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排球旋转着直冲上天花板,算是稀松平常,属实是排球部里一道算不上亮眼的景色。
“抱歉!”不用等到球落地,古森已经熟练地跑去接球了。
平宫响站在一边看着,拍了拍手,“手腕手腕!再往下压一点就好了!”
“是!前辈!”
没有喘息的时刻,古森刚把球捡回来,就马上又跑回来接球。
虽然在平时的相处中,平宫前辈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唯独在训练的时候会相当严苛。
当然古森也不是会抱有怨言的人,他只是对自己的进步不太满意。
但每当他哪怕生死起一丝丝迟疑时,宫前辈那张脸就会出现在脑海里,让古森抖上一个机灵。
不能后悔,不能后悔,不能后悔,不能后悔,不能后悔……
人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啊!
古森用力向前扑去,这次的球还算可以,至少被他接到了二传的舒适区内,但在平宫眼里还差点劲。
“古森!动作再放开点!”
“是!”古森再次爬起。
要从主攻手过渡到自由人,属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要克制着起跳的欲望,将自己的双腿牢牢扎根在地板上。
身体要更加灵活,反应要更快。
像是抽筋剔骨般,剥离掉曾经作为攻手的所有习惯。
平宫前辈说,要做到这些只是最基础的,他要改正的毛病数不胜数。
不要因为不起眼、姿势狼狈就小看这个位置,自由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大后方,需要给予队友信心。
无论是技术,还是反应速度都要求丝毫不逊于攻手或二传,甚至要做到更敏捷。
要做到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球的落点。
古森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啊,双手撑在膝盖上,能感受到自己的腿正在微微发着颤。
平宫响在古森的训练表上打下一个勾,才抬起头说,“可以了,去休息吧,10分钟之后再进行下一组。”
“是,多谢前辈……”古森直起身体,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到休息区。
古森的身影逐渐走远,平宫响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记录本,上面密布着的是古森的训练计划。
明明才刚刚转自由人不到三个月,就已经进到一军了。
古森还真是和佐久早如出一辙的……天才啊。
……
第七体育馆。
在力量训练的休息时间,两个人可以在瑜伽垫上短暂的坐一会。
宫曜握住佐久早的手腕,后者顺从地把手递过去,方便对方观察。
确实很灵活……
只需要稍微往下一摁,宫曜就把佐久早的手腕整个压了下去,仿佛没有骨头般柔顺地贴在小臂上,他抬头问,“会疼吗?”
“还好。”佐久早摇摇头。
宫曜松开手,“如果有时候手痛的话可以去疗养室,哪边的按摩手法很专业。”
“前辈去过吗?”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身体。”
“那前辈会按摩吗?”
“会一点。”
两个人坐在瑜伽垫上很自然的闲聊,宫曜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站起身,“行了,你不就是想看那个吗?”
佐久早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坐在那里,好像是一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
但很可惜,宫曜要展示的并不是多么高超的技艺。
他缓缓放松了下身体,然后柔软地向右方倾侧,腰际的线条被拉成一道流畅的弧,仿佛没有骨骼的阻隔,只有连绵不断的韧劲在肌理间流淌。
弯腰俯身,宫曜用额头轻松抵住小腿,腹部紧贴大腿,双手从脚后跟环握住脚踝,整个人折叠成一个密实的夹角,只留脊背微微起伏着呼吸。
和宫曜见到过的许多反应一样,佐久早张大了嘴巴,“厉害……”
宫曜松开手,身体柔软地躺在了瑜伽垫上,“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因为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练过瑜伽,不是天生的。”
“难道不就是因为‘不是天生’的,所以才更厉害吗?”佐久早认真地问。
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宫曜偏过头,正对上佐久早微微弯下腰来的目光。
“我很喜欢你的手腕。”
佐久早一愣,突然觉得自己耳尖有点发热,“只是天生的而已,没什么厉害。”
额发柔顺的落在垫子上,宫曜看了他一会,才说,“可是我小的时候,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但是从来没有达到过你这种程度。”
宫曜坐起身,“所以对于我来说,只要是‘做到了’就是很厉害。”
头一次被这么直白的夸,佐久早只觉得耳朵更热了,“前辈也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
“哈哈哈。”宫曜又躺回了瑜伽垫上,整个人笑得不行。
佐久早被笑得一阵心慌,他把身体探过去,想看宫曜偏过去的脸,“为什么突然笑?”
“笑你有点太可爱了。”
突然觉得脸有些不热了,佐久早略显迟疑,“前辈,你不会把我当成你弟弟们看待了吧?”
“稍微有一点。”
“……我没比你小几岁。”
“两岁也不少了。”
“两岁?”佐久早疑惑地反问,前辈只比他大一届的话,最多也就比他大1岁差不多。
“因为我晚上了一年小学。”宫曜解释道,“当时还小的时候,我和妈妈说想要永远照顾弟弟们,所以多陪他们上了一年幼稚园。”
佐久早和自己的哥姐差了很多岁,共同语言和相处时间都非常少,真说起来,他其实很难体会宫曜家里的这种氛围。
所以一时半会,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前辈,究竟是为什么要来东京上学呢?”
宫曜对上佐久早的眼睛,他笑了笑,浓浓的眉眼在此刻显得很温情,“这是秘密。”
……
“……我讨厌秘密。”
和佐久早走在放学路上的古森一愣,他不解地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佐久早抿起嘴,拉了拉口罩,卷曲的额发此时柔顺的垂在额间,“没什么,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该不会……又是想探究宫前辈的秘密了吧?”古森一语道破。
佐久早没否认,反而大方地直视起古森的眼睛,“对朋友产生好奇心,难道是不正常的吗?”
