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想到的。
哪有这样巧, 桑芜最前面的那个亡夫,就叫牧沣!
江上初逢时,他尚不知那徐州平叛大将军的名讳。
只听路人辗转传诵, 唤作“穆风”。
彼时他完全没有设想过, 这两人会有什么联系,毕竟在他心里牧沣已经是个死了好几年的人。
若非此刻想起, 他连那短命鬼的名姓都要忘了。
晁璃不禁想到那日。
想到自己在小舟上, 如同一个傻子般, 被晾在下面, 等待牧沣与他的妻子云雨。
那时窥伺到的几番画面,如今一遍比一遍清晰地在自己脑中不断浮现。
牧沣!他怎么能!
明明那时他就站在船下, 却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妻子被其他男人玩弄, 难道那时从窗子伸出的手臂, 是桑芜瞧见他了,在向他求救吗?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为什么不多留心一下!多打听一二!
每每想到这里, 晁璃就心中发痛,懊恼悲愤得几欲呕血。
既然死了,怎的不死的干净些!
“郎君,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当以大局为重!”
陶仲在牧沣身侧见到桑芜时, 也是相当震惊的。
这,这都叫什么事?主君的夫人与那大将军的夫人竟然是同一人!
他生怕晁璃现在就掀桌打乱了计划。
如今他们但凡行将踏错一步, 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晁璃眸色凶狠如同一只被抢了伴侣的孤狼, 他握紧拳头, 小臂上青筋暴起,极力克制才压下了怒火。
“我知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好在牧沣还不知, 他得暂且隐忍,不能打草惊蛇。
否则牧沣一旦带人回了徐州,他想将人抢回来就难了。
桑芜肯定委屈坏了,毕竟有过他这样年轻又俊美的夫君以后,又怎还瞧得上那个野蛮又粗鲁的老男人。
想到那日瞧见的,那抹不堪承受的身影,他的心中就如同火烧一般。
她那般娇气,定然受委屈了。
牧沣带桑芜回院子后,宴席照旧,只那谢家七郎,没多久也因不胜酒力离了席。
“人瞧见了,可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难怪你们都喜欢。”谢珣不复在外的文雅做派,眼中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别做多余的事。”
“我可什么也没做,那位大将军还真是将人看得紧,多瞧一眼都不行。”谢珣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
说罢他看向那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人,颇有些唏嘘。
若是不知情的,恐怕都要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
可若真的不在乎,怎会特地差使他过来。
“我瞧那小淮阳王似乎也发现了,哎呀,接下来恐怕有好几出好戏瞧了。”
谢七郎最是爱瞧热闹,原以为是来瞧两男争一女的感情戏,不想人数还在叠加,变成了三男争一女,现在其中还掺杂了落难世子复仇的戏码。
这可真真是,热闹极了,他不虚此行啊!
上首的人没有理会他幸灾乐祸的打趣,依旧眸色淡淡,修长的指节轻飘飘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白子落下,一棋定生死。
黑子瞬间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困兽,如何也挣脱不得。
谢珣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我们还回宴席上去吗?”
重新换了一身裙裾的桑芜从里间出来,瞧见牧沣正端坐在堂内与仆从吩咐着什么。
瞧见她,牧沣气势散了些,招手让她过去,待她走到跟前,将人揽住让她坐到自己身侧。
“先不回,方才见你在席上没怎么吃,我让人将膳食送过来,陪你用些。”
“还能这样?”桑芜有些惊讶。
牧沣被她逗笑,道:“当然,不必太拘谨。”
听他这样说,桑芜想了想,说:“那我一会儿不想回宴席了,可以就留在这里吗?”
她今日本就没什么心情去赴宴,坐在那里,只觉人人都带着面具,虚伪怪异得紧。
牧沣哪会察觉不到她的心不在焉,准确来说,从昨日茶楼回来开始,桑芜就一直有些焦躁,方才宴席上也频频发愣。
“不想去便不去了。”
这次带桑芜来赴宴,一则是不将她带在身边不放心,二来也是为让她开心,她既没了兴致,便都随她了。
“我晚些时候会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会有人保护你,不要乱走知道吗?我会回来接你。”
他说得认真,桑芜觉得有些奇怪,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入堂禀报:“将军,我们的人都已经通过密道进城!小王爷那边的人也都已准备就绪!”
