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照自觉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绯英手上救下了时色的性命。
时色觉得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咋咋呼呼的艺术里了, 她开始从命途的角度推算方才虚照的话。
就像是她脑袋里以前装着的、需要被平衡、最好是能够偏向于一边的天平一样。
想要做到“夺舍”当前这个还没有完全复苏的贪饕,需要持续不断的愿力和欢愉。
……延续幻月游戏,让方才眼睁睁看到了那张巨口蔓延到了每一个人脚下, 将他们“吞”到了这里来的过程,在将所有人从贪饕巨腹中苏醒过来之后, 扭转成一场不会引起恐慌,让所有人相信自己已经被贪饕吃掉了, 贪饕已经复活,并且正在毁灭整个二相乐园——他们倘若这样相信, 就会将二相乐园的未来真正锚定在悲剧的节点。
虚照说的仪式, 十有八九也就是这种诈骗性质的仪式。
……倒也不能完全说是诈骗, 只能说是借用愿力的机制,做到群策群力地自救。
关于这场欺骗要怎么做, 灵感倒是已经有了, 但是要怎样将其实现, 时色心里还有点没数。
毕竟,这个想法的实现,显然不能只靠着她一个人。
现在已经进入贪饕肚子里的、还能动的这群人, 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得过来给她打下手。
想到这里,时色脑中转过了个想法——
为什么不让这些玩家们认为这是一场全息游戏呢?
毕竟,今年的fes展会其实还差最后一天才闭幕。
如果说,这是珠星财团和绚色互娱联手准备、并且藏得很深的一场全民全息体验——只不过因为一些, 来自阿哈的小小恶作剧,导致原本只会招收一部分人来当志愿者的试运行变成了针对整个二相乐园所有人开放。
并非不可信。
阿哈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任何人、任何地点,在这种事情上最好不要质疑阿哈。
质疑十有八九会被打脸。
也就是说,最新的计划是。
从零开始, 让游戏公司再次伟大。
天呐。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就算让游戏公司再次伟大是个对于欢愉的星球来说非常宏大也非常关乎命运的话题,但是点题这种事情依旧是事不过三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千万不要再有第三次,好吗?
天晓得从零开始重新制作游戏,摸爬滚打着从一群原本并不从事游戏行业的人当中挑挑选选最后将就着东拼西凑地弄出个制作班底来是一件多么劳心费力的事情!!!
至少时色会觉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总能感觉到年节过分快地流动,而衰老是如此不应该地出现在了一位令使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次的开局和上一次相似甚至还变得更好了一点。
设备什么的都还齐全。
网络也在,她想要利用网络做些什么都可以。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她刚刚回到二相乐园来的时候,手边只有自己的一个游戏demo,想要找到合心意的美术还得先在网上翻图片,然后根据那些画手的信息,一点点扒拉出联系方式。
而现在,虚照自己主动游着泳找上了门来。
同样让游戏公司再次伟大的开局,同样是开局一条……一只……一匹马老师来当美术。
但区别于上一次,这一次她还拥有绯英。
在游戏制作上绯英可能是帮不了什么忙了。
这位一直维持在女子高中生年龄的丰饶令使显然不喜欢上班。
——她既没有主动去获取那些上班所需要的技能的意思,生活中也遇不到任何可以压力她,逼着她迫于生计去获取这些技能的事件或者人。
大概这才是真正永葆青春且保持元气的不二法门。
但绯英当然也是重要的。
因为她的根系能够覆盖整个二相乐园,并且,她是丰饶命途的令使。
丰饶命途大概是迄今为止所有命途之中最适合“显露神迹”的一条。
不管是真正的人前显圣,还是虚假的招摇撞骗,那种一抬手就有一丛绿意萌发,而后新蕊初绽、旋即遍地锦绣的场景,从古至今已经让太多人在看到了这些场景之后,对着丰饶倒头便拜。
或许,是否还有点儿幻觉的作用?
和欢愉有关的话十有八九吧。
时色操控着狸猫。
她试图让狸猫打个响指。
但显然狸猫的手指长度并不支持这样高精尖的动作,于是,一只圆滚滚的狸猫只能对着绯英拍拍手,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刚刚从虚照以及这只……狸猫口中得知了比较详细的、今夜二相乐园都发生了些什么的绯英来到了小狸猫的面前,非常认真:“时色小姐。”
她端详着这只狸猫:“真的是你吗,为什么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那当然是因为她只操控了这只狸猫的咽喉以及舌部肌肉——难道她还要在夺舍奥博洛斯的过程中再强势夺舍一只狸猫吗?
时色:“是我,像不像的不重要。”
绯英伸手,在裙子后摆上下摸了两下,找到了身后的口袋。
她掏出手机:“等一下。”
绯英严肃地将手机镜头对准了面前的这只狸猫:“你用狸猫的声音说话真的好可爱哦,我拍一段你不介意吧?”
这句话才刚刚说完,绯英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被切出了拍摄界面。
回到一个个app尽然有序地排列着的首页上,随后,它黑屏了。
显然,方才操纵过归寂手机的时色已经在隔空操纵他人手机这件事上飞快地锻炼出了不低的熟练度。
绯英:“……”
粉色的假女高不信邪地用指纹解锁了手机,试图再冲击一次。
这一次,她的手机直接被划到了关机。
伴随着像是终于放假了的长长喟叹似的铃声,绯英的手机静默了下来。
绯英:“……”
“好吧,算你狠。”
她一边重启手机,一边问时色:“你拍手是为了叫我吗?”
时色:“是的,我想要问你,你有没有布置幻境的力量?”
绯英想了想,然后点起头来:“有的,不过我已经有很多年没用上这个技能了,可能不太熟练——额,但我觉得,我不熟练的更大可能性,应该是我自己一个人总是编不出足够好的剧本。如果你能把一段成品交给我的话,只是让别人看到这段成品,对我来说其实还挺简单的。”
她很聪明、反应也很迅捷地意识到了时色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为了愿力吗?”
毕竟,虽然是一只总是在逃避进入社会成为社畜的千年女高,但只要岁数上去了,哪怕作为带毛、不能吃太多盐的生物,她吃过的盐比别人一辈子吃过的饭还要多,广博的见识总能让她表现出几分非凡来。
那就很方便了。
时色点头:“是的,尽快结束幻月游戏,让我先当一分钟欢愉星神的。我能给你成品——那么,幻境的覆盖范围有多大呢?”
绯英:“你都问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我说不能覆盖整个二相乐园,你不得失望透顶啊。”
她很自信很明媚地笑起来,方才那随时有可能拔刀暴起、带着几分凶悍的气势从她身上消失,然而那股子英气却半点不减。
“放心吧,幻境覆盖的范围,和我的根系覆盖范围一致,只要我想,都能将整个二相乐园笼罩起来。”
时色,也就是圆滚滚的狸猫,用力地上下点着那双下巴的脑袋,让自己点头的动作看起来幅度更大更清晰些。
“那就好,现在让我们来商量一下关于幻境内容的事情吧——创业组!”
*
看起来时间已经静止的一角变得热闹了起来。
狸猫漂浮在半空,左边看看绯英,右边看看虚照,请这两位轮番发言。
绯英:“全息游戏……不错,的确吓不到他们,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吧,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类型的游戏呢。要怎么样让所有人都给你提供合适的愿力?”
游戏这种文娱活动,当然也逃不过大多数事物的特性。
某之蜜糖,某之砒霜,不同类型的游戏总是有人喜欢而有人不喜欢的。
而当有人玩到了自己不喜欢的游戏类型,一开始只是尝试也就算了,但倘若时间长到了一定程度,就必然会造成对这款游戏不够满意的负面愿力。
这些愿力,对整个计划的执行自然是不利的。
所以,这时候就不能硬气地挺起胸膛来上一句“爱玩玩,不玩滚喵”。
时色:“所以,我的想法是提供足够多的游戏,让大家能够进行选择。就算是那种一心只想着工作的工作狂,也可以给他们设计一些内容是上班的游戏。”
反正,在贪饕的肚子里,全息自然不会使用黑塔女士和她的两位朋友研究出的意识上传平台来实现。
太多人进入那处平台,就算其实是和归寂的意识分属在不同的“隔离舱”中,对那位危险聪明且经验丰富的绝灭大君来说,也足以提高他的脱困概率了。
容纳的人越多,出差错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嘛。
不能动用上传意识的平台,那么剩下的手段就只剩下了幻造的画道。
完全用画道来创作全息游戏的质感,提到这一点,那就绝不能忘了二相乐园中最擅长此道的……额,女性。
绘世一定能帮上不少忙。
但估摸着,就像是绯英那样,绘世这会儿应该也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只看到了贪饕疑似脱困景象的她,应该已经调动起了一些手段来应对突发状况。
如果是她直接开一道传送门过去,迎接的兴许是一大堆攒满的攻击。
狸猫朝着绯英那边蹒跚地走动了几步。
戳了戳绯英的胳膊。
黑亮亮的眼睛里面很可惜地并没有情绪。
绯英顺手摸了一把狸猫柔软而顺滑的皮毛:“诶,手感好好。”
她又摸了好几次,终于感觉到如果这只狸猫的操控者是时色的话,此时的静默和动作似乎都不应该在表达着“你可以随便享受这身绒毛”的意思。
绯英不好意思地压低了耳朵:“额,怎么啦?”
——绯英站在了即将张开一道传送门的位置。
画中世界现在也已经被吞进了贪饕的巨口中,时色已经能够感觉到绘世的定位了。
能感觉到绘世的定位,自然也就能感觉到,绘世此时正在调动的庞大数量的愿力。
……要是绘世也参加了这一届的幻月游戏,她大概能直接在参加的一瞬间获胜。
这就像是在匹诺康尼玩圣杯战争,结果遇上的对手是身为rider的钟表匠米哈伊尔搭配坐骑星穹列车。
本土加成外加上准备了许多年老前辈的身份还是太超模了。
绯英叹气:“一定要我而不是别的什么障碍物在最前面吗,虽然我是丰饶令使能相对无限自愈,但是我也不想被急头白脸一顿攻击啊……唉算了。”
谁叫现在时色只是在操纵着一只狸猫。
总不能让狸猫去面对这一切——那么柔弱可怜的肩膀能够担得起来点儿什么东西。
虚照也不行,虚照已经直接把双手高高举起来了,就差在绯英面前跪下,央求她说:“您行行好,我上有老下有小。”
好吧。
如今,唯有她的肩膀能够扛起这份沉甸甸的重任。
绯英深吸一口气,将刀出鞘小半。
最后那些密密麻麻地从传送门后甩出来的攻击被她用密不透风的刀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绯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第一个并不仅仅是吸收火力,还要成为老鹰捉母鸡中的那只母鸡,把后面两只不管脆弱不脆弱,总之都不乐意露头的小鸡保护好。
她的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有谁还记得她此时还将大多数的力量分散出去,用来维护整座在贪饕胃里的二相乐园的稳固吗?
虽然目前还风平浪静的,没出现什么胃酸如酸雨天灾一样侵蚀万物的情况,但是光张开那么多的根系也就是很累的好不好!
绯英不得不在过分密集的攻击之中,提高了嗓音对着对面看不见自己,当然自己也看不见对方的绘世喊道:“你停一下——绘世!我是绯英啊!”
对面如炎拳一样红色的、像是火球术一样能走远程,但攻击力俨然是要胜过火球术百倍千倍的攻击终于稍微不那么密了。
节奏一放缓,绯英也能够让自己的刀光不要和之前那样组成一整面的白,半点水泼不进。
她从间隙中抬起头,对着对面露出一个很萌的微笑:“你看……是我啦。这里没有归寂……额,好吧,是有的,但就只有一个肉身。也没有贪饕……额,好吧。是有的。”
绯英尽量三言两语说明了当前的情况。
看起来好像很危急,对不对?
实际上确实也挺危急的,但是考虑到一切都还没有来到无可挽救的悬崖峭壁边缘,而且我方的计划已经制定了一部分,所以,勉强还可以说一声是“优势在我”。
绘世对帮忙幻造出不同的游戏世界这一点没有意见。
画道创造世界这档子事情,她很多年前就已经做过了,并且做得还挺不错。
她此时仍然在意的,是那尊在时色、绯英与虚照讨论着要怎样准备那些不同的游戏、一共得准备多少不同的游戏时,在大约十米开外的位置浮浮沉沉的归寂肉|||身。
绘世:“意识和身体的阻隔很厉害吗?我现在上去照着他的骰子殴打一拳,他会醒过来吗?”
时色摇头:“不会,他没那么容易醒过来。”
绘世点点头,上前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接连好几发攻击都落在了那颗骰子上,打得骰子犹如刚刚上好发条的陀螺,滴溜溜转得连上头的纹路都成了看不清的残影。
“差不多先这样吧。”
绘世是有分寸的,她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攻击归寂。
“等一切都结束了之后我再发泄两下就好——游戏这方面我不太懂,你们商量完了之后告诉我就好。”
*
“……理论上来说,我们还会需要真珠的配合,至少也需要她出来站站台。而且,珠星大厦里面可是有好些好东西,在当前情况下能帮上不少忙。”
时色摆了摆手。
“先说说关于怎样进入不同游戏的设定吧,既然打算表现得更类似于一场来自欢愉之主的、无伤大雅的恶作剧,那其实不应该给太多的随意选择权。”
恶作剧就是恶作剧。
而如果选择权不多的话,就要尽量避免因为介绍得不够明确,而让玩家选择了错误的、自己实际上没那么喜欢的游戏。
这也就是说,要在第一次介绍的时候,就将这些游戏的特点,重要的玩法,以及爽点所在都清楚地告诉每一个人。
却又不能提供试玩。
唯一还算好的,大概就是在二相乐园这样早早被欢愉腌入味的地方,不存在什么从来没有玩过任何一款游戏的人。
就算是路上头发白得彻底,背弯腰也曲的老头子,内心也会有一颗纯粹的游戏梦。
对这些有游戏基础的人介绍不同的游戏,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显然都可以较少一点。
只不过,依旧是那么多的游戏,要一次性讲清楚。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怎样的展示才能比较明确地展示这一切呢?
大多数情况下,游戏会选择用实机演示的拍摄来给玩家提供信心保障。
但光是实机演示,往往会占用太多的时间。
近年来,那些观看量比较高,比较能够吸引观众关注游戏的实机演示,十有八九时长都在十分钟以上。
技术相对更先进,有更多(自称)跨时代技术飞跃的,则会用更长的时间对玩家展示自己的长处,一个小时的也不是没有过。
但这样,光是所有游戏的介绍视频,时间加起来就能达到一两个小时。
显然相当不现实。
那么,应当就需要引入一些旁白的介绍。
……搭配着来的确合适。
旁白也不用多,就只是说明一下游戏是什么类别的,最重要的卖点。
只要将这些全部拎出来,剩下的,像是世界观、是动作类的玩法、枪战还是各种战技大招,又或者是卡牌啊、跑图啊……都可以在视频中介绍。
那么剩下要确定的就是,用什么样的风格来串联起这些介绍。
这些风格不同、内容迥异的游戏——如果是一款经过了绚色互娱和珠星财团联手开发,将要把它当成拳头产品的制品,它就算在不应该对公众开放的时候提前被公众接触到了,里头的各种项目质量显然也应该保持在足够高的水平。
哪怕只是一开始的视频串联……啊,有了!
