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灵野和这NPC刚刚随意过了几招, 虽然没怎么出招,但此人已然发觉她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想要硬抢, 实在勉强。
于是此人略一思索,只能答应, 但是他要先看信。
孟灵野倒也没为难NPC, 爽快地掏了信。
信上文字不多, 信封上和信纸里加起来也没几个字符。
他却看了很久。
孟灵野和刀不言从一脸探究地盯着这人表情看到蹲在地上无聊地拔草……都还没等到这家伙回神。
刀不言被此人截住揍了这么一顿,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 这货本该趁机逃跑的,但经过内心一番天人交战,还是败给了想看热闹的心思。
——他也很好奇孟灵野那封怪信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索云山庄之事, 非我所为。待他冷静下来,我必须和他解释清楚。”面对孟灵野疑惑的眼神, 刀不言满目深沉地回答。
终于, 眼前这尊雕塑有了动静。
这人才刚放下信封, 就看到眼前两人一个旱地拔葱式起身。
也许是信上的信息刺激到他了, 此时他心神不定, 一时竟顾不上刀不言了。
他看了眼孟灵野,又看了看信, 似乎有些踌躇。
“你听过逢万青吗?”
孟灵野没什么反应,但刀不言却一脸惊讶:“你是说当年那个……”
“……是。”
“当年屠戮宦人和清崖村的那个逢万青?”
这话一出,此人抿嘴, 似乎不欲多言。
刀不言却很不会看脸色,颇有些兴致勃勃:“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
“似乎并没有。”
“呃……”孟灵野犹豫了一下,打断这两人的对话:“其实是死了的。”
毕竟这封信还是从一个死人手里抠出来的。
只不过木盒保存效果太好了,纸张的质量也很不错, 这封信虽然也有点轻微的岁月痕迹,但看起来最多也就两三年的样子。
但山洞里那具尸骨显然已经死去很久了。
这话一出,NPC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越发冷漠,下颌紧绷,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孟灵野忍不住问:“你和逢万青是什么关系?”
“……我叫逢千山。”
孟灵野了然。
逢千山深吸一口气:“这封信你从哪里得来的?”
孟灵野抱剑而立,指了指他手里的信:“信里写了什么?”
逢千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其实我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逢千山不置可否:“信封上写的是荦峒,我们这座山的名字。而信里……”
孟灵野:“写的什么?”
“救她。”
“救谁?”
逢千山沉默了半晌:“他女儿吧……”
“当年事发后,他就带走了他的女儿,从此不知所踪。”
“失踪吗……”
孟灵野眉头微蹙,想了想,给逢千山简要描述了一下她捡到信的那个山洞。
那个山洞的位置很奇怪,出入两端都在悬崖绝壁上。不过她怎么进去的不重要,重点在于,那个山洞已经废弃多年,里面的尸骨都早已腐化,他女儿若是和他在一起……那他们恐怕早在十多年就已死去。
逢千山默默捏皱了信纸。
“说说当年那件事吧?”孟灵野平静问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应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吧?”
“你想找人,找线索,或是想去带回他的尸骨,我都可以帮你。”
逢千山沉默良久。
不知是真的需要相助,还是单纯想倒一倒心中积郁。毕竟那些事在他肺腑里沤了十来年,那些话在他嘴边转了千百遍,却从来没有一个开口的机会。
“荦峒族原本并不算封闭。”
逢千山开口,却提起另一处话头。先给孟灵野讲了下当年的荦峒族。
十多年前,荦峒族只是个地处偏远、自给自足的山中土族,偶尔也会和附近的村落小镇相互通商嫁娶。
索云山庄虽然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在这穷乡僻壤里却也算是个很大的武林门派了,方圆百里不知多少人端的是索云山庄的饭碗。
逢万青和逢千山两兄弟自小便在索云山庄中学武。两人天赋不错,颇得庄主看重。
可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逢千山是个沉稳的性子,逢万青却不是。他自小便是村里的混世魔王,向来无法无天,难以管束。
“他逞性妄为,出手没分寸,庄主教了多少次都没用。”逢千山神情漠然,眼神像是早已知晓结局的清醒,却又像是在怀念那段时光。
“那年庄主继任仪式,武林人来了不少。我无意间冲撞了某家小公子,他替我出头,打伤了人,被赶出山庄。”
当时不过十来岁的逢千山哭得肝肠寸断,被赶出山庄的逢万青,却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声。
只不过并非好名声。
荦峒地处偏远,只能偶尔从外面小镇的走商口中听来一二江湖事。有人说他在青州劫了漕运的商船,有人说汴京的威师镖局走镖被他灭了半个队伍。
但每年冬天,总有个包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逢家窗台。
孟灵野看着逢千山,从他的叙述里倒也能听出几分,这个哥哥或许恶迹昭着,但对家人保留的那些温情,却在这些年里反反复复折磨着逢千山。怀念又痛恨。
逢万青在外面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事,仇家只多不少,有一年回来,带回来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孩子是逢千山养大的。
“他最后一次回来时,满身的血,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逢千山忽然攥紧信纸,关节用力到泛白,“我问他伤从哪来,他只说‘杀了几个该杀的人’。走之前扔了两颗药丸给我,说是给爹娘留的。”
“然后你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全江湖都在通缉他,官府把他的通缉令提到了最高级。都说他屠了整整一个村子和京里来的宦人,丧尽天良。在外头,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外面的人早听过逢万青的恶名,此事一出,更是纷纷远离荦峒族人,荦峒族也从此越发封闭起来。
孟灵野沉吟片刻:“他是吗?”
“或许他不是什么好人。”逢千山沉默了半晌,“但他不是那种会屠村的人。”
孟灵野:“所以那些宦人和清崖村……?”
“他本不欲告诉我那些懊糟事,是我激他。”逢千山讽刺地笑了笑,“临走前,他曾嘱咐我,这些事绝不可透露出去,若是有半点风声流露出去,荦峒全族不保。”
孟灵野直直地看着逢千山。
现在这里可不止两个人。刀不言也默默地看向了逢千山。
逢千山却似乎已经并不在乎,他的目光投向了荦峒村落的方向。
“那几个宦人的确是他杀的,但清崖村不是。”
孟灵野已有些许预感。
“——那是宦人所为。”
孟灵野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了刀不言。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
刀不言的故事中,索云山庄的人死于何人之手?
没人知道。
但是他不过在密室了躲了一天不到,出来时宴席未散,却已是满目狼藉,尸横遍野。
以及山庄外严阵以待的锦衣卫。
江湖势力向来和朝廷势力不相往来,索云山庄又地处偏僻。锦衣卫又怎会这么巧……在这个时间点,恰恰好的出现在刚刚出事的索云山庄?
锦衣卫对刀不言那超出职权范围的……疯狂的追捕,似乎有了答案。
“还找证据吗?”孟灵野看了眼刀不言。
刀不言煞白着脸,一言不发。
……
逢千山的故事讲得并不精彩,时常还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忆,呢喃着一些孟灵野听不懂的土话。
但这个故事很真实。
逢万青带走他女儿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关于他的下落,江湖上众说纷纭,从未有过结论。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早就被秘密关进了天牢,还有人说他是进了恶人谷,逍遥自在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他最终的结局,只是死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里。
“平平无奇?”对于刀不言的评价,孟灵野只是轻哼了一声,她看向逢千山:“其实你们对他的去向,也早有猜测吧?”
逢千山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不是回应地嗯了一声。
“毕竟他自己尚且疲于奔命,自身难保,片刻不得安宁,又何苦要把女儿带走?”
刀不言默默提出异议:“可能是他被扯进了……其他什么事情,所以他女儿被人盯上了?”
不然很难解释一个逃犯为什么特地回来把本来安全的女儿接走啊。
孟灵野转向逢千山:“你的武功比之兄长如何?”
“相差无几。”
刀不言明白了孟灵野的言外之意。
就算女儿被人盯上了,让逢千山带着女儿躲起来也比他一个逃犯带着小孩在外面逃亡强啊!
“所以……他必然是确定自己可以保证女儿的安全才回来接人的。”
孟灵野平静道:“答案很明显了。”
能让一个……被全江湖追杀,被朝廷发布最高通缉令全力抓捕的逃犯感到安全的,恐怕只有那一处了。
传说中,天下恶人的桃花源,走投无路者最后的归宿。
——恶人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恶人谷?”
刀不言默默转头, 看向孟灵野:“莫非那个山洞就是恶人谷?”
孟灵野:“……”
不是吧,就那个破山洞……
得了,不管是不是, 既然逢万青的尸骨在那,逢千山总归还是要去一趟的。
她看着站在山林晦暝中的逢千山, 他此时正低着头, 看着信上那用弯弯曲曲的荦峒文写就的“救她”二字。
那是逢万青临死时抱着无望的希冀写下的最后两个字……
逢千山闭了闭眼。
那孩子可是他亲手养大的, 说是他的女儿也不为过。如今, 生死不知……
不……或许……两人早已死在了过去……
思及此处, 他不禁心脏一沉,如坠深渊。
……
深渊之上,风声凛冽。
凛州城外, 山崖绝壁处,三人抓着藤蔓缓慢下滑, 低头看去, 脚下是万丈深渊, 悬崖间薄雾漂浮, 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阴影。
刀不言心下怕得要死, 偏偏另外两个都一脸淡定,只好佯装不惧,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爬藤:“啊?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有什么必要带我一起来?两位大侠行行好,就让我上去吧……我保证不乱跑!草,这草特么割手……”
“我擦怎么还没摸着那鬼山洞啊?再这么耗下去老子可真没这个耐心了啊, 别怪我没跟你们说……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山上这风扎人骨头缝吗?不冷吗你们?”
孟灵野被吵得头疼:“能不能闭嘴?”
她旁边的逢千山更是暴脾气,直接一飞镖甩过去。
飞镖噌的一声深深地扎进了刀不言耳边的崖壁上,石块嗡嗡巨震, 碎石崩了他一脸,刀不言惊恐地看了一眼飞镖,终于安静了。
这货本来在荦峒那会儿就被逢千山抓住揍了一顿,揍完为了听他的八卦也没趁机跑路(幸好没跑!),他既然已经知道屠杀索云山庄一事大概率是锦衣卫所为就更不打算跑了,拉着逢千山如此如此地解释了一通。逢千山听完,倒也没不信……不过只信了一半。这一半还是因为他和刀不言交手过后,对刀不言的武功水准有了十分直观的认知。
——就这水平是怎么放倒整个山庄的人的?
刀不言虽然憋屈,但是好歹也凭此洗尽了大半嫌疑,不敢多BB。
只不过逢千山仍然心存疑虑,不肯放人。一番他逃他追后,逢千山提着生无可恋的刀不言,和孟灵野一路摸回了凛州。
回凛州这一路刀不言走得是胆战心惊,和锦衣卫的人各种擦身而过,完了还得挂在悬崖边上阴暗爬行,爬悬崖还得挨飞镖。
此时,面对逢千山赤裸裸的威胁,刀不言不禁泪流满面:“两位大侠放过我吧……”
……
好在孟灵野对山洞的位置还算熟悉,三人没在悬崖上摸索多久,很快就找到了那山洞的入口。
进了山洞,这路就好走多了。
孟灵野领着人从石柱林立的通道穿过,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到最中央的巨大洞厅了。
山洞中还是那个鬼样子,铁笼、锁链……一些刑具残骸,几具陈年尸骨。
三人一边走近,一边缓慢打量着洞中遗留的物什。
此处最大,也最显眼的物件就是那几个铁笼子了。
刀不言满脸匪夷所思:“这是恶人谷???不可能吧?”
这和监狱有什么区别?
逢千山摇摇头:“这里不可能是恶人谷。”
孟灵野:“何以见得?”
她扫了逢千山一眼,敏锐地察觉到这个NPC对于恶人谷有更多的情报信息。
而且他很确信。
逢千山思考了一下,还是给她解释了:“我曾听闻恶人谷人数众多,起码有上百人之多。”
上百人,那这个山洞就小了。
如果只是简单地放一百多人进来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在这山洞中生活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就算是关笼子里,这笼子数量也不够啊……
这山洞里空旷无比,除了这三四个铁笼和各处散落的铁制器具和烂木头,倒真是找不出什么的了。
……那么话说回来,既然这里不可能是恶人谷,那逢万青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当年他顶着满江湖的追杀也要回荦峒带走女儿去恶人谷,又如何会沦落至此?