“知道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桑芜听得一头雾水,问:“什么密道,你要做什么?”
挥手先让下属下去,牧沣这才道:“元骁野心太大,始终是个威胁,我与那小淮阳王结盟了,准备趁此番寿诞,元氏松懈之际动手,将元氏除掉。”
乍然听到这话,桑芜大惊。
亏她之前还担心元氏会不会趁机做些什么,那时沣哥一脸肯定说不会,原来是因为要动手的人是他。
见她不说话,牧沣以为她是怪自己瞒着她,低声解释:“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怕叫人看出端倪来,阿芜别怕,此番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安排了退路,这房中有密道,届时遇到危险你可以先行出城等我。”
如果不是有后手,他也不会贸然带桑芜过来。
先前是不放心将桑芜单独留在徐州,怕还有齐王余孽隐藏在徐州,觉得还是将人带在他身边最安心。
可经过昨日的事,他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现下只想快些了了此间事,带桑芜回自己的地盘。
而桑芜还在震惊之中,她问:“这房间内居然有密道?”
牧沣点头,带她去卧房寻到柜子后的一处机关点,随着那处不起眼的古董摆设被挪开,地板下传出沉闷的响声,逐渐露出了一个狭窄的地道口。
桑芜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此密道是初代淮阳王修建,直通城外,只有历代淮阳王知晓,那小王爷之前就是从这密道逃出,一旦遇到危险,你就从这里先离开。”
淮阳王到底在淮阳经营好几代人,又怎会没有底牌。
这条密道经过几代淮阳王的修缮改良,其中分支错综复杂,在城中有几处隐秘的出口,但这间房是给家眷用以紧急逃生的,出城最为便捷。
亏那元骁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却不知这淮阳城地下都要被挖成了筛子。
他的大军主力都在城外,城内不过五千兵马,而今是要被瓮中捉鳖了。
而牧沣在窥见动荡一角,决心出兵相助,正式与晁璃结盟除掉元骁时,也知晓了这条秘辛。
晁璃十分后悔,他不该与牧沣结盟,如今他的底牌在牧沣面前暴露,往后他来争夺桑芜,这密道就成了掣肘他的废牌。
可此时说什么也晚了,再者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牧沣出手最为迅速,他在徐州,就是天然的盟友。
桑芜听完牧沣的讲述已经明了,可见他要出去,还是有些忧心,毕竟她是头一次离这些刀光剑影如此近。
叮嘱道:“沣哥,那你要小心,不行就赶紧回来,我们一起回徐州去。”
牧沣经历过的大小战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场不是凶险万分,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温柔的关心。
“好。”
远处还有箜篌丝竹之声,想必宴饮已至高潮。
牧沣不能一直缺席,他安排好人手守住这间院落后,便只身去赴宴了。
保护桑芜的这支小队是在战场上随牧沣冲锋的精锐亲信,他们身着不起眼的仆从服饰,掩在院中的暗处,并不引人注意。
桑芜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席上的宾客们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晁璃没有选在这时动手,席上太多世家子,他若误伤,便是与这些世家们结仇了。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宾客醉酒被扶回了房。
元骁突然发觉给他斟酒的侍从有些眼生,他一把拽住了那个侍从,道:“你是新来的?”
侍从吓得立马匍匐在地,说:“回大人,小人是外院的,今日宴会人手不够,才调小人过来。”
“哦?下去吧。”
元骁似是觉得自己多心,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
侍从领命告退,可下一瞬,他却突然暴起摔杯,大喝道:“来人!拿下此贼!”