时色自己的幻造技术,是从小到大一直得到了很多人认证的差。
她自然不可能亲自来制作这套视频,于是,简单对着虚照进行了一番描述后,虚照点点头,很好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端上来了一份让绯英觉得相当眼熟的制品:
你重生了,重生在二相乐园·fes世界里。
虽然这个世界看起来和现实相差无几,但是,这里的红枣茶全都是蟑螂茶,这里的土豆丝全都是生姜丝,这里的牛奶类饮料全都被更换成了仙舟热门饮料苏打豆汁儿,上厕所永远需要自带纸,吃方便面永远没有一次性餐具……所以,哪怕在这里,所有人都不用上班,只需要每天玩游戏,你还是迫切地想要回到你的上一世,真正的二相乐园去。
绯英咋舌:“这会不会有点太狠了?”
听听,什么叫红枣茶全都是蟑螂茶,她只是听到这第一句就已经觉得这种世界还是完蛋了比较好。
至于后面那几条,更是让她陷入了要不让归寂醒过来也挺好的动摇中。
要真是有这样的一个世界。
她只是进行一些假设。
绯英觉得自己可能会主动去找纳努克,申请成为绝灭大君。
至少苏打豆汁儿绝对不应该存在吧?!
哪怕她只是在当初去挑战仙舟炽烈的火之鸟的时候,隐藏在人群里顺手喝过一小口,那玩意对她造成的心理影响,那不可驱除犹如IX阴影的伤害,至今仍然灼烧着她的记忆与味蕾。
时色否定了她心慈手软的观点:“就是要狠,不狠的话,一定会有不少人想要生活在这种不需要上班的世界里。”
她们的目标可是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扔出去,避免被在缓慢苏醒,将会和时色之间爆发出一场激烈肘击战争的贪饕影响后,这些人反而成了拯救二相乐园的拖累负担。
因为设定,这个世界已经非常显著地不需要上班,只需要在全息游戏里爽玩就可以。
这是更改不了的底层逻辑。
那么,像是这种根本没有星期一到星期五,只有星期日的世界——感觉眼熟吗?
眼熟就对了。
没多久之前的匹诺康尼,那位现在仍然被家族通缉的星期日先生,不就是想要创造一个类似这样的乐园吗?
事实证明,在这种世界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光靠着他们自己的意志,是绝无可能从中走出的。
一定要给他们一些动力,他们才会跑起来。
不管是利益还是恐惧。
当然,在欢愉的地盘上,类似虚无一刀斩之类的威胁就不必了。
像是土豆生姜丝这种,其实对于被恶作剧的人来说就是一瞬间痛苦的玩笑,会安全也好用得多。
就算是蟑螂茶——拜托,这可是被幻造出来的蟑螂,完全就是墨水而已。
就算退一万步讲,愿力给予了蟑螂生命,这些才刚刚出生的蟑螂身上能有多少脏污呢?这和在工厂里养出来、专门为了制作康复新液的蟑螂简直一点儿区别都没有。
只是一些没有经过榨汁再处理的康复新液茶包泡水而已。
很安全的。
——而现在,你们已经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可怖!
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去吗?
那就在这些游戏中至少选择其中之一吧!
画面中出现了一双手。
随后是一扇门。
门被推开之后,伴随着金色的麦田在眼前铺开,镜头一转来到河边那吱嘎转着的水车与风车……旁白介绍道:
“这是最适合种田经营爱好者的游戏,来温柔的哀丽秘榭吧!你的朋友送给了你一套乡间的小房子,你打算在这里过上一段农夫的生活,你可以种植任何你喜欢的作物,驯养任何你喜欢的动物,你还可以钓鱼、伐木、去矿洞里面采矿……悠闲但同样饱满的生活,你值得拥有。”
绯英彻底认出来了。
这完全就是网络上流量一直不错,能让人一边吐槽智障,一边却又忍不住在大数据的推送下一篇接着一篇看过一两个小时的“ai生成十二星座决定你的庇护所/变装/穿越异世界超能力”啊。
嗯……
其实她也会忍不住的来着。
每次看到了这种视频,点进去就会看完,除非看到了什么她会被分到,但是她又实在不喜欢的设定。
偏偏这玩意就像是蟑螂。
只要有一个出现在了手机推送首页,那么退出来后会发现又出现了十几个——还有更多正在后台等待着被推荐。
看了一个忍不住点进去看看第二个会长什么样。
好吧,绯英觉得这样的设计相当天才。
反正她不会拒绝——她衡量这种广告类的东西时候,标准从来都是她自己能不能忍住。
忍不住,那就是天才。
“不过,第一款被介绍的游戏是种田小游戏吗?哀丽秘榭……那是白厄的故乡吧?”
绯英问。
“既然有翁法罗斯的戏份,为什么不把本来就快要么测的《我打铁墓?(战略版)》直接拿出来?”
“哈哈……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担心万一在这种全息游戏里幻造出了一个铁墓啊。”
时色还没回答,虚照就已经很可怜地开口,像是透支了全身的力气。
不同设备端的游戏,质感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在当年整个宇宙的科技都还没那么发达的时候,移动端和pc端之间的算力差别可以让同一款游戏在两个端口的画面差别完全像是两个游戏。
哪怕如今技术进步,游戏很少因为算力的问题在不同的设备上呈现出不同的最终效果,但是否要接入虚拟现实技术,仍然是每一款游戏上线之前都会考虑的。
恐怖游戏十有八九不会接入。
因为,虽然技术进步了,世界上也出现了智械之类的生命。
但肉体凡胎的人们,承受能力其实并没有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这种战略版游戏,其中的战争、探索、战斗甚至是暂时be的剧情线,放在手机或者平板上,或许能让人血脉偾张,可以让人滴落泪水。
但倘若呈现出就在玩家身边的真实,则很容易让生活在和平中,心灵相对脆弱的二相乐园人们当场崩溃。
——别的暂且不说,光是看看被虚拟建模出来的、无首的巨人铁墓呢?
巨物恐惧症都能吓坏一群人。
所以,在需要将愿力维持在一个足够安全的范围内,不能出现太多负面的愿力的需求下,像是《我打铁墓?(战略版)》这种多周目be,只为了最后能打出真实的那一周目he的游戏,显然并不太适合拎出来。
特别喜欢这一类游戏的玩家,会因为他们的小众而被暂时放弃。
种田小游戏《哀丽秘榭物语》就不一样了。
作为一款其实在事情发生前就已经在计划中的种田类小游戏,它的研发难度很低,美术素材有相当一部分可以复用,爽点明确,受众固定且数量不少,显然是最标准的、在当前情况下应该被加入全息列表的那种游戏。
与之相似的还有恋爱游戏。
这是相对最安全,最享受的了。
以及,《代号:猎人》这一款其实也很适合。
这款游戏虽然局内画风稍显黑暗,但是巡海游侠的性质,外加上游戏的弱保软机制,能够确定让其中的玩家在绝大多数情况**验到的都是战斗的爽感,那种自己基本上没什么死掉机会的无双快乐,以及——贯彻正义的道德奖励感。
时色列举了五六个没有威胁、能够保证愿力收入的游戏。
然后,狸猫没有感情的呆滞双眼环顾四周:“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大家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虚照的姿势已经不怎么讲究地从坐着变为站着,现在变成了蹲着。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长发一直从肩膀披散下去,将膝盖一并遮盖住,回答了这句她自从开始规规矩矩地上班后就经常听到的老板提问。
“有的,我可觉得,既然已经没有了各方面的审查,不管是星际和平娱乐,还是异常防御部的,不如加入一些不至于太违反公序良俗,但又能让大众的愿望被导向我们想要的那个结局的元素。”
时色沉吟片刻:“比如说,小游戏。”
就是那种情怀拉满,非常古老,但大多数人都会有点印象的小游戏。
它们往往代表着最初接触互联网时候的好奇心和稚嫩,代表着避着父母、和家里人玩游击战的刺激。
小游戏可以作为点缀存在……或者对于那些特别喜欢玩小游戏的人来说,直接设计一个小游戏集合平台也不错。
里头像是数独、消消乐、神庙逃亡之类的经典游戏,当然是要有的。
还有就是——切水果的游戏,应该是很多人的童年记忆了吧。
如果将被切割的,从水果转变为贪饕,应当能够消解掉一部分二相乐园居民对于贪饕的畏惧。
说起来,既然贪饕的重要特征是嘴,那其实还有一款相当有意思的经典小游戏,可以作为此时救急的参考。
——扇巴掌。
就是那个靠着和boss互相扇耳光来战斗的游戏。
这也很合适。
足够多的人玩这种小游戏,就会有足够多的信念,在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中,坐实“贪饕已经被击败了”的愿力,并且将其凝聚为一个命运将会塌缩向的结果。
至于说归寂。
既然他现在所在的囚牢都已经是21+的水平,小游戏里稍微法外狂徒一点也没事的。
时色想到自己曾经误入过的一款,的确也被很多人玩过的古早小游戏。
那款游戏的游玩模式也是击打,只不过,从巴掌对脸,改成了各种工具对屁股。
归寂的话……
无所谓了,再怎么平板的身材,经过了画手的精致加工之后,也能够拥有挺翘的蜜桃臀。
拆分live2d图层的时候拆得细一点,3d建模的时候就多多注意一下物理引擎。
只要摇晃感足够,谁会介意这只屁股的肤色稍显奇怪呢?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是个喜欢看反派战败无惨的变态
第57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七天 推理不分早
恶毒的手段, 一时间让绘世叹为观止。
她谨慎地开口发言:“你们平时也这样做游戏吗?”
之前时色还在心里庆幸过,二相乐园遍地都是老玩家。
略有疏漏:她眼前现在就站着一位例外。
绘世那个年代,哈托比亚行将毁灭, 在那种朝不保夕的时候,游戏公司的确开动不起来。
当然, 这也和她当年其实是毁灭阵营的选手有关。
哪有成了虚卒还能继续玩游戏的,整个毁灭阵营里面能过的如此松弛的, 也就唯有归寂一个。
时色对绘世还是保留了些尊敬的。
看着校长成了全世界的反派,这种情况在高中生拯救世界的动漫中应该也不罕见。
但看着挂在墙上的学校创始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小心谨慎地发言, 仿佛是面对大反派时想要努力留存性命的npc时, 她难免还会有些触动。
时色姑且将其命名为良心不安。
她解释道:“平时不这样, 现在算是……嗯,非常时刻, 行非常之举。”
绘世点了点头:“也是, 平常的话, 的确是要接受监管的。我曾经想要开通一个社媒账号,往里面上传一些我的画,但里面有一些可能是画得太血腥了, 就没能上传成功——但这种东西,私下分享应该是无所谓的吧?”
她非常诚恳地说道:“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作品,请一定私下分享给我,拜托了。”
*
星隐约记得些什么。
她看到了一张大口扩张开来, 二相乐园中的万事万物都跌落向那张巨口之中。
那张巨口扩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她应该是想要冲上去救下一个路人,但是因为错误估计了巨口扩张的速度,所以连带着自己也被拽了进去。
之后……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又好像已经过去了非常漫长的时间……
总之, 现在她再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拥有紫红色天空的二相乐园。
耳边还回荡着一些缥缈的声音,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回荡到现在的:
丰饶赋予生命。
欢愉赋予意义。
由是,世界再次活了过来。
因为太虚无缥缈了,所以虽然从这些声音中感觉到了几分似有若无的熟悉,但星始终没能判断出它是不是绯英在说话。
她就在自己方才带着路人往外跑但是没跑掉的那个位置上,四周的一切看起来都挺正常,路灯也亮起来了,车也……额,车倒是都不开了。
一辆辆车停在马路上,驾驶座上的人们走下来,瞧着都很茫然地左顾右盼着。
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是贪饕活化了吗?还是归寂——我们不是有针对归寂做出对应的布置吗,所以那些布置是都失效……
星的所思所想,被一张突然出现在了紫红色天边的、四四方方的巨大投影屏幕打断了。
那真的是好大的一张投影——整个天空起码有八分之一的空间都被这张屏幕给挡着了。
星确信,所有人在抬头后,一定都能几乎无遮挡地看到这张屏幕之后。
这张巨幕,是在经过了第二轮细致的商议之后,由随脑带着整个二相乐园互联网数据的真珠女士给出的建议。
——幻术需要更精细的操作,但是天幕不需要。
而且,天幕好歹是前段时间流行了相当久的热门题材啊!
天幕直播迪化流,就算暂时过气那也只是因为这方面的文艺作品数量太多,创意上达到了饱和,令读者们审美疲劳。
但这可不是小说。
对于二相乐园的大家来说的现实——天幕出现在现实之中,毫无疑问依旧是相当吸引人注意力的。
也非常符合一家游戏公司在进行设计时的心路历程。
制作起来简单、没有露马脚的风险、自身也算是有点热度。
这几个理由飞快地说服了时色。
于是。
此时,这张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真珠的脸。
这位二相乐园理论上的“执政者”,此时正对着镜头方向致歉:
“非常抱歉,各位,因为一些技术故障,这项本应该在fes展会的最后一日提出,并于未来半年内与大家相见的全息游戏世界技术出现了意外扩容……目前,根据珠星财团与异常防御部双方联合排查,已经确定这一现象的出现,与幻月,以及幻月背后正在观赛的欢愉之主有关。”
“目前,技术人员正在试图解决这一技术故障。但在故障解除之前,还请大家不要惊慌,并享受在游戏世界的快乐。接下来,将会有一段新手引导视频教程,在教程过后,各位就可以选择进入自己喜欢的游戏空间,暂时享受这份由欢愉之主的恶作剧为大家带来的放假时光。在此,本人真珠,谨代表公司,向各位许诺:游戏世界内没有工作,离开游戏世界之后,也不会有需要将这几天的休息补回去的情况,大家可以全心全意地享受这几日多出来的假期。”
真珠温和的微笑过后,属于她的直播部分就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其实在两三个小时之前才刚刚被紧急挫了出来的游戏简介视频。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旁白。
——是的,虽然是非常ai风格的介绍视频,但在制作过程中,其实并没有任何一位智械参与其中。
被介绍了前因后果的真珠和绘世一起开始绘画幻造那些全息游戏的世界背景。
而跟在不死途身边,被绯英提前找到并唤醒的、绚色互娱第一男cv,旁白。
他严肃地开始乐上工。
没有分配到工作的不死途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旁白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金银花胖大海茶包,扔进保温杯里。
因为《代号:猎人》已经是一款非常成熟的游戏了,外加上要测试游戏的弱保软功能的话,很显然手部乘区数值高得有点太过了的不死途自己显然找不到合适的游戏岗位好把自己和萝卜一样摁进去。
他突然就变得闲了起来,有时间翘着二郎腿调侃旁白:
“看起来,不管是在哪里,留给你的都只有一条道路,哼?”
