶撞下,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
陈子列咳了一声?收回胳膊,嬉皮笑脸地补充道:“是了,他?可刚给福子抓了,就去做的这碗云吞,就等着侯爷回来能吃上热的呢!”
卫冶一皱眉,二话没说?撩了封长恭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腕,看见上边儿?猫爪的痕迹,面上有些不满:“传过太医没?这可不是小事儿?,别不上心。”
封长恭倒是不以?为意,见他?担心,愈发欣喜,从善如流道:“不妨事,已经处理了……你想?听?什?么曲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正巧我近来无事,能学。”
陈子列似有不忍地瞥了他?封兄弟一眼,大概也?没想?到此人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的性子在这里?都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见看人的眼光实在重要,三岁看老,十三他?还真是个能豁出去的英雄人物!
卫冶挑眉,放下碗筷:“学曲儿?这事不急,我就是随口?一说?。倒也?不必太逼着自己。”
剩下那句话,他?憋在心里?没往外说?:“实在不行?,本侯想?听?还不能去找乐师么——那弹的必然是好的,学琴的生手弹什?么都一个样,还不如去听?木匠拉活儿?呢!”
封长恭太熟悉他?了,都不用?卫冶说?出口?,眉角眼梢打个转儿?,就能知道这人在心里?打什?么算盘。
封长恭忽然道:“那不如侯爷教我,左右晚上也?没什?么事,侯爷也?‘抱病在身’,偶尔出去几趟倒没什?么,怕只怕次数多了,平白惹人口?舌……侯爷若是在外无事,便可尽早回府了。”
卫冶一愣:“不是……”
接着,封长恭又低眉敛目道:“每日?我会等侯爷到亥时,若实在不得空,也?没什?么,我总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卫冶:“……哦。”
陈子列:“……”
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实在有种?阔别多年的熟悉,这怎么还越争越像那么回事了……
他?“嘶”了一声?,狠狠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手拼命搓着皮肤上的白毛小刺儿?,端着碗识相地跑了。
而此时,夜灯如火的北都民巷中,消失月余的顾芸娘袅袅婷婷地推开一扇破旧不堪的木门。
她?掀起衣袖,露出里?头的一小截嵌了帛金的鱼隐刀。
倘若十多年前的踏白营旧部还在,约莫就能认出来,这正是老侯爷最早推广军中的款式。
效果同后?来多次改良的成刀自然略逊一筹,燃的帛金量也?更多,如今早不生产了,可物以?稀为贵,这种?式样的鱼隐已经很少见了,为数不多的几把,都放在了国库、长宁侯府,乃至各地驻军的历代兵器库中。
……但无论如何,出现在顾芸娘这样身份的人身上,都是很不合时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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