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月见里朔到达校门口时,不出意外地遇到了风纪委员会的成员。
这些带着红色袖章的风纪委员,除了要看着装、头发是否符合并盛规定外,还要检查仪表。但凡有一项不达标,就会被拦下来。
后果要么是被风纪委员们打一顿,要么是被云雀拎出来咬杀。
朔收回视线,径直走了过去。
“会长,日安!”
“月见里学姐!”
“早上好哦。”
朔弯了弯眼睛,笑着回应。
“学姐春假结束就要去高中部了吧?”
朔:“是哦,这学期要结束了呢。”
“呜呜,高中部的教学楼距离国中部虽然只有一个院,但感觉天人相隔啊!”
“啊啊,不要啊!学姐一走,并盛不就彻底被大魔王掌控了吗!”
“……难道现在没有吗?”
“也、也是。”
月见里朔是并盛的名人。
除了学习好、长得漂亮以外,性格也是出名的好说话。
并盛统一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土气,反而有种很奇特的气质。
一捧浅粉色的长发用白色的发箍轻松固定,其余垂在肩侧,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看似很好相处,实际上给人一种很微妙的距离感。
平日里学生们也就这样打声招呼,背后聊一聊,更多的事情是不敢去找她打探的。
朔走进教学楼,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推开三年a班的门。
教室里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趁着时间还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或者咬着面包赶作业。
借作业、询问昨天干什么的讨论声起此彼伏。而这些声音在朔进入教室后,稍微停滞了一秒。
之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但音量明显变小很多。
朔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好,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准备确认今天的日程安排。
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零零星星的惊呼声从校门口的方向传来,起初只是小声,紧接着变成了一片哄笑。那笑声越来越大,海啸一样顺着走廊滚涌进来,连教室里那几个补觉的学生都抬起了头。
“怎么了怎么了?”
“校门口好像有人……啊呀!!那个人??”
“诶——等等那是不是……”
朔偏过头,透过窗玻璃望向外面。
只见一棕发的少年正站在门口,他全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橙色星星内裤,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热血的姿态仰头望天,双眼翻白,嘴里喊着什么。
“拼死不能迟到啊啊啊——!!”
朔:“……”
哇、哇哦。
这种活人感太可怕了,比她觉醒能力后感觉四周都是npc还可怕。
朔很少看见有人能够这么直白的做事情。
学校里是没有在乎的人了吗?
她身子坐直了些,打开文件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是废材纲啊。”
班上有人窃笑起来。
提到这个外号,朔稍微有了些印象。
那是个有些倒霉、不善言表的学弟。
偶尔会在走廊上撞到她,也会慌慌张张地鞠躬道歉,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月见里学姐”,再一溜烟地跑掉。
……那个像兔子一样的沢田,居然会做出这么狂野的事情。
怪异程度简直堪比昨天变大变小的娃娃了!
朔对他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所有人在她眼里和npc没什么区别,弱小又平凡,他们像极了棋盘上的棋子。
所有人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是为了构建这个世界,顺便让某些规则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罢了。
朔收回视线,关上了窗子。
“走吧,快上课了。”
她朝身侧的同学轻声说。
听出她话里的提醒,对方愣了一下,连忙把准备拍照的手机收起来。讪讪地对着朔笑了一下后,他尴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沢田今日的做法,似乎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让周围的npc们都鲜活了许多。
一直到午间吃饭,她还能听见有人讨论着早上的事情。
在她收拾便当盒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从教学楼的天台边缘翻下来,动作流畅得像一只豹猫,落地没有一点声音。
黑色的制服从她眼前划过,他打了个哈气,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眉眼凌厉的脸。
云雀恭弥。
朔抬头看向他,心里暗叫了句麻烦。
“月见里。”
那双狭长丹凤眼掀起来看着她,手中的拐子也扬了一下。
“云雀君。”朔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中午好。”
云雀恭弥才不是那种会拉家常扯闲话的人,冷笑了一声后,就直接开始宣读她的‘罪’。
“后花园吃午餐,扰乱风纪,咬杀!”
“……”
说白了就是想打架了是吧?
她和云雀恭弥小时候就认识了。
在幼稚园时,他就用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风纪规则’来统治小孩。上了小学也用这套规则来对待国小的孩子们,到了初中更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朔觉得他安插规则的样子挺像npc的,有时候又不像。
就比如现在。
云雀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提前打招呼再动手的类型。话音落下之时,他手中的拐子已经携着破空声扫了过来,力度毫不含糊。
朔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在身侧微微一握。
“你还真是……”她无奈地说着,“每次都要这样打招呼吗,云雀君?”
云雀恭弥的动作猛地滞下。
和此前许多次交手一样,那些他看不见的、密密麻麻的‘线’迅速缠上了他的身体。
这些东西他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线条交错间,细密且坚韧。
朔的右胳膊肘撑在另只手的手背上,右手握紧快速向后拉扯。那些网如同蛛丝搬同时收束发力,把他的双臂和双膝锁死在原处。
云雀恭弥维持着挥出拐子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被定格在原地。
他被束缚动作后,朔蓝色的眸子眨了一下,惊奇地看向云雀恭弥。
太久没有对他用能力,云雀身上的线怎么突然变多了?
不仅有白色的线,还有橙色的。
……白色的线是最浅、最陌生的,折换差不多是他和风纪委员们的关系。
那橙色是什么?
他认识的人里有橙色关系户?
朔没想明白,歪头看着他:“你最近和什么人交流了吗?云雀。”
你最近打谁了啊?
云雀恭弥:“废话真多,解开。”
“当然不行。”朔惊讶地说:“我又不是笨蛋。”
他是近身攻击,她是远战法师,两个概念是不一样呀!