那就是保温杯不离手的道路。
旁白没有理他。
他以饱满的工作热情与充足的工作经验,飞快进入工作状态。
几乎是一遍就出了如今这个正在播放给所有二相乐园人看的视频。
质量高得可谓惊人。
星跟身边的其他人一起看完了这段介绍视频,随后,在同一时间,他们的手机上都出现了一则新的消息。
来自炫色互娱。
[选择你想要进入的游戏!切记,受限于目前的研发进度,每个人都只能选择一次,没有退出重选的机会,所以,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A.哀丽秘榭物语]
[B.代号:猎人]
[C.萌物大作战]
……
[选择倒计时:300秒]
对于一道不需要计算,不需要翻看教科书查看概念的选择题来说,五分钟的试题时间显然已经相当充足了。
星知道,这个时长的目的,便是让所有人在做选择的时候能够提前做好理性的判断,而不是看到了某个词汇之后就随手选下。
但是,五分钟的话……
对于找人来说,这点时间显然就非常不够用了。
她原本是打算先趁着这段时间找到星穹列车的大家,或者别的随便哪个认识的人,虚照,时色,绯英,银狼……谁都行。
——毕竟,真珠方才的这一番解释,听上去合情合理合乎逻辑,但星一个字都不信。
不信的原因也不是真珠或者珠星财团在她这儿信誉不够高,而是,如果时色那边早早地有了这个超级大项目的计划,按照她和时色的熟稔程度,绝对不可能此前丝毫没有听说过。
熟人社会带来了逻辑分析上的降维打击。
现搞出来了这么个东西,那就一定是为了掩盖些什么。
作为幻月游戏的谒者之一,星已经在最近这段时间的对战中,逐渐了解了对愿力的运用技巧和机制。
她此时就像是任何一位聪明的,且擅长阴谋论的二相乐园本地人那样,分析着这番操作背后的用意。
最终得出了个结论:
不管是为了掩盖什么,她最好都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只需要顺着“全息游戏世界”的设定继续往下走就好。
那也行吧。
星决定先不去找其他人,与他们汇合了。
……就是不知道三月七,还有丹恒、姬子、杨叔和星期日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星尤其对星期日忧心忡忡。
星期日在上列车之前显然是没玩过什么游戏的。
星很难不想到他在匹诺康尼那边造出来的微缩版本黄金的时刻,里面的那些兵人是一些刻意在游戏里埋沙雕梗的游戏制作方一百年也拍马不及的天赋之作。
然而星期日当然是认真且毫无搞笑用意的。
所以……
哈哈。
孩子要是玩过几个游戏,就知道可以在制作游戏的网站上学习怎么调试那些兵人的技术了。
上了列车之后他也没怎么接触游戏。
当然这也不能怪星期日,毕竟他上车也才没多久。
还没来得及接受她更多的熏陶。
让星期日去选择游戏的话,他会选择什么呢?这些游戏里面,对他来说还是比较能上手的,应该就只有一个哀丽秘榭物语,和一个萌物大作战了吧……
不对!
星猛地抬起头。
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个世界也能算是一款人们的乐园啊。
星的预测还是很准的。
虽然她的目光无法看到那么遥远。
伴随着这篇视频介绍的结束,在二维市郊外的一处烘焙店外。
手中提着一只里面装着三枚焦糖烤蛋挞的纸袋子的天环族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大楼。
绚色互娱,对,就在那个方位。
他在确定了目的地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套到位。
力量……
不知道最近的那些力量训练有没有起到足够好的作用……今天就是检测的时候了!
星期日深吸一口气,随后,金色的荆棘藤蔓从他的手上激射而出,长长地挂在了一栋大楼顶端的避雷针上。
相对于星期日这个人来说可谓粗壮且十分稳定的避雷针给他提供了借力的机会。
他努力抓住这条金色的藤蔓,以荡秋千,或者其实更应该说是类似某种xxx的好邻居超级英雄的姿态,将自己从这条街荡到了后一个街口上。
低空掠过了那些停在路上,将马路中央堵得没有半点通行可能的私家车与公交车。
星期日在这一个街口短暂地停下来了一小会儿。
他低着头,双手扶着膝盖,喘了会儿气。
低垂的耳羽证明,晕车的人,也不适合挑战成为蜘蛛侠这种高难度动作。
但这样真的很有效率。
于是,星期日咬咬牙。
他再一次出手了。
——这是一个星在日后会把大腿拍成青紫,痛恨、追悔莫及自己怎么没能在现场亲眼看到的场景。
靠着一些提取记忆的手段,三月七成功地弄到了这一段记忆,将其制作成了光锥,挑选了最帅、看起来最不晕的那一帧,将其挂在了她的照片墙上。
引得星频繁驻足。
当然,这就都是后话了。
目前的星,放下了对同伴们的担心,也放下了对二相乐园未来的忧虑,正在全心全意地纠结着自己应该挑选哪一款世界,作为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根据地。
她的问题倒不是说可能会选中自己不够喜欢的游戏,玩上没多久就觉得无聊、觉得腻味。
星的问题是,她非常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游戏。
她就是所有有意思的游戏都喜欢。
选择困难症都要发作了啊……
怎么办。
去哀丽秘榭种地是很幸福的事情啊,和各种不同种族但都长得超好看的男男女女谈恋爱当然也不错,在战场上开无双——哦吼这种爽完局她自然也是很喜欢的!
……怎么办,对于她这种博爱的人来说,不管是哪一种游戏她都完全抗拒不了!!!
如果只能不得不舍弃的话……第一个要舍弃的可能还是萌物大作战……毕竟不管是在仙舟遇到的谛听,还是在匹诺康尼遇到的折纸小鸟们,又或者是翁法罗斯的奇美拉、小海豹以及大地兽【开拓者二世】,甚至是在二相乐园这个世界,和她一定意义上算是臭味相投,感情突飞猛进的那群狸猫也很可爱。
她生命中已经有了太多可爱的萌物,游戏里玩不到,还可以去现实里撸一把。
啊啊啊啊天杀的绚色互娱,居然给她做这么艰难的选择题!
星哀怨着,带着没能一下子把所有选择都给做了的恨意,最终选择了小游戏合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所有的可选选项之中,唯有小游戏合集带着一种只要离开了这个空间,就再也无法玩到的、超越审核的美。
想想看,给贪饕扇耳光。
再想想看,摆在面前的分明是归寂的屁股,而她将要以此为鼓,表演一番太鼓达人。
出现在介绍视频里的画面,很难不让她心生好奇。
她……她也难免和普通人一样,向往审核说“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的空气墙之后的空间。
星优柔寡断、痛不欲生地点下了她的选择。
她是闭着眼睛完成了这一操作的。
眼睛一闭一睁后,她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了起来。
风格很像是她曾经从银狼那边看到过的,朋克洛德的风景照画片诶。
有很多的霓虹灯管,外面窸窸窣窣地下着雨,雨不算很大,但是空气比较潮湿。
她现在身处网吧,身边左左右右都坐着人,电脑之间有能够隔断视线的小屏风。
电脑屏幕上有一个非常经典的戴面具的黑客形象。
用那种非常原始非常老式的对话框,逐渐敲出来一段话:
【你终于下定决心了。看来,平淡的生活还是不适合你啊,曾经的……旧王。】
【但你已经离开了那么久,在黑域这种地方,消失三天就算你死,你离开了整整三年,应该不会还很有自信地觉得,王座仍然空着留待你的回归吧?】
我超!
好古老的风味!
【不然呢?只有我配坐在那个位置上,现在忝居其上的,识相一点主动让位,大家不必撕破脸皮。不然的话,就等着被我踹下来吧。】
【黑域只有,也只会有唯一的王,那就是我。】
星看到屏幕上自行敲出了一行字——虽然是预设的,本质上就是在走剧情,但这句话毫无疑问和她想到了一起去,爽到她了。
我超。
好中二的发言——她真的,好喜欢!
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面具人在怪笑几声之后发来的像素邀请函。
【还是这样狂妄不可一世的姿态啊,那就让大家都看看吧,你能够在这一场争王之赛中获得怎样的名次。】
【第一款小游戏:指定/随机】
星虽然非常自信自己对所有的小游戏都玩得很好,就算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也能飞快上手,但在所有的游戏中,她毫无疑问有自己最感兴趣的。
她选择了指定。
随后,在小游戏选择页面上,她发现,上面标注着“搜索次数最多”的那个游戏,是一个将衬衫下摆微微撩起的、背对着屏幕的归寂。
这才刚刚开始多久啊。
居然就已经有十万人搜索过了——星觉得自己的手速已经很快了,而且是那种很喜欢没听完cv配音的时候就快速点击屏幕,让对话快速进行的没什么耐心的玩家。
还有那么多人比她更快。
十有八九都是专门为了归寂来的。
而“好评最多”的小游戏,则是那个封面上画着一张贪饕的脸面,张开着嘴巴,而脸颊边上有一只巴掌正带着明显肉眼可见的风速特效袭来。
扇贪饕的耳光。
星在这两个游戏中纠结了一会儿。
然后她选择了先去扇贪饕的耳光。
不是说归寂对她的吸引力要小于贪饕。
这是不可能的。
归寂身上有一股子很吸引人的魅力。
虽然是百分百反派,但却是那种很讨人喜欢的反派——就像是翁法罗斯的来古士,他身上具备一些特质,让哪怕普通人也能和他共情,忽略他的道德水平,忽略他曾经制造出的那些危害。
按照现在比较流行的话,应该叫“归寂身上有一股媚劲”。
而正是因为她相比之下更对归寂的屁股垂涎,她才需要先去贪饕那边锻炼一下手感。
只有将自己的手、心以及电脑鼠标全部合一,才能在接下来和归寂的大战中享受到最佳的战斗热情啊!
【请问您选择经典模式,还是选择全息模式?】
星想了想,觉得自己艺高,自然人也得胆大。
全息好了。
这样只需要手和心二合一,可以把鼠标扔掉。
对她这种有充足的现实战斗经验的人来说,不管是身法还是对恐怖幻境的克服,显然都说不上问题。
【已为您选择全息模式,请您调节游戏内感官】
星想了想,将痛觉调整到了百分之十。
——再怎么艺高人胆大,面对互相扇巴掌这样的攻击,她也还是希望……嗯,稍稍保护一下自己。
*
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庄。
建造在山顶上,四周是很深的峡谷,而峡谷底部奔腾着呼啸的河。
进出这座山庄的方式,只有一座木质的吊桥。
一座非常经典的、推理不分早中晚但悬疑总在暴雪后的山庄。
风堇带着小伊卡乘着车、沿着这座木质吊桥来到庄园范围内。
马车这才刚刚往前走出没多远,鹅毛大雪就飘了起来。
而等马车终于在蜿蜒的道路上行驶到了庄园大门口的时候,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吱嘎”,堆积在桥面上的雪将吊桥彻底压断了。
巨大的声响过后,风堇听到了慌张的喊叫声。
而作为一个已经阅读过一些推理小说,对暴风雪山庄模式勉强算是比较了解的读者,风堇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这也太……
好吧,她知道这不是个推理游戏。
毕竟是小伊卡用脑袋选的游戏嘛。
小伊卡要是能玩上推理游戏,风堇觉得自己肯定会和那刻夏老师热泪盈眶地抱在一起,然后开始翻各大学校的入学条例,看有没有允许独角飞天马入学的。
风堇下了马车。
她进入了这座刚刚在她眼皮子底下完成蜕变的暴风雪山庄。
小伊卡被她抱在怀中。
它的脑袋软软地贴在风堇的肩膀上。
嘴巴的变化尚且还没有变回来。
小伊卡对着四周那些站在庄园门口,迎接着风堇入内的、穿着女仆长裙制服的人,好奇地从风堇的怀里抬起头看向它们。
好奇怪,这些人的嘴巴居然都和它新变出来的嘴巴很像呢。
都很长,而且是黑黑的一条长线。
但是长线的两端,像是有人觉得他们拥有这样长的嘴巴并不妥当也并不美观,于是有一些缝合的痕迹。
缝合同样用的是黑色的线。
小伊卡觉得这让他们变得更丑了。
它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
——原本还觉得自己突然多出了这样一张嘴巴很奇怪,很担心会吓到风堇,或者让风堇为它难过。
现在它只觉得自己和风堇生活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风堇才不会让它堕落到这群女仆装的家伙们一样丑陋的地步呢。
深红色的地毯一路延伸向前,逐级滚上了高大的曲线形大理石楼梯。
楼梯上站着五个人,衣着都很华丽。
游戏剧情开始介绍,说这是居住在这处庄园中的亨格力勋爵一家人。
勋爵、勋爵夫人,勋爵夫人的妹妹,还有两名孩子,哥哥和妹妹,年龄相差四岁。
而在楼梯最下面的那一级上,身穿燕尾服、眼窝里夹着单片圆形眼镜的中老年男性。
这是管家。
“风堇小姐,我们的新家庭教师。”
勋爵微微张开双臂,欢迎她的到来。
“很高兴见到您,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将我的孩子们托付给你。希望你能教会他们世间的美德,让他们贪婪地攫取一切权柄,放纵地享受一切美好……”
勋爵的话在外面的仆人跑进来,对管家耳语了几句,而管家的脸色骤然一变后,飞快地掐断了。
啊,看来这一段剧情已经非常明确了。
整个庄园里面怕不是全都装满了贪饕的力量。
仆人是被贪饕之力影响的产物,而勋爵一家看起来是追寻贪饕力量的人,大概算是命途行者吧。
按照她最近这段时间来阅读的暴风雪山庄设定——如果加入了一些奇幻的元素,那十有八九庄园里面还会藏着一团邪神之类的、污染了这里所有人心智的东西。
嗯,这也和最后要和贪饕比赛互相扇耳光的宣传视频画面对上了。
风堇悠然地对着勋爵点点头。
第一天的游戏任务很简单。
探索庄园。
在家庭教师列出了明天的课程之后,她就可以先在庄园中四处兜兜逛逛,熟悉一下自己即将工作的场所。
本应该由管家带着她四处走走的,但是管家很抱歉地表示,因为暴风雪压断了外面的吊桥,所以他要组织庄园内的仆人们及时前去维修。
只有这样,才能在庄园内存着的各种消耗品用完之前,重新和外界获得联络。
那确实非常着急了。
风堇大度地摆摆手,让他去修吊桥了。
而她自己则放出了小伊卡,让这只最近力气越来越大的小家伙提着自己,在所有npc茫然的目光中,原地起飞,直接来到了庄园的最高层。
站在最高层走廊上,扶着围栏往下看的风堇甚至对着下方的众人挥舞手臂:
“你们去忙吧,我一个人就好啦!”
现如今的游戏,为了实现更高的游戏自由度,基本上都会给游戏中的npc们加入一些智能。
风堇不得不承认正是这样的安排给了她相当多的快乐。
看着别人为自己随手的一些举动而震惊,果然是相当快乐的呢!
风堇拍了拍力气很大的小伊卡。
它刚才飞得很稳,她没有半点升空的不适。
“太棒了小伊卡!”风堇笑着说,“我觉得你以后可以改名叫武装直升机欸!”
小伊卡用头顶不那么尖锐的小角轻轻顶了她一下。
看起来应该是对这个名字不怎么满意了。
最高的这一层只有两扇门。
一间在走廊正当中,另一间在走廊尽头。
风堇推开距离自己近的这一间,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空了一半的木头柜子。
上面倒是没有蜘蛛网和灰尘,看得出来是那种经常更新物品的柜子。
风堇翻了翻柜子上下的东西。
在很多陈年老火腿、老芝士这种她不喜欢,往往也不推荐她的病患们食用的身材之外,她找到了一小筐新鲜的苹果。
颜色半红半绿,摸起来硬硬的,表面有一层微微蜡质的光。
风堇举起来闻了闻,苹果的清香很明显。
她自己先咬了一口——是那种很清脆的口感,甚至有点硬。
然后就捏着喂给了小伊卡,一边喂一边提醒:“不可以一口吞哦,慢慢吃,细嚼慢咽,知道吗?”
