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之前,能劳烦高?抬狗眼看看自?己么!
卫冶看着他的?表情,撑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先回府了,这些日子光在外面转,府里还?一堆事儿呢。”
赵邕:“去?吧,早朝上这么一闹,你也劳累,早点歇着也好——哦对了,方才肃王专程来找你,你人在宫里边儿没见着,说不准这会儿先去?你府上等了。”
卫冶想了下,问:“随泽有说过找我?做什么吗?”
赵邕耸耸肩:“不知道,倒是太?子听说李太?傅回了京城也不肯见他,心里有点儿不痛快。”
不痛快……
卫冶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暗自?琢磨了下,无奈地笑了下。
赵邕:“想也是,说句冒犯的?,太?子先后?有过四五位太?傅,各个都堪当一句‘当世大儒’,可承玉这人你也知道,死脑筋,打心底里也只肯认李喧这个老师……你说这从前李太?傅行踪不定,找不着人也就算了,可如今人都到?了京郊了,却没同意见……嗐,要?我?说也是太?子实在心眼儿太?死,左不过一个先太?傅,他真想见了,还?得等人首肯才能见啊?直接闯进去?啊!”
卫冶:“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承玉有妻有子,北都里还?那么多姑娘想疼他,再看你呢,单一个人,却连只母苍蝇都懒得往你身上飞吗?”
卫冶深谙“打完就跑”之道,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一众内侍太?监往回府路上蹿。
可怜赵邕这好心好意来宽慰,反被?当成驴肝肺的?倒霉蛋。
眼见追是追不上了,只好顶着一众大人们探究的?视线,愤怒地冲他一骑绝尘的?潇洒背影咆哮:“还?有脸说呢,你自?己能好到?哪儿去?!你府上难道就凭空有个知冷知热的?肯惦记你——”
卫冶听见当没听见。
特?别招人惦记的?长宁侯只是在心里嗤笑一声,强压下满腔嘚瑟之心,暗想:“废话么,侯爷哪儿能跟你一样,自?己回府独守空房去?吧!”
第29章 侯门
长宁侯家的马车做得大, 外头是黑沉沉的燃金铁铸,牢不可摧,里头却软绵绵地铺了靠枕踏垫, 别说只是拉只侯爷,就是拖家带口地出门?踏雪都够用。
暗红灯笼挂在马车檐, 摇摇晃晃地照在了回?府路上。
卫冶顺手又把已经塞进了太学, 知冷知热肯惦记自己的俩孩子一道接回?了府。
侯府前身是个亲王府邸, 亲王无后,府邸没了继承人,兜兜转转, 就到了老侯爷的手里。
规制品级自然是超了,奈何启平皇帝先是依仗老侯爷, 不好太在乎这个,侯爷走了, 又是忍不住心疼小?卫冶, 不舍得委屈他住狗窝里……于是拖到最后, 干脆就这么逾制地放着?了。
启平帝隔三?差五还不忘往里送东送西,生怕饿着?了他那混世魔王般的小?侯爷。
因此,侯府无论?内外,都是八面的威风凛凛,六扇黑漆大门?一字排开,五柱, 禽雕饰,檐下垂有朱砂扣, 端的一副睥睨天?下之?傲气。
一般来说,这样不加掩饰的富贵,总会让人觉出一种“打脸充胖子”的勉强。
可单凭封十三?这没见过世面的半个主子来看, 却感觉这侯府里的珠光宝气实在很?浮于表面,却不是那种强装门?庭的无力感,反而是一种过惯了金贵日子,又并不沉湎,愈发有种泰然处之?的随性——好比这府邸的真主子一样。
封十三?自认没别的优点,唯一一点儿好的,就是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他很?记得自己只是“寄住”,并非真的半个主人,哪怕卫冶让他把这里当成安心修养的家,封十三?也从没仗着?这点在府里外头四处张扬,反而客客气气地婉拒了楼管家给他分管的奴仆,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借他人之?手。
当然,也不许有人随意进他的院墙。
以至于时至今日,偌大主院里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个三?更半夜总被他喊醒熬汤的倒霉厨子。
而打小?看着?卫冶长大的楼管事,由于深知此人不靠谱程度之?深,尤其害怕他从外边儿找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府盛宠。
好在小?侯爷不靠谱归不靠谱,这些事上却很?有数,从没让楼管事因为后宅不宁,一把年纪了还得找上老侯爷的坟前哭。
至今从外边儿由他亲手带回?来,又亲口吩咐要厚待的,除了一个封十三?,就是一个顺带着?的陈子列。
两个少年都不怎么要人操心,尤其是前头这个,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若非必须则足不出户,有事相求也是客客气气的,恨不得当自己不在府里……因着?以上说不出口的缘由,楼管事对于封十三?的一系列表现特别满意,甚至生出了些大不敬的心思。