孟灵野领着人,在当初找到木盒的那具尸骨前停住。
逢千山凝视着铁笼角落这具落满灰土的白骨,沉默了半晌,缓缓蹲下身去,一块一块地收敛了逢万青的尸骨,装在包袱里,背在身后。
就像小时候兄长背着他那样。
孟灵野不欲打扰逢千山,把刀不言拖走了。
她在洞中转了数圈,想找找看是否有恶人谷相关的线索,但山洞年代久远,两人着实没在这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除了一枚红色小珠子。也不知是什么人留下的。
逢万青的女儿?孟灵野捏着珠子,对着洞外散落进来的光线看了许久。
逢千山收拾好了心情,也跟了过来。
孟灵野拿着珠子给他看:“是你侄女的东西吗?”
逢千山一眼便知:“不是。”
“荦峒偏远贫瘠,不曾有这等好珠子给孩子穿戴。”
孟灵野倒也不在意,没有结论也不要紧,反正先收入囊中。有没有用,以后自会有分晓。
她转头看逢千山:“有找到那孩子的线索吗?”
逢千山面沉如水:“此处没有小孩的尸骨。”
孟灵野点点头:“好歹算是个好消息。”
他们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被带去了何处,如今是否还活着……
但此时此刻,没有死讯,就可以算是好消息了。
孟灵野:“那你……”
逢千山:“我欲寻恶人谷。”
刀不言眼前一亮:“带我一个!”
这个没眼力见的……孟灵野撇了他一眼。
刀不言深深叹气道:“锦衣卫对我这般围追堵截,我恐怕在劫难逃,说实话,他们发布的那赏金,我看了心动,就算一时半刻躲过了,将来在江湖上也难有立足之处……我思来想去,找到恶人谷,也不失为一条后路……”
这话说的在理。
逢千山想起当年逢万青被全江湖追杀时的情景,一时五味杂陈。
刀不言也想到了,嘀咕着:“唉……也不知道逢万青是怎么找到恶人谷的。说起来他当时好像也是被到处追杀来着?”
孟灵野忽然一怔。
她打断了刀不言的喋喋不休,提起了另一件事。
孟灵野:“之前凛州那次,锦衣卫为什么不在那个酒楼把你抓起来?”
“什么?”刀不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锦衣卫为什么要把你放进那个巷子里再埋伏你?为什么他们不在酒楼里就把你就地正法?”
“……你在说什么胡话,”刀不言挠头,“当然是因为我英明神武、武功超群、战术高超,才从锦衣卫的层层包围中突围的好吗?”
听到这话,逢千山也听出不对劲了。武功超群?就这货?
锦衣卫绝对放水了……
“的确是层层包围,不过,锦衣卫故意留了破绽给你。”孟灵野平静道:“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在那个巷子里布置那么多人手?你猜他们是怎么预知到你会从那里逃跑的?”
那是个陷阱。
刀不言:“……”
好像也是。
但他更想不通了:“所以为什么是那个巷子?”
“既围酒楼,又围巷子,他们人手那么充足,为什么不在酒楼就把我围死?”
很好,问题又绕回来了。
曾经,她以为那是个陷阱。只是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要做那个陷阱。
对于锦衣卫而言,酒楼和巷子的区别在哪里?他们多此一举的意义是什么?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在刀不言身上找到答案。是他的武功有什么特别之处?酒楼的地形不适合埋伏才要特地把人引到巷子里重新布阵?
但很显然,刀不言并不能解答这个问题。他的武功,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那这个布置就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孟灵野:“锦衣卫不会做没用的布置。”
特别是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布置。
刀不言糊涂了:“你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本来……就不想抓住你呢?”
刀不言皱着眉,更理解不了了:“你是说……”
“也许,就算我没截下你,你进了巷子,也未必会被抓住。”
“不会吧……那他们在巷子里埋伏那么多人干啥?还在城门车马舍布置了人手……还有提云镇也是……而且回凛州这一路上到处搜查的锦衣卫你见得还少吗?”
孟灵野只是一笑:“只是抓一个你,有什么必要布下这等天罗地网吗?你有这么重要吗?”
刀不言涨红了脸:“我可是差点撞破他们屠杀索云山庄的目击证人!他们当然要抓我!不然这罪名怎么洗干净!”
“不,你的名声早就臭了。他们根本不用洗什么名声。”孟灵野摊手:“锦衣卫早在发通缉令和满世界追捕你的时候就把你的罪名传得江湖皆知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个江湖大盗丧心病狂屠了整整一个山庄,锦衣卫替天行道,大肆追捕……但是棋差一招,被你逃脱了几次。根本没人觉得索云山庄一事和锦衣卫有任何关系,人人都知道索云灭门案是江湖大盗刀不言所为。
“你这时候跳出来说人是锦衣卫杀的,你说百姓是信他们还是信你?”
刀不言全身无力,咚的一声靠在山壁上:“那他们……他们是想……”
刀不言:“他们想把我……”
他结结巴巴,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说不出话。
——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却不肯瓮中捉鳖。
为的,把他逼进那个“最后的退路”。
光线交错的阴翳中,逢千山缓慢抬眼,目光如火如炬:
“……恶人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逢千山话毕, 山洞中陷入良久的沉默。
刀不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都停转了。
半晌,他才一脸坚强地摇了摇头:“不会吧……”
他刀不言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 但凡锦衣卫调查过他,就会知道他根本和恶人谷没有半点关系……
指望他能找到恶人谷, 还不如指望他掉下悬崖意外得到世外高人秘密传承从此成为超级高手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锦衣卫为什么要逼我进去?”刀不言这么想着, 耸了耸肩, 继续说:“你还不如说是恶人谷缺人了, 锦衣卫在帮他们补充新丁还可信点。”
“也不失为一个思路。”孟灵野一笑:“不过锦衣卫要真和恶人谷勾结, 那他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非要逼你自己(重音)进去?”
刀不言气恼:“就算是好了,他们怎么能确定我一定能找到恶人谷?”
江湖上想进恶人谷的人多了去了, 但是有人真的摸进去过吗?
具体有没有他不知道,但是江湖上的确没有任何相关的传言。
恶人谷名声在外多年, 不知多少打着“替天行道”这种名号的人在找它, 不知多少想借机扬名的武林门派在找恶人谷这一步上就折戟沉沙, 无一人有所得。而这么多年来, 恶人谷无数次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接收无路可去的恶徒, 无一次失手,从未被人打上门去, 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实力。
孟灵野:“或许,就是因为恶人谷踪迹难寻,锦衣卫才要借你的路子一用。”
刀不言说完这一大通, 不用孟灵野说,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对于想找到恶人谷的人来说,制造一个符合恶人谷收人条件的人去联系恶人谷,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但还是那句话……
“我真的和恶人谷没关系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孟灵野却没再说什么, 只是看了看逢千山:“走?”
逢千山点了点头。
刀不言撑着山壁起身,嘴里还念叨着:“而且,再说了,就锦衣卫这水平,出动那么多人都还找不到我,就这水平,还想跟踪我去找恶人谷?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孟灵野回头:“你怎么确定锦衣卫现在没有跟在你身后?”
刀不言一瞬间有些头皮发炸:“不至于吧?”
虽然他的武功是差了那么一点儿,但是孟灵野和逢千山这两位大侠的武功着实是不差的,要真有锦衣卫跟在后面那么久,还没被发现,那只能说明那个跟踪者的武功水准出神入化。
……那就太可怕了。
孟灵野却只是一笑:“我说笑的。”
要想确定身后有没有人缀着,其实很简单。不过在山洞里不好施行。
刀不言笑不出来,快步跟上二人脚步,搓了搓手臂:“我们可是从那个悬崖上的洞进来的!锦衣卫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从那儿跟进来吧!”
“应该吧。”
刀不言四下环顾,找到他们进来的那个山洞缝隙,盯着那儿看了好几眼,才发现孟灵野正领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不禁又有点奇怪:“我们不从原路返回吗?”
孟灵野没回答,只是说:“先出去再说。”
“你……你什么意思。”刀不言毛了。
孟灵野回头,见这货木在原地不动了,无奈一笑:“再不出去,后面的人可能就忍不住进来了哦?”
……恐吓十分到位,刀不言一想到那画面,马上一跃而起。
三人从另一个洞口出去了。
一出来,刀不言就崩溃了:“这不是有正常的入口吗?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爬那段悬崖?啊???”
这洞口位于半山腰上,虽然从洞口外面的状况看也不像有路的样子,但起码这地势坡度都属于正常的山坡,比那悬崖绝壁好走多了。
而且很明显孟灵野都知道这两处洞口了,进去还从悬崖走?不怪刀不言这么崩溃,就连不怕高的逢千山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孟灵野强作镇定:“那不是悬崖上的洞口更有利于甩开跟踪者嘛。”
解释勉强获得认可,三人抓紧下山。
孟灵野走在前面,心虚地挠了挠脸颊。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关于这个洞口,她也知道它在山洞里的方位。而这座山太大了,这洞口她都不知道是开在山的哪一头。她当时扛着滑翔机从这个洞口出来后就直接飞走了,根本不知道洞口在山上的具体位置。
一行人下了山,往凛州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走出一段路后,孟灵野从行囊格子的垃圾区翻出不知什么时候淘来的两个白板装备:罗盘和八卦镜。
“你还会算命?”刀不言满脸一言难尽:“你是打算算一下后面有没有人跟踪??”
孟灵野:“?”
她擦了擦手中的八卦镜:“用不了那么麻烦。”
她把八卦镜递了过去。
镜面上,映照着身后不远的山腰上,那个不大显眼的洞口处,正站着一个人影。
……
刀不言被吓得不轻。
以至于对孟灵野后续提出的计划疯狂提出反对。
刀不言:“???这跟我吓没吓到有个屁的关系?你自己听听你这破计划!是人吗你!”
孟灵野安慰他:“没事的,锦衣卫也是想让你进恶人谷才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他们目的没达到,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再说了,你不也想进恶人谷吗?”
“是,我是想进。”刀不言深呼吸,暴怒道:“那和你要我自投罗网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自投罗网?”孟灵野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只是给你个地址,让你自己去打探消息罢了。”
刀不言一指官道那头布满锦衣卫,阵势拉满的凛州城门:“这还不叫自投罗网?”
孟灵野:“你得相信我给你的面具,我是专业的。”
“我不信。”刀不言抱臂冷哼。
劝诫不成,孟灵野摊手,换个思路:“你还是小偷吗?出入只能想到走大门?我还不知道你这么遵纪守法呢?”
刀不言一噎。
一旁的逢千山摇了摇头:“吓傻了这是。”
大门走不了就找个人少的地方,翻墙啊!
作为一个江湖大盗,不应该满脑子都是走正道的想法吧?
刀不言这回没反驳了,他吭哧吭哧半天没说出来话,终于,嗫嚅道:“刚刚那个……可能还在后面跟着我呢。”
孟灵野拍拍他:“在你找到恶人谷的线索之前,他们不会动你。”
“你怎么敢确定!”
“他要是想动手,不会等到现在。”
从荦峒到凛州这一路上多的是机会,尤其是山洞里……特别适合瓮中捉鳖。
既然他们没选择动手,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刀不言态度松动了一点,但还是不甘道:“那也不必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吧?”
孟灵野笑道:“怕什么?我给你的地址在凛州鬼市里,那不就是贼窝吗,你进去就跟回家了一样。”
刀不言:“……”
“我怀疑恶人谷的入谷条件除了被全江湖追杀、在武林中无立足之地外,还有一条。”孟灵野忽然说道。
“——众叛亲离,孤身一人。”
那么刀不言身边就不能有帮他的人了。
刀不言一愣,虽然各种传闻中总是说着恶人谷庇护天下恶人,但是结合他所听说过的进了恶人谷的那些个恶徒的名头……倒的确符合此言。
只不过众人都以为只是因为这些人闹得大,说的人多,才有那许多关于他们躲进恶人谷里的传说。至于其他小人物……?真真假假的消息倒是不少,但是能像那些闹得沸沸扬扬全武林追缉的大恶人那样有各路消息互相查证的却一个也没有。
刀不言皱眉:“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能从那里拿到情报?”
