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来家里虽然有了更多屋子,但因为云宝长得比其他小孩小很多,柳三石和林彩蝶都不太放心他一个人睡。


    过了年他已满七岁,本来也该让他单独睡了,可柳三石和林彩蝶一时没想起来,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如今被柳大头一嘲笑,云宝说什么也不肯再和爹娘一起睡了。


    家里早就给他准备好房间,听他这么要求,大家自然也就同意了这事。


    除了柳霁川。


    听到云宝要自己一个人睡,还不带他。


    柳霁川立刻闹了起来,说是要和哥哥一起睡。


    为此,他还学了之前冯素娥的做派,一哭二闹三上吊。


    柳霁川不爱说话,但学习能力真是强到可怕!


    冯素娥当时又哭又闹说“不给说法就上吊”的模样,他竟学了个七八分……


    大人们一边无语,暗道以后可不能什么地方都带着孩子过去,一边试图说服柳霁川。


    柳霁川不管,只一味学冯素娥唱念做打:“不给我哥哥,我就吊死在这里!”


    柳大石“啧”了一声:“你哥哥是一定得自己睡的,那你只能在爹娘和哥哥之间选一个。如果你和哥哥睡,就不能和娘一起睡了哦。”


    “我要哥哥!”柳霁川毫不犹豫。


    柳三石:“……”


    柳三石最终妥协了,和林彩蝶商量了一下,让这小哥俩一起睡在了新屋。


    柳霁川最后得偿所愿,就是苦了柳三石和林彩蝶。


    两个年幼儿子都不在身边,当父母的实在不放心。


    他们每天夜里总要起来好几次,到云宝屋里看看情况。


    好比此时云宝和柳霁川互相揉着肚子,揉着揉着居然就睡着了。


    春天的晚风还是很冷的,正透过门窗试图挤进屋子里。


    在这阵风即将吹过两人的小肚皮时,一双不算美丽且长满粗茧的手为他们盖上了被子,又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掖了掖被角。


    被窝下,柳霁川似乎感受到了暖意,小身子往云宝边上拱了拱。


    找到了熟悉的热源后,他一把抱住了云宝。


    即便在睡梦中,他也忍不住叫了声:“哥哥……”


    大家都很不解柳霁川为什么这么黏云宝,柳霁川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莫名有一种感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夜里睡觉时总是打着颤,每天都很冷很冷。


    直到有一天,哥哥来了,他才再也没有挨过冻。


    “哥哥……喜欢哥哥……暖暖……呼……”


    柳霁川小声嘟囔着,小脑袋往云宝颈窝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报名县试的日子。


    云宝这一天早早起来,跟着柳长青到了县里,来到县衙的礼房——这里就是县试报名的地方。


    虽然已经来过县城很多次,但云宝还是第一次来县衙。


    他打量着四周,眼里掩不住好奇。


    在他观察周围的时候,其他人也在看着他。


    礼房里已经有不少报名的考生了,大多是十几、二十多岁的青年,还有几个蓄着胡子的中年人,但像云宝这般大的孩子几乎没有。


    比他稍大一些的少年倒是有,他们就是这次和他互相担保的考生,同时也是两年前那位试图挖云宝墙角的夫子的学生。


    云宝这两年也去这位夫子的私塾上过课,因此见过其中的两位。


    不过这两人见到云宝,似乎并不怎么开心,脸上还带着复杂的神色。


    “唉,”其中一人幽幽叹气,“云宝,你真的要这个时候就下场吗?到时候,你若榜上有名,而我名落孙山,唉……”


    云宝丝毫不懂自己的存在给其他学子带来的压迫感。


    他看着这人忧郁的眼神,认真地鼓励道:“放心吧,我们一定能一起考上的!”


    说着他还握紧小拳头,做出打气的姿势。


    面对云宝的鼓劲,对方没说什么,只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


    自从参加过明公的春日宴以后,云宝基本上就没在读书人多的宴会上出现过。


    很多人只听说过临江县好像出了个神童,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渐渐地大家也就把云宝忘了。


    可这次云宝来到礼房报名的身影,重新勾起了一部分人的回忆。


    待到云宝报完名两天后,一个消息在临江县内悄然流传开来——


    两年前曾在明公春日宴上出现过的那个神童今年准备下场了,而他今年才只有七岁!


