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文野】什么?上司居然是我的唯一天敌? > 211、【番外的番外】【武侦灰宰if】告别
    summary:最开始遗忘一个人时,是声音还是面容?


    *


    武侦榆的尸体是在爱尔兰发现的。


    灰宰得知这个消息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这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时飘忽,死去时也是轻佻的。


    英伦群岛的绿茵柔软得像一张铺开的绒毯,牧羊人赶着羊群经过那片山坡时,一只小羊脱离了队伍。它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温柔的让人想要哭泣的绿色深处,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碰了碰躺在那里的人。


    小羊拱进她颈窝里,用湿润的唇瓣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轻盈的风叫一片沾着露水的草叶在风里碰到皮肤,沈庭榆闭着眼睛。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唇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她的手里放着一本旅行日记,封面上面盖着一张纸,被小羊的呼吸吹得轻轻掀动。


    牧羊人怕羊啃到她的头发,弯腰想把小羊赶开。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张纸上的字迹。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干干净净,像是写信的人在落笔之前已经想好了每一个字的位置:


    gabhmoleithscéal,chuirmétriobloidort.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


    武侦榆的葬礼办的很简单,没多隆重。这个人生前的交际网拢住的人天南海北,到场吊唁的人站满了那里。中岛敦左顾右盼没有看见灰宰来,他想开口问什么,乱步摇头说:就这样就好。


    七天后。


    太宰治出现在墓园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山坡染成一种沉郁的金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什么也没拿,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又放下。


    墓前站着一个人。老人,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他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太宰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老人沉默了片刻,弯下腰,把一只上锁的行李箱和一本手记放在墓碑前。他直起身,转过身,从太宰治身边走过去。路过的时候,脚步停住。


    她说过,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他。老人说。


    太宰治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来。


    老人走远了,脚步声被风吞没,墓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灰宰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只行李箱的把手。皮质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大抵被人握过很多次。他没有打开。


    太宰治开始了他的旅行。


    他沿着那个人走过的路,一站一站地走。从横滨出发,坐船到上海,再转火车一路向西。他去了她去过的小镇,住过她住过的旅店,在她拍过大头贴的机器前站了一会儿。


    机器早就坏了,屏幕黑着,映不出任何人的脸。


    路途里遇到很多与沈庭榆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们,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个人的离开,那些人问起她,问那个黑发的总是微笑的东方女人最近怎么样,太宰治就笑笑,说:


    她让我替她来看看你们。


    在英国,他找到她的小提琴老师。那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头发盘得很高,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举止优雅而沉稳,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银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她看了太宰治一眼,长者是一位严厉的人,淡绿色的眼眸好像能看穿一切。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女士问。


    太宰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女士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无论过去如何。她像是在说一件谁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事,


    未来都不会再有意义。


    太宰治沉默着站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半空里往下坠,一直坠,坠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他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所以,不必再来问我她过去这这里的经历。


    女士转身离开这里。


    *


    沈庭榆在海上救过一个溺水的人。那个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他说,


    那天海上没有船,没有岸,我以为我死定了。然后我看见她坐在很远很远的海面上,像是在发呆。


    我喊救命。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好像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海里。


    她游过来的时候,游得很慢,像是在水里散步。


    后来我问她,你当时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说——


    *


    太宰治继续往前走。


    行李箱一直带在身边,没有打开过。他试过几次,把密码锁胡来地转了几圈又转回去,这个单调而无意义的动作太宰重复了很多次,手指勾抹圈划的轨迹是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还没到打开的时候。太宰治对自己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终于有一天,他站在爱尔兰的那片山坡上。


    绿茵柔软得像一层铺开的绒布,羊群远远地散落着,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天上掉下来的云。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有一只小羊终于发现这个漂泊的人,脱离队伍慢慢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小羊。羊的眼睛是黑色的,圆圆的,湿漉漉的,会说话般在问他在找什么。


    太宰治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他走进小镇。


    在镇上的邮局里,他找到了她留下的东西。一只铁皮信箱,挂在邮局外面的墙上,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信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一只小猫的图案——速写笔墨绘出猫咪懒懒伸懒腰的姿态,由数字构成的线条随性像是一时兴起的涂鸦。


    他回到旅店,把那串数字输进密码锁。


    锁开了。


    行李箱里空无一物。


    盖子弹开的时候,一股极轻的风从里面涌出来,扑在他脸上。封存太久的气息——纸张、铁锈、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像是某种花被晒干后的味道,这些构成她一生的气味安静地在他身旁短暂伫立了一刻,随后擦肩而过。


    太宰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箱子。


    箱子的内衬是绒布质地,边角压得很平整,像是一本空白的书,等着什么人往里面留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不过几团被关了很久的空气,终于获得了自由,从他身边飘过去,散进房间里。


    ***


    太宰治站在那片草地上。


    草色是很深的绿,柔软,绵延,一直铺到天边,和那种灰蓝色低低地压下来的天空搅在一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把草压出一道一道的浪,像海面。


    大海是咸的,是腥的,是会淹死人的。


    这片草不会。


    草地是柔软的,踩上去是陷进泥塘里那样的柔软,能够把灵魂抽走叫人失去所有支撑。


    太宰想。


    无害的温和的,


    却也让那个人躺下去再也不起来。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


    白色的风衣被风撩起来,似一面没有字的旗。她的头发很长,被吹散了,漫天漫地地飘,墨落进了水里洇开了就收不回来。她抬起手,慢慢把那些乱发拢到耳后,动作轻缓,悠闲地做着一件完全不需急的事。


    太宰治张开口。风太大了,声音刚离开喉咙就被撕碎成什么也听不清的细小的四处乱窜的东西。


    自己喊的是什么——她的名字,还是别的什么?那些声音没有传到她那里,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了半路——无限延伸无限高耸,一切力量都不可突破无可抵挡。


    世界是静音。草浪的沙沙声被安宁取代,那片天空下站在远处的人,她转过身,脸上有层模糊而看不清细节的光,像一张被泪水泡过的照片。


    太宰治知道她在笑。


    因胸口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骨头缝之中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还存在的缝隙里,他永远都清楚这个人会想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风吹得更大了。草浪翻涌绿得发黑。她站在那片浪里,像一座小小的、安静的孤岛。风衣的衣角翻飞,发丝从她的手中逃开,她这次没有去拢。


    太宰治迈开腿。草地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她还在远处。


    近了一点吗?他不确定。也许近了一点也许没有,


    也许他根本没有往前走,也许他一直在原地,只是以为自己在走。


    “也许”、“如果”、“我以为”。


    这几个词,无论何时都让太宰治只觉空荡无意义。它们语义含糊界限朦胧,裹挟着太多他无从窥探也无从掌控的未知和遗憾。


    他想,眼前的沈庭榆大概露出了讶异的模样。


    然而下个瞬间,她放下了手插回衣兜,侧过脸看向远方。风从她身后涌来,撩起白色的衣角。


    这一刻太宰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沈庭榆平静地笑着。


    素白风衣被气流掀得翻飞飘摇,宛若孤鸟振翅欲往远空而去。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太宰治停下了脚步。


    草浪从他脚边涌过去,去淹没那个人,彼方徒留的是她最后清晰的声音:


    “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大少爷。”


    风浪散尽,


    最后,这片梦境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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