孟灵野笑:“我不能确定。”
凛州的红名区并没有更特殊。
特殊的是刀不言本人。
这个特殊并非指的是刀不言和恶人谷有过什么渊源,而是说他如今的状态。
刀不言此时……已经无限符合被恶人谷接收的条件。
恶人谷的存在,本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从来只有传闻,却没有人真正进去过……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人人都知道这里住着无数恶贯满盈的恶徒。可从来没有人知道它在哪。
从刀不言意外逃过索云灭门案到被全江湖追缉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这一时半刻的,让刀不言一边疲于奔命,一边从零开始、毫无头绪、盲目乱转地,去找这么一个传闻故事一样的地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合理。
可锦衣卫却这么做了。
他们难道不知道让这么一个从来没接触过恶人谷的人在这种超高压的情况下去搜寻恶人谷的线索有多离谱吗?
锦衣卫知道的只会比他们更清楚。
如果锦衣卫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那他们的行动必然有着某种内在逻辑。
比如……恶人谷那不为人知的,入谷条件。
全江湖追杀,无立足之地,众叛亲离,苟延残喘。
而达到条件之后呢?
锦衣卫已经努力帮刀不言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一步,还得是刀不言自己向前走。
……
凛州鬼市。
刀不言茫然地捡起一颗打在他背上的石子。
展开包裹着石子的纸条。
赫然是一串极其复杂冗长的地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刀不言一个人上路了。
孟灵野和逢千山远远缀在后面, 只根据一些细枝末节的暗号来追踪刀不言。
早在分开前,两人就和他交代过引路暗号的做法。毕竟刀不言要真能拿到恶人谷的地址,他们俩肯定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去的。
恶人谷没那么傻。
可现在跟在刀不言身后的可不止他们俩, 还有那位神出鬼没的锦衣卫。
孟灵野也不想跟在刀不言后面的时候……猝不及防和那个锦衣卫碰上面,然后大眼瞪小眼。
那么保持距离就很有必要了。
于是此时孟灵野和逢千山两人远远吊在刀不言后面, 为了避免错过信号只能一边赶路一边时刻观察环境。
刀不言的身影他们是看不见了, 但是偶尔还能看见锦衣卫的背影……
进城前, 刀不言一想到他赶路时这两位大侠要离他那么老远, 只有锦衣卫紧紧跟在他身后就想哭。
孟灵野只好安慰他:“珍惜吧, 现在可是你最安全的时候。”
别看刀不言好似命悬一线,如瓮中之鳖,实际上他安全的很。毕竟此时此刻,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想让他进恶人谷。
刀不言本人是指望恶人谷能帮他摆脱锦衣卫,锦衣卫指望着能跟着刀不言找到恶人谷的位置, 逢千山想进恶人谷找到侄女的线索, 孟灵野则是纯粹想做任务。
虽然到目前为止, 她没有收到任何任务信息。
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 反正隐藏任务做多了就知道, 隐藏都是这个尿性。就算NPC不肯给她发任务,可她要硬是把整条任务线推完, 系统也不得不给她结算。
……
从凛州往南,一行人他逃他们追,已经跑了两天。
自从进了这道巨型山脉, 孟灵野和逢千山的追踪之路开始不好走了。
日暮黄昏,光线蔼蔼,森林如幽幽之境,慢慢起了雾气。
在这种环境下, 别说用暗号追踪了,就是紧紧盯着人都能跟丢。
孟灵野就很久都没看到前面那锦衣卫的背影了。
她和逢千山在森林里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后,两人终于接受现实。
跟丢了。
雾气越来越大了,二人便在最后能确定的那个暗号旁找了棵树休憩,只待明日雾气散了再追。
可惜的是,第二天,雾没散。
还越来越浓了。
……不妙啊。
孟灵野和逢千山交换了一个谨慎的眼神。
只怕接下去的路,不会好走。
两人再次确认了一遍暗号留下的信息。
刀不言给他们留暗号,无非就是传递一下接下来要走哪个方向,再多也没有了。
朝着这方向,在雾中前行,孟灵野此时也不求快,只求稳。
对于孟灵野来说,控制身体肌肉和感知是基本功。若是一心注意身体朝向不偏转,其实并不难。
就这样,她领着逢千山慢慢在布满白雾的山林中前行,遇到遮挡物也尽量不避,能用轻功跳过去就跳过去,能不拐弯就不拐弯。
走了不知多久,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刀不言的声音,而是系统提示音。
[系统]:前方区域尚未开放,敬请期待!
孟灵野:“……?”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NPC的反应,却发现逢千山已经不见了。
好家伙。
山林深处,茫茫白雾。孟灵野对着这莫名其妙的弹窗犯嘀咕。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系统提示,挠头半天,反手截了个图发队伍频道里了。
【队伍】[孟灵野]:大侠们帮忙看看这是什么@全部人[图片.jpg]
【队伍】[斩长鲸]:?
【队伍】[虾仁不眨眼]:?
【队伍】[银朱]:?
【队伍】[山河月]:?
【队伍】[清蒸咸鱼]:?
【队伍】[孟灵野]:都不知道吗
【队伍】[山河月]:你不是在帮NPC潜逃吗,这是给您干哪儿去了
【队伍】[虾仁不眨眼]:??谁在抓你??这也太能追了,给人追到世界尽头了都,我服了
【队伍】[孟灵野]:……情况比较复杂
现在是她在追别人。
【队伍】[银朱]:估计是还没开放的版本地图,这个是真进不去,撤吧
【队伍】[孟灵野]:还没开放的地图?
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解释了一下。
其实目前游戏里开放的主要地图已经很大了,基本能覆盖半个大宁,但是还有很多区域还未开放,像海外、大宁国境外、还有另外半个大宁……一些专门用地理特质隔开的未开放地区。孟灵野估计是摸到哪个未开放地图的空气墙了。
空气墙是开放世界游戏不可避免的一种机制,毕竟玩家的好奇心是无限的,游戏地图却是有限的。
江湖奇谭不太喜欢设置过于死板的空气墙,基本上都会在地图边界设立一些自然障碍,比如人力无法跨越的鸿沟啦、堪比流沙河的有着过河必沉flag的江河啦、一些数值高到离谱的怪物啦、莫名其妙鬼打墙的迷宫啦……用各种看上去更自然的方式去阻止玩家接近空气墙,以降低空气墙给玩家带来过于出戏的违和感。
游戏公司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架不住游戏玩家基数太大,莫名其妙的玩家太多,还有毅力。
这些玩家的一大爱好就是摸清楚游戏地图的各种犄角旮旯。然后猜官方什么时候开地图。
……嗯,就是这么无聊。
【队伍】[孟灵野]:所以什么时候会开?
【队伍】[银朱]:这就不知道了,江湖奇谭每次开新版本最多也就开放两三个地图,主要是跟着游戏进程和大剧情走
【队伍】[孟灵野]:明白了
【队伍】[山河月]:……你明白什么了?
孟灵野已关了频道,开始摸索地图边界。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阻力,而系统发了几次弹窗之后就不发了。
但这不是因为她成功进去了,因为孟灵野走了一会儿就发现……
她又出现在了出发的地方。
那个暗号。
树枝上被搅乱的蛛网上粘的叶子。树下看似随机散落的石子。
很不起眼,所以追踪和赶路过程中,必须仔细观察。
昨天她就观察了两次,今早出发前又还确认了一次。现在再看到这处暗号,和她走之前的状态没有任何差别。
孟灵野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指捻了捻,抹了灰,还能看到刀不言留下的刀痕。
正品无疑,暗号没有问题。
若是死板地按照暗号给的方向走,那她大概又会走到那个未开放地图去……然后往前走走又莫名回到这里。可若是稍作变通,像昨天那样,那么结果还是一样,绕一圈又绕回来了。
不管怎么走,都会回到这里。
孟灵野盘坐在树下,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两颗石子。
那个未开放区域……是恶人谷吗?
她在想,就算玩家进不去,那NPC能进去吗?
就着这个问题,孟灵野又打开队伍频道问了下已经开启新话题的朋友们。
队友们的答案很朴实:不知道。
有的情况下是能的。比如说国境线,有些NPC就是做跨国生意的,专门背一些西州国的特产过来卖,不少玩家都在这些走商那儿淘到过好东西。
但孟灵野所在的这块区域是大宁腹地,所谓恶人谷又有着极为隐秘世人难寻的设定。所以这块地图给不给NPC进么……还真不好说。
若是只有刀不言……大概是能进的。那锦衣卫和逢千山呢?
他们也能进?
孟灵野不信邪,又沿着刀不言给的方向走了一遍,这次,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路线。而且,走得很慢。
山脉和森林的地形太复杂了,尤其是在浓雾的掩盖下。
孟灵野就没在这片迷雾中看到一处熟悉的地方,哦,除了那个暗号所在的树下。
她越走越远,似乎连一直打转回原点的暗号树都转不回去了。
陌生且视野有限的山林环境,很容易让人意志崩溃。
好在孟灵野对此适应良好。
她难得走到个开阔点的地方,忽而一喜,在中间站立,沉下心神,拔出了长剑。
发丝微动。
起风了。
云雾流动,山林震颤,虫鸣声鸟叫声动物饮水声一一划过耳边。剑锋划过雾气,细细的水雾爬上剑身,随后一剑荡开。
——剑气轰然爆发!
雾气如同被巨石砸下的水面,以孟灵野为中心,水雾巨浪般冲天而起,层层浪涛一波一波翻滚着卷出去,顷刻间,她身边已清晰可见,无半分水雾。
若是从山外望去,大概会看到这片山脉所笼罩的团团云雾中,某个山腰处忽然爆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原本属于山与林的绿色。
随后一个身影迅速跃起,至树冠顶峰处,长身而立,衣袂翻飞。
站在树顶上看了一会儿,孟灵野不死心地踩着树梢又往上蹦了两下,好,终于死心,下去了。
毕竟从上面看,也只能看到覆在山脉上的茫茫白雾,对找人来说没半点帮助。
而且很快,那些雾气又合拢起来。
不过清理视野的感觉实在很爽。
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雾气空洞在山脉间绽开。
孟灵野闲庭信步地走在山林里,也不着急,慢慢观察。
大概是视野清晰了许多,这一次,还真被她发现了点东西。
一条小路。
这条路小得非常离谱,几乎像是动物的兽道。
但是深山中的野兽可不会给野草编辫子。
孟灵野盯着那个野草辫子看了两眼,顺着这条小道往前走。
穿过森林,绕过山脊,复行数百步。
孟灵野再次荡开迷雾后,看到了一片……菜地。
从这块菜地开始,再往前,就看不到雾气了。
孟灵野站在菜地前看了半晌。
这几垄青菜长势正好,垄沟里连一根杂草没看不见。很明显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一个菜地。
在这个地方。
莫非这里就是……恶人谷?
那个未开放的区域?她就这么……进去了?
“你是哪儿来的娃儿?莫挡到那点儿站起,老子要挖土咯!”
忽闻人声,如听惊雷。
孟灵野猛的一转头,倒把身后那扛着锄头的老农下了一跳。
“哎哟,还真是外头来的娃儿嗦,这下恼火喽!”
孟灵野还有些怔愣,那老农已经满脸焦急地把锄头放下了,风风火火地跨过草丛过来,把她拽着往山村的方向领。
“这山楞个大,你咋子进来的嘛!这下好咯,出不去了看你要咋子办。”
见孟灵野没什么反应,老农更着急了,叨叨着不会是进山的时候吓傻了吧,领着人走到看着不远处有人家的地方时就开始大声喊人。
“你们几个快点过来看一哈,这咔咔头钻出个外地娃娃,人都木了,怕不是魂吓掉了。”
田间几个弯腰劳作的农人赶紧放下农具围了过来。
“乖乖,听得到我说话不?还晓得各人叫啥子名不?”
“哎我去,这小孩儿才这么点儿大咋就跑进山里来了,造孽哦……”
“说了这么多硬是莫得动静噻,焦人的很!”
被围在中间被村民们嘘寒问暖了半天的孟灵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传说中……
收留天下无恶不作、无可救药、无法无天、无路可退的亡命之徒……
仅凭一个名号就搅得江湖腥风血雨……
世人皆知,却从无一人知其所在的……
恶人谷。
居然是这么朴实的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一群人又是关心又是焦急地把孟灵野带回村子里去了。
这小山村人不多, 目之所及大约二十来间房屋在山间错落着,有好些房屋看着更是荒废得很。
几个大叔大婶看上去年纪相差不大,老一点儿的约莫也就四五十岁, 年轻点儿的仔细打量也能看出可能才三十来岁。孟灵野一一打过招呼后,听声音才发觉他们的年纪只怕比她想的还要年轻许多。
这倒也不奇怪, 田间劳作难免风吹日晒, 使人沧桑。
进村后, 孟灵野一行人马上就吸引来了一大批小孩围过来, 被嬢嬢们嘘声驱赶后, 小孩们叽叽喳喳地围在几步外蹦蹦跳跳地好奇询问这位外来者的来历。
一个高大的嬢嬢怒道:“你们这些娃儿能不能消停点儿,没看到这个妹儿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嗦?莫在这儿捣乱哈!”