风堇先给小伊卡喂了一个苹果,随后又拿了个苹果在手里。
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思索片刻,又转了回来。
她果然还是不太习惯用背包这种东西啊。
不过背包是很好用的,不占地方,又轻便,还超级能装。
风堇将这一筐子的苹果往背包里面倒。
多拿几个好了,小伊卡这么爱吃苹果的,肯定不能亏待了它。
而且,这座庄园高低落差其实还蛮大的来着,让小伊卡上上下下地多飞两趟,应该能够消耗掉那些苹果的热量。
可以比平时多吃一点呢。
风堇这么想着,最后还是留了一个苹果在手上,打算过会儿再喂给小伊卡。
她们去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
这间门关得有点紧。
应该不是门本身难看,而是给锁住了。
一般很有经验的玩家到了这一步就知道,现在是时候去进行一些犄角旮旯的探索了。
找到开门的钥匙,打开这扇房门——既然游戏到现在还没有相关的剧情引导,那就证明这把钥匙有不小的概率应该是在更前面的主线中获得的。
换言之,阁楼上的房间应该是主线相对偏后的位置。
毕竟绚色互娱是一家老牌游戏公司了嘛。
这种有经验的游戏公司往往都很擅长做剧情引导,会潜移默化地带着玩家走完整条游戏路线。
比如说,会在靠近玩家起始点的一楼设置一个可以探索的点,然后从这里引出最开始的剧情。
事实上的确如此,一楼的探索点甚至不止一个,都可以殊途同归地归拢到主线的起点。
但风堇不了解这个。
她对套路没有多深的认知,同时,她还具备其他玩家不具备的空军力量。
现在的她也具备着其他玩家所不具备的力量:
力量本身。
“上吧,小伊卡!”
风堇看靠着自己的力气破门无望,掰了一块苹果喂给小伊卡,然后指着那扇门:“打开它!”
小伊卡气势汹汹地将角冲在最前面。
轰地一声过后。
门板连带着锁应声倒地。
弥漫的烟尘逐渐消散,风堇踩着小高跟闲庭信步地走进了室内。
所以说,论开门还得是爆发力。
“真棒!”
她将飞回来,在自己身边绕了两圈的小伊卡抱进怀里,又给它掰了一块苹果。
“吃吧,还是老样子,要记得细嚼慢咽哦!”
小伊卡用嘴唇顶了顶她的手心。
擦过来一嘴巴甜滋滋的苹果汁。
在风堇掏出手帕之前,它又及时地舔掉了这些苹果汁,抬起头谄媚地对风堇笑了一下。
风堇走进这间走廊尽头的门。
进门之后左顾右盼,随机在一张铁架子床上,看到了一团蠕动的肉块。
肉块上长着一张很大的嘴,张得很圆,牙齿参差。
她最近这几天见到这张嘴的次数太多了,多到闭上眼睛都能随手画出它的形象。
游戏贴心地给了标注【获得献祭的邪神·奥博洛斯】。
【新手教程:您要找准机会对奥博洛斯发动袭击,打在对方脸上,而当奥博洛斯试图回击的时候,则要及时抬手招架……】
哎呀。
怎么把最大的boss藏在了阁楼里。
一般情况下不都得藏在地下室吗?
风堇站在了原地。
她看着床上的那一团肉山耸高起来,流淌到地面上,勉强凝聚出人的样子,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就是哈气。
小伊卡英勇地挡在了风堇面前。
从风堇的视角,她看到了小伊卡对着自己伸出一条后腿。
风堇:“……”
回想起了一些打天空泰坦时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八天 真实的翁法
小伊卡见风堇似不为所动, 干脆又往后蹭了蹭,将自己的后腿塞在了风堇的手里。
一般主动成这样的,再拒绝也就不礼貌了。
风堇抓住了小伊卡的后腿。
这是个非常容易的动作。
在连着三千万世讨伐天空泰坦的过程中, 她将这一套(虽然只是类似,并非真的拽着小伊卡的后腿)动作锻炼得已然十分完美。
手臂发力非常正确, 完全不会造成其他部位肌肉代偿,也不会拉练到斜方肌。
堪称最为适合健身房的姿势之一。
拧腰、蓄力、爆发、核心带动手臂, 再带动这一次绝对不能甩出去的小伊卡——!
小伊卡沉重地砸在了对面的脸上。
“咚”地一声。
闷闷的,里面好像隐藏着一点碎裂声。
似乎是骨头之类的东西吧。
总之听起来痛痛的。
风堇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小伊卡干劲十足地用尾巴轻轻拍打在她的手背上, 催促着她开始下一回合。
……
像是小山一样的肉堆轰然倒在了地上。
属于面部的这一块高高肿起, 几乎要转为紫色的红让本来就偏恐怖风味的邪神造型看起来多了几分诡异——但如果有人细致地看到了这张脸上颜色格外深的、被撞出了青紫的角和小王冠的形状, 便会感觉到恐怖的色彩被消解成了
【恭喜您战胜获得献祭的邪神·奥博洛斯】
【您已获得经验+1000,攻击伤害+99, 道具“面具骑士的再次冲锋”……】
【恭喜您完成游戏速通, 您可以随时结算游戏并离开, 但您也可以继续探索游戏,结算退出通道始终为您打开……】
啊,居然就这样轻松地解决了战斗吗?
风堇忍不住低头看了看现在已经将那条后腿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但仍然贴在她身边打着转儿飞的小伊卡。
到底是游戏里的奥博洛斯被特地设置得容易战胜了,还是因为小伊卡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颗势大力沉流星锤,除了普通的攻击属性之外还自带一份破甲特效?
【请输入您的战胜宣言:____】
居然还有胜利宣言这种东西啊。
这倒是风堇没想到的,但这种战后垃圾话环节本身倒是挺爽的。
很多电子竞技比赛的观众最爱看的, 除了赛场上选手的发挥之外,就是这些赛前赛后的垃圾话。
中二才是真正的少女心事x
不管什么年纪的心事都可以是狂妄的中二??
风堇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微恐风格的世界观……
这种世界观,真的很需要阳光啊。
天空应当给予这处庄园治愈的虹彩!
风堇思考片刻之后,非常认真地编辑出了如下内容:
【我打算在这座庄园里种满向日葵!】
然后, 她调出了游戏截屏功能。
对准了对面那张已经肿出了红紫色的脸,咔嚓一声拍下来,随后给图片重命名。
【向日葵一号】
身为前天空半身,现天空泰坦的她可以四舍五入勉强算是太阳。
风堇摸了摸小伊卡头顶的角:“撞得痛不痛?”
小伊卡蹭着她,看起来半点没有感受到方才那些攻击中的物理定律。
力是相互作用的……吗?
风堇:“我们先下去吧。还有很多没玩呢。”
虽然苏通了关底的boss,但是这座庄园她还没怎么探索。
她还挺喜欢这座庄园的,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翁法罗斯非常不一样,当然,也和二相乐园相当不同。
看起来是比较阴暗的,有很多像是槲寄生、滴水兽这种让人乍一看有些害怕的元素在。
风堇对此有一点点的好奇心。
她开始带着小伊卡一层一层往下走。
在倒数第二层,她撞见了勋爵的儿子。
少年苍白的脸抬得很高,显然并不将这位新来的家庭教师放在眼里。
淡色的双眼里并未照出风堇的身影,倒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谁让你上来的,谁允许你来这一层的?而且,谁允许你进这扇门的?!”
风堇看着这个已经显然长歪了的青年薄唇开开合合。
她忍不住心想,对方刚才是根本没听到小伊卡把门撞开的声音,还是说这双眼睛真的就是看不见她这种“非贵族”身份的人的一切包括所作所为。
如果能够看到话……在看到了墙上那么大的一个洞之后还能对她如此口出狂言,只能说是需要开颅鉴定一下大脑是不是还在颅骨的保护里了。
游戏提示她,现在可以开始和勋爵儿子战斗了。
依旧是扇巴掌,但这一次,风堇想到方才的自己抡着小伊卡酷酷往对面脸上砸的那一套动作,感觉自己的大臂有些发酸。
有没有什么不用锻炼自己胳膊的战斗方式吗?
风堇看向了小伊卡。
小伊卡歪着头看她。
风堇从背包中取出了一枚红苹果。
风堇将其眼疾手快地塞在了勋爵儿子的嘴巴里,然后对小伊卡说:“能把这颗苹果撞出来,我就让你吃掉这枚苹果。”
小伊卡的动作看起来有点不情不愿。
风堇了解它想要表达意思,这是在讨价还价。
“两个?那太多了,不能给你。”
小伊卡一边将勋爵儿子试图扇过来的巴掌顶回去,在他的手上撞出了个非常明显的红坑,一边可怜兮兮地用蛋花眼看着风堇。
风堇试图分析了一下,最后从小伊卡尾巴的摇摆频率上得出了个结论:“你觉得他嘴里塞着的那颗苹果脏,不想吃那颗,对不对?”
小伊卡昂扬地挺起了脖颈。
他那些卷卷的小鬃毛瞧着十分油光水滑也十分昂扬。
……看来就是这个了。
风堇点头:“那好,就这样说定了。”
风堇开启了自动战斗模式。
小伊卡一边攻击着勋爵儿子,她一边闲庭信步地逛着这间房间。
——应该是书房,有一张很大的胡桃木书桌,上面雕刻了很多看起来缠缠绵绵的枝条和花朵。
书桌上放着一只星球仪,后面则是一排很长很高的书柜,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书。
风堇走上前去,发现这些书竟然都是可以阅读的。
于是她抽出了一本《幻造种医学入门》,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就算在小伊卡完成了对勋爵儿子的战斗,战斗结算的画面跳到她眼前来时,风堇依旧一边看着这本入门医学书,一边快速地点掉了这些结算的弹窗。
“……哦,原来已经好了。”
直到小伊卡回到她身边,开始不停地蹭背包,风堇才被它对苹果的渴望“唤醒”。
一边喂苹果,她一边说:“我们再下一层吧。”
几乎每一层都有类似勋爵儿子这样的怪。
每一层的血条都在逐级递减。
说话的风格倒是很有几分相似。
“愚蠢的凡人——”
“啪!”
“送上门来的血食——”
“啪!”
“胆大包天的蝼蚁!”
“啪!”
他们中的一些战败了之后,房间的角落里出现了金色的光电。
风堇去看了,要么是钥匙,要么就是一张上面记录着信息的纸条。
但是这些钥匙她已然不需要了。
因为那门上的锁,现在都已经伴随着门本身的碎裂而一并掉在了地上。
风堇一层层地下楼。
小伊卡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角落的雕塑!
“啪!”
庄园的窗户!
“啪!”
装着表面还覆盖了一层雪的蔬菜的背篓!
“啪!”
那些从背篓里面滚出来的,看着应该非常脆生的蔬菜一路滚到了小伊卡的面前。
小伊卡:“嘤!”
风堇:“……不可以哦。”
他们就这样来到了庄园的最底层。
现在这个庄园里面应该已经没有别的可以进入战斗的角色了。
当然,一层也不再有任何可以被撞破的窗户——已经没有一扇是完整的了。
庄园外的暴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厚重云层渐渐四散开来,露出后头澄澈高远的天空。
阳光照进这座古老的庄园之中,照彻尘灰,让一直藏匿于阴影之中的事物变得明亮起来。
风堇站在破了个大洞的窗户边上,抬头看着并不算太刺眼的太阳。
雪中的太阳颜色很红,非常大,非常明艳。
阳光虽然无法让气温提升多少,但照在身上之后,的确很让人舒服。
风堇心情很好。
这种不用询问对错,不用判断是非曲直,只需要看见一个打一个的感觉,原来竟然是这么美妙!
难怪在当年黑潮灾祸还不算是太严重、其中的怪物个体强度也不算太高的时候,对这一灾害的认知还不算深的悬锋城士兵们那么喜欢去打黑潮。
她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她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想要退出游戏。
准备结算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新跳出来的游戏提示:
【当您离开本游戏后,在游戏内获得的道具将会被清空。确定/我打算再玩一会儿】
风堇看了眼自己的背包。
她在背包最上面的那个格子里头看到了还剩下的五个苹果。
游戏内弹窗的意思是,在离开了这款游戏之后,从这个游戏里获取到的苹果可就不能再给小伊卡吃了。
风堇心想,她无法保证下一个游戏里面还能出现苹果这种可拾取物。
既然如此……
要不干脆在走之前,最后给小伊卡弄个苹果吧!
现在的小伊卡可是有洁癖的小伊卡,和之前那个被贪饕力量影响很厉害,连地上的黑色虫子都能张口吃下去的它完全不一样。
既然有了对食物的洁癖,挑挑拣拣,那应该就是状况安全的意思。
风堇对小伊卡心软了。
她经常心软,不然也很难把小伊卡养成如此肥美的状态。
此时,她便在自我劝说道:给小伊卡吃上一两个数据苹果是不要紧的!
……反正,现在是在全息游戏里嘛!
全息游戏里只有吃东西的感觉,还有被消耗掉的那个苹果的数据!
想要真的吃饱是不可能的,那就给小伊卡解解馋吧。
它最近可没吃什么好东西,非常、非常可怜呢!
就这样,背包里的苹果逐渐见底。
终于,这一格空了出来,被之前击败【奥博洛斯】掉落的道具所占据。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决定退出换一款小游戏继续。
下一个的话,她比较感兴趣的是那个叫数独的小游戏呢。
和翁法罗斯之内的数字游戏不太一样,天外的数独小游戏显然已经从最初的模式演变出了千百样不同的花哨进阶版本。
其中有一个版本,是在不同颜色的方块群中,寻找每个颜色块里只有一个的雷。
每一行只有一个雷,每一列也是,而一个雷的四周一圈都不可能有雷,做法和数独其实相差不多。
风堇对这一款游戏比较感兴趣,一方面是她觉得这可以用来给那些进行大脑治疗的患者做治疗后的简单恢复,另一方面,这款游戏里的雷被做成了马头的形状诶。
长得和小伊卡很像,就很可爱啊——当然,如果能够直接替换成小伊卡的脑袋就更可爱了。
风堇伸手拍了拍小伊卡的头顶,一不小心把它头顶上的王冠给弄歪了些,于是蹲下来,微笑着一边道歉一边给小伊卡正好了王冠。
她伸手触碰到那一顶金色的小王冠上的时候,风堇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
她此前应当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的力量。
风堇在短暂的回忆之后确认了这一点。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
这个念头都尚且未能在脑海中转完上一遍。
风堇感觉到了一阵恍惚。
这一次的恍惚感倒是相当熟悉了,风堇记得自己在来到二相乐园之前,就经过了这么一趟波折。
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跳跃于两个不同的空间坐标之间,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网上吸起来——然后将要通过一条不知道什么样子的渠道,光速把自己传递到另外一处空间。
这是要回去了的意思吗?
风堇回想起白厄对她们这些“后来者”解释他们会出现在二相乐园的原因。
因为二相乐园本地人对黄金裔的热爱,那些愿力构造出了黄金裔的身体,而他们的意识刚好正在等待着记忆重塑身体,好将他们投放到现实中来,于是就顺理成章地被吸引到了二相乐园。
那么,现在她要离开二相乐园的话,意思是说二相乐园本地人对于黄金裔的推崇程度降低了?
没有那么多的愿力,所以才会不足以支撑他们的身体继续在二相乐园活动吗?
