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砰!”


    排球旋转着直冲上天花板,算是稀松平常,属实是排球部里一道算不上亮眼的景色。


    “抱歉!”不用等到球落地,古森已经熟练地跑去接球了。


    平宫响站在一边看着,拍了拍手,“手腕手腕!再往下压一点就好了!”


    “是!前辈!”


    没有喘息的时刻,古森刚把球捡回来,就马上又跑回来接球。


    虽然在平时的相处中,平宫前辈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唯独在训练的时候会相当严苛。


    当然古森也不是会抱有怨言的人,他只是对自己的进步不太满意。


    但每当他哪怕生死起一丝丝迟疑时,宫前辈那张脸就会出现在脑海里,让古森抖上一个机灵。


    不能后悔,不能后悔,不能后悔,不能后悔,不能后悔……


    人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啊!


    古森用力向前扑去,这次的球还算可以,至少被他接到了二传的舒适区内,但在平宫眼里还差点劲。


    “古森!动作再放开点!”


    “是!”古森再次爬起。


    要从主攻手过渡到自由人,属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要克制着起跳的欲望,将自己的双腿牢牢扎根在地板上。


    身体要更加灵活,反应要更快。


    像是抽筋剔骨般,剥离掉曾经作为攻手的所有习惯。


    平宫前辈说,要做到这些只是最基础的,他要改正的毛病数不胜数。


    不要因为不起眼、姿势狼狈就小看这个位置,自由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大后方,需要给予队友信心。


    无论是技术,还是反应速度都要求丝毫不逊于攻手或二传,甚至要做到更敏捷。


    要做到比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球的落点。


    古森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啊,双手撑在膝盖上,能感受到自己的腿正在微微发着颤。


    平宫响在古森的训练表上打下一个勾,才抬起头说,“可以了,去休息吧,10分钟之后再进行下一组。”


    “是,多谢前辈……”古森直起身体,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到休息区。


    古森的身影逐渐走远,平宫响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记录本,上面密布着的是古森的训练计划。


    明明才刚刚转自由人不到三个月,就已经进到一军了。


    古森还真是和佐久早如出一辙的……天才啊。


    ……


    第七体育馆。


    在力量训练的休息时间,两个人可以在瑜伽垫上短暂的坐一会。


    宫曜握住佐久早的手腕,后者顺从地把手递过去,方便对方观察。


    确实很灵活……


    只需要稍微往下一摁,宫曜就把佐久早的手腕整个压了下去,仿佛没有骨头般柔顺地贴在小臂上,他抬头问,“会疼吗?”


    “还好。”佐久早摇摇头。


    宫曜松开手,“如果有时候手痛的话可以去疗养室,哪边的按摩手法很专业。”


    “前辈去过吗?”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身体。”


    “那前辈会按摩吗?”


    “会一点。”


    两个人坐在瑜伽垫上很自然的闲聊,宫曜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站起身,“行了,你不就是想看那个吗?”


    佐久早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坐在那里,好像是一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


    但很可惜,宫曜要展示的并不是多么高超的技艺。


    他缓缓放松了下身体,然后柔软地向右方倾侧,腰际的线条被拉成一道流畅的弧,仿佛没有骨骼的阻隔,只有连绵不断的韧劲在肌理间流淌。


    弯腰俯身,宫曜用额头轻松抵住小腿,腹部紧贴大腿,双手从脚后跟环握住脚踝,整个人折叠成一个密实的夹角,只留脊背微微起伏着呼吸。


    和宫曜见到过的许多反应一样,佐久早张大了嘴巴,“厉害……”


    宫曜松开手,身体柔软地躺在了瑜伽垫上,“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因为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练过瑜伽,不是天生的。”


    “难道不就是因为‘不是天生’的,所以才更厉害吗?”佐久早认真地问。


    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宫曜偏过头,正对上佐久早微微弯下腰来的目光。


    “我很喜欢你的手腕。”


    佐久早一愣,突然觉得自己耳尖有点发热,“只是天生的而已,没什么厉害。”


    额发柔顺的落在垫子上,宫曜看了他一会,才说,“可是我小的时候,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但是从来没有达到过你这种程度。”


    宫曜坐起身,“所以对于我来说,只要是‘做到了’就是很厉害。”


    头一次被这么直白的夸,佐久早只觉得耳朵更热了,“前辈也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


    “哈哈哈。”宫曜又躺回了瑜伽垫上,整个人笑得不行。


    佐久早被笑得一阵心慌,他把身体探过去,想看宫曜偏过去的脸,“为什么突然笑?”


    “笑你有点太可爱了。”


    突然觉得脸有些不热了,佐久早略显迟疑,“前辈,你不会把我当成你弟弟们看待了吧?”


    “稍微有一点。”


    “……我没比你小几岁。”


    “两岁也不少了。”


    “两岁?”佐久早疑惑地反问,前辈只比他大一届的话,最多也就比他大1岁差不多。


    “因为我晚上了一年小学。”宫曜解释道,“当时还小的时候,我和妈妈说想要永远照顾弟弟们,所以多陪他们上了一年幼稚园。”


    佐久早和自己的哥姐差了很多岁,共同语言和相处时间都非常少,真说起来,他其实很难体会宫曜家里的这种氛围。


    所以一时半会,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前辈,究竟是为什么要来东京上学呢?”


    宫曜对上佐久早的眼睛,他笑了笑,浓浓的眉眼在此刻显得很温情,“这是秘密。”


    ……


    “……我讨厌秘密。”


    和佐久早走在放学路上的古森一愣,他不解地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佐久早抿起嘴,拉了拉口罩,卷曲的额发此时柔顺的垂在额间,“没什么,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该不会……又是想探究宫前辈的秘密了吧?”古森一语道破。


    佐久早没否认,反而大方地直视起古森的眼睛,“对朋友产生好奇心,难道是不正常的吗?”