控制对方行动还行,要是想要做到和他那样出手狠厉,朔在没有带刀的情况下,是做不到的。
“我在后花园吃午餐违反风纪了么。云雀君,这条规则什么时候加的,我怎么不知道。”
云雀恭弥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束缚的身体,冷笑了一声后,猛地握紧了浮萍拐。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那些线逐渐有了迸裂的趋势,不多会儿,他就异常艰难地抬起了左手。
朔的瞳孔微缩,看着困在他关节上的线条断开,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
上个月之前他还不能破网,现在怎么可以动了!?
难道现在真的是什么npc觉醒时间?
那些线分明还缠在他的手腕上,她也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根线的与自己手指的连接。可云雀恭弥的左手确确实实地在动。
云雀恭弥抬起头,黑眸亮了一下,“做好被我咬杀的准备了吗?”
“……”
朔没有接话。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加强了对那些“线”的操控。但云雀的动作没有停,反而从最开始的艰涩变得流畅起来。
这家伙就像是战斗时能吸取经验包的角色,异常可怕!
在他抬手的瞬间,朔甚至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紫色火焰。
朔:……!?
那又是什么?
这家伙的战斗本能十分可怕,不知道用着什么办法硬生生地挣脱了束缚。手中的拐子重新握稳后,朝她冲了过来。
朔右手在空气中虚划而过,云雀恭弥的右腿被线猛地扯住,整个人重心一歪,手中的攻势落空,拐子在墙壁上砸出一道极深的凹痕。碎裂的石头不停地溅落在地面上,弹起一片细小的烟尘。
她指尖不断变换着角度,云雀身上的“线”也跟着不断收紧拉扯着,让他的动作被切得断断续续。
云雀恭弥烦透了月见里朔!
打不好好打,出拳更是不会,光用这些限制他行动的能力。
他刚想往前迈一步,左腿被拉住,刚抬手挥拐,右臂又被扯回。
……藏头露尾的杂食动物。
云雀微微眯起眼睛。
察觉到今天的事现在再不结束,待会儿就会变得无法善了,朔率先松开手,踩在他好胜点上卸去战意。
“我认输。”
“你赢了,云雀君。我在后花园吃午餐确实扰乱了风纪,下次我会注意的。”
说完后,朔朝他微微鞠躬,趁着他因为打断战斗失去战意的功夫,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她刻意绕开午休时间聚在一起的学生群,拐进了一条人少的侧廊,这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
太奇怪了,自从沢田纲吉出现了以后,身边的人就像是打通了脑神经一样。
如果之前他们都是按部就班的日常,从今天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
朔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始终不明白是为什么。
察觉到什么,她侧头看向了一侧的草丛。
在紧紧团簇的绿叶中,朔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暗黄色线条。
“谁在哪儿?”
朔盯着那片草丛看了几秒,细密的叶片在风中轻摆着,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猫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一切都归在今天发生的意外太多导致的精神紧绷上。
草丛后方,矮冬青的树枝后,一双无机质的豆豆眼透过缝隙看着她逐渐远去。
列恩趴在reborn的帽檐上,细长的尾巴卷了一下,身子缓缓爬动。reborn抬起手,列恩就乖顺地趴在他小小的手背上,一动不动了。
从沢田纲吉进入学校后,作为家庭教师的reborn就在观察学校里的学生们。
并盛中学里有趣的人,比他想象中的多。
reborn面无表情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有的人生来就是光明磊落,做事不屑用任何手段,靠战斗光明正大的获得一切。这种人如云雀,像笹川了平,是天生的守护者。
有的人,看似软弱无能,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好,但心里的能量比谁都要强大。
这是他才收的弟子,沢田纲吉。
人活在世界上,总是想要获得什么、拥有什么,并为之而努力。
可月见里朔不一样。
reborn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很怪的游离感。
对人温和有礼,可看人的眼神跟看路边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xanxus看人冷漠是因为他不屑和低于自己的人交流,也不屑听取别人的建议,有一套专属自己的逻辑和做法。
月见里朔的冷漠是不把人当人。
reborn掏出本子,记下今天的观察小结。没等最后一个字落笔,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有人在摸他。
reborn的脸瞬间黑了。
和昨日一样,看不见的手隔着空间凭空出现在他的身上,从他的帽檐抚到肩膀。他头上凉飕飕的,眼睛微垂,就看见帽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像是有人弹指把他帽子弹掉了一样。
作为撞邪本人的reborn此刻根本无法动弹,连弯曲手指都是件费力的事情。
那动作太自然了,整一套下来就像是有人一边发呆一边在顺手撸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reborn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周边的气压低到可怕。
昨天。
他就莫名其妙脱光了衣服。
沢田纲吉为此尖叫了好一阵,甚至还跪在地上求他把衣服穿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reborn!”】
【“呃啊啊啊,不要这样子啊!!快把衣服穿上啊!”】
reborn自觉自己已经丢了一部分脸皮,诅咒状态下的他,别说脱衣服了,各种可爱的不可爱的cosplay服饰都能轻松驾驭!
……但突然裸体还真的没办法接受。
最后,他无可奈何地睁着眼睛装睡了起来。
沢田纲吉在发现他没动静儿后,一边小声吐槽着,一边哆哆嗦嗦地帮他把衣服穿上了。
还好那奇怪的变大变小是在沢田宅之外的事情,后面在沢田纲吉面前脱衣服也是小孩子的样子。
……不然他真的无法接受自己成年模样赤身裸体的在弟子面前晃大象。
……昨日重重,reborn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
reborn阖上眸子,冷笑了一声。
不管这是诅咒的后遗症,还是背后有人带着什么目的,他一定要找到ta,送ta去三途川好好看看风景!
就在这时,他的西装扣子被人解了下来。
reborn四泄的杀意滞了下来。
……不。
不要。
最起码不要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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