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接住!”


    白良的声音在雷声中几不可闻,但何断秋听清了。他眼神一亮,伸手抓住木芯,磅礴的雷灵力与木灵力涌入掌心,这正是他苦寻不得的千年雷击木芯!


    来不及细想白良从何处得来此物,何断秋将木芯往身前一插,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木芯触地生根,焦黑的表面竟抽出嫩绿新芽,转瞬间化作一株雷光缠绕的巨木,将他护在中心。


    整片天空的雷云翻滚,凝聚成一道深紫色的雷光。暴雨逆卷,狂风嘶吼,恍如整座灵真峰都要在这道天雷下化为齑粉。


    何断秋心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渡劫拖得这么久,磨叽到最后引来的还是雷劫,偏生还比普通的元婴雷劫要强上千百倍,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峰出了个即将飞升的大能。


    “引雷阵……起!”何断秋双手结印,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木芯!


    轰隆隆!!!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落下!


    雷击木陡地爆发出耀眼金光,与天雷巨龙悍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座灵真峰开始震颤!


    地动山摇,树木倒伏,瓦砾横飞,修为稍浅一些的弟子都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


    江欲雪躲在巨石后,被这股气浪冲得翻了个后空翻,末了用冰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渡劫台方向,视线却被漫天雷光与烟尘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株雷击木在雷光中忽闪,金光越来越黯淡。


    终于——咔嚓。


    雷击木结成的阵法破碎。


    漫天金光化作星点消散,渡劫台上烟尘滚滚,久久不散。


    江欲雪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扶着巨石站起身,飞到了更近的一块石头后,想冲过去看看,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雨势依旧,烟尘渐渐散去。渡劫台中央,何断秋单膝跪地,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周身的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顺着那些裂痕渗出,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长发披散,几缕发梢还在冒着青烟。


    死了吗?


    江欲雪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断秋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一股磅礴生机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生机如此强盛,青光流转间,何断秋身上的伤痕飞速愈合,新生肌肤莹润如玉,恍如有宝光流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青色的桃花眼里,隐有金色一闪而逝。


    元婴期,成了。


    何断秋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又噗通跪了回去。


    渡劫成功,但灵力透支太过,身体已到极限。


    白良从远处跌跌撞撞飞过来,落地时化回人形,脸色惨白,显然硬闯雷劫范围也受了不轻的伤。


    “大师兄!你怎么样?”白良扑到何断秋身边。


    何断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妨。你呢?”


    “我没事,就是挨了点余波。”白良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急切道,“对了大师兄,那截千年雷击木芯——”


    “多谢。”何断秋打断他,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若不是你及时送来此物,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白良愣了愣,想起江欲雪的话,改口道:“这是我从宗门一位师弟手中得来的,幸好送得及时。”


    何断秋闭上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知道了。定是你费尽心思寻来的。此恩,我记下了。”


    白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何断秋撑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白良连忙扶住他:“大师兄,我先送你回洞府调息。”


    “等等……”何断秋倏然想起什么,抬头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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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石头后的小江:依旧嘴硬


    第39章 大师兄疯了


    暴雨已停,雷云散去,天边露出一线霞光。灵真峰上一片狼藉,弟子们正从各处探出头来,见渡劫成功,纷纷露出喜色。


    何断秋的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找谁。


    白良心知肚明,替江欲雪隐瞒道:“三师弟……应该还在出任务,没回来。”


    何断秋怔了怔,旋即像是松了口气般,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没回来就好。”他喃喃道,“这般狼狈的丑模样,若叫他瞧见了……”


    话没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白良吓了一跳,连忙探他脉息,发现只是灵力透支过度,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他背起何断秋,展翅朝洞府方向飞去。


    远处巨石下,江欲雪看着白良背着何断秋离开,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灵真峰后山。回到自己住处时,天色已暗。


