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有些迟疑:“其实那些东西都不太好描述,但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一个,不过你听完最好,不要记住。


    不然会很倒霉,比这里还要倒霉,这里好歹过几天水就退了,也不影响什么,但要是集中到一个人身上,那你过两天就得去海里了。”


    雪松摸摸心脏,感觉自己好奇得要命:“说吧!告诉我吧?”


    白大褂欲言又止,坐在旁边说:“好吧,有一个人,在街上见到了一个海螺,觉得很漂亮,就想买回家去,店老板说那是自己家女儿最喜欢的一个海螺,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一起睡的,如果找不到就要闹,那个人就付了大价钱,才买回家,而且跟店主女儿保证,每天都会抱着海螺睡觉,不相信可以去他家看,店主女儿才同意卖给他。”


    白大褂的脸颊抽搐了两下,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两片诡异而显眼的暗蓝色鱼鳞,眼皮变薄了很多,眼睑发白,嘴唇变薄,咬着牙说:“可是,他把那东西带回家之后,睡了一个晚上,白天就觉得床上湿漉漉的不舒服,把床单晾起来之后,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打算晚上不抱那个海螺睡,只把海螺放在床头柜上,假装晚上会抱着睡,也算是履行了对店主女儿的承诺。


    不过一到晚上他就下意识把那东西抱在怀里睡着了,他开始做梦,梦到自己出现在一片海边,一步一步向海里走去,当他低头从海面上看向自己的倒影,他看见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像一条古怪的人形的鱼。


    起初他会惊醒,后来越睡越沉,直到天亮,一个月后,他不受控制,找了一个商队,要跟他们一起去海边,商队答应了,但告诉他,商队不会直接去海边,因为要去热闹的地方进行交易,他答应了,说只要最后去海边就行。


    商队就带上了他,一起上了路,他发现商队停留的那条街十分眼熟,往周围一问,这条街就是他买海螺的那条街。


    他立刻要去找那个店主,但是那家店已经关了门了,一个人也没有,他问旁边的邻居,邻居说,那家店曾经确实卖过一些海螺,但是店主并没有女儿。


    他想要仔细问一遍,商队要走了,向他打招呼,他只好跟着去了,到了海边,感受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强烈的呼唤,就像是,他失散已久的亲人,正在海底等他。


    而他全然忘了,他在海岸上其实是有一些亲人的,商队要上船,问他要不要一起,他也上去了,但是晚上就一个人跳海了。


    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没多久,就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他的尸体,那尸体辗转落到了我的手上,我把尸体剖开,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死鱼,还有贝壳和海螺。”


    白大褂深深闭上了眼睛,好半天之后,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颤抖的嘴唇也渐渐平稳下去。


    他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海水般咸腥的泪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面无表情说:“就是这样,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是我把尸体放在房间里,自己睡在房间外面,因为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觉得反正没有人会偷那么诡异的尸体,也就没有仔细锁门。”


    他捂着脸,不受控制似的笑了出来,声音里夹杂着沙沙的海浪声,不像是从他的嗓子里冒出来的,像是从他的故事里冒出来的,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话过来了,但他还没停下,只是仍然一边捂着脸露出一只微微发蓝的诡异的鱼一样的眼睛盯着雪松笑一边说:“他抱着自己的皮,捧着尸体里面的那些零零碎碎从门口走了出去,当着我的面一路走,一路流水,跳海去了。”


    雪松感觉有点危险,往周围看了看,原本干净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绿藻,原本只是冒着水珠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积蓄了一层浅浅的水洼,足以把鞋底泡住,就连还算干燥的桌子和凳子,都已经开始往外长出零星的鱼鳞,缝隙里长出了鱼眼,拐角处长出了鱼尾,桌凳腿下面,压着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贝壳。


    雪松猛然站了起来,一拳向注视着自己的白大褂打了过去,白大褂放下手,往后躲开了,雪松看见了他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长满了鱼鳞,鱼鳞开开合合,底下藏着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往外,冒着充满腥味的海水。


    雪松冲他丢了一个昏迷术,他晕了过去,砰的一下倒了,墙上的绿藻缩了回去,地面的水少了很多,只剩薄薄的一层,桌子和凳子也干净多了,原本长出的鳞片和眼珠,一个接一个落下去,掉在地面上,像是泡腾片一样,冒出泡泡来,逐渐被融化了,发出呲呲的声音,往外飘着白烟,还有一股咸酸味。


    雪松咬了咬牙,蹲下去把人晃醒了,一脸迷茫睁开眼睛醒过来的白大褂用呆滞的双眼望着雪松,雪松正要问他,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雪松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一脸疑惑盯着他问:“你想起什么了?”


    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笑眯眯说:“最近是有一个奇怪的人,时不时出现在这里,时不时又走掉了,总有人说见过,却又记不起来究竟长什么样子,他用不了多久,肯定还会再来的!


    到时候我向他问一问,有没有见过你,如果见过,他应该会说,那么,也许就能再问一问,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说这话听起来像是已经疯了,”雪松皱着眉头,想要再说他两句,又觉得他这个样子恐怕听不进去什么,不如改天再来,也许他更清醒一些,就提醒他,“算了,如果你见到了他,不要问有没有见过我,我不想让他记住我,也不希望在他那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你只问他是什么身份也就够了,下次我来的时候,也许有机会听呢。”


    白大褂一脸迷茫,歪头望着他:“问这个有什么意思?一个问题是不是太少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不好奇更多的东西?”


    雪松很想找个锤子把他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充满了好奇,但现在没有趁手的兵器,只好叹气:“你可以自己好奇,不用提起我,也不用问我,更不用告诉我。”


    其实雪松也有一点想知道那些东西,但是一想到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容易死,也就没那么有兴趣了。


    他还是对自己比较有兴趣。


    白大褂不知怎么想的,注视着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笑着说:“我明白了!你根本还是在乎仙尊!所以即使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也不太感兴趣,真是太可惜了!”


    雪松不想和他提这个,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现在要走了!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安全,而且方便又近的路吗?给我开一条!我要自己出去!”


    白大褂眨了眨眼睛,虽然有点可惜,他现在就要走,但还是问:“那你真的不需要别人送你吗?我想我那个学生可以干这事。反正是他把你送来的。他大概也不是很想待在这。”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他要是把我送走,他还得自己回来,挺麻烦的,”雪松摇了摇头,重新提醒道,“现在把路线告诉我!”


    白大褂点了点头,从旁边的葡萄上摘下一片叶子递给他:“为了避免你从外面带什么不应该带的东西进来,你拿着这个出去吧,这东西会把你带出去的,最安全,最近,最好走的路,不过——”


    白大褂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露出了微笑:“你可千万不要回头啊!这东西不能给人回头的!


    如果你不小心回了头,那恐怕就要迷路了,也许会死,也许会掉进海里,也许会遇到恐怖的怪物,谁知道呢?”


    他耸了耸肩:“我没试过,总之,你可以走了。”


    雪松接过那片叶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看见他仍然微笑着,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雪松拿着叶子往外走去,隐约听见旁边有人冲他打招呼,似乎就是之前那个年轻人,一边挥手一边对他说:“你要走了吗?要我送你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你说我吵?你胡说八道!”


    越来越多,越来越吵,越来越大的声音冒了出来,不是从旁边就是从背后,没有一个声音是从前面来的,吵得要命。


    雪松皱着眉头,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响,就好像刚刚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耳边经过一样,他还有点头痛了。


    面前忽然多出一扇门来,他一头撞了上去,把门打开了,手里的叶子消失了,身后吹来一阵狂风呼啸着,听起来像是某种怪物的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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