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都败了。


    梁承旻掩着唇轻咳一声,帕子沾着点点的血痕,他的目光柔和许多,将帕子收起。若他都败了,便是死期已至,届时他留在城外的心腹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认白砚川为新主,辅佐新主破城登基称帝!


    白砚川又不是他,用不着受这些虚名所累,而且倘若真到了那一步,白砚川甚至还可以打上为太子正名以还的名号,正是师出有名,以白砚川的本事自然攻无不克。


    这才是梁承旻留到最后的后手。


    虽然白砚川性子不够稳重,实在不适合坐在那个位子上,但梁承旻给他留了人,文臣武将都是梁承旻自己挑选出来可堪大任,届时白砚川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会对这些人多几分看重,而这些心腹也会看在梁承旻的昔日的提携之恩,愿意尽心辅佐白砚川,匡扶江山社稷,不至于堕了他的贤名。


    桩桩件件他早已谋划得当,不论进退他会是最终的获胜者。


    可、望着窗边的那一弯凉月,梁承旻却只觉得有些难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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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复位朝堂立刻就变得波谲云诡起来,户部刑部各有人员调动,就连平素最省心的大理寺衙门都跟着闹了几起大案子,接连处置了两位寺丞,有人官位连升三级有人连夜抄家灭门,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有人忙着投名帖找路子,有人想方设法往外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牵连到全家。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东宫,却显得有几分冷清。


    东宫往日里的宫人都已经被遣散得七七八八,梁承旻也并未重新归拢,整个东宫负责伺候的除了梁承旻随身的侍卫外,就是卓林带的亲卫队,旁人一律不得擅入。


    没了往日东宫的仪仗,却更显得冷肃。


    梁承旻会在东宫见一些朝臣,上到中枢大臣下到京畿小吏,来的人也不多,但每次都能谈很久,往往夜幕来临时这些人才会离开。


    而当这些人离开东宫,翌日朝堂上便又会掀起一轮新的风波,或升或死,或荣华富贵或一朝沦为阶下之囚,谁也不能预料到。


    朝中这些繁杂的政事白砚川也都知道。


    从一开始的担心,日夜睡不着觉到慢慢意识到梁承旻在做些什么之后,白砚川就不想睡觉了。


    对于白砚川来说,这就相当于是他老婆在上阵杀敌,反而把他留在后方,如何能让白砚川睡得着?


    白砚川睡不着就研究兵法,琢磨怎么才能在这种时候多帮帮梁承旻,他的焦急身边人都能看得出来,近如每天都要过来给白砚川上课传递消息的傅奕青,远如几位互相争宠的大将军,都能瞧得出来他心里的不踏实。


    往日里几位将军总有不服对方的地方,现在也不再斗嘴打辩,白砚川让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从天不亮开始练到天黑也无人有怨言。


    反而是傅奕青觉得劝劝才行。


    太子殿下将他留在这里,一是为了能盯着这些莽汉不让他们冲动行事,二来就是要劝诫白砚川。


    身上担着这个责任的傅奕青守在东院里,一直到点了灯才把白砚川守回来,一身的汗看着就是又在校场忙活了一整天。


    “将军喝茶,落落汗。”


    白砚川看了他一眼。


    自打梁承旻回宫以后,这位老师的言行就变得格外不同。


    白砚川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全然不似之前,刚开始那会儿知道他爬了主公的床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只把白砚川当成一个奸佞来看。现在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傅奕青现在对他的态度就很客气,像是又回来了招安之前的时候,可又比那时候多了几分恭敬。


    一开始白砚川觉得是因为这个老师他奉命来给自己上课,所以态度上才有所转变。


    梁承旻入宫之后的第二日,傅奕青便授命来到东院,说是主公之前的口谕,让他来每日给白砚川讲上三篇资治通鉴。


    这书白砚川上学那会儿也听老师讲过,不过听得稀里糊涂,他上学就跟寨子里那些小混蛋一样,不怎么用心,说白了就是念得很差劲。


    傅奕青来的理由也正当,说什么往后跟在殿下身边,需要多动些脑子,不能只凭性子行事,是告诫白砚川不要惹祸。


    是关心他,白砚川懂,这课就跟着上起来。


    课一上起来,他跟傅奕青的接触也就更多,自然而然就能感觉到傅奕青那点不一样的变化。


    若说这变化只是因为傅奕青开始给他讲书,白砚川觉得不对,可非要让他追究到底是因为什么,白砚川又实在没琢磨明白。


    他想,要是老婆在身边就好了,梁承旻要是在的话,肯定能帮他分清楚傅奕青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今儿的课不是都上完了吗?老师这么晚来还有什么事?”茶碗端在手里,刚要喝,忽然想起来,马上放下,语气急切地追着问:“是不是宫里有消息?他怎么样了?”


