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呀,傅奕青不是卓林,他只一心盼着主公的大业。主公不是差白砚川一员大将,而是不能再多这么一个敌手,腹背受敌的滋味不好受,眼下不能争一时意气,还是得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如今见情况有回转的苗头,就还想再挣扎试试,万一真能成,他们的麻烦可就少了太多太多。
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给得足够多,为什么不能谈?先稳住白砚川,届时兵临城下日,再与他做个胜负分晓,那就简单得多。
“老师,那白砚川恐怕狼子野心,胃口不小呢。”梁承旻淡声提醒:“他又怎么肯轻易答应与我同盟?”
傅奕青拱手作揖:“臣斗胆说一句,其实当日主公与那白砚川并无嫌隙之处,只因主公失忆卓林擅自将主公带回,其实咱们这时候主动去与他接触,兴许他看在昔日与主公有旧的份上,愿意跟咱们合作呢?”
当日二人携手同游白禹城的事儿傅奕青可都还记得。
就算彼时主公失忆,没有及时完成招安大计。
后来又因为立场不同,闹出这些事情来,可在傅奕青看来,这都不是大事,且还有商量的余地。
“老师上次招安未成是因为出了意外,可同时也让我知道了白砚川所图不小,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梁承旻转着手里的杯子:“至于老师说的那点旧,那算什么旧呢,不过借住两日而已,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有旧。”
“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梁承旻打算结束这次无意义的对话。傅奕青却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主公,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强劲的敌人要好,眼下是个机会。”
“主公派周将军攻许州,许州便势在必得,为主公囊中之物,可主公怎么不想想,许州大胜之后,周复必然不肯收手,定要拿下与许州相邻的兖州,届时,朝廷会坐视不理吗?朝廷一旦增兵来围,局势便不妙,此时如果白家人也跟我们做对,主公咱们可就独木难支了。”
“主公要成大业,便不可因小失大!”傅奕青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告诉梁承旻,就算你失忆的时候那混账做了些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欺辱了你,现如今的局势,主公你也得以大局为重,该识时务的时候就得低头识时务!
“老师言之有理,是我短视了。”梁承旻叹了一口气,扶着傅奕青的手臂,带着些许宽慰:“有老师为我|操持,实在有愧。老师说得很对,越往后咱们的路越难走,确实不该在这时候多树敌,能拉拢还是要尽量拉拢。”
傅奕青:“主公若无异议,这次我去试试,先探探他的底。如何?”
“老师不是说了嘛,我与他有旧,自然还是我去。”
得了准话的傅奕青告退,梁承旻送至门外却站在门口良久没有动过。
寒风渐起,他掩着唇咳嗽了几声,卓林看不过去拿了衣裳来给他披上,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主公既然不愿,为何还要答应?”
“卓林,老师的话自有道理,没什么愿不愿的。”梁承旻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灰蒙蒙的天在发愣:“好像快要下雪了,年前还是不要有大干戈为好。”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他不会轻易归顺。”
那人他有野心有抱负,早就存了夺位的心思,怎么可能愿意归顺自己?在白砚川心里,梁承旻只是一个德不配位的废物而已,让他屈居在这样的废物之下,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会愿意?
至于老师说的那点旧情,说实话,梁承旻根本就不愿意再提起,哪有什么旧情,老师不知当日细节,只当他与白砚川有过些来往,可能有些交情,却不知道人家把他耍得彻底,从头到尾都是那人的一场骗局而已,那人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心里,逗乐子而已,现在还拿那点所谓的旧情来说,岂不是可笑?
戏中曲戏中人,与这江山社稷作比较,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如今的白砚川心里面是窝着一团火,他处处被人压着打,现在周复也放回去了,可寨子里的情况就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隔着,白砚川不知道废太子是什么意思,但多半是要出尔反尔,让人到这种程度,白砚川怎么可能不火大?
不仅火大,他还在琢磨要怎么反击时,却传来消息,废太子还要跟他和谈。
谈你大爷!
嘴上这么说的,但白砚川到底还是见了那个所谓的来使。
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可当白砚川一眼就看见那个弓箭手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就意识到不妙,果然身后裹着斗篷摘下兜帽就露出来一张白砚川朝思暮想的脸!