看着村人们这般紧张,都快张罗人给她招魂了, 孟灵野赶紧澄清:“诸位且安心,我真没什么事。”
领她进来那老农听到她忽然开口都愣了一下, 这才松了口气:“哎哟你个哈娃儿, 喊你半天没得反应, 吓死个人咯!”
一个嬢嬢摸摸她脑袋:“真的没得事嘛?你刚刚那哈儿硬是把老子吓惨咯。”
孟灵野再三保证自己身体倍儿棒, 嘛事儿没有, 一行人这才放心,把人拉到院子里的桌椅坐下, 兴高采烈地问起了孟灵野的来历。
关于自己的来历,孟灵野早想好要怎么编了,张口就是自己是某个小门派的门人, 名为林相越,追踪仇敌误入山林,不知怎的竟闯入了这里,顺便再询问一下山上是否就这么一个村子?她的仇敌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还想继续追呢。
嬢嬢摸着她的脑袋叹气:“来都来了,你就安心住到起嘛。至于你那个仇人,你就当没这个人噻,莫管他咯!”
其他村人附和了几句,纷纷表示有什么仇啊怨啊就让它过去吧,你安心住下就行了。
孟灵野听出话音不对,缓缓开口:“那我要是想回家呢?”
那个嬢嬢拍了拍她的背:“忘了吧。”
村人们的态度十分平常,也十分坦然地表示村子就是这样的,与世隔绝,外面的瘴气千变万化,根本出不去。
有的人试过硬要闯出去,后来都被发现饿死在山雾里了。发现的时候那人根本没有走出去多远。
村民们虽然出不去,但偶尔倒是有外人误入这里。这些人大多都像孟灵野一样,有的是追杀着人追到了这里,有的人是来找恶人谷的,有的人纯粹就是闲的。
这些人,有的就是他们中的几人。
因为来了,就出不去了。
最后,都死心了。
嬢嬢安慰她:“莫虚哈!村子头住起还是多安逸的。有吃有喝嘞,各人种各人吃,再啷个都不得饿肚皮!”
她指了指一旁院子里烧火烹食搞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孟灵野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利索地给她收拾出了一间房屋来了,然后一群人杀鸡的杀鸡,杀鸭的杀鸭,热闹得不得了。
大约是久不见外人,村人们都很欢迎孟灵野的到来。
围着她的几个村人都忙着帮忙去了,让孟灵野只管等着吃就好,不用客气。
她挠了挠头,看了下院子里众人热热闹闹准备宴席的淳朴场景,一时竟无言以对。
村里大概也是物资匮乏,一群人凑不出几件厨具,切菜都用的是金丝大环刀(……)。
孟灵野盯着那把刀看了两眼,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群人大概也是凑不齐几件衣物,衣服洗得丝线都稀了,补丁越打越多,小孩儿都没有合适的鞋穿。
一个小女孩蹲在不远的木头墩子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光着脚脏兮兮的。
孟灵野从行囊掏出一双靴子递给小孩儿,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靴子。她可能都没穿过鞋,笨手笨脚半天才穿上。
小女孩穿了鞋,开始一步一低头地走来走去。特地跳房子跳到孟灵野面前给她看看,再一步一跳地走开。
孟灵野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回头一看,乌泱泱一群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她。
“……”
孟灵野翻了翻行囊,她升级以来多是以任务经验为主,装备贵精不贵多。好在前段时间为了练通玄神诀,倒是和银朱山河月二人一同打怪练级练了几日,别看才几日,这几日她捡的垃圾装备可比她前50级加起来还多。
是以,她在行囊垃圾堆里一翻,白板靴子还真不少。
孟灵野派刚穿上鞋的小女孩去组织群众:“排队,一个一个领。”
这些小孩有高有矮,有大有小,小的才到三头身,可能才到她大腿高,大的看起来都接近成年人高了,只是脸上还带着稚气。
游戏装备好就好在它会自动适配穿戴者的体型,从来不用担心尺码的问题。
一众白板靴子分发下去,小孩儿们穿上后在她周围兴奋地蹦来蹦去。
很快,她就被孩子们拥护成了新的孩子王。
“姐姐姐姐,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哇?”
“姐姐你是大侠吗!”
“笨,来我们这里的怎么会是大侠。姐姐一定是个大恶人!”
“哇——!!”
“说得对喔,姐姐你做过什么坏事啊!”
孟灵野:“……”
被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围在正中间,对她的耳朵是一种折磨。五感灵敏的坏处便是如此了。
吃晚饭的时候,孟灵野估计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数十张木桌拼在一块儿摆在路上,长长一条。
山中常年云雾笼罩,傍晚时分,天地万物蒙上一层蓝紫色。众人点上灯笼挂在四周,暖黄的光线在幽蓝的暮色中晕开。
人声鼎沸。
村人们大概也是经验丰富,几乎不怎么问孟灵野的过去,反倒是好几位也是误入此地的村民率先开口,她们表示自己曾经也是个江湖豪杰,端着酒过来给她吹了一大通自己的峥嵘往昔。
还有人问起外面江湖的近况,孟灵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翻出游戏面板,找到游戏资料片的台词记录,稍微概述了几段,众人久不闻世事,对那些江湖啊朝堂啊都没什么概念了,一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倒是那几位豪杰听得认真,只是听完却久久不语,喝了个烂醉。
饭桌上气氛正好,于是孟灵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这里是传说中的恶人谷吗?”
村民们哈哈大笑:“哪儿有啥子恶人谷嘛?”
“这疙瘩就一帮人儿让瘴气给困这儿几百年了,啥恶不恶人谷的。除了我们几个新来的,这些人连只鸡都没杀过。”
“不晓得哪个挨千刀的缺德货把这儿说成恶人谷,哄人过来才晓得,原来就是个烂垮垮的山咔咔。”
“你要硬说这儿算是恶人谷嘛,也莫得错。不过跟你心头想那个恶人谷噻,怕不是一码子事哦!”
孟灵野:“……”
她沉吟片刻,又问了个问题:“你们知道逢万青吗?”
众人挠头。
“逢万青是哪个哦?”
“你娃是专门来恶人谷找人的噻?”
“跑起来恶人谷找人,搞不好那个背时娃儿早遭瘴气吞得骨头都不剩了!你个哈娃儿还阴差阳错闯进来,硬是命大!”
孟灵野愣了片刻,他们都没听说过逢万青。看来他当年……还未找到恶人谷,就遭了毒手。
“这几日,村里还有见到其他外来的人吗?”
酒桌上一水的摇头。
孟灵野倒也不意外,她刚刚问过那群小孩了。
听村人言,不管是想进来的还是想出去的,大多死在了雾中。而今,她在此,却未见刀逢二人。
若是刀不言和逢千山迷失在雾里……
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倒是村民们见她思虑重重,纷纷劝她吃菜饮酒,既已入得此山中,那些前尘往事就放下吧。
孟灵野按下心绪,举杯饮酒:“我听过许多恶人谷的传说。却是未曾想过,恶人谷会是这么一个……”
“啥子?”
有人领会到了她的未竟之意,笑了:“嗐,日子嘛,将就过噻。”
“咋的?寻思恶人谷就得跟剁饺子馅似的,成天咔咔见血才叫正宗?”这是一个东北口音的嬢嬢,一边喝酒一边摊手:“这安安稳稳的消停日子,那才叫真金不换呢。”
村人们表示不管大家之前在江湖上多么牛逼多么呼风唤雨,到了这里都是一样的人。
只要是人,就要吃饭要喝水。要生存,就要自力更生。要是不肯自力更生的,自然会有人帮他“自力更生”。
孟灵野忍不住笑了。
的确,这里很平静。
和她想的,和全江湖想象中的所谓恶人谷,全然不同。
……
是夜,孟灵野睡在村民们给她收拾到的房屋里。
她忽然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步法很生涩。呼吸声很重。
是个小孩。
那人摸到床前,看了一会儿,戳了戳她的手臂。
孟灵野佯装被她戳醒,一脸茫然地睁眼,慢慢坐起来。
是那个小女孩,孟灵野赠予布靴的那个小姑娘。
她光着脚来的。
孟灵野装作不甚清醒地样子低声问:“怎么了?大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起来。”小女孩小声说着,声音还带着孩子特有的沙哑:“我带你出去。”
孟灵野愣住了:“出村吗?”
“嗯!”小孩嗯完了,又用力点一下头。
“现在?”
“现在!”
孟灵野点点头,也不多问,翻身就起。
月光透过雾气,为山村拢上一层轻薄的微光。深沉的夜色中寂静得可怕,山中无风,只有微弱的虫鸣。
这个村子是这片山林中唯一一块不怎么有雾气的地方,村子外的浓雾像是天然的结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了村,走进了四周深沉的雾气中。
小姑娘在雾中点起了灯笼。
孟灵野走在她身后,在雾中走了一段路后才开口:“你是在这村中长大的?”
小姑娘精神正警觉着,被她吓了一跳。
孟灵野赶紧把人扶住,小孩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然后又点了下脑袋,这才继续往前走。
她没忍住揉了下小姑娘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小雨。”
“小雨。”孟灵野念了念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出村的路?”
小雨回头看了看她,抿着嘴,半晌憋出一句:“不能说。”
孟灵野嗯了一声,没坚持问下去。
小雨带她走的这条小路,正是她在山中遇见的那条兽道般的小道。
原来那条小小的路,是小孩走的。
小雨提灯走了许久,领着孟灵野到了一个小小的溪流边。
“你跟着这条水道,一直走,就能走出去。”
孟灵野点点头,向小姑娘道谢。
小雨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说:“谢谢你的鞋。”
然后转身回去了。
“你不和我一起出去吗?”孟灵野在她身后说。
小雨没回答,径直往前走,提着灯的小小背影在雾中逐渐模糊。
孟灵野盯着雾中越来越暗淡的光点,运起轻功,轻飘飘地跟在小孩身后。
确认小孩安全返回村里后,孟灵野才转身沿着那条兽道般的小径走去。
此番返回除了送小姑娘回去,更重要的,其实是在刚刚半道上,她看到了刀不言留下的暗号。
不是原来她和逢千山被困住的那个,是个新的。
孟灵野从行囊里翻出一个火折子,点亮。拿捏着距离,沿着小小的不起眼的小道,摸到了那个暗号的位置。
仔细观察过几遍,她确认了这个暗号是和刀不言约定好的那个。暗号指向了和恶人谷小村庄截然不同的方向。
既如此,那便走吧。
夜色沉如墨染,孟灵野擎着半明半灭的火折子,在浓雾中劈开道微茫光径,向前走去。
晚上的迷雾与山林十分可怖,孟灵野想到小雨,不知这个小姑娘何来的勇气能使她在半夜来带她出来,再独自一人回去?
那个山村。
恶人谷。
真的只是像它看上去那样,平静祥和吗?
孟灵野的思考没有继续下去,因为雾气前方已映出一个人影。
是刀不言?
孟灵野快步上前,那人听见声音,回头看她。
不是刀不言。
看身高体型,似乎是逢千山。
不过总算找回来一个,孟灵野倒也放心了不少:“你跑哪儿去了?”
逢千山却不语。
孟灵野举着火折子仔细看去,却见逢千山衣衫残破,满身伤痕,蓬头垢面,目露血丝,张口欲言,口中却满是鲜红。
她后退了半步。
逢千山见人过来,原本毫无表情的脸忽而呲目欲裂,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直向孟灵野扑了过来:“啊啊啊啊啊!!”
孟灵野侧身闪过逢千山毫无章法犹如野兽般的攻击,心中惊诧。
逢千山……
——他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深夜, 万籁俱寂,笼罩在迷雾中的深山里,一声声似人非人的嚎叫打破林间寂静, 惊起飞鸟阵阵。
逢千山实在疯得不轻。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孟灵野才看清他脸上狼狈, 却不妨他突然发狂。
孟灵野一时错愕, 也未能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躲开了逢千山的攻击, 站在他身后看他疯嚎。
逢千山大概是被火光刺激到了, 整个暴走,毫无章法地试图攻击周边的所有事物,对着草木拳打脚踢, 一边踢打一边颤抖着弓起身……这是伤到胸腹了?
