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应该都是一起被绑架的Omega。


    池西舟略带思考地眨了下眼睛。


    ——难道说这个高级拟人类虫族是个喜欢Omega的变态?口味真重,不知道生殖隔离吗?文盲真可怕。


    池西舟被带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暃萨在扯下他眼睛上的布时低下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但周围的声音太吵了,池西舟只能假装躲开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暃萨顿了一秒,眯起眼睛,坚硬的脸庞上神情不变,“易感期。”


    随后他便直接扯下池西舟眼睛上覆盖的布,随意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关上门离开。


    池西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抑制环,心里想着自己可是患病的人,患的还是万里挑一的第二类信息素紊乱症,就算是你这个刀疤脸Omega易感期到了我的易感期也不可能到。


    等等,池西舟转身,脚步一顿,暃萨是Omega?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你也是被绑架的吗?”


    思绪被打断,池西舟抬眼望去,应声:“嗯。”


    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池西舟走上前,抹去他的泪水,弯腰轻声说:“不要担心,我们会活下去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旁边蹲坐在地上,沉默着不说话的几个人就小声哭了起来。


    “我不想被绑在这里,我只是……只是想去旅游。”


    “我……我只是想回家,我还给爸爸妈妈买了礼物。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他们了。我想回家。我想他们,我……我真的……我好怕。”


    “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绑我……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什么都没有。”


    江淮抱着肩膀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泣不成声。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打湿自己的脸颊。


    一群脆弱的Omega被绑到一个偏远的小星球关在房间里,甚至这里很多人还未成年或者堪堪成年,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任谁看,他们都是一群待宰的小羊羔。


    等待他们的结局是什么呢?


    江淮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


    周围的声音离他渐渐远去,江淮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刚准备抹一把脸去安慰同行的几个人,肩膀却在这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江淮睁开眼,一个很漂亮的Omega半跪在他面前,袒露着笑容,两指揪着干净的手帕,歪头对他柔声说:“别哭了。”


    那个Omega见他没接,便替他揩拭了泪水,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道:“我们会活下去,相信我。”


    “你会见到你的爸爸妈妈。”


    “你会回家的。”


    “我会带你离开。我会让你活下去,我会让你回家,见到你的爸爸妈妈。”


    “所以,”他又说了一句,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语调,“别哭了,好吗?”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去几个人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的声音在此时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甚至可以掩盖住江淮的抽噎声。


    天花板上惨淡的光打下来,落在池西舟的头顶上,沿着发丝又垂在脸上,长睫下的阴影盖住了灰色的眼睛。他脸色苍白,但瞳孔深处却映出了一抹含泪的希冀。


    滚烫的泪水这次滴落在他的手指上,池西舟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望着他。


    江淮沉默几秒,把哭得更凶的自己塞进他的臂弯里,良久终于哽咽着说:“……好。”


    “嗯。”


    他听见那人说。


    即使是一秒钟,江淮也相信过自己真的会离开这里,和这个素不相识但依旧一次次告诉他“我会带你离开”的人一起活下去。


    江淮自嘲地想。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过,那些因为痛苦悲伤而流下的泪水,那些因为后悔莫及而流下的泪水,那些因为感动悲戚而流下的泪水,会在不久后的时间里,尽数返还给面前这个人。


    但那不再是忧伤,也不再是悲戚和痛苦,而是紧紧握住那双曾为他拭去泪水的手的祈祷,以及为自己的信仰最真挚的表达。


    Chapter 30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干嘛?!”


    微生缘一脚踹到门上,三两下把手铐挣脱,敲门敲得哐哐作响。


    “放我出去!听见没有!!有本事放小爷出去和你们堂堂正正打一场啊!你们这圈卑鄙小人!缩头乌龟!怂货!!”