再见时玉儿脸上已经没有了昔日温润的笑颜,端着冷淡肃穆,哪里还有半点曾经温存过的样子?
白砚川心里难受。
他太清楚玉儿此行的目的,派谁来不好,偏偏要派玉儿过来,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妈的!果然是个卑鄙小人!
那个废物就是要利用玉儿,让玉儿来做使者跟他谈,呵呵,打的一手好算盘!简直欺人太甚!
最让白砚川难受的还是玉儿的态度。他竟然愿意为了废太子步步隐忍退让,甚至还主动来跟自己和谈,是不是不管那个废太子说什么他都听都办?
攥紧了拳头,白砚川气得咬牙切齿,那态度自然也不会多好。
“大风不知道从哪儿刮来,怎么把这么大个美人刮到这里来了,好稀罕呀。”冷嘲热讽并没有激起梁承旻的半点反应。
他只淡淡地看了白砚川一眼:“奉我主命,来与白将军送些诚意。”
“周将军已经安然无恙,我主也谅解如今白将军的处境,不欲与白将军为难。”说着一抬手,侍卫就押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赫然正是之前被关了小黑屋的白祈元和二虎两个。
“一换二,算起来还是白将军赚了一些。”梁承旻扯着嘴角带出一点冷笑来:“算是买大送你,饶你个小的。”
话音落,侍卫便将那二人松绑,二虎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白砚川的大|腿,鬼哭狼嚎嗷嗷叫。
只是白祈元却在离开之前,多看了梁承旻一眼。
梁承旻抬着下巴,目光漠然:“完好无损,白将军无异议吧?”
白家守着白禹城,领的还是朝廷的官职,白砚川如今便以朝臣之名,遵平章王之命围剿勤王军。
梁承旻是为了故意恶心他,才叫的这声将军,提醒白砚川,他此刻也不过就是平章王旗下一只狗而已。
“其他人呢?”白砚川问。
梁承旻像是听见笑话一样,哼了一声:“将军问我?可笑,一换二就已经是你占了便宜,你问我其他人?南安府呢?你又没让出来,周复是重要,可也没重要的那种程度,我主帐下能将万千,一个周复怕没那么大的能量。”
“白将军要是拿自己来换,倒是可以商量。”
“他让你来跟我谈?”白砚川盯着梁承旻的眼睛,目光沉沉。
“有何不妥?”梁承旻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很淡,未达眼底只是一个表情而已。
白砚川见过他很多的笑,温柔的、明艳的、可爱的、娇嗔的,甚至还有那些深夜帐内带着娇羞的笑,却从来没有在玉儿脸上看见过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想笑,只是话说到这里,需要一个表情,他就笑一下,像是一个傀儡。
“他让你来诏安我,还是你自己来的?”白砚川又问。
梁承旻:“有区别吗?”
白砚川盯着他,目光一瞬不瞬:“有!”
“区别在哪里?”梁承旻走近两步,卓林似乎是想阻拦,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只由着主公一步步走到了白砚川的身边。
那个奸佞,最好别在这时候发疯,不然,这事儿真收不了场。
主公来的时候可不仅只带了他们几个侍卫,少有差池,怕万劫不复。
“区别在,是你的玉儿想要你归顺,还是你的敌人想要你归顺?”梁承旻压低了声音,在白砚川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可这世上又没有那个所谓的玉儿,从始至终想要你归顺的人都只有梁承旻,白砚川,你说有意思吗?”
他弯着唇,带出一点讽刺的笑,拍了一下白砚川的肩膀:“白将军,我看你还是见好就收,我主吩咐,若你肯归降,白家那些人尽数放下山,不伤他们分毫。”
“若你肯带着白家军十万精锐投诚,我主自然不会亏待你,高官厚禄封侯拜相,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总比你在梁昊屿那受人白眼强,是不是?”
白砚川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跟前。
卓林大惊失色,慌忙上前:“白砚川,你放手,休要造次!城外大军驻扎,你不能动他!”
“闭嘴!”白砚川十分不耐烦,眼睛直勾勾盯着梁承旻:“我再问一遍,是你自己来要,还是他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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