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以高频能量波为载体的声波信号传输实验,广播靠的是电磁波...但你开心就好,效果差不多。】惊穹——儿童版,格外温顺贤淑。


    裴时济默了默,认可了这个说法,继续自己的教学:


    “每一块天护令里面都有你爹爹甲蜕的一部分,母体是惊穹的载体,那是一种天然的生物材料,你继承了你爹爹的血脉,你身体的每个部分应该都可以充当这种生物材料,你需要挖掘它们的用途,但要注意保密,不可以让家人以外的存在知道。”


    “嗯...”裴金宝搓着身旁的伯宝,搓下来一点猫毛:“头发可以吗?”


    “你可以试试。”


    “但如果以后也要分给他们的话,我很可能会秃掉。”金宝一下子推翻刚刚的提议,小嘴紧抿:


    “伯宝的毛可以吗?”


    “是你的一部分。”裴时济按住这崽子的脑袋,翻了翻白眼。


    “伯宝也是我的一部分,我生命里宝贵的一部分。”


    “...”


    就在裴时济琢磨着要不要和猫宝一起把这崽子揍一顿的时候,外面鸢戾天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你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以为然,你们觉得他们该死,只是因为太后的意思,但并不以为他们有什么错处,即便有,也只是小错。那个死去的女孩是自杀,即便生前受了些委屈,那也算不得什么委屈,毕竟全天下女子,哪有不受委屈的。”


    演武场后面,隐在角落的殷云容无声攥紧拳头,她不肯罢休,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肯罢休。


    从京兆到玄铁军,牵涉此案的每一个人都鞍前马后,态度到位,他们很快就交出了凶手,那甚至都算不上凶手,他们不过是言语粗俗了点,手脚不干净了点,动作粗暴了点,比起当初山洞里那帮受阿比吉特蛊惑的教众,他们几乎算得上文雅——他们到底没有当场弄死几个女孩。


    可这就够了吗?


    因为那样莫名其妙的遭遇,她们就注定抬不起头,只能夹着尾巴默默忍受这一切吗?


    因为她们已经脏了,失了贞洁,所以就无所谓再跌进泥塘,她们注定与这世间的阳光、清风、鲜花、芳草再无瓜葛,人们看着她们,首先看到的不是她们,而是那段不堪的过往。


    更要遭迂腐的经学家冷眼,叱问她们为什么不寻死守贞。


    你都脏了,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喘气?


    你已经不干净了,能进这种地方是你天大的福分。


    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啊,你不就是做这个的。


    甚至于她们以后可能有的丈夫,也许也会在某个寻常的傍晚脱口调笑:


    如果不是我,你就惨啦。


    ...


    哪里有人能拯救,这幅看不见的枷锁从未被解下,所有状似平常的话语结成密不透风的网,绞着她们的灵魂,直至她们不再挣扎,直至她们承认,她们就是不干净了,她们活该。


    那只是这天下女子要受的万千委屈中的一点,可这种委屈却是所有委屈中最难言说的。


    除非她们也有个做皇帝的儿子,咬着牙爬到权势的顶端,俯瞰所有善弄是非之辈,叫他们的口舌自此在人前紧闭。


    可能这世上能有一个殷云容已殊为不易。


    “我知道这个的时候十分震惊,竟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一类人天生就该受些委屈,这类人是什么人呢?是为你们繁育后代的人,好像一个人有了这本事,就天生该多受些委屈。


    此前居然没有人告诉我,哪怕我为陛下诞下皇长子,你们也没人觉得该让我受些委屈,我问太后为什么呢?太后说,因为我是天人,是大将军。


    我觉得有些不对,也有些对,你们中许多人,是想以我为女子的,可你们中所有人在我看来都不堪一击,于是也不敢以我为女子了,自然就不敢叫我受点委屈。如果那死掉的女孩也有我的本事,全天下恐怕没有男人敢叫她受点委屈,不仅不会,还要叫让她受委屈的人全部死绝。


    但为什么她死了呢?因为她没有我这样的本事。


    我来之前也听了许多博士的辩解,同情你们的人竟然不少,说了好多食色本性,阳尊阴卑的大道理,我不太懂,我只能以我的理解判断,你们之所以敢,之所以不以为然,不过是以为那女孩弱小你们强大,恃强凌弱而已。”


    鸢戾天的声音变得冷硬,充满轻蔑,他看着台下的玄铁军,还有外围的看客,里面不乏一些腐儒,一些重臣。


    选在这里进行秋审,他就是要更多人都过来听一听,看一看:


    “但你们所有人在我这里都不堪一击,强弱悬殊,远比你们和那些女子要大得多,若是依你们的道理,我从这里跳下去,砍瓜切菜一样杀一通也算得上天经地义吗?