    这消息在临江县颇为引人注目,不少人都对这次县试的结果期待了起来。


    不过也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对云宝满含恶意。比如上林路的邓秀才听说这事后,就难掩心中不快,只盼着云宝早日落榜。


    这位邓秀才就是先前曾来云宝家说过亲的那一位。


    在被柳好好拒绝以后,他另外说了门亲事,但他心里对柳好好始终念念不忘——指单方面把她和柳家记恨上了。


    邓秀才是知道云宝的,事实上,他会向柳好好说亲,就是因为听说了云宝在春日宴上的事迹。


    他当时想着柳好好家中条件不错,又有个未来可期的弟弟,才愿意娶她这个“村妇”。


    那时,他自觉已经自降身段,没想到却被柳家拒绝,这如何不让他羞恼?


    如今又一次听说云宝的消息,他只愿云宝终身不第,才能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可惜,他的愿望算不得什么。


    云宝被他咒了以后连喷嚏都没打一个,这段时间只一心扑在学习上,要么跟着柳长青学做文章,要么坐在书桌前练字,半点不敢懈怠。


    云宝虽然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写文章和练字并不是记忆力好就能出类拔萃的。


    做文章要讲究立意、章法,要“言之有物”;练字更要下苦功,就算是天才,也得一笔一划地练,日复一日地琢磨,才能把字写得工整好看。


    对于云宝这样做什么都轻而易举的人来说,练字其实是件很痛苦的事。


    他平日里总是忍不住偷懒,如今倒是抱起了佛脚。


    即便大家都对云宝这次下场没抱什么期待,柳长青也没对云宝提什么要求,


    云宝自己却暗暗较起了劲,这段时间很是苦练了一番。


    虽然不知道这番苦练有没有用处,但临时抱佛脚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在云宝苦练了八天大字后,县试终于要开始了。


    第30章 当哥哥的第六天


    家里其他人虽然觉得云宝这一次下场只是尝试。


    但当县试时间越来越近,大家还是跟着紧张了起来。


    林彩蝶和柳三石还特意去了一趟广佑寺,帮云宝求了一个文昌符。


    这符上写着“文星启智”四个字,林彩蝶说:“寺里的大师亲口说了,带着这个文昌符,云宝考试的时候定会得文昌星相助!”


    云宝接过这个文昌符,小脑袋上不由冒问号——寺庙和文昌君居然还有联系吗?


    这事玉皇大帝知道吗?


    而且护身符好像也不能带进考场……


    虽然这么想,云宝还是开心地收下了这枚文昌符。


    文昌符上面有没有文昌帝君的保护,云宝无从知晓,但他知道上面肯定有爹娘的爱护。


    即便考试的时候不能把它带进去,但他平常也可以将其带在身上呀!


    *


    县试一共需要考五场,第一场是二月初六进行。


    初六凌晨,云宝就提着考篮要跟着柳大石和柳三石前往考场。


    家里其他人将他们一路送到了村口。


    柳霁川看着云宝的身影,有点想跟上去。


    可是想到云宝要去考试,他不能给哥哥找麻烦,便只是小跑几步停在了众人面前,看着云宝坐在牛车后面摇摇晃晃得离他越来越远。


    云宝瞧见他,笑道:“你快回去吧,我傍晚就回来了。”


    柳霁川重重点头喊着:“哥哥,我在家里等你!”


    当云宝三人到达县试考棚外时,考场外头已经等了不少人,并排成了一条长龙。


    里头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书生,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春天的夜还很冷,考生们不可能在这样寒夜里当街席地躺下,一个个便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学过的内容,一边等待考棚开放。


    在一些人看来,现场大抵是有些诡异的,幽冷夜色里,一群身着素色长衫的书生,面色发白、嘴里一张一合的却没有声音、目光看着虚无之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大石和柳三石却没有关注到这个诡异的场面,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云宝身上。


    柳三石为云宝理了理衣服,问他冷不冷。


    云宝摇了摇头。


    柳大石则在边上帮忙检查他的考篮。


    不少人或许以为考篮和花篮、菜篮没什么区别。


    但实际上真正的考篮是类似食盒的模样,四四方方的,最上面有盖子、也有提手,一般会分成好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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