席间不知何时就只剩下些元氏族人与同他们交好的家族,闻言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暴起的元骁和从院外涌进来的大批侍卫。
赴宴的人都没携带武器,乍一看见一堆持剑侍卫都有些惊愕。
还不待他们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瞧见那侍从一不做二不休,朝天空抛出了一支信号烟。
显眼的绿色烟雾在夜空中“砰——”的炸开。
下一瞬,如暴雨一般的箭矢闻讯飞射而来,密密麻麻的箭雨如一张大网,兜头网住了还留在席上的人们。
时人宴饮尚风雅,多择清池芳林间铺陈锦茵,列案为席。
元府效仿自然铺设此景,此刻骤然遇着危险,这些风雅贵族才发觉这幕天席地的宴席,连个遮身的顶都没有!
牧沣早有准备,翻身一滚便躲到了一侧的假山后。
“护驾!快,保护主君!”
元骁那边是箭雨最密集之处,但他也非等闲之辈,迅速地反应过来,就地一滚,躲到了案几之下。
“锵——锵——”几声,箭矢狠狠扎入他顶着的案几上。
此刻宴席上有那反应慢些的,倒霉的,只一个照面就已归西。
城中的守备军已经听到动静,立即出动赶来,外面箭雨逐渐停歇,随后响起了厮杀声。
元骁从案几下狼狈地钻了出来,眼神阴冷,他许久不曾叫人这般打脸过了。
“何人在此藏头露尾,滚出来!”
话音落,外面的厮杀声仿佛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颀长的身影被将士们簇拥着缓缓走入院内。
瞧见来人,元骁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来人赫然便是晁璃。
他提剑而来,看向元骁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杀意,冰冷无比:“元骁,你的死期到了。”
“今日,我要以你项上人头,祭我父王与淮阳烈士们的英灵!”
瞧见他的刹那,元骁确实惊了一瞬,但旋即,他又不屑地大笑起来。
“毛都没长齐的狂妄小儿!就凭你?”
晁璃冷笑:“当然不是。”
说罢,他看向角落的牧沣,元骁也跟着看了过去。
牧沣这才施施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对着方才还与他称兄道弟的元骁颔首道:“还有我。”
话落,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猛地出手,动作迅捷从衣袍下抽出长刀便迎了上去。
“动手!”
他话音一落,场上再度打成一片,晁璃也提剑跃起,与牧沣一同直奔元骁而去。
身后带来的双方人马站成一团。
元骁其人,本就以骁勇善战出名,其力能扛鼎,可牧沣也不是无名小卒,他的身手都是战场上一次次地厮杀磨砺出来的。
两人几息之间就交了数手,动作狠辣,招招致命,兵刃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反作用力击的两人双双后退几步。
下一瞬,冰冷的长剑寻到破绽,从一侧猛地刺向元骁后心口。
若是旁人决计躲不过这一剑,可他竟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剑锋只在他衣上划破条口子。
晁璃虽自幼有名师教学,根骨上乘,可他到底太年轻了,经验尚浅,招式不如另两人凌厉。
“就凭你们?”元骁狠厉一笑,“牧沣,你与他联手,又焉知他能容得下你?他可是正经皇室中人,野心只怕比我还要大。”
牧沣没有回答,只是寻机再度提刀逼近,角度刁钻狠厉,元骁正被晁璃从背后偷袭,纵身跃至半空已无处受力再次闪避,闪着寒光的刀刃猛地在他腰腹划出一条口子,可这伤口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
他一受伤,反而更加被激起了战意,如同发狂一般,招式愈发凶残凌厉,他知道这时弱了气势便是死局。
可牧沣答应过桑芜不会受伤,他只拿钱办事,无需太卖力,是以有所保留,并未用出全力。
一时之间,三人竟打成了平手。
身后双方亲信都想上前帮忙,可却又被对方拖住脚步。
外面五千守城军源源不断地赶来,本应该很快平息战火,可是却不知为何,打斗间对方人数越来越多。
明明寿宴期间城门戒严,不应有这样多敌军。
元骁也觉察出不对来,若说看到晁璃悄无声息的摸进来,他还只是略微震惊,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外面的人越战越多,战况一直焦灼,令元骁有不好的猜想。
他就地一滚,再度与攻向他的两人拉开距离,狠厉的眼神看向晁璃:“这城中竟然藏有密道,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晁璃冷笑:“我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闻言,元骁仰头阴沉一笑,突然猛地从袖中射出一物。
见状,牧沣与晁璃赶紧闪身躲避,可那物件却只是“砰”的在半空炸开。
这也是一支信号弹,浓浓的红烟在半空炸开。
“今日是谁的死期还说不准,我城外四万大军蓄势待发,任凭你有再多密道,还能胜过我四万大军?”