    “殿下一切都好。”傅奕青赶紧解释:“卓林那边传了信,殿下今日见了几位兵部的大人,午后又去养心殿探望了一回老皇帝,下午便回了东宫又与几位大人商讨政事,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白砚川才觉得身上好像又起了一层冷汗。


    他有些耐不住性子,压着火气问:“到底还要多久?”


    “正要跟将军说这个。”傅奕青观察着白砚川的脸色,小心斟酌着用词:“现如今朝中的局势将军可看明白一些?”


    白砚川这几天也听傅奕青分析了一些情况,敷衍地点头:“不就是老皇帝的派系根深蒂固,一时间不好轻易拔除,东宫太子归位,朝中人心惶惶各有成算,趁这个时机清扫一批老皇帝的人,扶持自己的人。”


    “万一不成呢?”白砚川忍不住:“他自己在那龙潭虎穴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了。”


    傅奕青不敢说,虽然没带你白将军去,但主公也确实不是一个人,别的不说就以卓林为首的东宫亲卫各个一当十的精锐,更不用说殿下此去又游说了虎贲营,便是起事也能第一时间就围困皇宫,若能成事,只怕要比他们从外围进攻要容易得多。


    只是就连傅奕青也没想明白,大军压城是为了给皇帝示威,诸位将军不能随行也可以理解,为何自己一介文臣也被殿下留在这里。


    说是让他在这里教导皇后,给白砚川一些警醒和提点,必要的时候听指示行事,可傅奕青这心里总觉得自己漏算了什么。


    皇后。对,傅奕青的任务就是在此辅佐皇后。


    唉,虽然他不是那么情愿,可殿下都已经那么说了,傅奕青就是想谏言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只能捏着鼻子勉强先认下这个皇后,等他日新帝登基,自然还是要参他一本魅惑君王!


    “殿下行事保管万无一失。”傅奕青信誓旦旦:“所以,将军还是安生一些,适当演武可以让老皇帝对咱们忌惮,不敢对殿下动暗招,可将军你这天天演练瞧着就要随时破城的样子,其实也有点危险。”


    “危险?”白砚川却不这样觉得:“哪里危险?我就是要做好准备,以备随时听他的信儿,到时候只要一声令下,大军顷刻就发,弄不死他个狗皇帝!”


    至于傅奕青说的什么保管万无一失,白砚川却不大这么想,他只提醒了傅奕青一句:“当日你们也是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只身前往白虎寨的?”


    再看傅奕青的眼神就已经带着一丝不善。


    “哼,都是好臣子,什么事儿都让主公亲自上,好本事呢。”


    白砚川这两天心里面都憋着火,听傅奕青再这么一说,自然也没有好脸色给他:“行了,没什么事儿就走吧,我还得画个作战图。”


    傅奕青被噎住,脸上那表情青不是青红不是红,十分不是个滋味,顿时也有几分委屈:“不让你们这些大将进京那是老皇帝忌惮,可不让我随着还不是因为你!”


    “殿下怕你不知轻重,才令我在此敦促教导你,若非你不让殿下省心,我为殿下师自然要与殿下出谋划策,用得着天天在这儿教你念资治通鉴吗?”


    想殿下七岁就已经熟读通篇,找的这个皇后可好,一篇文章磕磕绊绊教下来,实在是让人头疼!


    白砚川也是发的邪火,看着傅奕青又委屈的样子自知理亏,他是知道梁承旻的打算,留他们在这里自然都有用处,眼下又嘴上没有把门的说了人家傅先生两句,白砚川也只能低头认错:“我是关心则乱,请老师不要怪罪。”


    傅奕青哪能真跟他当真,又叮嘱几句,不叫白砚川操之过急,免得再生乱子,诸如此类又交代了许多,才带着几分担忧回了自己的屋子。


    却也让白砚川那几句给说得很不是滋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将将入眠。


    而白砚川,却是一早醒来就有好消息。


    乔泗回来了。


    一路辗转可谓风尘仆仆往回赶的路上都跑死了两匹马,才紧赶慢赶把从赤乌族探听来的消息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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