“不不,会好奇很正常啊。”古森连忙摆了摆手,“毕竟正所谓好奇是人的天性。”
“所以是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吗?”
“……你和宫前辈,也才只认识两个月左右吧。”
“三年了。”
“那是你单方面的啦。”
佐久早不说话了。
“小臣你真是的啊。”
古森也跟着皱起眉,但语气中更多的还是无奈和纵容,“要有耐心哦,想要挖掘一个人的秘密就像拼拼图一样,不能急于求成。”
“那宫前辈至少是一万枚起步。”
“哈哈哈好形容!”
……
一万枚本人正在打扫卫生,这是每周的惯例,因为妈妈的房子实在是有太多能够积灰的地方了。
就比如她珍藏了那一柜子的各种摆件,以及门口的干净鱼缸,能看出妈妈年轻的时候很热爱生活,当然,现在也依然。
宫曜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脚下这片曾陪伴过妈妈的青春的木地板。
先是用湿布仔细擦净,再用干布擦一遍,木板的釉面依旧保存的很好,会在擦拭过后发出漂亮的光泽。
做完一切家务,他直起身体,坐在沙发上熟练地开始给腿部按摩。
从小腿肌到膝盖,再到大腿,手指一圈一圈细致地带过。
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宫治和他打电话抱怨,说什么排球部的同期里有一个奇葩,喜欢拿着手机到处乱拍,把他和侑的丑照全记录下来了。
以及阿兰也不帮帮忙什么的。
阿兰没落井下石就算善良了,宫曜想。
说起来,阿兰明明是他的同期,却一直根据当年的习惯叫他哥。
他虽然确实是比阿兰大一岁没错,但同期里很真正把他当前辈的,好像就只有阿兰一个人。
宫曜踏进浴缸里,温热的水覆盖全身,他用掉了一个妈妈送的浴球。
彩色的浴球逐渐在浴缸中化开,变成一片绚丽的泡沫,宫曜伸手戳了戳。
等lh以后,暑假干脆回老家吧。
……
挂断和家里的电话,角名伦太郎常常舒出一口气,他突然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其实他在稻荷崎过得还算不错,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亦或者是排球部的同期,就算脑子不正常了点,也至少是个人……吧。
总之说不上什么情愿不情愿的,毕竟一个人来兵库县,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不同的口音,不同的风习。
迷惘和孤独的情绪,也只是正常的陌生环境下的发酵成果。
角名伦太郎这么安慰着自己,也许只是因为打电话听到了妹妹的声音,所以触景生情。
他可不是什么别别扭扭的人,等下去一个人练会排球就好了,就算是有那两个家伙也能忍一忍。
但当他踏入体育馆后,最先见到的不是吵吵闹闹的双胞胎,而是正在一个人收拾卫生的北前辈。
“前辈好。”角名伦太郎礼貌问好。
北信介点了点头,他看看角名伦太郎的脸色说,“如果很累的话,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
……糟糕,被关心了,我脸色差的有这么明显吗?
看到角名伦太郎脸上流露出的错愕,北信介笑了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角名同学,刚刚打完电话回来吧。”
“嗯。”这个人好可怕。
角名伦太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站在体育馆里,却有一种灵魂早就飘出去了的感觉。
“要和我聊聊吗?”北信介已经放下了器具,就那样用温柔而又包容的目光看着对方。
“……嗯。”
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和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二年级前辈,一起上了天台吹风吗?
伦太郎你的脑子呢?
角名伦太郎默默想着,该如何把自己的事情糊弄过去。
“其实想要和角名同学聊一聊,也有我自己的私心在。”北信介没有像角名一样靠在栏杆上,他依旧站的很直。
“什么私心?”
糟糕,这个前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的话,我根本没办法抑制好奇心啊。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生活,会感到很辛苦吗?”
“还好吧?毕竟也是住宿,和在家里也没什么两样。”
就是不能和妹妹天天见面。
“会想家人吗?”
“……会。”
北信介抬起头,望着天,“那如果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身边没有亲近的人,还要自己打工养活自己的话呢?”
“认识的人去大城市打拼了吗?”角名伦太郎感到疑惑,成年人和自己难道有可比性吗?
北信介笑了笑,“差不多吧,只是感觉那个人会很辛苦,同时又觉得他很厉害,而我总是帮不上什么忙而已。”
“和前辈关系很好吗?大概是哥哥姐姐之类?”只要不是谈论自己的事情,角名伦太郎还是能放的很开的。
“如果是哥哥的话,也差不多吧,那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啊。”角名伦太郎看了看身边前辈的笑脸,“和前辈你一样的人吗?”
北信介摇摇头,“在这方面,还是没什么可比较的。”
“那就常联系吧。”角名伦太郎说道,“在很累的时候,被熟悉亲近的人关心的感觉很好哦。”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北信介低下头,思考了一会,随后抬起头说:“真是谢谢角名同学了。”
“不客气。”
果然开导人比被开导的好的多……等等,前辈是在变相安慰他没错吧?
北信介又语气温和地说了几句让角名回去好好休息的话,后者更加坚信了这个想法。
角名伦太郎浑浑噩噩走下楼梯,觉得自己被超级细腻的大前辈包容了。
糟糕!好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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