    不,这时候你们中就有人会说,这有伤天和,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暴徒,这时候你们又愿意讲道理了。


    所以你们的道理难道只在面对强者的时候才能用,面对弱者的时候就收回去了吗?”


    台下静默无声,只有愈发沉重的呼吸,像秋老虎经过的热风,闷得喘不上气。


    “亦或者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就收起来了?你们的道理是你们晾晒的衣服?会随着浆洗逐渐磨损,变得拿不出来了吗?


    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是不认可这种拿不出手的道理的,如果你们认可,那你们当年就不会跟随陛下起兵,就不会遵守玄铁军严苛的军纪,你们每破一城,不烧不杀不抢不掠,所以越来越多城池的百姓等着你们过去,所以你们中的许多人也在期盼能把队伍带回到自己的老家去,如果你们认可,就该在前朝的暴政里默默忍受,该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乖乖死去,可你们都还活着站在这里,既然站在这里,那你们一定是认了新的道理。


    可是天底下如果有一种道理会把某些人排除在外,那就算不得道理!更何况那些人,她们或许是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女儿,你们若不把她们当成和你们一样的人,那你们就背叛了自己追随陛下的初衷,就背叛了几度生死一线的自己!


    你们是陛下的军队,陛下是很好的陛下,你们也应当是很好的玄铁军,不讲道理这种事情,在军中是绝对不可以的。”


    说完,鸢戾天吐了口气,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兵问:


    “我言尽于此,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异议,只有震惊,尤其是藏在人堆里的陆安、庞甲一众,简直瞠目结舌——倒不是震惊于大将军一改此前寡言的形象,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而是震惊他们自己居然如此高尚?


    然而看见身边亲兵激动万分,险些热泪盈眶的表情,他俩顿时肃然:


    对的,就是这么高尚!


    今日在演武场集结的队伍专门负责预备营的训练,此次审理完毕,还要负责将今天大将军的训话带回去,他们没有异议。


    除却大将军天威在上,还有就是,他说的实在有道理,叫人找不到一点反击的余地。


    于是他们跪下领命,甲胄相击,声如浪涛:


    “谨遵大将军训示!”


    “既然如此,行刑吧。”鸢戾天点点头,目光掠过那几人灰败的脸,停在队伍最末的殷云容那。


    母后找他的时候其实没有说那么多,请他帮忙也不过是下一道令,可他的确震惊——他原以为那种畜生是因为受了妖僧的蛊惑才出现的,原来他治下竟然也有,普天之下几乎泛滥成灾。


    他理解不了这其中错综复杂的逻辑,什么体面、什么贞洁、什么名誉、什么贵贵贱贱...他原以为在裴时济的教导下,他已经懂了很多,但其实依旧十分有限。


    他原始的本能告诉他那并无道理,他做了超出殷云容期待的事情。


    殷云容很满意,事实上,过于满意了。


    她握了握身边越瑶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织厂里面办女学的事情要快些操办了,早些叫她们知道大将军的意思,这是天意,老天会护着她们。”


    越瑶频频点头:


    “臣遵命。”


    而裴时济那厢,他怀里的金宝正两眼发直——他发现,他听不懂他爹说的话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家里面最好懂的是他虫爹,结果他虫爹也抛弃他了。


    “父皇,爹爹说的是什么道理啊?”


    裴时济噗嗤一笑,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只有三分钟:


    “就是强者要保护弱者,不能恃强凌弱的道理。”


    金宝恍然,虽然不明白一句话为什么会拉的这么长,但这种道理他是能够理解的,他拍着胸脯:


    “放心吧父皇,我绝对不会欺负你的。”


    “...裴伯蛋,你很能耐呀。”裴时济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金宝缩脑袋:“我只是听爹爹的话。”


    .......


    永靖二年冬,京中创设新衙,职掌妇人诸务。司内员吏,悉从天护玄军遴选调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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