好像也不对。
幻造种这种东西,虽然缺少了愿力就会逐渐变得脆弱,甚至消失,但这个过程应该很漫长才对。
另一方面,风堇虽然不经常关注黄金裔在二相乐园的热度,但她也经常会在打开手机后发现各大社交平台又给她推荐了一连串的和翁法罗斯有关的推文。
热度不可能骤然悬崖式下跌到了一丁点都没有的程度。
所以……好奇怪啊。
风堇也没有抗拒这种感觉。
她感受到一瞬间的冰凉把自己包裹起来,被包裹起来瞬间,她的双眼很自然地闭了起来。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被紧紧地包裹到了最舒适的、自己抱着自己的姿势。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风堇感觉到有轻柔的风吹在自己脸上,还有一些很软、很柔的东西,也随着风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倒来倒去。
她抬手一抓,掌心的感觉湿漉漉、滑溜溜,细细长长。
还有一点淡淡的绿意香,从被她抓住的位置传来她的鼻尖。
风堇惺忪地睁开双眼。
她看到了非常熟悉的景象。
这是神悟树庭中的昏光庭院,她花了很多时间布置、用来让在这里养伤的人或者小动物们能够身心舒畅的地方。
也因为是亲手布置的,所以每一个角落都相当熟悉。
这就是她的昏光庭院。
在绝大多数的轮回中,那些相对和平的日子里,神悟树庭还没有被黑潮影响的世代里——包裹住这里的黑色只会是永夜之帷的长长帷幕。
第一眼看上去是熟悉,第二眼看上去……却有一点点小小的奇怪?
风堇单手撑着草地站起来,她环顾四周。
因为熟悉,她很快就意识到了方才的奇怪感觉是从何而来。
因为这里是昏光庭院,而不是一夜永恒。
四周不是在之前一段时间里看习惯了的、绝大多数食物都像是被一层水晶、一层剔透的冰块包裹着的那个翁法罗斯。
她头顶上的树叶颜色格外青绿。
书上有鸟巢,树枝之间混着一些羽毛,成鸟来来回回地在巢穴内外进进出出。
那些鸟的羽毛看起来非常的温暖,蓬松。
四周,奇美拉和大地兽们在生态条件格外好的、此时此刻还没什么人的神悟树庭中或者慢慢踱步穿行、或伏低身子在河边安安静静地饮水,又或者就直接盘在草地上休憩。
风堇伸手去触碰一只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奇美拉。
对方身上长着一层短短的、相当柔顺的绒毛。
感觉到触碰之后睁开眼睛看了看她。
大概是以前接受过她的治疗,就只看了这一眼后,小奇美拉便放心地重新闭上了眼睛,尾巴往身前一甩,不多时睡得响起了小小的呼噜声。
温热的呼吸。
风堇仰起头,透过高大的树木,那低垂在月光中的树荫边缘有银色在流动。
银色之中有一些散碎到了深蓝色的天幕之上,风堇循着那些散碎的银色光芒往前走,走到离开了大树的树荫遮蔽的位置,走到她清晰地看到一整片完整的夜空。
繁星之间,有一条横着的银河,乳白色的,很宽,像是流淌的牛奶。
这是真正的星空。
她在翁法罗斯所没能见到的那种星空。
永夜之帷上点缀的星辰,和这些星星是不一样的。
来古士的记忆中,有的是他那个时代的星空,带着他对时代的记忆,以及对那时星空的好奇探索。
她现在看到的星空。
……是真正的翁法罗斯。
风堇明白为什么自己先前会感觉到陌生的力量,随后又感觉到熟悉的抽离感了。
这是关乎整个银河的记忆。
整个银河对于翁法罗斯的记忆在这段时间的积累以来,终于跨过了那个临界点,来到了能够重新用记忆塑造出这个世界的程度。
而翁法罗斯星体的演化,也在这段时间中推进到了足够将他们这些人类投放进来的程度。
所以,她现在来到了真正的翁法罗斯。
可能是因为寰宇中其他人对于她的认知被捆绑在了昏光庭院的医师这一点上吧,她就被投放到了这里来。
唔……这么一想,她距离那刻夏老师应该也不远!
翁法罗斯的“复刻”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嘛。
那他们这些黄金裔,自然也应当是在同一时间被投放过来的。
现在,老师肯定也意识到了他们已经来到了真实的世界。
风堇的嘴角愈发上扬。
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像是盛放的花朵那样张开。
“小伊卡!”
少女难得大声叫着伙伴的名字。
“我们来到现实世界了!”
比她后一步醒来的小独角兽飞起来,欢快地跟随在她肩膀后边,但被风堇一把抓住了两条前腿,用虎口托举着,像是被举起的狮子王子那样提得高高。
“我们来到现实世界了——诶,你的嘴巴!小伊卡,你的嘴巴!”
小伊卡的嘴巴也恢复了原状,现在它的嘴巴是看不见的样子了。
“太棒了!我们现在就去找那刻夏老师吧!唔……还有,二相乐园!”
风堇的表情稍微不笑得那么灿烂了些。
“二相乐园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管了,先去找老师和阿格莱雅小姐问问,我相信我们总有办法去二相乐园给时色小姐他们帮忙的!”
*
二相乐园。
大约在两个小时左右之前。
人们刚刚从贪饕的腹中醒来,被告知自己身处在一场全息游戏之中,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一边享受游戏给他们带来的快乐,一边等待全息游戏制作方的紧急抢修。
一位身穿蓝与白配色,但彼时目光正和橱窗中高饱和的宝蓝色和亮橙色撞色T恤脉脉相对的青年下意识地要反手握住大剑。
但在看到了旁边那些茫然的人们,以及天空中展开的那张巨幕之后,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一分钟后,看着巨幕上播出的视频,白厄非常庆幸自己方才选择了等一等。
不管是在整个世界都禁止了下来的时候,还是在那张紫红色的大嘴向外张开,将越来越多的二相乐园吞入其中的时候。
白厄自然是能够意识到问题的。
他看到了贪饕嘴巴的扩张,也看到了它正在提升的扩张速度。
这点速度对于他来说,很快,但还不够快。
如果他选择认真跑路,那么贪饕的这张嘴巴甚至做不到将他吞入腹内。
但是,搭档,还有星穹列车的其他人都留在了贪饕的腹内。
还有那么多的二相乐园本地人。
于是白厄决定留下来,视情况找其他人汇合,一起破开这只巨兽的肚子。
——他清楚这是一尊星神的遗骸,就算不是百分百的那位星神,其腹部也不是靠着他一个人能够轻松打开的。
他也不打算靠着自己的力量反复尝试。
现在,贪饕的胃还没有释放出腐蚀性极强的胃酸,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但倘若加以刺激,说不定反而会让那些有害的东西快速分泌出来,造成他绝不乐见的后果。
还是先找到别人为好,多找几个,尤其是那种二相乐园本地人,他们说不定对这件事了解更深,也更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
只可惜,白厄的运气着实说不上好。
他四处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和他一样处于清醒中的人,但始终没能找到。
这让他有些怀疑是否其他可以行动的人都凑在一起开了个没有他的小会。
于是下一秒,白厄看向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从中狠狠地恢复了一番心情。
看了两眼,这个世界便重新动了起来。
白厄听到了绯英的声音。
他当然是知道绯英的,这位丰饶和欢愉命途双重令使的小姐在游戏这方面给了他一些相当中肯的建议。
其中,尤其以如何在fes上享受展位和那些来找他拍合照的玩家方面的经验格外有效。
她来唤醒这座二相乐园……说明这应该不是幻月游戏本身的比赛过程。
也就是说,和幻月游戏谒者们呈现出的奇迹没有关系。
而后的视频,虽然它看上去非常正常,而且非常快乐,放假之后不需要再把缺的工作日给补回来的设定更是让一大堆社畜当街欢呼。
白厄却在这些欢呼声中感觉到了不对劲。
愿力——他知道自己和其他的黄金裔们能够来到二相乐园,提前感受到天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都多亏了愿力的影响。
所以,在不面对纳努克的时候就不会让怒火烧掉自己的冷静和理智的青年学习了一些关于愿力的常识和运用。
他知道,在不妙的情况下,“欺诈”群众有时候会成为期待奇迹发生的前置条件。
所以……
白厄抿着嘴唇,心想,大概那张嘴是真实的。
但它还没有赢,名为奥博洛斯的星神还没有赢,这个视频,包括整个全息游戏世界的设定,都是拉锯战的一部分。
用愿力的机制来进行拔河。
白厄明白了,在这场“战争”中,他能够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在前期帮着一起提供愿力。
当有人需要他拔剑相助,那么他才需要让侵晨展示锋刃。
于是他在所有的游戏之中,选择了《哀丽秘榭物语》。
不是说其他的游戏没意思。
有些开放世界的游戏白厄也很感兴趣的,但是,他知道之前在关于翁法罗斯的后一款游戏的问卷中,其他的黄金裔们大多都选择了《哀丽秘榭物语》。
因为大家都惦记着,他在很多个轮回中,都离开一次后再没能回归、只能在一场又一场战斗后的长夜中勉强自记忆中搜索其风光的家乡。
他当然不能辜负了大家给予他的美好愿望。
——虽然他在一页永恒里已经回过了家乡,甚至收割过了麦子,享受过了农村美好的生活。
甚至,还很原汁原味地享受到了父母对远行归来的游子最标准的待遇。
前两天,他的父母在听说了他在外的经理后,心疼地含着眼泪,用粗糙的手摩挲他的头顶,将他的呆毛压得一低头又一低头。
他们给他做了很多哀丽秘榭特色菜,每一天都杀猪宰牛,让餐桌上面满满当当地铺开哪怕海瑟音来吃都未必能吃得了的美食。
不让他做家务,说救世主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长跑,现在应该坐下来休息。
第三天,他开始做家务。
第四天,他因为早上晨练的时间太早,将母亲从睡梦中吵醒,而被指挥着去厨房里炒俩菜——母亲要在他做饭的时候回去睡个回笼觉。
第五天被询问什么时候回奥赫玛。
天天在家里待着,虽然也帮忙干活,但是总要去河里弄两条鱼来让老爸帮忙烤着吃,老父亲也是会不耐烦的。
还有裤子。
裤脚管上都是河水。
……没关系。
这只是一些非常真实的,每一个回家的人都会遇到的情况。
他还是很喜欢农村的。
白厄心想。
喜欢麦田,喜欢果树,喜欢那些成群结队的大动物小动物,还喜欢去河边钓点鱼上来。
不喜欢空军。
哦,所以在这一点上,游戏应该比现实要好不少吧?
白厄没有认真地学习怎么制作游戏,但他好歹旁听过一些对话和会议,外加上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知道游戏内的成功需要比游戏之外的大概率才好。
玩家需要成功,从成功中获得爽感。
钓鱼……应该也是这样。
曾经有过一整个下午只钓上来一条还算过得去的鱼,扔下河打窝的鱼饵总重量都比这条鱼重的白厄如是想。
然后他就坐在了一间办公室的格子间里。
不是绚色互娱那种比较宽敞、能在桌面上放下很多不属于工作的东西,人和人之间保持着距离和隐私的格子间,而是狭窄的,几乎只能放下一台工作电脑的格子间。
四周都是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发来了一封信件。
白厄看到上面写着,他的一个远房亲戚要准备飞升了。
飞升的时候只能带走自己,所以,要将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财产赠送给他。
那是位于哀丽秘榭这个村庄中的一处住宅,当然,还有一些田地。
有点荒废,毕竟远方亲戚之前都在忙飞升的事情嘛。
但信件中还说,稍微捯饬捯饬之后就都能用了,而且保证上手飞快。
【你难道不想去吹拂一下田园间自由的风吗,改换一下心情,让自己从城市中逃走。谁会喜欢这种一成不变、每天都要把自己缩得小小的,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是谁,究竟喜欢些什么的生活呢?】
白厄点了点头。
是的。
他对此很有感悟——毕竟一次次的轮回,其实就像是漫长的上班,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
在轮回终于被打破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在狂喜之中变成一团炸开的烟花。
是的,他不喜欢那种生活。
现在这种体验天外的世界,享受生活的美好的日子,他相当喜欢,当闲下来的时候,才开始思考自己未来应该怎样变强、去向毁灭复仇。
于是白厄当即回复了【是的,我这就去辞职】。
他提着自己的全部家当,从办公位上站起来,昂首阔步地走向了人资办公室。
——五分钟后,白厄昂首阔步地走了回来。
他离职成功了。
他忍不住将这份快乐分享给同事,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和这些今天才刚刚认识,但在游戏设定里感情普遍不错的同事们道别。
在这个过程中,白厄路过了另一张桌子。
他的视力太好,所以成功看见了那张桌子上的手机也亮了起来,同样,是一封来自哀丽秘榭的邀请信件。
诶……诶?
一个世界里有不止一个玩家……哦,这不要紧,反正本来农村里也是一群人都在种地嘛。
白厄于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提醒他:“嗨,朋友,你看下手机,有人给你发了条消息。”
那人头都不抬,黑框的厚镜片依旧贴在工作电脑屏幕前:“哦,我知道。放着吧。”
白厄错愕:“你不去看看吗?”
黑框厚镜片:“不去,谢谢你。你去哀丽秘榭就好了,我只打算留在这里。”
他敲了个回车,平静道:“我现在就在玩我最喜欢的游戏——如你所见,我热爱的是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五十九天 **,白厄
白厄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没有工资, 没有完成工作的指标,就只是爱玩。
他在去往这个被幻造出来的、游戏里的哀丽秘榭小镇的船上时,还在纠结这样的人到底从工作里图到了点什么?
内心的平静吗?
谁被领导催着交工作的时候还能保证内心的平静啊。
他被催着交论文的时候都会想着干脆白卷算了。
不过他现在内心倒是平静得很。
海绵上风平浪静, 远处有三两只海鸥盘旋。
那种长长的叫声让他的心跳跟着一起拖长节拍,非常大方地从结算的工资里面取了五十出来买了一份薯条。
海鸥对着他俯冲而下。
白厄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只飞得过快的海鸥, 想要让它老实礼貌一点,别一下子吃走太多的薯条。
就在海鸥被薅住命运的脖颈时, 白厄看到了一条新跳出来的提示:
【已收录生物:海鸥。不可养殖。相关推荐菜谱:烤海鸥(点击查看缺少的原材料)、生腌海鸥(点击查看缺少的原材料)、海鸥拌薯条(点击查看缺少的原材料)……】
【已收录诱饵:薯条。仅对人和海鸥有效,诱饵图鉴收集(1/67)】
白厄:“。”
白厄惊呆了。
他一抬手, 那只先前被扼住脖颈的海鸥大叫着振翅逃离。
两根羽毛留在了他的手掌心。
游戏的种田属性原来从这里就开始了吗?
……不, 这应该算是打猎吧……
还是应该算是钓鱼?
而且, 原来诱饵也有图鉴吗?
那菜是不是也一样有图鉴?
白厄低头看着掌心里平平躺着的那两根羽毛,产生了少许的惋惜。
这毕竟是游戏里的海鸥, 留下来处理成菜的话还能开图鉴。
人类总是很难抵御住图鉴的诱惑的。
就算是白厄也不能免俗。
他试图趁着趁着其他的海鸥飞下来叼走薯条的时候再随便抓走一只幸运嘉宾。
于是, 白厄干脆将薯条摆在了船舷上。
正所谓: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白厄等到了第二只胆大的海鸥,它直接站在了船舷上,低头用黄色的喙夹起了四根薯条。
这正是取四之道!
电光火石的一瞬, 白厄悍然出手了。
他速度飞快地抓住了这只海鸥的喙,箍得死死的。
【梅开二度!检测到您用相同的工具和诱饵完成了对海鸥的第二次捕捉!您用来捕捉的武器获得提升:精准+1】
一种感觉起来像是加成的力量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白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并非他自卖自夸,明眼人都能很轻易地从这条胳膊上看出超强的爆发力, 以及充足的耐力,但也并没有那种健身房里面锻炼过度的迹象,手臂并不过粗,也没有那种体脂率过分低,以至于就剩下一层皮蒙在这些肌肉上的感觉。
他非常满意的胳膊。
他全身上下最喜欢的部位!