元骁大笑,他以为局势要被扭转了。
可是并没有,城外军营的支援始终没有来,他的人也倒下的越来越多。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怎么可能?
“那四万大军此时想必已尽数成为破虏军的枪下亡魂了,你可以去阎王殿等他们。”
“破虏军?不可能!他们在徐州,怎么进来的!”元骁心神俱震,反击愈发凶狠。
晁璃冷眼看他垂死挣扎,一字一句解释道:“自然是蒲原、桐邑两地郡守借道将人放进来的。豫州是我祖辈的封地,凭你也配占据?”
蒲原、桐邑是徐州通往淮阳的必经之路,晁璃早已在与当地郡守暗自取得联络。
破虏军暗中借道,一路通行无阻。
世代淮阳王在此地,豫州的世家官员们多少与他们有所姻亲,这些关系盘根错节,又岂是元骁这个外来人能轻易压制的。
如今晁璃没死,他们自然是要与他统一战线。
为了借用这三万破虏军,晁璃结结实实付了二十万两军饷,还是打的欠条。
有破虏军在城外拖住元骁守军,他麾下集结的一万兵马从密道入城,瓮中捉鳖,围剿元骁。
说罢,晁璃看向牧沣,这个临时的、并不算很牢靠的盟友。
“还不拿出真正的实力,你在等什么?”
他自然看出牧沣一直有所保留实力。
可他拖延时间是在等自己人将桑芜救走,牧沣又是在等什么?
“你也是。”牧沣冷冷道。
当他看不出对方也有所保留?
“别说这些了,先将人解决再说。”
晁璃估摸着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的人此时应当已经将桑芜救出来,也没必要再拖延下去,唯恐迟则生变。
元骁见两人竟然敢如此轻视自己,大怒,挥着长戟就向晁璃攻去。
可晁璃的身形一瞬变得迅捷,纵身一跃便躲开了这凶猛一击,速度几乎快出了残影,他手中的剑招陡然凌厉,带起的风刃几乎都要将人割伤。
几息之间,元骁身上就多出了几处伤口。
见到他气势的变化,牧沣眼神微沉,意识到这人虽瞧着年轻,却也不容小觑。
对方保留实力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是怕他除掉元骁之后撕毁盟约,所以想让他先与元骁互相消耗?
不知为何,牧沣直觉有些不对。
可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的好时机,元骁彻底爆发,以命搏命的发起了攻击,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两人皆是全力以赴,完全不给元骁喘息之机,顿时压得他防守愈发狼狈。
双方短时间内过了百余招,元骁身上又多了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与剑伤,动作不可避免的逐渐迟缓。
终于,在牧沣砍中元骁右臂后,晁璃寻到机会,纵身一跃,踩着他悬在半空的长刀欺身而上,一剑洞穿了元骁的心口。
随后,握住剑柄的手狠狠旋转。
一切画面都像是被放慢了,元骁的长戟还举在半空,可魁梧的身体却缓缓倒下,他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可旋即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堵住了这野兽般的哀嚎。
随着剑刃抽出,溅射的鲜血染红了晁璃的衣襟,他眼也不眨,又是一剑挥出。
寒光闪过,尸首分离。
年轻的君侯提着仇人的头颅站上高台,高呼道:“贼子元骁已伏诛,儿郎们,杀!杀尽叛贼,为冤死的子民们报仇!”