看他状态不对,孟灵野举着火折子绕过去打量了一番。
逢千山满身的血迹已然凝结成暗红色, 他身上的伤……只怕不轻。
这一阵乱七八糟的攻击后, 逢千山也没再扑孟灵野,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下一秒就被杂草绊倒在地。
孟灵野见他蜷缩在地上不动, 慢慢上前,却听逢千山抱着头, 嘴里喃喃念叨着:“是我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孟灵野把人揪起来,见他毫无反应,自顾发疯, 照着脑袋给了他几巴掌。
逢千山被打趴在地上,吐了几口血,直起身时,神色倒真恢复了几分清明。
孟灵野见他目光能聚焦了, 行为也正常点了,终于放松了一点。
逢千山缓缓站起身,却不看她,声音低沉带着无比复杂的情绪:“下山。”
这么着急?
孟灵野更关心的是:“你这是怎么了?”
逢千山刚吐过血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我找到了恶人谷。”
孟灵野:“……?”
你找到了恶人谷,那我找到的是什么?
孟灵野想了想,直奔重点,开口就问他在恶人谷看到了什么。
逢千山沉默了半晌,没说话,原本才刚平稳下来的呼吸却越来越重。
孟灵野见他面色逐渐狰狞起来,目光又要陷入涣散,想也不想,照着脑袋又是一巴掌。
逢千山眼神清明了,却还是不肯说。
孟灵野怕他再一顿回想又疯了,也不逼他,只是问:“你所说恶人谷在何处?可还能找到?”
比起听他说,她更想亲自去看看。
只是这大雾掩盖之下,要找到回去的路可没那么容易。
逢千山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就要走回去,被孟灵野按住强行上了药并喂了回血的丹药:“你快撑不住了,还是现在此地休整一夜。明日再去。”
“明日或许就找不到了。”
逢千山也知道山雾中难以寻路,想趁着自己还清醒,还有方向感,带孟灵野再走一遍,于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听她的先暂时修养片刻,十分着急地领着她沿着来时的路,照着他设下的暗号,反方向寻了回去。
孟灵野无法,只得撑着他前去。
两人在雾中行走,一直走到……
地图边界。
[系统]:前方区域尚未开放,敬请期待!
孟灵野愣住了。
她原以为,那个村庄就是这片未开放的地图,只是她误打误撞破开迷雾找到路摸了进去。
可这个屏障仍然在这。
她无法寸进。
这不是墙,只是单纯地不能走近,就像在原地踏步一样,无法前进半分。
孟灵野尝试清空迷雾。
最离奇的是她这半边的迷雾都清空了,而一线之隔的另一边则毫无反应。
孟灵野折腾半天,终于放弃,看向一旁颓坐着默默吐血的逢千山:“我进不去。”
逢千山却不太吃惊,只是淡淡地说:“你也不该进去。”
“里面到底有什么?”
孟灵野越发迷惑。
她找到的那个恶人谷简直像个桃花源。
而他找到的恶人谷却是……
逢千山:“……地狱。”
……
逢千山已经撑不住了。
孟灵野回头看了看这个无法进入的区域,还是把头转了回来。背起昏睡的逢千山,走进了雾里。
他的身体快崩溃了,必须马上给他找医师。
那个小山村……
孟灵野回想了一下,虽然村民们没说村里有没有医馆,但她在村里转悠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不少晒制的草药,还不是一般的常用草药。可见村子里是有医师的。
但当她走进雾里,连清空迷雾都找不到山村位置的时候,孟灵野才意识到,刚刚她那三番几次的绕路,已经扰乱了她原本的方向记忆,现在这个情况,就算她方向感再好也没办法找回去了。
而此时逢千山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呼吸愈发微弱,孟灵野没有时间再细想。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荡开迷雾,以期找到那条小溪,那条小小的兽道,尽快回到村里。
在迷雾中绕了无数圈后,直到天光乍现,孟灵野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背着逢千山跑到了上百里外的山脉之外。
在这里,雾气已经很稀薄了。
随着太阳升起,这不多的雾气也渐渐消散。
孟灵野放下逢千山,登高望去。
那片云雾缭绕的巨大山脉竟然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她走出了那片大山……
孟灵野心里明白,自己是阴差阳错之下才误入了小山村,如今她距离村庄如此之远,想要再一头扎进山雾里找到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可逢千山等不了了。
孟灵野只好先把人背下去,找地方给他治疗。
从山上远眺,可以看到远处河谷平地上有村镇。孟灵野确定好方向,便背着人一路轻功飞奔而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在山上看着不远的距离,实际上可能比她昨夜奔袭百里还要远得多。
好在天晴气清,目之所及,分毫毕现。目的地的方向十分清晰,她只需要一路狂奔即可。
孟灵野听着身后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轻功已催至极限。
挂在天边的太阳已高高悬在头顶,白日当空,灼灼烈阳。
孟灵野终于在人咽气前跑到小镇里,火速把人塞进了诊所。
她送得快,医师诊得也快。
老先生经验丰富,扫了一眼就说:“他不行了。”
小镇医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十分利落地上手查看了一下逢千山的情况,一边看一边表示病人伤得太重,已回天乏术。让孟灵野早做准备。
孟灵野想了想:“如果我将内力输入他的经脉……”
“想他速死?你们有仇?”
“……”
医师让人给他灌了药:“不是什么好药,但能让你走之前舒服点。”
逢千山喝了药,呼吸当真平稳了不少。
医师:“人快凉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就抓紧说吧。”
医师出去了,孟灵野坐在病房里……看着沉睡的逢千山发呆。
从她进入游戏遇到银朱那时她就知道这是个游戏。
她有时会像玩家一样轻佻,有时却仍是将他们当作真实的人。她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没手软过。但那些人……死不足惜。
可逢千山不是。
逢千山忽然睁开眼,看向孟灵野:“孟少侠。”
孟灵野一愣:“何事?”
“连累你为我奔走多日,在下还未向你道谢。”逢千山挣扎着就想起身,被孟灵野赶紧按住了。
“孟少侠想问什么便问吧。”逢千山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灰:“我已没什么不能与人说了。”
孟灵野沉默了一会儿,却问了一个不大相干的问题:“你昨夜在山上一直念的我错了是什么意思?”
逢千山怔了片刻,闭上眼,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兄长满身是血回来的那个晚上,我曾想过带他隐居山林,从此再不涉足江湖。”
“但他不肯累及家人,想着带女儿归隐恶人谷,对家里无碍,他和女儿也更安全。”
“我没拦住。”
“我当年……”逢千山的声音已然梗涩:“为何……不再坚持一下呢……”
孟灵野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逢千山,问:“恶人谷中……究竟是什么?”
逢千山沉默了很久。
“刀不言死了。”他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孟灵野愣住了。
逢千山浑身上下无处不颤抖起来,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所谓恶人谷,根本不是什么天下恶人的庇护所。那只是个幌子……”
“欺骗了天下人的幌子……”
“他们把人骗过去,把人杀了,分了,煮了,制成……”
“……丹药。”
孟灵野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
逢千山死了。
孟灵野站在河岸边,冷风刺骨,寒意逼人。
她想起她的童年。
她性本天然,向来不爱寻根究底,也从不回想过去。曾经经历过的不快或许在她的性格中刻下了一些痕迹,但她从不在意。
那段……黑暗阴冷饥饿的记忆,早已被她抛之于脑后。
之所以会突然想起这些,是因为逢千山所说的……她找到的那个小山村的来由。
“你说你找到的另一处恶人谷……倒也没错。那也是恶人谷的一部分,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是被人豢养在山中的牛羊,每年消失在雾里的人不是出去寻出山的路,也不是意外迷失了。”
“他们只是……被捉进了真正的恶人谷。”
作为丹药的原材料。
“什么丹药?”
“还能有什么……”逢千山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那些人追求的不就是……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所以,他们不要老人。”
孟灵野想起那个小山村里的人。
山村里仅有的几个老人就是那个老农和两个嬢嬢。
其他的青年和中年人,即使他们因辛勤劳作,脸色衰老。可交谈时也听得出来他们的年岁不会超过四十多。
再往上,便没有了。
小山村里的人就像生活在一个被刻意打造出来的美梦中。
他们被圈养起来,自生自灭,过着仿似桃花源的生活。他们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成亲,生子,偶尔会有外来人,他们便好好地招待并接纳他们一起生活。自耕自种,自给自足。
直到年岁将老……
被迷雾吞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江湖奇谭, 数据监测部门。
监测小组的工作节奏一向轻松,闲聊摸鱼是家常便饭。然而今时此刻,这片工位却远不如往日放松, 一股奇异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
众人正围在某个监测的工位后面,看着几个屏幕上的迷雾中那同一个身影, 一时竟陷入长久的寂静。
很快, 策划组的同事匆匆赶来。
“她又想干什么!!!”
一声饱含悲愤的痛诉, 这才惊起工位后围着的一群监测, 众人赶紧起身给人顺顺气。
“还没干什么呢, 别着急。”
“先看看情况,你先看看。”
“来来,先坐, 坐下。真没啥大事儿。”
策划被一群人按在工位右侧的小椅子上,一眼就看出来屏幕上是哪块地图, 刚放下一点的心, 瞬间就提起来了:“这是我明年的大剧情!!!给我捂住!!”
监测们纷纷开口:“放心, 新版本地图没开, 保得住。”
“恶人谷还是锁定状态, 我们盯着呢。”
“测试那边连夜排了好几遍BUG,绝对钻不进去。”
策划扶额:“……也不光是地图的问题, 我是怕她把我们外置剧情都给撅了好吗!”
新版本的大剧情基本上都是早就埋在NPC背景代码里的故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才会安排NPC发布前置任务,触发相应剧情。
当然这期间玩家们也会无意中接触到一部分的剧情支线, 但是没有NPC的任务指引,再加上玩家和NPC们普遍存在着巨大的等级差距,所以基本上大部分玩家也只能在主线剧情的外围故事支线打转。
嗯,大部分玩家。
所以说当时孟灵野进金风阁的时候他们策划组才会那么紧张!
要是孟灵野只是想掺和一脚金风阁的权力更替, 他们根本无所谓,毕竟这本来就是策划们准备的当前版本的局部大剧情。
但若是被这家伙发现金风阁和恶人谷有关系的话……
“她没发现吧?”
策划紧张地问。
“没有。”
监测组长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回道,他拍了拍员工肩膀:“重置地图。”
NPC的行为不能随意更改,凛州的剧情他们也管不了,但是这片迷雾地图要干预玩家行动却要简单得多。只要让她接触不到关键NPC不就行了?
屏幕上,漫天大雾中的黑衣剑客提剑一荡,雾气散开后,却回到了最初始的那片区域。
她找不到那个小山村了。
孟灵野已不知是第多少次回到原点,她确信自己行走时走的是直线,且每次清理雾气时都会登高看看方位。
但就是这么神奇。
明明上一刻还在山中深处,下一刻再次荡开迷雾时,却又回到了原处。
孟灵野一跃而起,鹤立于树冠之上。她看了看身后雾气淡泊的山外路,回过头来,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云雾深处。
虽不知是何物,但很明显有什么在阻止她进山。
直到雾气合拢,遮掩了视线,她才挥袖落下。
下山。
……
【私聊】[孟灵野]:可否打听一下,追刀不言的锦衣卫回去没有?
【私聊】[银朱]:都没回来,锦衣卫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私聊】[银朱]:怎么了?
【私聊】[孟灵野]:我想进锦衣卫
当然,不是光明正大的进入。
银朱对于自家组织没有半点忠诚,一听队友要潜入锦衣卫,当即表示我来帮你!
正好此时锦衣卫正为这个布局已久的任务失败还折了不少好手而争吵不堪,内部乱的很。再加上孟灵野的易容技能,三下五除二,银朱就把鬼子引进了村。
孟灵野才快马加鞭地从恶人谷赶回凛州,一抹脸又跟着银朱进了锦衣卫。
银朱看出她精神不佳,问她出了什么事。
孟灵野只是摇摇头。
倒不是恶人谷的事有什么不好说的。
只是此时,她心中思绪万千,实难开口。
当年魔教为了功力,便搜罗无数天资矫矫的孩子,如饲养猪狗一般关在地笼中,再从他们身上取走所谓本源之气。而游戏中恶人谷为了长生,为此不惜设下惊天骗局,抽筋剥骨,饮血啖肉。二者何其相像?