    江欲雪闩上门,背靠门板站了许久。


    脑海里充斥着渡劫台上那一幕——何断秋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的模样。


    江欲雪抬起一条胳膊,遮住了双眸。


    不知站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他走到书案前,提笔铺纸,欲要练字静心。


    可落笔时,墨迹晕开,纸上写出的竟是“何断秋”三个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怔了一瞬,忽然将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良久,他低声自语:“……蠢货。”


    不知是在说何断秋,还是在说自己。


    他在榻上闭目调息,板正地盘腿打坐了一整日。


    窗外,灵真峰上渐渐响起弟子们的喧哗声。渡劫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往何断秋洞府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探望一下这位年仅弱冠便已步入元婴期的天才剑修。


    何断秋的人缘一贯不错,在灵真峰乃至全宗门都是左右逢源,交口赞誉。


    此刻他院外已聚集了数十人,有灵真峰的同门,也有其他峰闻讯而来的友人。众人虽不敢大声喧哗,却都面带喜色,低声交谈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雷劫。


    “何师兄当真了得,那最后一道天雷,我隔着十里地都觉得心头发颤……”


    “听说白师兄冒死送了一截千年雷击木芯进去,这才险险渡过。”


    “何师兄与白师兄素来交好,此番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人群中,白良正被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围着询问细节。他挠着头,笑得有些勉强:“都是大师兄自己本事硬,我也就是跑个腿……”


    屋内,何断秋已然醒转。


    他盘膝坐在玉床上,运转灵力,新生元婴在丹田内趋于稳固。渡劫时受的伤在青木灵力滋养下逐渐愈合,肌肤上的焦痕褪去,只余莹润光泽。


    门外传来喧闹声,白良的大嗓门尤为突出,何断秋推开门,唤道:“白良。”


    白良连忙从人群中挤进来:“大师兄,你醒了?感觉如何?”


    “无碍。这怎么回事?”何断秋看着这么些人,问道。


    “都是来探望你的。”白良笑道,“大师兄这次渡劫成功,可是咱们万剑宗的大喜事。不少人带了贺礼,都想见你一面。”


    何断秋摇了摇头,对一旁的杂役弟子招招手,露出点笑来,使唤道:“你去替我谢过诸位好意,但眼下我需要静养稳固境界,不便待客。贺礼都收下,记好名册,日后我一一回访道谢。”


    杂役弟子应了声“是”,出去传话。


    白良也打算出去帮帮他,忽被何断秋叫住。


    “等等。”何断秋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今日……可还有人来看过我?”


    白良愣了愣,而后明白他指的是谁,心中暗叹,面上却装作不懂:“来看大师兄的人可多了,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外头聚了好几十号人呢。”


    何断秋往院子外头扫了一眼,一堆杂七乱八的灵根,唯独没有那个属冰的。


    与此同时,江欲雪正在后山练剑。


    碎雪剑在他手中散发出如霜剑气,凌厉决绝,仿若要将心头那些纷乱思绪尽数斩断。


    他练的是入门以来常练的基础剑法,这套剑法他已练了不下万遍,此刻使来,剑招间隐隐有种浑然天成的凛冽之意。


    剑锋过处,空气冻结,冰霜蔓延。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淡淡寒雾中,眉梢鬓角都结了霜。


    十套剑法练完,收剑回鞘时,江欲雪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


    不远处的一株元宝枫后,静虚子负手而立,不知已看了多久。


    “师父。”江欲雪行礼。


    静虚子缓步走来,伸手拂过那株受了冻的冰枫,打量了他一眼:“剑意精进不少,但心绪不宁。”


    江欲雪垂眸:“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静虚子问。


    江欲雪沉默。


    静虚子也不逼他,只道:“你大师兄渡劫成功,已入元婴。这是灵真峰之幸,也是万剑宗之幸。”


    “……是。”江欲雪道。


    “你心中或有不服,这是人之常情。但修行之路漫长,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过于计较一时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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