底下的将士气势暴涨,跟着高呼:“杀!”
“杀了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杀了这些贼人!”
……
没了主心骨,本就不占上风的战局更是彻底的一边倒。
牧沣收刀退至一旁,看着激昂的淮阳将士与手下汇合,眼神中有些警惕。
他正欲撤走,就见原本派去保护桑芜的人慌张来报。
“将军,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什么?”牧沣脸色一沉,“说清楚,怎么回事?”
下属道:“夫人一炷香之前还来问过您何时回去,见您一时半刻回不去就回房了,属下守在院中本以为夫人在休憩便没打搅,直到方才察觉不对,进屋一看却已不见夫人身影,找遍院中也没瞧见!”
牧沣听他这样说,心下稍缓,只以为桑芜是害怕,提前躲进了密道。
“我去看看。”
密道一事他只告诉了桑芜,毕竟这是保命的手段,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风险。
可也正因此,才给了晁璃机会。
“将军有事只管去忙,此处由我来收尾。”
晁璃走了过来,大仇得报,家园夺回,他的眉宇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魄。
牧沣没有多言,微一颔首便带人快步朝那处院落赶去。
见人走了,晁璃冷峻的脸色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
若他再狠一些,就该趁此机会直接杀了牧沣。
可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自幼受礼教训诫,虽算不得伟正君子,却也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举,遂只暗中救走桑芜,没有与他正面撕破脸。
眼下晁璃没再多耽搁,将收拾残局的任务交给陶仲,就带人朝城中另一处偏僻的院落赶去。
桑芜完全没有想到,密道之中会突然出来人将她带走。
虽然来人全程十分恭敬,称王要见她,可她并不认识什么王。
就这样被带到一处陌生的院落,忐忑的等了半晌,就听院门推开,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芜!”
桑芜寻声抬眸,看清来人的一刹那整个呆住。
少年身披甲胄,玉冠束发,腰配长剑,俊脸染上些许烟尘,却仍旧风姿勃发。
他衣襟上还沾着不知谁人的鲜血,明明是煞气十足的模样,看向她的眼中却带着急切的思念。
她不可置信,紧紧盯住来人:“朝,朝璃?你……还活着?”
若不是他脚下有影子,桑芜几乎要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晁璃已经冲上前紧紧拥住了她。
“我当然还活着!”他说着在桑芜发间轻嗅了嗅,仿佛空荡的心终于被填满。
他难得温柔:“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我已经夺回了家产,以后跟着我,你就是淮阳王妃,再不必受一丝委屈!”
少年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迫不及待地许下浪漫又美好的承诺。
可是桑芜仿佛呆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朝璃竟然就是那位新淮阳王?
“可,可我已经有丈夫了,”她脑子仿佛不会转动了。
怎么办?她的两位亡夫竟然都没死?
这一刻茫然盖过了故人重逢的欣喜。
反应半晌,突然想到什么,“沣哥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她看到晁璃身上的鲜血,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想,顿时有些急切地揪着他的衣袖。
听见她这完全超出自己预期的话,晁璃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她已经有丈夫了。
难道他不是她的丈夫吗?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前头那个自然是有多远就滚多远。
“他死了,往后你就专心做我的王妃。”
“什么?”桑芜脸色骤变,内心太过慌乱之下脑子已然停止了转动,轻易就信了。
她顿时怒目而视:“你杀了沣哥?你怎么可以对他下手!他明明是来帮你的!”
她强烈的反应刺痛了晁璃,少年薄唇紧抿,却还是倔强的不肯解释。
“你就这样想我吗?难道你的沣哥是好人,我便是恶人!你见到我,就无一分欢喜吗?”