    “不不,会好奇很正常啊。”古森连忙摆了摆手,“毕竟正所谓好奇是人的天性。”


    “所以是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吗?”


    “……你和宫前辈,也才只认识两个月左右吧。”


    “三年了。”


    “那是你单方面的啦。”


    佐久早不说话了。


    “小臣你真是的啊。”


    古森也跟着皱起眉,但语气中更多的还是无奈和纵容,“要有耐心哦,想要挖掘一个人的秘密就像拼拼图一样,不能急于求成。”


    “那宫前辈至少是一万枚起步。”


    “哈哈哈好形容!”


    ……


    一万枚本人正在打扫卫生,这是每周的惯例,因为妈妈的房子实在是有太多能够积灰的地方了。


    就比如她珍藏了那一柜子的各种摆件,以及门口的干净鱼缸,能看出妈妈年轻的时候很热爱生活,当然,现在也依然。


    宫曜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脚下这片曾陪伴过妈妈的青春的木地板。


    先是用湿布仔细擦净,再用干布擦一遍,木板的釉面依旧保存的很好,会在擦拭过后发出漂亮的光泽。


    做完一切家务,他直起身体,坐在沙发上熟练地开始给腿部按摩。


    从小腿肌到膝盖,再到大腿,手指一圈一圈细致地带过。


    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宫治和他打电话抱怨,说什么排球部的同期里有一个奇葩,喜欢拿着手机到处乱拍,把他和侑的丑照全记录下来了。


    以及阿兰也不帮帮忙什么的。


    阿兰没落井下石就算善良了,宫曜想。


    说起来,阿兰明明是他的同期,却一直根据当年的习惯叫他哥。


    他虽然确实是比阿兰大一岁没错,但同期里很真正把他当前辈的,好像就只有阿兰一个人。


    宫曜踏进浴缸里,温热的水覆盖全身,他用掉了一个妈妈送的浴球。


    彩色的浴球逐渐在浴缸中化开,变成一片绚丽的泡沫,宫曜伸手戳了戳。


    等lh以后,暑假干脆回老家吧。


    ……


    挂断和家里的电话,角名伦太郎常常舒出一口气,他突然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角。


    其实他在稻荷崎过得还算不错,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亦或者是排球部的同期,就算脑子不正常了点,也至少是个人……吧。


    总之说不上什么情愿不情愿的,毕竟一个人来兵库县,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不同的口音,不同的风习。


    迷惘和孤独的情绪,也只是正常的陌生环境下的发酵成果。


    角名伦太郎这么安慰着自己,也许只是因为打电话听到了妹妹的声音,所以触景生情。


    他可不是什么别别扭扭的人,等下去一个人练会排球就好了,就算是有那两个家伙也能忍一忍。


    但当他踏入体育馆后,最先见到的不是吵吵闹闹的双胞胎,而是正在一个人收拾卫生的北前辈。


    “前辈好。”角名伦太郎礼貌问好。


    北信介点了点头,他看看角名伦太郎的脸色说,“如果很累的话,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


    ……糟糕,被关心了,我脸色差的有这么明显吗?


    看到角名伦太郎脸上流露出的错愕,北信介笑了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角名同学,刚刚打完电话回来吧。”


    “嗯。”这个人好可怕。


    角名伦太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站在体育馆里,却有一种灵魂早就飘出去了的感觉。


    “要和我聊聊吗?”北信介已经放下了器具,就那样用温柔而又包容的目光看着对方。


    “……嗯。”


    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和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二年级前辈,一起上了天台吹风吗?


    伦太郎你的脑子呢?


    角名伦太郎默默想着,该如何把自己的事情糊弄过去。


    “其实想要和角名同学聊一聊,也有我自己的私心在。”北信介没有像角名一样靠在栏杆上,他依旧站的很直。


    “什么私心?”


    糟糕,这个前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的话,我根本没办法抑制好奇心啊。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生活,会感到很辛苦吗?”


    “还好吧?毕竟也是住宿,和在家里也没什么两样。”


    就是不能和妹妹天天见面。


    “会想家人吗?”


    “……会。”


    北信介抬起头,望着天,“那如果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身边没有亲近的人,还要自己打工养活自己的话呢?”


    “认识的人去大城市打拼了吗?”角名伦太郎感到疑惑,成年人和自己难道有可比性吗?


    北信介笑了笑,“差不多吧,只是感觉那个人会很辛苦,同时又觉得他很厉害,而我总是帮不上什么忙而已。”


    “和前辈关系很好吗?大概是哥哥姐姐之类?”只要不是谈论自己的事情,角名伦太郎还是能放的很开的。


    “如果是哥哥的话,也差不多吧,那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啊。”角名伦太郎看了看身边前辈的笑脸,“和前辈你一样的人吗?”


    北信介摇摇头,“在这方面,还是没什么可比较的。”


    “那就常联系吧。”角名伦太郎说道,“在很累的时候,被熟悉亲近的人关心的感觉很好哦。”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北信介低下头,思考了一会,随后抬起头说:“真是谢谢角名同学了。”


    “不客气。”


    果然开导人比被开导的好的多……等等,前辈是在变相安慰他没错吧?


    北信介又语气温和地说了几句让角名回去好好休息的话,后者更加坚信了这个想法。


    角名伦太郎浑浑噩噩走下楼梯,觉得自己被超级细腻的大前辈包容了。


    糟糕!好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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