可见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锦衣卫追缉恶人谷,为的是正义还是法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知道恶人谷产出的东西,如果他们得到了长生的丹方……
就算锦衣卫的人不在意,那么他们背后的人呢?
皇家……
孟灵野一时难以分心与银朱细说,只问出锦衣卫的情报室,二人直捣黄龙。
如银朱所说,锦衣卫此时的确混乱,情报室中难得没有多少NPC坐镇,只有一个还算敬业的看守。
这位看守和银朱还有几分交情,只是听银朱说想进去查阅情报却摇摇头,表示这些都是机密,查阅可以,要她拿着上级批下的条子过来。
银朱笑着转移了话题,表示小任务而已,其实我过来是想请教一下大哥咱们锦衣卫里的事。
她一边热切地拍了几个马屁,一边奉上好酒,并放言自己准备了一桌好菜,将人引出了情报室。
孟灵野迅速从暗中探头出来,观察了下四周,易容成看守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溜进了情报室。
情报室中资料繁多,想精准找到恶人谷相关的内容不是易事。
好在锦衣卫最近正在忙的就是恶人谷的任务,恶人谷相关的情报查阅频繁,并不难找。
孟灵野快速翻了一下恶人谷相关资料的所有时间线,忽然皱起眉头。
恶人谷存在多年,锦衣卫却只有近期的调查资料。
他们最近突然盯上恶人谷。
为何?
近来恶人谷行事低调,要不是锦衣卫大张旗鼓搞出刀不言一事,江湖大部分人甚至都想不起恶人谷来。
他们最近为何突然盯上了恶人谷?
孟灵野按捺疑惑,在众多繁杂资料中寻找着有用的东西,直到看到一份……
秘密运往那座山脉的物资清单。
恶人谷所在的山脉在当地人口中名为雾墟,占地极广,山中人出入的地点难以确定。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掌握了恶人谷运输物资的一处路口。
在这份物资清单中,倒是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违禁之物。反倒是有着许多常见的药材,以及极其巨量的……珍稀药材。
极其巨量。
且价值连城。
更别说恶人谷还对这些药材的筛选无比严苛,有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要求。
而如此巨大的珍贵药材的需求……
一个正常的、平常的江湖组织根本供应不起。
别说恶人谷,就是六大门派来了也够呛。
要不是这份锦衣卫的调查中明确排查了朝中势力的嫌疑,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皇宫。
毕竟这种级别的走私运量……恶人谷若只是一个隐匿于深山中的组织,那么别说他们有没有钱,就连单纯的秘密运输都做不到。
能有着巨量财富支撑得起这般源源不断的庞大消耗的组织并不多。能避开衙门层层盘查,还全国各地都有如此庞大的走私运量的组织也不多。
而那些江湖商会,漕运帮派,实际体量都不大。或因武林各派相互制约,近年来民间商会并无巨富,各家商会如同散沙一般,难以成事。
六大门派,都有自己的地盘。他们或许能在一州一府掌控此地武林,却很难渗透进其他门派的地盘。
武林盟更是只是一个凌空于各大门派之上的一个联合机构。地位虽高,实际上人并不多。
孟灵野翻阅情报的手顿了顿。
她想到了某个盘踞全国的组织……
……金风阁。
作为遍布大宁的杀手组织,金风阁的业务范围极广,除了接单杀人搞事,还在全国各州分布着许多自家分舵,经营黑产无数,走私线更是冠绝全国。
如此庞大的财富和资源,自然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若恶人谷真的与金风阁有着这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孟灵野正看得入神,忽然耳尖一动,迅速将各资料归位,从预留好的退路溜了出去。
出了锦衣卫,被夹杂着细雪的风一吹,她整个人都灵醒了不少。
仿佛才意识到刚刚有多闷。
至于恶人谷和金风阁的关系,她仅凭那一卷资料就能推算出来。锦衣卫自然也能。那么既然知道了金风阁和恶人谷有关系,又正逢金风阁权力交替的混乱时期,锦衣卫的人会没有动作?
是谁?
是哪波人?
孟灵野在心中快速思索着。
她在金风阁那些天可是把里面各方势力认了个遍,可金风阁再混乱,能混进来的组织也绝不是什么弱鸡,一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势力。
她很确信那群卧底里没有锦衣卫的人。
是伪装成其他势力了吧?会是哪个?孟灵野在心里把那几个卧底背后的势力过了几遍。
她回到了金风阁。
换回林长老的脸,金风阁内的NPC一个个距离她几百米远就开始绕道走。
孟灵野:“……”
很好,看来她的威慑力还在。
大雪天,一个黑衣剑客默默蹲在屋檐上,像个雕塑。
她盯着来来往往的NPC看,忽然看到个眼熟的。
对了,刚刚把他数忘了。
……应归途。
说起来,他是顶着哪个势力的名头进来的?
孟灵野忽然一滞,她好像还真没打听过。跟谜语人没什么好说的。
她也不犹豫,翻身下去问清秋坊的人了。
清秋坊近来在金风阁里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许多许多。他们在金风阁里可是抢占了不少资源,如今除了表面上还得做做样子隐藏身份,私下行事的时候可谓是极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而这,自然都要归功于某人。
清秋坊原执事现小弟傅明毕恭毕敬地回答至高无上的林长老的问题:“索云山庄,此人自称是索云山庄的人。”
孟灵野登时一个回头。
“索云山庄?”
被灭了满门的那个索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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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168章
应归途……
或许, 他真的是锦衣卫的人。
灭门案且先不提,只说索云山庄,这小门派地处偏僻, 在江湖上不能说是默默无闻吧,也只能说是毫无名气。如此一个小势力, 哪来的底气觊觎金风阁?
刀不言已死, 索云山庄灭门案彻底没了证人。纵然锦衣卫疑点重重, 却再也无人提及, 也无从证明。
应归途, 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
“不是说了不要在金风阁碰头?”
某小阁楼,被硬拽进来的应归途一脸不爽。
孟灵野也不和他废话,开门见山:“你是锦衣卫的人?”
应归途一愣, 眯了眯眼,盯着孟灵野:“怎么看出来的?”
孟灵野目光沉静:“为了这个身份, 所以灭了索云山庄一门吗?会不会阵仗太大了一点?”
应归途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了什么?”
孟灵野嗤笑一声:“这个任务从头到尾你都不肯透露半点信息, 我能知道什么?”
应归途沉默半晌, 长叹一声, 终于还是招了。
“锦衣卫行事确有不足, 但索云山庄一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鉴于孟灵野此刻信任危机,应归途只能多说一点, 以挽回自己的信任度。于是他开口便先说了说自己。
应归途其人,也曾是清秋坊培养多年的杀手。只是多年前受了某人的恩,便弃暗投明, 成了锦衣卫的一员。那几年皇室动荡,朝野上下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锦衣卫也大换血,应归途便顺势上位, 成了如今锦衣卫的二把手。
孟灵野哼了一声:“二把手亲自干卧底?”
应归途面无表情:“你听不听?”
“继续。”
而锦衣卫本身就是皇室手中最得心应手的一支工具,新皇上位以来,第一件事,就是让锦衣卫去清查恶人谷的事。
孟灵野听到这里已是心下一跳。
她很清楚,如果逢千山说的是真的。那恶人谷里的丹药,对谁最有诱惑力……
毋庸置疑。
应归途没发现她的走神,缓缓说下去。
锦衣卫关于恶人谷的资料极少,可以说几乎没有,似乎从来就没调查过。所以应归途也就认命地开始领着人从多年前还有记载的恶人谷案件查起,而锦衣卫会介入索云山庄案就是为了调查当年逢万青的事,只是不料会恰好遇见灭门现场。
孟灵野皱了皱眉:“好一个恰好,你……”
“我正好就是那几天进入金风阁的,我本就在忙查案的事,便随意借了索云山庄的名头一用……岂料会有这么一天。”
“哼……若非你们锦衣卫一心要将灭门案的罪名栽到那小贼身上,我说不定就信了。”
应归途看了她一眼:“我也知道索云山庄不是刀不言干的,但是……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孟灵野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把刀不言架在火上烤,令全江湖唾弃他,追杀他,使他在外无半点立足之地,把他逼入恶人谷……锦衣卫便可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找到恶人谷。
孟灵野闭了闭眼,掩住眼中暗色翻涌。
应归途自顾自地说下去:“当然,恶人谷没那么好找。刀不言是躲进去了,但是锦衣卫的线索也断了。”
“恶人谷常年隐世,线索不多,只能靠金风阁这边了,我们查到这些年,金风阁一直在为恶人谷提供巨量的物资,包括各种珍贵的药材和矿石。我之前和你说的聂惊弦,很有可能就是同时掌握着金风阁和恶人谷,利用金风阁的庞大财力势力为恶人谷供血的实际掌权人。
“你别看现在金风阁里争阁主的位置争得这么激烈,我敢说这金风阁的阁主恐怕也只是聂惊弦手里的傀儡罢了。”
“这些江湖势力还真以为自己是来吃大餐的……”
最后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应归途说到最后,还是落在那个任务上。
“我说得差不多了吧?我只提醒你一句,聂惊弦此人常年在凛州城内晃荡,对凛州的平民倒是无甚害处,你易容术出众,尽去调查吧。”
孟灵野抬眼,目光里闪动着火光:“聂惊弦我自己会查,但这个任务……”
“我不干了。”
应归途沉默了一下:“你是在为刀不言抱屈?”
“此事毕,我们可以给刀不言洗清罪名,他若想出谷,到时也可……”
“你不知道恶人谷是什么吧?”
孟灵野打断他的话。声音冷漠中带着火气。
应归途忽觉心脏猛的一跳。
“……什么意思?”
“那是个……”孟灵野顿了下,一字一句地开口。
“吃人的地方。”
真正意义上的。
……
再见聂惊弦,孟灵野是带着杀意来的。
她和聂惊弦只见过短短一面,但此人的实力,却给她留下极深的印象。
一只手便能按下她所有动作。
此人之强,或许就连她也难以伤其分毫。
但是,孟灵野已无法忍耐下去。恶人谷她进不去,那么就从这个幕后掌权人开始,如何?
雪中月夜,凛州城头,二人不期而遇。
聂惊弦正闲得慌,蹲在城头捏雪球砸人,听到身后风声一变,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中雪茬,起身,回头见来人满目杀意,只是一笑:“来了?”
来人一身黑衣,气势却如同一柄利刃出鞘,剑气逼眉。
“索云山庄是你所为?”
聂惊弦收敛了笑意,只是一顿:“算是吧。”
“算是?”
“手下人做的,我得认。”聂惊弦平静回答。
“倒是有点担当。”
孟灵野不再废话,拔剑。
“叱嘤——!”
长剑反射出冰冷的雪光,一瞬之间,如电光闪过,二人已变换无数位置。
孟灵野还是第一次出手却打不中对手。
——太快了!
每一剑,聂惊弦都能在她剑下擦身而过。而聂惊弦却不出手,只是一味迈着步法,直至避无可避……
她捏住了剑刃。
这一剑是无论如何都劈不下去了。
这个力量……
孟灵野皱着眉收手:“为何不出手?”
“给你出出气。”
孟灵野一愣。
聂惊弦只是看着凛州城下灯火繁华的街市,平淡道:“想问什么?问吧。”
孟灵野一时无言。
她……看不懂此人。
聂惊弦,手握大宁第一杀手组织金风阁和由人命和鲜血浇筑的恶人谷,手中血案无数。
这种人,在她打上来时,却全然不还手?
聂惊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问么?那我走了。”
孟灵野却似乎看到了什么,盯着她的耳垂:“你耳朵上戴的那是……”
聂惊弦顿了片刻,伸手拂过耳畔,摘下一枚红色珠玉。
“你说这耳坠?这是逢英留给我的。”
逢英……逢万青的女儿。
孟灵野从行囊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这颗她从山洞里捡来的珠子,明显比聂惊弦那颗黯淡许多。
逢万青、逢英、聂惊弦……
孟灵野一时思绪纷杂,疑问太多,竟不知从何问起。
聂惊弦也静静摩挲着珠子,没说话。
两人站在城头,刚刚还大打出手的两人,一时间默然无语。
城楼下,一队锦衣卫的人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穿行而过。
聂惊弦的声音森然响起:“有时候真想把他们全杀了。”
孟灵野悚然一惊,转头看去,聂惊弦却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开玩笑的。”
“……”孟灵野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上次说,还不是时候,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聂惊弦:“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聂惊弦盯着街上热闹看得专心,慢慢回答她:“你来杀我的时候。”
孟灵野如泥塑般僵立。
……
“这个NPC的剧情线失控了。”
“叫技术部的人来,你在策划部说没用!”