听到他的质问,桑芜抬眸,撞进他漆黑又深邃的凤眸中,庭院中的火把光影绰绰,映照出他眼底隐隐的受伤之色。
“我……”桑芜蓦地冷静了几分。
她想,晁璃确实应当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他只是看着冷漠,可心思却并不坏。
“我们先别说这些了好不好,阿芜,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你不是想做尊贵的贵妇人吗?做我的王妃,淮阳女子皆要以你为首。”
对于任何女子来说,这样跨越阶层的诱惑力都是相当大的。
晁璃是正统皇室,成为他的王妃,便一跃成为了皇室亲眷。
桑芜还未回答,身后却陡然传来了一道蕴含着无尽怒意的男声。
“我竟不知,淮阳王就是这样回报盟友的!公然引诱盟友的妻子?此等小人行径,实在是叫我大开眼界!”
牧沣此刻愤怒的如同一位捉奸妻子姘夫的原配。
他怎么也没想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与他结盟的淮阳王,竟然就是他妻子的第三任丈夫!
他竟然还帮这个狗东西报了仇,早知道,就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让他真做一个彻底安静的牌位!
晁璃一惊,快速将桑芜拦在身后。
牧沣怎么会这么快追到这里?
“阿芜,过来,此人满口谎言,口蜜腹剑,实在不可信。”
“过来,我们回徐州。”
见到牧沣的一瞬,桑芜下意识想过去,却被晁璃一把拽住。
“别过去!阿芜,你已经是我的妻了。
难道以为他真的不介意你找过其他人吗?”
这话问的桑芜一怔。
“只有我不一样,你知道的,只有我是知晓了你的全部过往依旧毫无芥蒂的跟你成婚,我根本不在乎你有几个前夫,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
不得不说,晁璃十分精准的戳中了桑芜心底最在意的点。
从前晁璃只是一个安静的牌位,她知道牧沣的确不会太在意。
可如今晁璃没死,他还活着,还是相邻的盟友。
往后牧沣只要见到晁璃就会想起,自己的夫人曾跟他做过夫妻,曾经亲密万分。
这让沣哥如何自处,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桑芜不知道,但是她自己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牧沣。
牧沣见她如此,顿时焦急:“我何曾在意过!阿芜,你我少年夫妻,相伴数载,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说过,那都过去了!”
眼见桑芜有所动摇,晁璃立即道:“你听!他分明就是介意的!如果真的不在意,他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过去了?”
原本有所动摇的桑芜看看晁璃,又看看牧沣,单薄的身影站在两方人马之中,显得有些无措。
“晁璃!”牧沣是真的动怒了,“你既上赶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晁璃冷笑,原本压抑的怒火也被点燃:“你真当我怕了你?”
情敌见面,自然是十分眼红的。
恰逢此时,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放的冷箭,箭矢朝牧沣袭去,他挥刀格挡,借此力道,箭矢与刀刃相撞转换了方向,“咻”地抛向晁璃。
晁璃闪身避开,却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起来。
转瞬间,长刀与剑光碰撞在了一起,今夜的第二场战事再度拉开了帷幕。
那些被转移到一处安全地带的世家们此刻酒醒,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胆子大的赶过来瞧热闹,见这边又打了起来,顿时又缩回了刚冒出的吃瓜脑袋。
桑芜神情焦急,想叫他们停手,就见一个眼熟的人趁乱溜到她身边。
江叙护着她朝街口的马车奔去,说:“夫人,快,我们先走!”
桑芜被拉扯着往前,下一瞬,衣袖又被人拽住。
回头一看,就瞧见了一个陌生将领。
陶仲:“这是我们淮阳王的王妃,岂能叫人劫走?来人,拦住他们!”
“呸!真不要脸,我们将军才是原配,你们淮阳王顶多算个小,兄弟们,上,别让他们抢我们将军的夫人!”
“上!夫人是我们将军的!”
“胡说,是我们王的!”
夜幕下,双方人马再度混乱地战作一团。
“别打了,住手!”
桑芜焦急地叫停,可是她的声音在将士们的嘶吼声中完全被淹没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就在这时,长街另一侧,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青骢车驶过。
在夜色的遮挡下,深色的马车几乎要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前方人马战得激烈,暂时没出现人员伤亡,却也十分焦灼。
马车缓慢经过桑芜所站的车驾前,她听到声音想回头去看,人却已经在双车交汇的那一刹被带上了车。
前方的战局还在继续,一时竟没人发现桑芜不见了。
马车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一片安静。
桑芜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今晚给她的惊喜似乎太多了,她的情绪紧绷到了极限,此刻反倒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梦吗?