没错, 这对胳膊就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哪怕是他对其一见钟情的侵晨,都无法与这双手臂相比。
白厄将海鸥换了只手捏着,然后活动了下自己刚刚获得了一点点力量加成的那条右臂。
虽然感觉到了力量的进入,但是说实话,完全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或许是因为他的精准度本来就已经拉满了,没有办法再作提升吧?
白厄这么想着,转过身朝着船内的厨房所在区域走去。
海鸥在他像是铁钳一样的手中激烈地挣扎着,试图靠着扑腾翅膀攻击白厄,从而获得自由。
就这点小小的挣扎,对白厄来说算得了什么?
白厄就这样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船上的厨房。
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大厨,虽然相对来说更擅长的菜肴还是比较健康的色拉之类绿叶菜菜系,但区区料理一只鸟类,对他来说当然也不在话下。
白厄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灶台,从边上搜罗来了一个没有人用的烧水壶,准备烧上一壶热水,先给这只海鸥烫一下,拔一下羽毛,简单处理下外部,再去处理内脏、血等部分。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亲自下过厨、处理过食材了,但白厄干起这一套来的熟练度并未因最近出门下馆子的次数太多而降低。
白厄单手完成了烧水的流程,随后又开始单手磨刀,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样子,配上他那张的确好看的脸,简直堪称艺术。
——直到有在这个非饭点的时间,留在厨房里为今天晚饭的烹饪提前做准备的厨师,因为他这一套看起来熟练度等等竟也拉满的动作,扭头看向了白厄。
一开始是欣赏,厨师频频地点着头。
随后就是瞳孔紧缩,抬起手臂指着白厄大声质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问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白厄看到系统的警告弹出来。
【警告:在世外桃源哀丽秘榭之外的地方,海鸥系世界二级保护动物,捕捉并烹饪海鸥将会被处以最高五万元罚款。】
白厄:“……”
白厄:“?”
他震惊:“在哀丽秘榭之内,保护动物就也可以吃吗,我们哀丽秘榭不是法外之地啊!”
系统很智能地给出了解答:
【世外桃源哀丽秘榭中野外的动物会定期刷新,所以无需担心物种灭绝的问题,因此,在哀丽秘榭不存在任何保护动物。】
白厄:“那为什么之前在我捉到海鸥的时候没有告诉我?”
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游戏里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法律的话,他肯定不会——
【偷偷来,没逝的。只要不被发现,世界对于您来说都是野生的可捡拾物——哎呀,原来是被发现了吗,那就没有办法了^-^】
系统卖了个浮于表面的萌,延迟性极高地说了抱歉。
而此时,白厄已经在接受厨师的教育了。
普法教育时长五分钟。
厨师苦口婆心:“虽然这些鸟数量的确不少,而且经常飞下来偷船员和乘客的早餐,但为了出这一口气而触犯法律就实在没必要了。”
不。
白厄心想,他和海鸥无怨无仇。
他只是被做局了,仅此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船到了岸边。
他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下了船,看到在熟悉的码头上,有一张他这辈子看见频率最高的脸,正在约摸有一人高,金黄色的芦苇之间,仰起头看向船行来的方向。
白色的头发,两撇不长的,微微翘起的呆毛,蓝色的眼睛。
……正是他本人。
原来《哀丽秘榭物语》的游戏引导角色竟然是他自己吗?
白厄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了。
他一言难尽地下了船,站在用木板铺出来的码头上。
脚下的模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游戏里的那个白厄——穿着灰色短上衣,露出手臂的白厄——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脸上挂着非常热情开朗的笑容:“你好!请问是诺黎克老先生的孙子吗?”
——诺黎克,那封说自己将要飞升,哀丽秘榭这儿的这处农庄就交给他了的信件的作者。
真正的哀丽秘榭里当然没有这样一个人,估计是游戏制作组虚构出来的形象。
白厄点点头。
游戏要求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顺便介绍自己的名字。
现在终于可以填入名字了。
白厄沉吟片刻,觉得自己最好是要当个老实人。
于是,他在横线上输入了“白厄”这两个字。
【一个哀丽秘榭里不能有两个白厄,这是村庄里的铁律!】
白厄:“……”
白厄不信邪地重新尝试了两遍,发现自己今天还真就要在这里痛失本名。
白厄更换了尝试,他提交了“卡厄斯兰那”。
好在这一次,系统没有拒绝这个名字。
再拒绝下去的话,白厄就真的想不出自己可以叫什么名字了。
总不能说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审美最佳的人】之类的名字吧?
诶等等,但这个名字明明相当不错啊。
已经完成了称呼提交的白厄骤然后悔起来。
他都不敢想如果自己能够拥有【这个世界上审美最佳的人】这个名字,每一个人见到他都要这样称呼一遍,他将会变得多么幸福。
白厄便向系统提问:“我能改名吗?”
【这么快就后悔了吗?一定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名字才行啊……好吧,是能的,你有一次改名的机会,确定现在就要用吗?】
那是自然的。
白厄知道,名字这种东西,都是越用才会越习惯。
一开始他肯定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别人这么喊他,熟悉了之后就无所谓了。
所以,改名这种东西,的确是越早越好。
白厄确定了自己不会后悔。
他:“我确定。”
他将名字更改为了【这个世界上审美最佳的人】。
对面那个游戏里的白厄抬起手来挠了挠头:“额,好长的名字,你应该不是哀丽秘榭出生的吧,这名字完全不是哀丽秘榭常见的起名风格呢——不过,很高兴认识你,这个世界上审美最佳的人!我和诺黎克老先生的关系不错,他离开之前叮嘱过我,要带你熟悉哀丽秘榭,还要教你一些最基本的农村生活小技巧,哦对,你未来的家的钥匙现在还在我手上呢——走吧,我们现在先去看你未来的住所,我估计你会需要一些家具,我可以把家里多的床和柜子借给你,但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需要,嗯,你可以选择自己打造,反正也不难。”
游戏中的白厄带着白厄出发了。
一边走,游戏中的年轻白厄一边说话:“你看起来应该是个战士吧,你有很棒的手臂,比我都厉害——虽然也只厉害一点点。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你这样强大的人的,说起来,我们长得也好像。”
根据他最近这段时间学到的一点关于互联网、关于人工智能以及智械的知识,白厄非常庆幸游戏中的这个白厄的智能属性并不支持他过分仔细地分析自己这张完全没有捏脸兴趣,就直接顶着原皮进来的脸。
说真的,要不是他在三千万世轮回中锻炼出了看到自己的脸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的精神韧性,这款种田游戏对他而言,本是可能变成一款恐怖游戏的!
在前往那栋留给玩家的房子的路上,白厄遇到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
游戏中的白厄一一为他介绍了这些人。
于是,白厄就看到,这些往日里会在他说出自己的穿搭小想法之后,板着一张脸拍他的肩膀,一边叹气一边说“白厄啊,你……不是吃这口饭的人,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穿你妈妈给你搭配好的衣服吧”的亲戚朋友们,此时都非常热情也非常诚恳地说:
“这个世界上审美最佳的人!你好啊,很高兴遇见你!”
这种感觉太妙了。
白厄的嘴角逐渐上扬得越来越厉害。
他也一一回应他们的招呼,叫出他们的名字:“我也很高兴遇见你们!”
游戏中的白厄看到他这番表现:“哀丽秘榭的风光很棒吧,人也都很热情哦?你看起来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个地方了,以后会更喜欢的——哦对了,你的记忆力真好,每一个人的名字说一遍就都能记住。”
啊哈哈……
白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游戏内的流程,是先整理住所,然后翻一下有段时间没种的田,游戏内的白厄会给一些种子,可以在地里面种上胡萝卜、卷心菜之类的蔬菜。
再然后,就是看看有多少钱,去农贸市场上买点自己需要的家具、地毯被子之类的软装,再买一两只母鸡,或者钱很多的话,还可以买上一头牛。
先把一个农庄的大概框架给搭建起来。
但是白厄并未如此做。
他知道,哀丽秘榭的野外是有一些野猪和野鸡的——既然海鸥都可以捕获,那么这些想来也都可以靠着从野外狩猎获得。
所以,他决定先去河边钓鱼。
之前抓住海鸥的时候,不管是什么诱饵还是道具的,都很让他往钓鱼这方面想。
正好,钓鱼的瘾也上来了。
白厄打断了游戏里的自己介绍农贸市场,或者说是农村大集的话头。
白厄:“有钓竿吧?借我一把,我去钓鱼。”
开口虽然是问句,但语气相当笃定。
白厄还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
他从来为自己的那一把鱼竿骄傲。
是他亲自做的,手感什么的都最适合他。
游戏里的白厄:“……额,好吧。”
“那我把我装鱼的桶一起给你好了,你知道要去哪里钓鱼吗?”
白厄点点头:“来的路上我看到了河,接下来的我自己来就好。”
他提着鱼竿,径直朝着河边走去。
*
白厄熟门熟路地放下了鱼桶,架上了鱼竿,低声和周围几个人打了几个招呼。
随后就开始钓鱼。
是对的鱼竿,是对的鱼饵,就连钓鱼的姿势和位置都是对的。
白厄开始打窝,随后耐心地开始了等待。
理论上来说,他和其他这些在河边垂钓的人应该拥有差不多的进度。
白厄的运气和眼力能让他更快地观察到有鱼在尝试咬钩,这也就代表着,他一般来说会比别人更快地钓上鱼来。
鱼的大小姑且不论,你就说有没有。
白厄向来很乐意和别人相比——因为哀丽秘榭这儿有好多的空军。
但是,今天,在这场游戏里,情况却发生了极大的逆转。
他没有感觉到鱼咬自己的钩,但对面其他的那些钓鱼人反而隔三差五地抬起了钓竿。
白厄眯起了眼睛。
这是正常情况吗?
他抬起钓竿,不太确定地更换了一款鱼饵。
是从别人那边借来的鱼饵。
同样的垂钓条件,同样的饵料,这次总不至于——
和他用同一种鱼饵的人钓上来了一条大约小臂那么长的鱼。
而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兴奋,反而很平淡,就像是这种类型的鱼,每天都能钓上来两三条似的。
白厄站了起来,他举起钓竿,空空荡荡的鱼钩在空中摇晃了两下,带着几滴河水搭在地面上。
他撸起袖子,然后将裤腿也一点点挽了上去。
最后,白厄脱掉了鞋子,他转身朝河中走去,低头觑准了几块鱼鳞的反光,弯腰伸手那么一捉——
一条更大的鱼在他的双手之间奋力地拍打着尾巴。
水珠乱甩,把白厄脸上挂满了。
白厄冷冷一笑,将这条鱼远远地朝着鱼桶一抛。
非常精准的抛物线,鱼就这样头朝下尾巴朝上地栽进了这只桶里。
白厄将方才捞鱼的过程中稍稍往下垂了一点的袖子重新提到大臂上。
他往前一步,继续捞鱼。
他就不信了,鱼竿和鱼饵没用,那么,用他这抓住了两只海鸥,连天空泰坦都能抓下来的、最好用的工具——他的胳膊呢?
一条接着一条,白厄节奏飞快地往鱼桶里面抛鱼。
他的动作毫无疑问地惊动了那些正在垂钓的人们。
一方面是动静比较大,另一方面也是这一段的鱼都被白厄以飞快的速度捕捞得少了一大堆,再在这一段河道里钓鱼,上鱼的概率就会小上很多。
他们纷纷提着桶,扛着钓竿,去找了别的位置继续垂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系统提示到:
【晚饭时间到了,或许你应该回去,用钓上来的这些鱼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或许,你还可以邀请白厄,那位热情的青年和他的家人一定会很乐意与你共进晚餐,他们还会准备上丰盛的面包、沙拉和烤肉与你分享。】
看脸是看习惯了,但每次看到“白厄”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几分古怪啊。
白厄关掉了这一条提示。
鱼桶还没有满。
他继续熟练地抓鱼。
鱼桶终于满了。
【恭喜玩家获得了一桶鱼,您的钓鱼水平得到了提升,您的钓鱼工具也获得了强化!】
【钓鱼水平lv.1->lv.2,钓鱼工具:鱼竿,经验值+0;鱼饵,经验值+0:手臂,经验值+10!您的手臂对鱼的吸引力将会提升5%!】
白厄:“……”
白厄不语,只是抿着嘴唇,脸上没有笑容地从岸上取下了那根鱼钩都已经干掉了的钓鱼竿。
他单手握着鱼竿中段,走回到河流中间,看准了一条鱼的游动诡计,下一秒,白厄悍然出手!
鱼竿贯穿了一条鱼。
“现在呢。”
白厄语气不冷不热地问系统。
系统头一次沉默了。
大约过去了按分钟左右,系统终于道:
【**哀丽秘榭粗口**,玩家彻底怒了!】
*
白厄洗干净了这根来自游戏里的白厄的鱼竿,保证上面诶呦什么血腥味或者鱼鳞的残留。
随后,他提着装满了鱼、甚至表面都有点凸出,乍一看很让人担心里头装着的鱼会不会滑出来的鱼桶,朝着炊烟都已经渐渐歇起的村庄走去。
他的钓鱼等级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晋升到了lv.3,而鱼竿,也因为的确被使用了,所以也获得了一定数值的提升。
但白厄尝试着用它钓鱼,发现鱼对这条钓竿仍然是爱答不理。
呵。
看来鱼竿没能进入全新的钓鱼水平阶段。
但是没关系,白厄心想,他已经进入了这个全新的阶段。
白厄打算把这一桶满满当当的、象征着他的钓鱼水平终于进入了全新阶段的鱼提回村庄中,除了留下自己吃的之外,其他都分给游戏中的村民们。
他沿着那条被人们踩出来的小路往前走了才没几步,身体骤然有所感觉。
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
那些熟悉和陌生相互混合的感知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一瞬间,像是记忆的冰块将他包裹在了其中,又一瞬间,那些冰块全部融化——
眼前的世界分明没有变化。
依旧是远房炊烟渐熄的村庄,依旧是长长的、吹过麦田带着簌簌声的风。
依旧是哀丽秘榭,身后的河流水声潺潺,有些浪花拍打在石块上,有些鱼从河中跳起来又落下。
远一点,麦田中间的道路上,又年纪不大的孩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嘴里嘻嘻哈哈地叫着笑着。
但是,他手边的钓鱼桶空了三分之二还多。
它一下子变得轻了,白厄低头看像这只鱼桶,发现里面的鱼不仅仅是少了,而且还变小了。
这是……
白厄心中转过了一个想法,他不是很敢相信它会那么快地发生。
他在震惊之下,手指一下子松了,鱼桶掉在地上,晃荡出了一些水,没有鱼从里面跳出来。
他站在原地,感觉到那些带着麦香的风吹向他,像是手指一样将他的头发往耳朵后面别,吹起他身后的披风,吹来了这条小道之外,哀丽秘榭中最大的那条路上的更多声音——
通往村庄的那条岔路口,传来熟悉的呼喊声:“白厄!回家!!吃饭!!!”
白厄忘记了鱼桶,他其实也忘记了自己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根钓竿。
他快步朝着大路走去,几乎要跑起来。
一边跑,一边抬头看了看天空。
黄昏的颜色绚丽地燃烧在哀丽秘榭上方,有许多的云彩,颜色都被燃成了粉金紫红。
——但是,白厄没能看到远处高举着光源的巨人。
他只看到了靠近天际线位置的一颗炽热燃烧着的恒星。
这颗恒星的颜色正在由金转红,黄昏时分,它分给此地的光少了,也不那么过于耀眼。
自然且真实的空气从白厄的胸腔中进进出出,他跑向了在岔路口的母亲,脚步越来越快。
路过道旁的稻草人,是开拓者模样的,嘴巴笑得很弯,吐了一点点舌头,看起来非常俏皮。
它像是在见证着这一幕。
白厄伸手抓住了母亲的小臂。
他抓得有些用力了,于是被母亲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块红色。
白厄对着他母亲笑,两根呆毛在风里面凌乱得像是一棵身段柔软的小草。
“妈妈!”