“怎么回事?游戏版本还没开,孟灵野和她也只接触过一次,她的剧情线怎么推的?”
“监测呢?数据出来没有!”
“孟灵野的任务探索度超过50%了。”
“还行,只要进不去恶人谷和雾山村,基本推不过50%。”
“不对不对不可能,50%根本不够开这条线才对。出BUG了?”
“是NPC设定偏移,玩家行为有几率影响NPC人设。虽然满打满算也只有2%的偏移度,但是这个NPC刚好把这2%的人设偏移度用在这里了……”
“怎么说?”
“——她把剧情线的解锁要求降低了20%!”
……
聂惊弦给孟灵野讲了个故事。
一个从地狱出生的恶鬼的故事。
聂惊弦生在恶人谷,长在金风阁。被当做皇家暗中的黑手套,被当做最忠心耿耿的下属在培养。
明面上,她是恶人谷未来的主人;暗地里,她是皇家精心打磨的一把刀。
这样的刀,恶人谷有十三把。
当然,现在是只剩她了,其他十二把全被她折了。
聂惊弦笑眯眯地说出了这句话。
十七年前,逢万青带着他女儿逢英进了恶人谷。
那时她不过十四五岁,已经是谷里的二把手,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权人。金风阁里和她一起长大的孩子很多,都是死士,彼此间只有生死竞争。
外面来的孩子,逢英是第一个。
她隐瞒了谷里的血腥事实,假装这里好像真是那个传闻中天下恶人的庇护所、桃花源,以普通孩子的身份和逢英相交。
金风阁的死士训练冰冷刻板且毫无感情可言,聂惊弦对她的同僚们只是漠然。但是和逢英相处的一个月里,她却慢慢变得像个孩子……她学会了快乐。
聂惊弦渐渐开始想救下逢英。
她想带她出去。
但逢万青却发现了恶人谷的不对劲,逢万青带着逢英逃离恶人谷,被当时的恶人谷谷主抓住后,将两人囚禁在凛州山洞内,用这两人的死教育聂惊弦。却没想到聂惊弦在愤怒之下,直接反杀了谷主。
可此时逢万青已死,逢英已是半疯。
聂惊弦无法,她此时也才十来岁,自己身边更是危机重重,金风阁和恶人谷内部盯着她这个位置的眼睛多如牛毛,每一个都想把她拉下来撕碎。如果她把逢英带回去,只怕凶多吉少。
于是她把逢英带到了恶人谷外那个小村子。
那里也有几个懂点医术的人,他们收留了她。
而聂惊弦满身是血地回了恶人谷。
她没有退路了。
她的上位,并不是一番坦途。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的人多的是,为了活着她只能不断不断往上爬。
一直爬到,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为止。
直至顶峰,她牢牢把握住了金风阁和恶人谷之后,她却感到困惑。
她偷偷去村子里看逢英。那时的逢英已经认不出她来。逢英成亲不久,已经有孕了,她的日常平凡却快乐。
英英的性格就是这样,无论身处何处,总是快乐。
聂惊弦恍然想起当年,她想起那时她说……
“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个卖糖葫芦的。”
聂惊弦盯着城楼下沿街叫卖,扛着糖葫芦树的大爷,唇边浅浅的笑意犹如春日的细雪,很快便消失不见。
但她还是当了金风阁和恶人谷的掌权人。
她开始在凛州城内晃悠。她开始找乐子,戏弄路人。她开始探寻他人寻找自己。
金风阁的事物并不重要,她开始逐渐放权。
恶人谷的事物令她恶心,但皇家的人对恶人谷的需求不减,她开始计划与皇家脱钩。
皇室对恶人谷的掌控越来越难,他们开始慌了。
聂惊弦再一次去看逢英时,英英却认出了她。
连日前,逢英的丈夫在一次误入迷雾时失踪了,逢英进雾找他,却再一次进入恶人谷。
出来后,她彻底疯了。
她死在了聂惊弦面前。
她教会了聂惊弦快乐,也教会了她痛苦。
聂惊弦没有回恶人谷,也没有回金风阁。
——她对这一切感到恶心。
……
“你想要吗?”聂惊弦问。
“什么?”这天外飞来的一问让孟灵野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风阁。”聂惊弦平淡地说,“你想当金风阁阁主吗?”
“……不想。”
聂惊弦点点头。
“动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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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两人站在城墙两侧, 银月冰凉,风雪凛冽。
孟灵野一动不动。
聂惊弦皱眉:“怎么?”她讥诮地笑了一下。
“你怜惜我?”
自然……
不是。
聂惊弦或许的确有可怜之处——她从小被恶人谷养大,那是个是非曲直皆扭曲的地方。除了朝着那条他们为她准备好的既定之路往前走之外, 她根本想不到其他活路。她没有……脱身的概念。她没见过选择,自然无法选择。
逢英, 一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为她撕开了世界的一角, 些许阳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她痛苦地活了许多年。
可聂惊弦再不得已, 也掩盖不了她这些年做过的事。
死不足惜。
半晌,孟灵野平静开口:“为什么是我?”
“从我进入金风阁你就盯上我了对吧?为什么是我?”
聂惊弦只是看着她:“因为你敢。”
只有你敢。
各路豪杰齐聚金风阁,武功高强者甚众, 却没有一个有胆气的。
实在可笑。
孟灵野一怔,忽而笑了起来。
大笑!
她拔剑:“来吧。”
青锋出鞘, 剑气凌霄。
……
天际游戏有限公司, 《江湖奇谭》官方总部。
今年的实习生们在一楼会议大厅听HR宣讲企业文化的内部培训听得身心萎靡, 忽然听到外面一片嘈杂之声。
外面是公司总部大厅, 这地方宽敞空旷, 除了几个装置艺术什么也没有,一般大家路过都不会在这下面喧哗。盯着PPT看得眼冒金星的实习生们自然都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 好奇转头的实习生们就看到了玻璃门外大厅上方悬挂着的超大屏幕忽然从游戏宣传片跳到桌面,光标操作了两下,切换成游戏监测画面。
游戏中正值夜晚——
月夜雪景, 凛州城头,灯火长街,刀光剑影。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带着漫天飞舞的银芒, 翩若游龙,翻飞又如惊鸿,二人从不停留,辗转腾挪间,只有清鸣的剑风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雪痕。
“——好快!”
有人忍不住惊呼。
在座年轻人大部分都是江湖奇谭的玩家,甚至有零星几个还是等级榜上前百的高手。诸位技术如何暂且不提,眼力是不差的。自然看得出这两位的战斗水平必是游戏内超一流的高手。
很快便有人敏锐注意到,虽说屏幕上对战的两人已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剑光舞动看起来也无比的激烈,却有一处违和至极。
场上风声呼啸,雪声簌簌,两人在城墙之上快速移动的踏雪声清晰可闻……却唯独没有金属相击的声音!
“因为她们变招的速度太快了。”有人解答了这个疑惑。
静心观察,画面中,二人的身法变化极快——
可她们的剑更快!
因为她们一招未出,行至过半,就已随心而变。
旁人看来,或许只能领略到此二人的轻功水平和身法水平之高超,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身法,只不过是细枝末节。
世间任何技艺,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往往都会回到它最本质的状态。
剑法也是如此。
不过这个层次的战斗,普通人也只能看个热闹罢了。
这位将疑惑脱口而出的实习生感激地看了解答者一眼,转回头继续抬头看屏幕的一瞬间又猛的转了回去!
他没记错的话,站在自己旁边抬头观战的这位未来同事……不不不,应该称之为未来领导……就是那位企业文化培训中被重点科普的——奠定《江湖奇谭》全息武侠游戏地位的高级武学指导。
据说他可是国家传统武学重要传承人……
高级武学指导正背着手出神地看着大屏幕。
“玩家里出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在现实中,传统武学并未断代,但还是因为时代需求不同而逐渐走向了没落。把传统武学与全息游戏相结合是这位传承者一力主张的结果。通过各门各派流传下来的武学秘籍,加上专业人士的动作设计和人工智能的演化运用,打造出这个极为真实的武侠世界……江湖奇谭做得最好的也是这一点,它研发的智能武学系统已经可以在传统武学的基础上融合创新再发展,甚至比原本的传武还要更进一步。
各位传武人在欣慰的同时,也免不了在游戏中和各项武学数据库拉满、身体属性拉满的NPC们较量一番。当然了,虽然各位传武人在现实中已是万中无一的武者,但在江湖奇谭里还是免不了惜败于各项数据拉到顶配的NPC们。不过这本就是各位的游戏之举,也并没有人将其放在心上。
只是……
武学指导看着画面上那银白大氅的剑客眼熟,半晌才认出这是位重要NPC,还是个专门请他设计过打斗风格,能百分百运用剑类武学数据库的NPC……聂惊弦。
在等级和属性全面压制的情况下,居然只是堪堪和此人打成平手?
啪嗒一声,大屏被突兀的关掉了。
实习生们回过神来,发现台上的HR也在频频转头,不住地往大屏上瞄。
HR看了两眼,回头笑了笑:“估计是监测部投错屏了。”
顺便开了几个小玩笑,把大家都注意力拉回培训PPT上。
实习生们虽然心里抓心挠肝地想知道那场战斗的后续,却也只能按捺住好奇。
而另一边,武学指导就已经直奔监测部了。
“什么情况?”
“触发剧情了,聂惊弦自己压了等级。”
“压到多少?”
“80。”
就算她压到八十级,也比目前等级榜前列的玩家高出二十多级了,还能打出这个效果?
“这是哪个玩家?”
“……孟灵野。”
武学指导恍然,他玩游戏的时间不多,却也听过自家小辈提起过这个名字。
却不曾想,这个玩家的武学境界居然已经达到如此境界。
国内水平高的传武人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可他一个也对不上号。
武学指导凝神盯着战斗画面。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游戏中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夜幕之上,圆月显得格外巨大。
映照着雪景中交战的二人身影越发清晰。
她们身法变幻的速度越来越慢——
但剑锋的变动却越来越快。
此时的战斗,看起来一点也不激烈,一点也不精彩。
武学指导的额间却渐渐沁出冷汗。
他已是国内第一梯队的传武人,以他的水平自然可以看出,对面的剑法变化,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如若聂惊弦的对手不是此人,她的每一招都是必杀之剑,出剑即死。
对面这位看上去不露锋芒,可若是仔细分析,她手中剑法分明是大巧若拙——
万般剑法皆虚相,唯有反虚为实,返璞归真。
这样的境界,是他们给武学智能投入再多算力也达不到的。
即使NPC可以完全运用数据库里所有的武功绝学,把所有属性拉满,也达不到。
因为人剑合一,首先你得是人。
一道剑光横映在聂惊弦的双眼之上。
那双眼睛极为平静,极为坦然。
就好像她早已决定接受这个结果……或者说是她主动选择了这个结果。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选择,但却是她第一次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她的身后是凛州的繁华街市,在雪夜中点亮的温暖灯光,来来往往的小商贩们,大呼小叫的玩家们。
江湖奇谭中的特别之一便是玩家行为可以影响NPC的人设,虽然只有2%的偏移度。但她却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这条路。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她不后悔。
今夜一战,她将自己的内力压制到金风阁的平均战斗力上下的水准。其余并未留手。
此时此刻,二人交错的瞬间,她看向了孟灵野的眼睛。
今夜的月色太凉,而孟灵野眼中倒映着凛州城中星星点点的暖色烛光。
这人间袅绕缤纷,恣意喧哗,
很美。
但她再也不来了。
月下剑影,只余一人伫立。
……
监测部大为震撼。
策划们面色铁青。
整个部门和游戏中一起陷入了死寂。
寂静过后。
“开会!!!”
……
【世界】[星河湮灭]:WTFFF
【世界】[你滴苦茶子]:什么东西
【世界】[风月不闻]:我服了我真服了
【世界】[鼠鼠我啊]:楼上三个又在打什么哑谜我请问
【世界】[十三刀]:没事哒没事哒就只是天花板突然又往上窜了几十米而已哈
【世界】[九鸢]: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珠穆朗玛峰又长高了正常现象不用恐慌
【世界】[三千克]:又疯了两个,拖走
【世界】[空山语]:看榜单,榜一大侠又升级了,连跳5级
【世界】[科二必死]:……
【世界】[声声慢慢]:……
【世界】[松软面包]:……
【世界】[玛卡巴卡]:能不能给人类留条活路!!!
