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赢得漂亮,对城体结构和百姓生活的影响都降到了最小,其中最大的功劳当属他的祥瑞。
可才下受降台,变故陡生,俘虏的眷属堆中忽的滚出一个人,素衣染血,灰头土脸,看着狼狈不堪,他跳将出来,速度快的离奇,一下子就冲到裴时济跟前,周围亲兵吓了一跳,长刀霎时出鞘,但赶不上他嘴皮子的速度:
“裴时济!尔等腌臜货色也配姓裴,你娘亲本是烟花柳巷倚门卖笑、陪酒侍宴的低贱舞姬,鸨母都唾弃三分的贱籍,那年攀了高枝,生下你这脏货,倒装起正经主子的模样?!
裴氏一门出了你这阴毒之徒,裴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恐将你扒皮拆骨,用你的血换的裴氏一门清白!你父可知你亲兄如何丧命?可知你如何丧尽天良,屠戮他裴家嫡系骨肉?贱婢生的竖子,天理不容的畜生,待叫老天长眼,让尔等尝尝凌迟碎剐之苦!”
众将刀兵出鞘,却无一人敢妄动,他们都叫这胆大包天的贼子震住了,他身后的眷属更是人人面色如土,抖若筛糠。
李清勃然色变,冷汗如注,抢过一把刀就要冲上去,却被裴时济叫住:
“慢。”
裴时济冷眼看着那人:“谁教你说的。”
“呸!还用人教?你裴时济恶贯满盈人尽皆知!”
他这话说了,就是不要命的意思,却也并非全然无惧,被裴时济看着,就已面如金纸,膝骨发软,视线不住往前面一个赤身老者身上瞟,硬生生挺在原地。
裴时济笑了:“真有意思...”
他视线扫向那几个跪的直哆嗦的老头,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你姓严、姓宋、姓周...还是都姓?”
“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那人声音有了颤抖。
“他是个痴儿啊!!”眷属群里响起一个凄厉的声音,“他幼年高烧烧坏了脑子,万请大王不要和一个傻子计较!”
若不是痴傻,怎敢在众目睽睽下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若真是痴傻,又如何能够在众目睽睽中说出这样一番话。
人群乌泱泱跪了一地,包括为首的几个老头,也瑟瑟伏在冰冷的地面,但更冷的是他们的眼睛——
他们倒要看看,仁德仁义的雍都王受降以后第一件事,是不是杀光他们,还是因为傻子的一句话,大开杀戒。
杀降不祥。
众将面色一沉,他们被架住了。
“那家伙刚刚说了什么?”雌虫察觉气氛不对,问智脑。
智脑也兴奋起来:【他骂你的济川出身卑贱,坏事做绝,丧尽天良呢。】
雌虫一皱眉,智脑叽叽喳喳解释道:
【他骂他母亲,你就理解成他雌父,是个舞妓,骂他是家里的耻辱,哦还骂他杀了自己的兄弟...但主要攻击的还是他身份低贱,我也不懂啊,就是听起来骂的挺脏的。】
“他是位尊贵的阁下。”
雌虫拧眉强调——他给了他急需的精神抚慰,还有无尽的包容,对他近乎有求必应,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尊贵的阁下了。
【是啊是啊,但对方不这样看。】智脑随口附和。
雌虫眉眼冷凝,开口问裴时济:“这个人,可以杀吗?”
裴时济因为怒火发热的大脑恢复清明,回头一看,见那人眼中杀意沸腾。
裴时济眯了眯眼,轻笑一声:“可以呀。”
话音刚落,那人消失在原地,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沉闷的轰响,下一瞬,血雨泼天——
几个老头呆呆地看了几秒,只看见那人手上拎着一个头,身体被脖颈处的皮肉挂着,晃晃悠悠,消失了大半。
他用的是脚,一脚下去,那消失的部分轰然碎成血泥,向四面八方炸开。
严学礼觉得脸上热热的,抬起颤抖的手摸了一下,黏腻中还带了些正在跳动的碎块,登的一下,整个人厥了过去。
受降台下死寂无声,只有雌虫低沉的声音,缓慢而坚定:
“你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第9章
这哪里是人力能办到的?