他响亮地喊着。
声音回荡在风里。
回荡在真正的哀丽秘榭里。
被那些夏夜的萤火虫,伴随着一闪一闪的光芒吹到这颗新生星球的远方。
吹进那些刚刚睁开眼睛的人们身边——他们已经听不到这风里面的声音了,只是忍不住站起身来,不管身处室内室外,都朝着能够看到天空地方不自觉地走去。
然后,抬起头,看向高处。
恒星。
或者,明暗闪烁着的星辰。
一条横着的银河。
*
“翁法罗斯已经完成了它的新生,螺丝刚刚检测到了这一点!你们那边现在情况如何?公司暂时没有对外播报二相乐园的情况,但我能观察到,贪饕的嘴巴怎么在这里?你了解情况吗?”
——黑塔的这一连串话出现在星的手机上时,她正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小游戏里。
先前意识到的那些、关于二相乐园一定发生了什么的认知,说实话,至少在现在这一刻,基本上全都被眼前的小游戏给冲淡了。
星满脑子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款游戏。
《教训绝灭大君》
她已经完全沉浸了,忘情了,疯狂了!
这游戏……说白了它真是有点东西。
在刚进入这款小游戏的时候,星,作为一个刚出生没几年,还不能说“我小时候怎样怎样”回忆古早时代的星核精,她首先是非常谨慎地接受了游戏官方的建议。
——经典版本。
当然,这种旧时代的游戏需要从经典版本开始玩起。
于是下一秒,屏幕中间就出现了一个背对着屏幕,身姿和造型都相当曼妙的归寂。
这款归寂微微回头。
旁边有一些选项。
左边的那一列,是选择归寂的衣着。
可以让他用原皮,穿着西装,裤子……至少膝盖以下的部分还是非常整齐的,就是裤脚有些拖在地面上。
当然,也是戴着帽子的。
也可以让他将帽子摘掉。
那些看着不够顺眼的东西都可以摘掉。
又或者,还有女仆装的选项,猫咪装的选项,jk百褶短裙的选项,甚至是职业套装——不管是皮质的搭配猫耳朵,而是鱼网的搭配兔子尾巴,总之风格非常多变。
就算是包臀裙也不是没有。
星一边心想,到底是谁会拥有如此雷霆的搭配风格,一边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上去点了一下,看了看包臀裙的效果。
……嘿,你还真别说。
是有点意思的!
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原本的皮肤。
毕竟,她是个比较老派的人。
星这样想着。
这种皮肤什么的,都等体验过了最原本的皮肤之后再说吧。
右边两列是可以慢慢解锁的工具。
最开始进入游戏的时候,她只能选最上面也是唯一已经解锁了的那个。
——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但是没关系,如果手痛的话,她只会感觉到十成十的成就感。
选择了全息而不是在电脑屏幕上玩的星抿住了嘴唇。
这是她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当然,有这样经验的人不是没有,但应该也不算多。
她现在有点紧张。
在第一次挥舞之前。
她有点担心自己没能成功瞄准,也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滑了过去,会让检测出来的力道太小,从而取得一个不那么好看的成绩。
星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执念的。
她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足够好的开头,好让她接下来的体验和表现都能一帆风顺。
星深吸了一口气。
她微微下蹲,前腿膝盖弯曲,稳稳地把自己钉在了地面上。
上半身而稍稍前倾,保持在一个最适合发力的位置上——在大多数的战斗前期,她的准备工作都不会做到如此的全面且充分。
星活动了下肩膀,模拟着手臂运动的路径,估摸着,自己应该能一下子命中正中。
——黑塔的消息就是在此刻发来的,她抖了一下,手歪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工作太忙了,明天把缺的一千字补回来
第60章 游戏公司总裁第六十天 斩首
天呐是大失败!
星的心顿时被石化碎裂。
这个空间中的气温保持在人体觉得最舒适的数值, 没有什么凉风。
但她依旧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乃至全身上下的所有骨头都被寒风吹透。
更可恨的是,前面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归寂,甚至还回过头来, 对着她说出非常挑衅的话语:
“怎么会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呢?我不冷,亲爱的, 不需要帮我扇风,谢谢你。”
啊啊啊啊啊——
怎么这样!
星咬牙切齿。
反正第一发已经失败了, 那接下来的几下就都无所谓了,反正过会儿也是要重开的!
星一边带着失败后又被嘲讽的怨气, 飞快地抡圆了手臂过去, 一边在口袋里摸索手机, 看到底是谁发来的消息。
如果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营销消息……那可不要怪她太无情!!!
她将会狠狠地给予对方一个巨大的TD——
诶,是黑塔女士?
星撤回了一个大大的TD, 这个巨大的TD转而变成了归寂腰后的惊天一声脆响。
一个明显的指印, 一张通红的手掌, 一个喊了一半之后又缩回了咽喉中的“嗷——”。
【+789!】
【恭喜您,顺利通关喵!】
系统弹窗之后,是虚化的后景。
但哪怕做了模糊的处理, 也能够看到那个先前还十分挑衅的归寂,现在非常狼狈地爬在沙发上。
骰子也掉了,腰也塌了下去。
总之是相当失败,失败出了一种在勾引人的味道。
星心里的那股子气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消散了不少。
她高高兴兴地低头看向黑塔女士发来的消息。
哦哦哦哦哦——翁法罗斯新生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星差一点蹦起来。
但二相乐园果然是出问题了吧,居然已经能够从太空中看到了……星抬起头——在这处幻造出来的空间中,她看到的天花板是“归寂家”的室内天花板,做了一些不算很昂贵,但风格相当居家的装修。
就算从窗户看出去, 也看不到那种紫红色的天空。
从她这里来看,情况其实还行。
如果是在贪饕的胃里面的话,她还记得上次刃带着倏忽也跳进来了一次。
就算是理论上长生不死、就算只剩下一个细胞也能复苏的倏忽,其恢复速度都只能和贪饕的吞噬消化速度堪堪平手。
而现在的二相乐园还没有被吞噬,她还没断掉一只手或者一条腿。
这肯定不会是因为整个二相乐园集体加入了丰饶神教,成为了会被云骑军开门之后大声呼喊“已经没救了,快点请帝弓往这里射一箭”的丰饶孽物,还都是丰饶级别的。
就算二相乐园还有绯英,但绯英也说过自己的恢复能力和倏忽无法相比。
从这方面的结果来看,战线应该还挺健康。
星一想到这一点,焦急就又往上泛了一点。
她也想去帮忙,但仔细想想,面对复活的星神,明面上的战斗力必然不成效果,阿哈都没能纯靠着物理攻击做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做到,哪怕利用身体内的星核,恐怕也还是一样。
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黑塔。
消息居然成功发出去了。
……天呐!
一直以来,星的遭遇让她总结出了一套信号与危险的对应关系。
如果她收到了一些信息,在发的时候发现这些消息都发不出去。
那么,对方不在服务区,收不到消息,是因为对面要么是经常换账号的流窜作案分子比如说星核猎手和花火,要么就是已经无了,比如说在她翁法罗斯第一轮回周目中的那些黄金裔们。
而单纯的消息发送失败,就是她又进入了危险的空间。
发不出消息的翁法罗斯……嗯,铁墓的身体里面怎么不算危险呢。
之前的绘世学院也是这样,因为火花已经准备好要当boss,只不过这个boss被抢了,她后来才补上了这一场boss战。
就算在仙舟罗浮上,鳞渊境那边的信号也不怎么样。
这样一算,好像只有在雅利洛六号打可可利亚的时候,她的手机消息才是能发出去的。
要是用这些经验来判断当前她的境遇,星会说非常安全。
……但也有可能是黑塔女士特地给她单独开通的联络信号。
在翁法罗斯之内,螺丝咕姆就是这样顶着来古士的信号封锁,将一个天内天外信号连接器给到了她的手上。
星:黑塔女士,您给我的手机加装了什么不管在哪里都能回复您消息的插件吗?
黑塔:?
黑塔:哪有这种东西,世界上没信号的区域情况各有不同,我怎么可能一次性解决所有的信号屏蔽问题
黑塔: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额外的算力吗,有这么多算力我不如扔给模拟宇宙
居然没有。
那就更增加了此地实为安全区的猜想。
星将自己的推测逻辑以及结果讲给黑塔听。
黑塔女士那边沉默了片刻。
黑塔:这样判断倒也没什么问题
黑塔:我大概了解了,先下了
事件中其他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她基本都有。
就算没有的,现在直接找了加上也来得及。
黑塔将失魂星系的星图放大。
其中,其他星系暂时没有出现异变的现象,只有哈托比亚,目前已经完全被贪饕的力量包裹。
但是,贪饕现在看起来却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相比起之前吞噬哈托比亚的样子,黑塔看到了空间站自动记录下的历史片段。
贪饕开口吞噬哈托比亚的速度很快。
黑塔最早用模拟宇宙进行的大项目,就是对于寰宇蝗灾这段时间的推演。
虽然繁育星神是这一时期最为重要的星神,模拟宇宙所推演的也是繁育从诞生到陨落的全流程,但在这过程中,贪饕出现的频率也相当不低。
她对这条命途同样拥有能算是充足的了解。
世间绝大多数的危机,都是星神之间的博弈,命途的互相交错,合并与撕裂。
这世界上不存在不可解的问题。
用命途作为解题的手段,黑塔对自己能够交出一份足够优秀的答案这一点毫不怀疑。
这才是天才的含金量——在星核猎手所看到的未来里,即就算是面对完全体铁墓,也能靠着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方式将其威胁从最高往下降低几个层次。
大概的情况她已经从星说的那些话中知晓了。
也很好推演——欢愉暂时抗住了贪饕,后续的拉锯,十有八九应该和那场幻月游戏有关。
*
他已经拧断对面那个戴着欢愉假面的小黑人的脑袋无数次了。
但每一次,那个小黑人都会双手扶着脑袋,干脆利落地将脑袋拧正回来。
然后继续笑着,往他身上爬。
像鬼故事一样。
比鬼故事还鬼故事。
简直要命。
更要命的是,他还能感觉到——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面前这个欢愉面具小黑人还没碰到他的时候——触感。
来自其他的意识。
天才俱乐部的手笔。
不仅仅在于这个平台提供的真实的感触,更在于,卸载了退出键之后,还真的能将他困在其中。
归寂现在有些后悔。
他第一次进入的时候,轻视了这个看起来除了恶俗便平平无奇、再无半点可圈可点的平台。
现在仔细感受,的确能从中感觉到一些强大的约束。
存护和契约,欢愉和愿力,还有智识——智识主导了对意识的识别,以及对其他命途力量的弥合。
这个看起来专门针对他的囚笼。
应该还具备了根据意识进行系统性的识别与提取的功能。
也就是,强制将他的意识抽入这处空间的同时,所有分身的意识也会一起被封存进这个游戏中。
是每一缕意识都分别封存吗?
归寂感觉不到那些分身的意识都被存放在了何处,这个意识上传空间制作得太妙了,妙到他在其中,处处都觉得捉襟见肘。
难怪一开始他会觉得这游戏本身如此糟糕,除了追随一下如今二相乐园已经完全烂掉的、娱乐至死的流量之外,半点作用也无。
因为游戏本身根本不是目的。
困住他才是。
而现在,很显然他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
他暂时脱离不了这处空间。
而对面那个欢愉面具的小黑人虽然完全没有战斗力,但生命力也是无限的。
他虽然感觉不到那些分身的意识都被存放在了哪里,但毕竟都算是他的意识,感知是共通的。
他现在还没失手,但其他已经有一部分的意识失了手,被欢愉面具小黑人趁虚而入。
得手之后,挣扎的幅度也就越来越低了。
而伴随着那些感知被传递到每一个意识那边去,越来越多的意识正在被得手,并且,沦陷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毫无疑问是个不妙的势头。
归寂在意识到,哪怕是自己——作为主意识的存在——都难免因为其他那些意识传回来的知觉而动作暂停了一拍的时候,欢愉面具小黑人的手也搭在了他的腰上。
归寂拧断了那只手。
咔嚓、咔嚓。
接连两声。
一声是骨头断裂错位的声音,另一声则是骨骼复原的声音。
小黑人的手加大了力气。
他依旧笑得很灿烂,如果面具的那张嘴下有牙齿的话,现在应该会露出森然的两排惨白。
归寂试图再做挣扎。
但是,拧断小黑人身上的骨头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进入游戏后的身份,是被预设了行动的原作角色。
虽然被给予了少许的自由度,但那只是为了更加适配玩家给出的不同提议和回答——本质上,依旧是死死受限的。
他只能靠着名为接近的动作,假装自己是控制不住力道,这才导致了小黑人的脑袋被拧十几次,手被拧了八次。
很可惜,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地用这种办法拖延进度,小黑人的进度总还是在逐渐增加。
很快,归寂就感觉到了那张面具贴近上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无心思考这处空间要如何被打破、他要如何逃出去之类的问题了。
只剩下唯一的一个问题,要怎样让这个戴着欢愉面具的小黑人远离他!
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
……为什么就连这种被建模出来的、现在还暂时连脸都没有的东西都会拥有呼吸?
呼吸温暖地落在手上。
骰子被吹得微微有些晃动。
但还没有开始旋转。
归寂看着那张外面红里面黑的嘴巴逐渐朝着自己靠近。
很难避免的,他脑中转过了一些想法:
这个欢愉面具小黑人,长得真的很像是阿哈会给自己设计的二次元形象。
而……他当年和阿哈的关系其实很不错,现在,他单方面认为依旧很不错,毕竟他虽然站在了毁灭的阵营里,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毁灭这边打工而不是加入了名为毁灭的家庭。
他还是阿哈的人。
长得不太像人了,但姑且还是能够这样自我称呼的。
真诡异。
如果他完全站在阿哈的对立面,只会对这张面具的靠近咬牙切齿,但他其实站在阿哈这一边。
于是此时的靠近就有点儿像是中年夫妻大晚上的在一个被窝里睡觉,然后都翻了个身,再然后误打误撞地亲在了一起。
中年夫妻半夜亲一口能做半宿噩梦。
归寂现在就身处噩梦之中。
用不着再加深了。
归寂又一次拧断了小黑人的脑袋。
这一次他选择了将手维持在小黑人的头顶上,不让它有机会将脑袋转回来。
小黑人在这个姿势上卡了好一会儿。
他的脖颈一抽一抽的,像是那种努力复原的齿轮机关。
但过去好久都没能成功复原,小黑人只能可怜兮兮地叹息着,然后抬起手,将那张面具转动到对着归寂的方向。、
面具上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习惯新的眼睛。
那张面具继续咧开嘴笑,一边笑一边说:“这样可以吗,亲爱的?我也可以转你的骰子吗?”