    门口守着的两人毫不动摇,甚至百无聊赖地对视一眼,双眼中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人脑子没事吧?要不是老大吩咐这人不能动,他早就想一枪把这人崩了。


    另一边,满是标本的房间里,暃萨半跪在地上,低头看着地板,说:“我把他带回来了,鸢尾大人。”


    房间寂静无声,除去他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


    沉默良久,暃萨终于听到了一声轻笑。


    “很好。”


    漂浮在空中的香气因子涌进鼻腔,暃萨瞳孔颤动一瞬,随即面无表情抬起头,无视周围诡异而惊悚的画面。


    面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腰部以下满是被烈火焦灼的痕迹,大块大块的斑从他的脸颊一路延伸进胸口,身后,八只蜘蛛腿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显示着锋利的寒光。


    少年周围,玻璃罐里的绿色液体侵泡着的一具又一具赤裸身体蜷缩着,鲜红编号刻在玻璃罐的最下方,头顶上苍白的灯光滑过少年的发丝,映衬出那一抹阴森幽寒的暗光。


    “您不去见他吗?”暃萨问。


    少年抬起枯枝般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突出的眼球,随后突然将指尖狠狠插进眼眶里,滴啦一声,血液顺着他的眼眶留下,一颗新鲜的眼球被他随意捏在手中。


    “不。”他轻声道:“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


    鸢尾笑盈盈地垂起眼看向半跪的暃萨,道:“约定是不能被打破的,对吗?”


    “是。”


    鸢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歪了下头,转过轮椅,说:“你可以走了。”


    “记住晚上十一点你要做的事情。”


    暃萨:“是。”


    轮椅转动的声音咕噜咕噜响起,黑色的发丝遮住暃萨的眼睛,从上到下的阴影覆盖整张面容,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起身,转身离开,就在手指触碰到门的那一瞬间,心里陡然升起的危机感促使他迅速转身,铺面而来的杀气直接喷洒在他的脸上,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刺穿,一条蜘蛛腿从上降临在他身边,顿时捅穿墙壁,碎石炸开!


    暃萨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心脏狂跳,但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神经系统疯狂昭示着危险,粘腻猩红的液体从上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空气仿佛被压缩到极致,身旁闪着寒光的锋利肢节逼近他的心脏,暃萨右手放在身后握紧,缓慢地抬头望去。


    天花板上,蜘蛛腿扎出六个洞,鸢尾整个人垂在半空中,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表情诡异扭曲,而他仅剩的一只眼球嘎吱嘎吱地转动,随即像是终于找准目标一样,迟钝地聚焦在他身上。


    八条蜘蛛腿足以让他在天花板上自由行走,而此时,暃萨也终于看清了他身体上大块的斑痕是什么。


    那是尸斑。


    嘎吱嘎吱。


    “嘶嘶……”


    “暃萨。”鸢尾轻轻捧起暃萨的脸,空洞的眼眶对准他的眼睛,饱含恶意地轻声逼问道:“你和我的玛丽亚说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


    “真好啊……”


    “我也想和你一样去见他,然后就可以像你一样哄骗他,欺骗他,拥抱他……”泛黑的尖锐长指甲在暃萨脸上刮出一道道血痕,鸢尾死死盯着他,又道:“暃萨,你对我的玛丽亚到底说了什么?”


    气氛凝滞,心脏急速跳动砰然作响,暃萨喉结上下滚动,猝然间大脑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冷静回答鸢尾的问题。


    “……高级拟人类虫族。”


    “嗯?”


    暃萨:“他猜到了我的雇主是高级拟人类虫族。”


    “他说他打过交道的高级虫族比我杀过的人都多,”暃萨一顿,又道:“他还说,您是他的旧情人。”


    “嘶嘶…………你骗我。”


    鸢尾缓缓退去,眼球急速转动,一步一步动作僵硬而迟钝地返回到角落里,阴影下,暃萨暗暗撇去,看见了他不似人类的表情。


    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几乎疯狂的兴奋。


    他猛地盖住自己的脸,赫赫令人悚然的笑声从指缝中溢出,呢喃道:“他才不会这么说……”


    “我的玛丽亚……我的……”


    “英雄。”


    砰。


    门轻轻关上,暃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后背,鲜血从胸口处流出,不明显的痛意沿着神经系统逐渐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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