【世界】[雀神]:报——微博上有官方内部流出来的内幕视频[图片.jpg]
【世界】[月宿芦花]:某玩家干死关键NPC导致游戏未开放剧情大面积失效,明年的新版本流产了,现在策划全员加班呢
【世界】[君不闻]:??????
【世界】[猫猫大侠]:?????
【世界】[浮生可乐]:虽然但是,干狗策划这事儿我必须支持一下
【世界】[擒云]:什么NPC弄死一个就能连跳5级啊?按照现在的升级难度,这NPC得有100级往上才有这效果了吧?
【世界】[风月不眠]:你别说,那个NPC说不定真有
【世界】[剑舞]:看完视频回来了,说实话你要不说是榜一大侠我还以为是游戏CG呢
【世界】[我就是舅舅党]:强无敌
【世界】[急急国王]:我要闹了,人类进化不带我
【世界】[惊雷不乱]:我要闹了,人类进化不带我
【世界】[小熊软糖]:我要闹了,人类进化不带我
【世界】[清欢]:是不是人还两说呢
【世界】[张不沉]:呃,这一出下来我倒是真的信那位不是AI了,谁家AI这么叛逆
……
世界频道上闹得厉害,孟灵野瞄了两眼便不再关注。
但是有些消息是躲不掉的。
【队伍】[清蒸咸鱼]:孟孟!!!!!
【队伍】[孟灵野]:。
【队伍】[山河月]:你又干啥好事了?
【队伍】[孟灵野]:没事,杀了个NPC
【队伍】[虾仁不眨眼]:???
孟灵野想了想,把聂惊弦、金风阁、恶人谷的事说了。
群里众人听完这故事,沉默了一会儿,纷纷唾骂狗策划不做人就知道搞这种暗黑风的剧情。
【队伍】[银朱]: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队伍】[孟灵野]:聂惊弦死前发了个任务
此话一出,队友们瞬间来劲儿了。
【队伍】[虾仁不眨眼]:触发隐藏了!!
【队伍】[山河月]:什么任务?
【队伍】[孟灵野]:覆灭恶人谷
众人:……
【队伍】[清蒸咸鱼]:现在不太好完成啊……
【队伍】[银朱]:恶人谷不都还没开放吗?
【队伍】[斩长鲸]:进都进不去
【队伍】[虾仁不眨眼]:感觉得等到新版本开放才能做了
【队伍】[孟灵野]:不用
队友们:???
【队伍】[孟灵野]:把金风阁全弄死就行了
队友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纵使孟灵野游戏以来干出很多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但是弄死这么一个庞大的NPC组织,对于玩家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
【队伍】[银朱]:你认真的?
【队伍】[孟灵野]:嗯
没有金风阁的供养,恶人谷必然撑不住。
群聊里只震撼了两秒都不到, 众人马上兴奋起来。
【队伍】[虾仁不眨眼]:好好好,干死金风阁!!
【队伍】[山河月]:搞事!搞事!搞事!
【队伍】[清蒸咸鱼]:狗策划:你这是要追着杀啊
【队伍】[孟灵野]:这个任务有点难, 你们就别掺和了
【队伍】[山河月]:那不行, 你休想甩掉我们自己玩
【队伍】[虾仁不眨眼]:就是就是
【队伍】[清蒸咸鱼]:就是就是
孟灵野扶额。
金风阁和恶人谷的关系注定是不能公布出去的。恶人谷中丹药的消息一旦流露……只怕对恶人谷动心思的人只会更多。
而且如今在聂惊弦的纵容下, 金风阁大部分的资产和渠道早已被各大江湖势力视作囊中物, 孟灵野若是要对金风阁动手, 必然会被这些势力针对……要知道,有资格混进金风阁的都是江湖上实力最强的那几个势力。
再加上恶人谷和皇室的关系……
只怕一旦动手,她要面对的, 远远不止金风阁。
孟灵野在队伍频道里稍微解释了一下任务难度。
【队伍】[虾仁不眨眼]:开玩笑,谁怕过?
众人嘻嘻哈哈, 根本无人在意。
孟灵野顿了片刻, 哑然一笑。
……
凛州, 金风阁总部。
金风阁如今的气氛已经越发紧张起来。
老阁主大限将至, 没几天好活了, 估计就这两天就可以在众人的期待中嗝屁升天。
觊觎阁主之位的各家卧底按捺住自家蠢蠢欲动的下属们,气氛虽然已十分险恶, 众人倒还维持着一分默契的谨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共同维持着表面的和谐,都憋着劲儿准备在老阁主死的那天再使坏。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关口闹出什么事来, 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功亏一篑。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众人最不想见到的某位煞神……还是回来了。
金风阁,大门口。
一行六人无比自然娴熟地推门进来。
看得一众卧底瞪圆了眼睛。
她自己回来倒罢了,竟还带回了几个生面孔!
要知道他们这些卧底要混进金风阁可都是花了大力气的, 谁敢这么嚣张,领着人,脚一抬就往里迈的?一众卧底左看看右看看,都盼着有不识相的上去拦一拦,可惜不识相的早在那煞神还在时就没了,此时此刻没一个人敢上去质问。
再看看金风阁的土著,也都乖得很,个个眼瞎耳聋,装着没看见。
玩家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金风阁是随便就能进的吗?”虾仁不可思议地左右打量着金风阁。
山河月也奇道:“啊??这里确定是金风阁么?这么简单就进来了?!”
“是啊。”孟灵野点点头。
众人更是惊奇。
作为游戏中最大的杀手组织,金风阁在玩家中的名气也甚是响亮。毕竟不管在哪个主城做任务都能碰到这位老反派,玩家们实在是印象深刻。
更兼视频网站上有up主做江湖奇谭江湖各势力盘点的视频里,金风阁是作为江湖奇谭各大剧情线里幕后超级大BOSS的存在。再有一些营销号直接截了切片就开始洗脑,导致在玩家心里,金风阁幕后大黑手的形象一再高大起来。
此时大家跟着孟灵野进来,除了孟灵野本人易了个容,其他人是半点伪装都没有。结果金风阁的NPC们就跟没看见似的。
难免有些幻灭。
所以幕后大黑手也就是个草台班子啊……
孟灵野领着人,顺脚就走到了清秋坊的地盘。
如今金风阁里的卧底势力分布,说是清秋坊一家独大也不为过,而作为始作俑者——林长老,更是清秋坊的主心骨。老阁主快不行了,林长老还时常不在金风阁,清秋坊主事都焦虑得不行,一边派人探听老阁主那边的消息一边坐立难安。
现在一见到林长老回来了,傅明瞬间安定了。
恰逢探子来报,表示老阁主估摸着已经要不行了,请林长老尽快赶过去。
清秋坊众NPC和主事傅明顿时目光灼灼地望着林长老。
孟灵野沉稳地点点头,环顾一圈:“成败在此一举,诸位且随我同去,共谋大事。”
清秋坊一群NPC们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愿随长老同往!”
傅明更是激动:“今日过后,清秋坊必将东山再起,一雪前耻!”
【队伍】[虾仁不眨眼]:丢……
【队伍】[清蒸咸鱼]:孟啊……
【队伍】[山河月]:你特么到底在金风阁干了什么啊!
【队伍】[孟灵野]:也没干什么,借他们长老身份玩了几天
【队伍】[斩长鲸]:我没记错的话上个版本你才把清秋坊打得要死要活来着
【队伍】[银朱]:一雪前耻……
【队伍】[山河月]:这些人死都没想到你就是前耻吧!
【队伍】[清蒸咸鱼]:可怜的清秋坊被孟大侠玩弄于股掌之间
【队伍】[孟灵野]:。
……
老阁主的房间在内阁顶楼,房间不大,因此基本上只有孟灵野和傅明能进,清秋坊其他人就在外面候着了。
也正好,里面各势力都不能带人。现在各家卧底的人大概率都在房间外面紧张待命。
这段时间是金风阁最紧张也是最放松的时刻,正适合某些家伙趁这个机会去布置一下……
清秋坊NPC身后,玩家们各自对了个眼神,看了眼消息,便默默脱离了队伍,闪进了角落。
虾仁掏出她行囊里的道具,给队友们一人塞了几个,众人的目光互相碰了碰,嘿嘿嘿无声暗笑几下,迅速分开,各自行事去也。
而另一边,孟灵野骤然推开了老阁主房门!
瞬间无数目光如钢针一般刺了过来。
孟灵野浑然不觉,泰然自若地走到房间另一边的太师椅坐下。
然后顶着无比扎人的视线,慢吞吞地掏出了……一盘点心,一边坦然回看老阁主病床边上站着的诸位卧底,一边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先补点体力,一会儿估计有场硬仗要打。
虽说孟灵野在金风阁一向横行霸道,但阁主的房间她还是第一次来。孟灵野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其实挺大的,奈何金风阁(卧)人(底)多,一时倒是不显空旷。
老阁主躺在床上只剩最后一丝微弱呼吸,周围围着一大圈人,可以说走得也算排场十足。虽说这些人围了一圈在这明争暗斗的也没一个在乎老阁主就是了。
而此时此刻,这些原本争锋相对、剑拔弩张的一群人,却把视线通通投注在她身上。
见此人这副悠闲做派,床边那一群NPC暗自咬牙,清秋坊这尊大佛本就是大家最提防的一位,这种关键时候大家都紧张地要命,围在老阁主身前一步不敢离开,这家伙偏要坐在一边,还做出这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两相对比之下,众卧底便好似无形中被她压了一头。
想动手的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是又得憋住。
就很难受。
此时此刻,孟灵野也在看他们。
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点心,默默在心里数了一下,经过她前段时间的清洗,金风阁里其他组织的卧底势力确实也不剩几家了。目前还在的都是势力最大的那几位。
邪道组织天浪门、露华宫、青面楼和江湖两大帮派,以及两个正派组织和一个潜伏其中的锦衣卫。
当然清秋坊也是邪道的一员。
金风阁里的邪道卧底是孟灵野优先清理的,但是到最后金风阁剩下的这些卧底里还是邪道更多。只能说正道门派对金风阁的执念确实没有邪道势力们大,邪道的卧底们被杀之后想尽办法仍是把人塞进来了。
目前天浪门、青面楼和露华宫的NPC都是一脸陌生但警惕地瞪着她。
如果目光能化作刀剑,那这三位的剑意都能打一套完整的苍山剑法了。
而孟灵野只是:咀嚼。
谁在乎。
她心里清楚,这群人聚在这里实际上为的是那块阁主令牌。
金风阁的组织架构原本在阁主之上还有几个掌令,掌的是恶人谷的令,行的是金风阁的权。只不过这些人早就被聂惊弦弄没了。后来的卧底们连听都没听过。
金风阁阁主的位置实际上是由掌令决定的。
但目前的金风阁也没几个人知晓此事,只一味刻舟求剑,将那块象征阁主之位的令牌看得格外重要。
孟灵野一边掏出一壶茶水顺了顺卡在喉咙里的点心,一边看向老阁主床头的令牌。
正常情况下,令牌本身并不能代表什么。有人有权有恶人谷的同意才是当阁主的基础。
但现在情况就是那么恰好。
卧底们自身虽然不便大张旗鼓,但他们背后的势力可是不缺钱不缺人的。
而恶人谷那边的势力又被聂惊弦人为切断了。
卧底们差的,也的确就是只剩这么一个“正统”的名号了。
只要拿到那枚令牌,有了名头,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夺权者自可清洗金风阁,踩着对手尸骨接管这遍布全大宁的庞然大物。
卧底们围在床边,等的就是老阁主咽气那一刻。
而命运就是那么凑巧,在众人走神看向孟灵野的时候,老阁主默默一命呜呼。
卧底们恰好看向这边,反倒被刚好看过去的孟灵野最先发现了异常,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似不经意般抬手,随即闪电出手——
通玄神决!
令牌直接瞬间飞入她手中。
这下可炸了马蜂窝了,众卧底们心惊骇神之下,霎时间纷纷动手,刀剑齐出!杀意震天,众人好似银光洪流直向孟灵野杀来。
门窗砰砰响起,更是被人猛然关紧。防止她拿到令牌抢先脱离。
但那煞神却丝毫不在意,只是轻轻一笑,反手便将令牌一扔。
众卧底们双目赤红,骤然转向!一个个飞身扑了过去。
眼下房门紧闭,非得有一场恶战不可啊……
孟灵野吹了吹茶水,润了润嗓子,决心看会儿好戏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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