真奇怪。
到了这一刻,归寂竟然感觉到了几分随意。
破罐子破摔,又或者是一如既往的松弛感拉满,在意识到好像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之后,就选择任其发生。
像是河水正在增多,人们只能放任其漫过河床,因为修筑堤坝应该是以前的事情,现在亡羊补牢完全来不及了。
所能做的只有举家逃亡——很可惜,他暂时无路可逃。
“可以啊。”
他于是开口说道。
“试试看吧。”
*
绯英蹲在面具前面。
她的幻月密庭这会儿依旧保持着完整,里面挂着的每一张面具也都很完好,下面代表愿力的光点也都正常亮着。
愿力的增长倒是很快,就是那张蛇之面具——时色的面具——之前边角上隐隐出现了一些改变形态的迹象,但是没多久后,又退回了一开始的蛇之面具模样。
绯英提起来了一点的心脏又落了回去。
她感觉到了安心。
幻月秘庭中现在聚集着所有没有进入游戏中去的人。
先前虚照和时色会面的那个地方有点太破烂了——毕竟是作为贪饕之口现世的起点,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地砖,还有各式各样的自行车电瓶车,叶片和草碎……都不是个非常适合长时间待的地方。
而时色的意识也能够切换地方。
绯英需要一直维系着二相乐园的稳定,所以她始终将一部分的力量分在外面。
一大部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没有其他的重要工作要做。
可以将剩下的这部分精力分散到其他人身上。
换句话说,就是眼睛提溜提溜转着四处看。
星核猎手的那两位,银狼和刃都在幻月秘庭里,但是他们在角落那边,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可能是和剧本有关的方面吧,绯英也听说过艾利欧的名气,她对这种拥有可怕机制的存在还是很有几分敬意的。
所以,一点点的好奇心并未催促她好奇地凑过去问银狼和刃都在看些什么。
而在另一边,爻光将军正在一旁闭着眼睛,双手掌心朝天,看起来像是在推演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仙舟人的修行。
绯英承认这是自己不管怎样都不可能看懂的一项技术,于是她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另外一边站着不死途。
在干什么,同样不知道——但他完好的那只手的手指正触碰在义手的手腕上。
再就是真珠和绘世……
这已经是绯英的不知道地多少次扫视全场。
幻月秘庭中的大家维持着这种站位已经有一会儿了,所以,她看得也有一点无聊了。
绯英收回目光,视线并不怎么聚焦地落在她的膝盖上。
恍惚。
继续恍惚。
然后有什么电子产品开机的声音。
该不会是真珠小姐那个智械,一次性幻造出了太多的游戏世界背景,导致自己的cpu过热不得不重启一次吧?
绯英想着自己的丰饶能不能治疗智械。
她其实并不算是那种很擅长治疗的丰饶,自我恢复能力也在丰饶令使中排不上前几名。
不过,真珠一切都好。
那一声电子产品开机的声音,其实是一个来自很远的人将自己的投影放在了幻月秘庭中。
爻光将军睁开了眼睛。
绚烂多彩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很恬淡的脸。
阮·梅,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之一,她的投影出现在了幻月秘庭之中。
因为投影出现的时候,方向正对着秘庭正中央的这颗金黄色大树,也就是绯英的本体,她的目光在树冠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说:“早上好,各位。”
二相乐园的时间,在贪饕之口将这个世界吞入其中之后就陷入了没有意义的暂停。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感知到时间从自己身边流逝,但他们也无需在乎昼与夜的概念。
阮·梅:“我收到了黑塔的消息,我想,现在的你或许会需要我从旁协助。爻光将军。”
她温温柔柔地说着话,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碗被放凉了之后的藕粉,软软的、带着流动感,甜丝丝的。
但没有那种黏腻的质感。
“这是合作方的职责。”
自从捡到了被幻胧替代身份的停云,并将她治愈后,阮·梅就和仙舟联盟有了合作。
这份合作涉及方方面面,因为在利益问题上,阮·梅和仙舟的确重合得比较多。
所以,她也因此知道了很多,可以直接跳过一切了解现状的总结,无需观看前情提要,直接开始和爻光的对话。
“你虽然立下了阵法,但你的身体依旧承受不住你想做的,对吗?如果你用眼睛去看归寂,让他的万千可能性分身归一,你自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你正在寻找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容易消失的办法,但到目前为止,你都还没有找到。”
时间很短,她说话也没有太客气。
不过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绯英现在也将自己的存在覆盖到了整个二相乐园——为了**——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听到这番对话。
爻光叹了口气:“是的。”
很无奈,但她显然暂时无可奈何。
自从测算了关于巡猎星神射往方壶的那一箭后,爻光的身体就出现了不被观测时会从当前这个维度消失,迷乱在其他维度中的情况,
她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问阮·梅道:“你是不是有办法解决?”
她都出现在了这里,虽然说是因为黑塔的消息而来……但如果完全没有解决办法的话,总不可能过来一趟只是为了给她鼓掌喊加油。
“一点点。”
阮·梅没有办法完全解决这个问题,但至少能保证,这一次算归寂的时候,不会让她彻底断掉和这个世界的关联。
“建议你尝试,虽然它可能看起来没有那么稳定可靠,不过我可以保证,最坏的情况也只是让你喝上几天的药,而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做好了那些药,为你带了过来。是放在了甜点心里面的,吃起来不会太苦。”
“当然,我也知道,你仍然拥有托底的手段。成为帝弓天将的试炼中,要接帝弓九箭,而你的第九箭始终没有落下。”
阮·梅轻轻缓缓地说。
“倘若你当真迷失在了那个空间中,你应当是能够看到那一道跨越了时空的箭矢的——但是这么好用的手段,留给下一次危急关头岂不是更好。”
阮·梅一下子说了很多,差不多可以算是将爻光关心的、能说的部分全都说了一遍。
于是爻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失笑:“很有说服力呢,阮·梅小姐,既然这样,那就将您的解决办法交给我吧。”
绯英好奇地竖起了一边的耳朵,就连耳朵尖尖都在用力地往上勾。
阮·梅应该是从余光里看到了这一幕。
她微微笑了下——对着绯英。
绯英顿时就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的脸皮没有因为在二相乐园的这么多年而跟随环境有所增长。
人一旦尴尬起来就会四处给自己找事情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忙。
现在的绯英就是这样。
她的目光飞快地、像是躲闪一样,落在了一旁面具下方的那些小小光点上。
原本就只是躲避性质地看上一眼。
但不过转瞬间,绯英的眼睛就睁得很圆很大,叫起来:
“增长怎么突然一下子快了那么多——”
的确增长得很快啊,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属于时色的那部分愿力快速地飙了出去。
以幻月游戏裁判的名义,绯英发誓,她能够感觉到这一届的幻月游戏正在飞快地走向尾声。
因为,就算参赛者们之间并没有战斗,其中有一位参赛者的愿力也实在积攒到了恐怖的程度,算是触碰到了另一种,应该说是很多年都没能触发的幻月游戏的胜利机制。
毕竟,幻月游戏的举办只为了一件事。
在不让普通人觉得害怕的情况下,让他们加入到和贪饕的对战中来。
产生出足够多的愿力,定期去填满贪饕奥博洛斯无休无止的胃口。
幻月游戏让各位谒者之间互相比斗,是因为竞争能够造就更多的愿力。
所以,往往都会设置为让谒者们比赛奇迹到最后一个,这个人带着所有人的愿力,将其投喂给贪饕。
但倘若有一个人已经成功做到了收集满能够填饱贪饕的愿力数量,那就直接让这个人上也行啊。
——反正,这么大量的愿力,必然代表着此人也在这场幻月游戏中做了不少吸引流量的事情,对于观众们来说,过去的一段时间一定是相当风生水起的一场好看比赛。
绯英跳了起来。
她准备去宣布时色的获胜。
虚照也已经将计划告诉了她,她知道现在已经进入了可以开始和奥博洛斯正式pk的环节。
一分钟的欢愉星神即将上线。
阮·梅突然在这个时候回了回头。
她的声音比起方才和爻光单独交谈的时候大了一些,让幻月秘庭里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听见。
阮·梅:“有一个很大的好消息,黑塔让我带话给各位——抱歉,我刚刚忙完自己的事情。”
“翁法罗斯真正新生了,从记忆体变成了真实存在的生命。螺丝已经联系上了他们,现在,他们中的一些正在朝着二相乐园赶来。”
“很好!”
虚照突然站了起来拍手。
“现在,我什么都不缺了!”
*
准确来说,并非虚照本人什么都不缺了。
而是在实现四舍五入欢愉星神计划这件事上,已经什么东西都不缺了。
愿力。
幻月游戏的胜利。
还有,一场仪式。
因为一分钟的欢愉星神,本质上是对于解决了贪饕可能复苏的这个问题的奖励。
而不是单纯的对于赢下了幻月游戏的人的奖励。
而现在,将愿力投入贪饕的巨口之中——这个环节暂时还不能进行。
因为现在的贪饕身体是处于活化状态的,这些愿力对于这具身体来说,是能够吃饱的食物,但却不能让它平静地回归到沉睡中去。
所以,只能先持有这些愿力用于强化自身,然后,将本应该是封印了奥博洛斯的这个仪式环节替换掉,才能进入一分钟欢愉星神的奖励时间。
流程非常清晰。
阮·梅看似干着手上的工作,实际上也有在关心着虚照这里的举动。
她先前对哈托比亚没有多么深入的了解,因为在不久之前,她还在研究黄昏古兽。
那些古老的生命,能够作为研究品的非常重要的衡量标准之一,就是要被冰封在一些非常边远的星球上。
不然,研究人员很难从那些危险的生命口中幸存下来。
今天她可算是发现了,二相乐园中竟然还有如此有趣的一个人——或许不应该将其称之为一个人吧。
阮·梅心想。
对这些来自欢愉星神的概念和理论研究得如此透彻,让一旁的裁判都露出了似懂非懂表情的,和阿哈的关系一定比普通的令使更近。
“新生的翁法罗斯,可以算是一场和封印奥博洛斯相似的仪式吗?”
时色操控着狸猫询问道。
她觉得应该不行吧。
毕竟,翁法罗斯能够新生,虽然说有相当一部分的“愿力”来自关于翁法罗斯的游戏。
但新闻,还有《如我所书》这个作品,也是相当大头的“供应商”啊。
虚照:“嗯嗯,当然不是。虽然如果这件事完整都是你一手操办的,那会比继续封印奥博洛斯好几十年更厉害。”
她笑着打了个响指:“是另外一件事,虽然不需要你亲手来完成,但姑且也可以认为算是你完成的。现在我们还需要稍微等待一小会儿……哦?看起来不用等了。”
一个圆形的、紫色的门出现在了幻月秘庭的半空中。
随后,一只肚子肥圆的贼灵打开了这道门,赛飞儿拽着一连串的黄金裔们从这扇半空中的圆形门里面一个接着一个地掉了出来。
“来得应该不算晚吧?我们集合还花了点时间——荒笛实在太大了,过不来,这没办法。”
绯英惊讶:“你是……传送过来的?但是赛飞儿小姐,我不记得您有传送的能力啊。”
不是神速力吗?
“新得的技能,目前应该只能在二相乐园这块地方运用吧。传送,还有超级无敌的好运。”
赛飞儿打了个响指。
“你们准备漫展的时候,我可没有闲着啊。”
所以说,这不是都用上了吗?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仪式。”
白厄放开遐蝶的镰刀,方才的传送……额,真是相当惊心动魄啊。
总之还好遐蝶的这把镰刀在强度上足够坚韧。
虚照也没有再卖关子了:“是把归寂给解决掉的仪式哦。”
归寂的肉|||身也被一起送来了幻月秘庭中。
这里有足够多的人看着,不用担心万一归寂脱离了那个意识上传平台的影响,然后直接跑路。
白厄看着这一尊盘腿坐在地面上的、一动不动的肉|||身,感觉到了几分似曾相识的诡异熟悉。
具体表现为,他感觉自己的手中应该握着侵晨,而这把大剑应该抡起来。
“所以,是要趁着归寂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先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吗?”
白厄问。
虚照:“对了!虽然只对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对于现在的归寂来说,斩首不等于杀死。
绝灭大君的存活能力还是很强的,纳努克的金血自有其含金量。
这一点白厄是了解的。
另外他还有很多没有被找到的分身,在那些分身都被回收之前,弄死了一具肉|||身,并不影响归寂的其他分身变成正儿八经的“肉|||身”。
之前或许还没那么容易……但是,他不是已经研究出了时色其实是幻造种嘛。
都知道这么多了,复刻一下,其实他也是会获得成功的。
虚照有些心虚地想。
对了一半。
那就是的确要斩下归寂的头颅的意思。
白厄心想这下对了,难怪他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完全是因为之前每一次面对来古士的时候,他都会生出类似的冲动来嘛!
那很顺手了。
砍的次数已经多到了足够让他产生条件反射。
甚至还知道动手之后那颗脑袋会滚出去多远。
完全经验。
在场还有另一个人也想到了来古士。
时色,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这类联想——毕竟在审核fes摊位周边的时候,那个会掉头然后重新恢复原样的来古士立牌,也经过了她的审批。
这么说来,其实归寂和来古士形成了十分平衡的对仗啊。
那么,她申请将来古士一起塞进那款游戏里。
就是对着归寂……嗯。
虽然来古士的构造导致,他其实没有什么屁股。
或许那个部位更应给被成为骨架……不过不要紧。
已经有了一个非常饱满的归寂,不介意再来一个相对干瘪的来古士。
环肥燕瘦嘛,不同喜好的人都应当在互联网上找到他们会感兴趣的选项。
还得是欢愉命途,最是没轻没重。
——当然,这样的话,逻辑就非常通顺了。
爻光负责消除归寂的可能性,白厄的位格以及他的执念,最适合作为将已经被困住了意识的归寂斩首的行刑者。
而这一场仪式,虽然是互相配合着完成的,但毕竟一开始的计划是她完成的。
上传意识的平台也是她去沟通制作的。
按照项目负责人的逻辑,的确可以算作是她主导的一场奇迹。
解决一名绝灭大君,和封印一个星神一段时间,毫无疑问,这的确是能够划上等号的一次行动。
于是,她操控着狸猫严肃点头:“我准备好了。”
发声的方式让黄金裔们险些都吓了一跳。
虚照笑嘻嘻地、有些装模作样地伸手在狸猫的毛绒上抓了两把。
*
幻月秘庭的角落里,一个看上去惟妙惟肖,但的确能看出经过了后天培育而生的爻光脚步有些僵硬地跟在真正的爻光身后,她抬起了手。
阮·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刻,混杂五彩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从时色的视角,她能够广泛地感觉到,整个二相乐园中,那些曾经被爻光布置下了法阵的地方都开始大放光明。
金色瑞气条条,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孔雀开屏的模样,好像有一束目光从很遥远的地方洞见至此。
那个后天培育出来的爻光身形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了,而真正的爻光双手夹着符纸,朝着空中一扬。
符纸燃烧起来,火焰也是金红色的,隐约在符纸上勾勒出了一个“吉”字。
阮·梅的嘴角满意地微微向上扬起。
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是不讲半点伦理道德的实验,但是,在黑塔空间站底层复制的,只存活了不到一分钟的碎星王虫,被她复制出来的繁育令使,证明了用完全的生命手段复刻令使的概率。
本体和衍生物存在的时间如此短暂,做不了什么别的事情,但却可以用来作为耗材。
——就在刚才,已经被证明了有很大的用处。
很多个影子像是泡沫一样破碎,那具在人群正中间的归寂的肉|||身颜色好像变得更深也更凝实了。
侵晨挥舞出灰白色的残影。
一样东西飞了出去,暗金色的骰子在地面上滚了很圆,最终转出了一个“大失败”的图案来。
又轻微地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不动了。
天空突然张开了。
一张巨口张开,仍然能够在仰头时看见层层叠叠的口腔,以及那些层叠之间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嘴巴之外的天空也露了出来,没有白昼和黑夜的区分了,只能看到朦胧的群星。
还有,此时对于他们来说唯一清晰的星体。
那只长着五官的幻月。
幻月对着下方wink了一下,笑得很狡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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