“这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楼管事咂巴一下嘴,笑?眯了眼角橘皮似的皱纹,心想,“又爱读书习武,又不爱四处惹事儿,心细懂体贴人不说,都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见着?哪家大人带着?挨欺负的孩子上门?来讨说法……真是跟侯爷小?时候没半点儿像。”
等到马蹄声缓缓停在了侯府正门?,车上的人便下了车。
楼管事打开角门?,吩咐车夫赶车进去,自己则上前几步,请安后接过两位少爷手中提着?的书箱,又将请示的视线望向?了动作慢慢悠悠,被自家管事暗自腹诽半天?的长宁侯。
卫冶:“别顾着?伺候他俩,挺大个人了自己能拎动——你多注意招待后边儿跟来的公公。”
他一边说着?,一边视若无睹地路过一应雕玉画金的值钱玩意儿,跨了雕金的门?槛往里走。
沿路目之?所及的大半饰器,如若当了便可叫平头百姓一家子吃喝不愁过数年。
卫冶却好似全然不放眼里,抬手解下了官服外裹着?的厚重大氅,往候在门?内的侍女手里一扔,同时毫不避讳地招呼后头紧跟过来的两个少年,招猫遛狗般摆摆手:“去去就来,你俩读书辛苦,下了学就自在些,用不着?装得太老实,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其余爱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不必给侯爷省钱。”
楼管事:“……”
看来侯爷长大了还是一点儿没变,一如既往的不成体统,半分没有从封少爷身上学到什么叫做分寸感。
这样狂妄至极的话一出,封十三?还没说什么呢。
那陈子列这时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原来了不得的长宁侯在“摸金案”中也是个同病相怜的倒霉蛋,如今又让这滔天?富贵砸昏了眼。
于是赶忙抢先一步,套近乎道:“好嘞奴——侯爷!您就放心吧!这些日子颂兰姐姐已经把带我们把府里认得差不多了,出门?也有任大哥陪着?,不会瞎惹事儿的!”
颂兰是卫冶原先指名拨给封十三?的女侍。
要说这侯府女侍倒随主,大都称得上一句实在漂亮,再不济也面容清秀,全是这府那家,封王入将的各个同僚送的,面子上也不好亏待,各个穿金戴银,比外头的小门小姐都养得还好些。
以至于从鼓诃那可以说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两个少年初入侯门?,登时吓了一跳。
还以为满院子都是卫冶那老没正经纳的小妾!
也不怪他俩思想龌龊。
要知道卫冶在鼓诃城里,倒是很?愿意同年轻貌美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打交道,恨不得天?天?除了博坊,就是赖在脂粉铺子里——关于前者,卫冶当然已有正当解释,不是好赌,只是为了探听南蛮花僚客的消息。
可后者呢?
莫非除了无恶不作、消息格外灵通的赌棍之?外,那些爱俏爱打扮的姑娘们也跟南蛮子交情颇深吗?
按照封十三?最早对他的理解,这人是个快死的病秧子时,都不忘了这档子事儿。
若是个身强体壮、位高权重的,指不定要招惹多少桃花呢!
可真正住进了侯府,让颂兰姑娘带着?一转,他才发现这偌大侯府别说是扎堆成群的小?妾了,连个不干不净勾搭着?的婢女都没见卫冶收。
这么一看,倒还真像个道貌岸然的正经人。
而这位颂兰姑娘长得自然也好,只是相比于其他莺燕,模样没那么出挑,看起来老实,人也跟长相一般的确老实——要不卫冶也不能放下心,把两个少年都丢给她?管。
……可这么一来,卫冶脑门?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正经人头衔也就不那么牢靠了。
要不这府中这么多的婢女,若是没有用心观察,他怎么会知道哪个人老实靠谱,既不惦记着?他老人家的美色,也不惦记着?这侯府偌大的家产,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老老实实伺候人,到了年纪能放出去嫁个踏实汉子呢?
当然了,跟她?一起被拨来的还有十余个女孩儿,封十三?一个也没要,当面全让给了陈子列。
可陈子列归根结底也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他一见着?这些年岁同自己差不了多少,严格来说,甚至有些比自己还小?的女侍,就猛地从侯门?深院的太平安康里一头扎了出来,想起了自己不知境况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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