她真的见到了活的阿彧。
“阿芜。”
面前人只温柔地唤了一声,桑芜身形晃动了一下,呆滞的眸中突然滚落大滴泪珠。
“别哭。”来人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拥入一个泛着熟悉竹墨香的怀抱。
桑芜急切的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了他胸膛底下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随即一把推开他,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是……谢彧?”
车内人还未及说话,帘子外车辕上坐着的谢珣先忍不住笑了。
他拿扇子点了下在另一侧驾车的青衣人,问:“忱河,你家公子在外头都是以谢家人自居吗?
诶这我可得回去同族老说说,他定然要高兴坏了,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打开谢氏祠堂的大门,将迎你家公子认祖归宗!”
忱河没有保持沉默,可车内听见这话的桑芜再度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你……不是谢彧?”
谢彧,哦不,应当称闻人彧。
“我复姓闻人,单名彧,谢是母姓。”
桑芜不知道什么闻人氏,什么四世三公,簪缨世家的名头,但她知道,谢珣是江州谢家人,名门望族,来头很大。
真了不得,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
可是,为什么都要骗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弄了个抽奖,订阅就自动参与,周一开奖ps:其实阿芜的心的确是偏的,谁叫老二花样太多呢,不过老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偏爱他享受不了多久了很喜欢看聪明人吃瘪放个预收,求收藏呀——《被我骗过的天骄都找上了门》 苻姝是个骗子。 她还有一同伙,叫李汜。 为混进机关世家姬家偷一件东西,两人在姬府门口演了出“卖身葬夫”的戏。 姬家小公子姬行雪果然中计,将她收进府中。 姬行雪是个匠痴,生得一副好相貌,心思却单纯。苻姝做他的婢女并不费力,还能偷学手艺。 只是她有个秘密,她患有肌肤饥渴症,贪恋他人体温。从前靠李泗帮忙缓解,如今只得自己想办法。 忍了半月,苻姝在守夜时悄悄摸上姬行雪的床。 小公子一惊,却没有推开她。 此后她便得寸进尺,直到某日,姬行雪红着脸拉住她解腰带的手,低声说:“我明白你的心意……但别急,等成了亲,再、再那样。” 苻姝大惊,眼看局面失控,只好提前收手。 她偷走姬家保送邕都问天学院的信物,顺手也给李汜带了一份,随即溜之大吉。 一月后,两人凭信物进入问天学院,却因无人引荐,只能当外门弟子。 这怎么行? 好在学院大师兄游简怀每月会来外门授课。 他温雅谦和,从不轻视外门弟子,苻姝勤勉好学的模样打动了他,不久便被他引入内门。 谁知内门天骄云集,竞争相当激烈。 苻姝只好沉心学习,逐渐在内门混的如鱼得水,只不过有一个人始终讨厌她。 那就是每次考核都与她打成平手的辛垣夷。 此人是名副其实的天骄,经此一役彻底与她较上劲儿,处处盯着她。 直到某日苻姝旧疾又发作,不甚将辛垣夷当成大师兄,轻薄了去,两人关系从此微妙起来。 可不久后学院大比,姬行雪也来了问天学院。 面对先后找上门的三人,苻姝再次选择老办法。 她潜入学院后山,盗走镇山之宝,约上李汜又一次逃了。 后来,极东之地传说中早已湮灭的云中城重现世间,广召天下机关师。 姬行雪、游简怀、辛垣夷尽数赴会。 相见之时,三人咬牙冷笑:“看你这次还能跑哪儿去!” 糟糕,这次是真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了。 苻姝从小就有个愿望。 她想让云中城重新现世。 后来这个愿望实现了。 只是身后跟了好几条甩不掉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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