别说投降的俘虏,玄铁军自己都傻了,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千奇百状的死法,死亡早已撼动不了他们,但眼前这种真的是头一遭。
到底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人的身体踢成这样?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正因为杀过人,才知道人体结构有多么坚固。
再好的兵刃与骨骼多撞几次,就会发脆、卷刃、变形,长剑飘逸,效率远不如匕首或者狼牙棒,人体的致命点很多,都是一代一代人慢慢试出来的,对于有家学渊源的人,有些知识根本不会外传。
一些粗糙的杀人手段还为人所不齿,刀劈斧凿,或者重锤击打,人体会变形、肢体会脱落,但要想彻底粉碎,得靠时间慢慢磨,那是笨功夫,没多少人乐意。
可这位...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那一脚下去,山都能踢裂吧?
这些杀惯了人的武将神经麻木片刻,直到被冲上去文官重新激活,那些家伙这样说:
“恭贺大王得天庇佑,此贼触犯天颜,罪该万死,业已伏诛!正所谓天威浩荡,神武昭昭,天人临凡,尽摧魑魅!雷霆之怒,摧枯拉朽,日月之辉,朗照河山!
此战大捷,此城既复,非将士独勇,更是我王恩泽四海之功感召昊天,臣等不胜惶恐,惟愿吾王福泽绵长,旌旗所指尽荡八荒,龙威所至靖定山河!”
杜隆兰不愧是杜隆兰,那么瘦的一副身板,能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脸涨得通红,完全不怕爆血管,他这一嗓子嚎完,身后其他文官呼啦啦跟着伏倒,齐声颂道:
“惟愿吾王福泽绵长,旌旗所指尽荡八荒,龙威所至靖定山河!”
哎呀妈呀,这还等什么?
李清几个不敢呆滞了,赶紧跟着趴下,充分发挥武将中气十足的优势,喊得震天响:
“吾王福泽绵长,旌旗所指尽荡八荒,龙威所至靖定山河!”
他们这一跪,端的气势磅礴,密密麻麻的玄铁军单膝触地,甲胄相击撞出一片铁铸的潮声,声如洪涛,齐颂王恩——
霎时间,整个广场,除了裴时济和雌虫,再没有任何直挺挺的生物。
“他们又在说什么?”
【啊,一些很无聊的话,你不要学。】智脑兴致缺缺。
“济川看起来有些高兴。”雌虫有点想学。
【这就高兴了,那他应该一直都是个挺高兴的人。】
雌虫本能地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从何驳起,只得冷声冷气道:
“早晚把你的情绪模块删掉。”
【尊敬的虫主,对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来说,保持心情愉悦是件好事!心血管舒张、内分泌调和都需要情绪辅助,我在夸他!】智脑的谄媚浮夸又虚伪。
雌虫恼怒,但心神很快被勾走,裴时济在不远处唤他:
“原,你过来。”
他刚刚还思考要不要把手上的脑袋送给他,又觉得这血糊糊的东西可能弄脏他光洁的铠甲,现在不用犹豫了,听到他的声音,他神色稍缓,循声走过去。
那一幕其实相当悚怖,高大魁梧的甲士扯断脖颈的血肉,提着滴滴答答淌血的头颅,在一群恐惧到极点的羊羔面前留下一条血河,多少人今日过后将被噩梦缠身。
裴时济不这么觉得,臣属那番话固然是动听的,却比不上原弗维尔只言片语,他很清楚此时心头涌动的愉悦源于何处,眼眸因此柔亮,身体仿佛沐浴在暖阳里,周身气息也变得温和。
怪物——
蔚城曾经的主人们不知道该用这个词形容谁,是那个□□实力强悍的男人,亦或者驯服了他的雍都王?
他们颤抖的目光顺着那条血河看过去,河流尽头立着的或许才是真正的魔鬼,他竟然还在笑——
裴时济笑着把住那个怪物,牵着他走到几位族长面前,虽然昏了一个严学礼,但没昏过去的还剩几个。
他居高临下看着两眼无神的宋氏家主:
“劳请宋公替孤之锐士拭履。”
锐士?
宋云年过半百,自诩见多识广,城府深沉,自以为普天之下再没多少事情可以动摇他的心智,但现在依旧忍不住目眩——严宋周三家同气连枝,严学礼都昏了,他醒着干嘛?
宋云呆呆地盯着深到眼皮底下的战靴,想到上面猩红的血肉曾经的归属,呼吸骤然不畅,两眼翻白,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前,脑袋顶上冰冷的声音警告说:
“宋公不乐意吗?”
言语朴素,也非厉声威胁,可就这么轻飘飘几个字竟有着手成春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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