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白虎寨的白玉,他有爹有娘身份明确,那个被他们污蔑毒骂的人是他新婚的夫君,他的夫君疼他爱他呵护他,甚至不惜为了他舍命相护,可这些人说,那都是假的,他的实际身份另有其人。至于白砚川告诉他的那些,都是编造出来的胡话,他不是白玉,也没有那些家人,那些所有他经历过的事情,全都是一场荒诞的骗局,他的那些家人,全都是骗子!
怎么可能,这实在是太荒谬,荒谬到白玉都在后悔不该喝那杯参酒,酒劲儿那么大,让他做了这场荒诞的噩梦,偏又迟迟醒不过来。
春生端着药碗出来,脸上全是忐忑不安,见到田启后摇摇头。
“还是不肯喝?”田启挠挠头,一点办法也没有:“药也不喝,针也不让扎,这可怎么能行!”
田启急得上火,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跑去找傅奕青诉苦,请傅奕青这个军师给出主意想办法。
“老傅,你总得想个法子,要这么下去,那主公的身体也吃不消,他如今这样忧思过重,万一、”田启又及时收住话头:“你最有办法,你快想个招儿吧。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
傅奕青何尝不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最近的心思一多半都在主公身上,剩下的那一点也都分在南安府那边,如今见到田启跑过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事儿来,拧着眉问:“那日|你说主公身上有内庭秘药,后来忙得顾不上这事,我就忘了问你,什么内庭秘药?主公身体时常欠安,是不是就跟那个内庭秘药有关?”
“这、你别管那么多。等主公好了你自己去问。”田启躲开傅奕青的追问:“你赶紧想办法让主公答应治疗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想办法,我这不正在想办法嘛!”傅奕青摔了手里的信:“白禹城那边的探子来信,说那个白砚川近日整顿兵马,似乎是要往南安的方向去。我看他已经正式跟平章王联手,他们打算要再度攻打南安了!”
“我比你们谁都要急!”傅奕青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可咱们那个主公,他认准的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在朝中因为新政吃了多大的亏,你看他改了吗?当初但凡和缓一点,肯让利给那些权贵,也不至于险些丢了命。”
“他现在已经认准了那个白砚川可信,信了那个贼人的话,反而把咱们当敌人一样防着,我能有什么办法?”傅奕青摇着头:“你是没看见,前几天饭菜都不愿意吃一口,茶水更是不沾。后面还是我反应过来,让春生去试菜,凡入口的东西先用银针试过,春生再试,确定没问题才呈上,这才肯勉强吃上两口东西。”
“除非他自己确定那个白砚川满嘴谎话不可信,否则,这事儿难办。”
傅奕青苦笑:“或者,主公自己一觉醒来能自己恢复记忆,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更深露重,白玉依旧看书到深夜,才借着月光合目躺下,他近来睡的很少,彻夜不眠都是常事,开始的时候是防备心重,不敢轻易入睡,怕这些人又搞什么小动作。后来就是睡不着,闭上眼睛那些人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太阳穴,头疼欲裂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睡觉。
今夜却不一样,可能是长期精神疲倦导致,他今晚入睡很快。
陷入沉睡之后很快就开始做梦。
白玉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那些画面跟场景都很陌生,全都是他没有见过也不该见过经历过的事情,刺客追杀,锋利的刀刃闪着银光,他坐在马车里,外面是兵刃相交的声音,虽然在梦境之中,可白玉清楚这些人就是来杀他的。
刀光剑影之下马车一路狂奔,像是失去控制,隔着晃动的车窗他似乎看见外面有人在追马车,似乎是想救他。
那人跑得那么快,很快就追上了马车,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发生了剧烈的颠簸,梦境之中天地旋转,他感觉不到疼意,可也能清楚的意识到应该是马车因为意外翻车。
车帘被掀开,有光影打过来,白玉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很熟悉的人,可、光影之下那个人没有脸,只是一团模糊。
他惊呼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浑身冷汗湿透。
喘着粗气,白玉伏在床边良久才从梦境之中缓过来。
还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他从刚才的梦里醒来,却并未从眼前的梦中醒来。
梁、承、旻!
仰头看着头顶的纱帐,白玉轻轻呼出一口气,昔日大梁东宫太子,如今起兵在外,打着勤王的名号意图造反。
因为要笼络一位大将,亲自登门拜访意欲将其招至麾下,结果出了意外,被人故意欺瞒诓骗扣留在山寨之中,后被其幕僚察觉不妥,深入山寨将其带回大本营。
他是那个被废掉的太子,而那位所谓的大将,白禹城那位城主,正是他新婚的夫君白砚川!
胳膊搭在额头上,忍着额角一阵阵的抽疼,他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笑话,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话,那他自己又算什么?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还不醒?如果这真的正在发生,为什么白砚川又迟迟没有来救他?
晨露沾着枯叶,天边泛着一点微弱的光,卓林抱臂靠在墙角处,看着远处的人四处张望一脸警惕,他拧眉心中对傅先生的这个主意不太赞同。
可又想起傅奕青满脸无奈的样子,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虑,依言听从,照计行事。
主公对他们十分防备半点也不配合,局面不可能再这样僵持下去,最后还是傅先生拿的主意,放他回去,让他自己去看,去验证真相,只有当主公自己亲自确认过,他们才有机会靠近如今这个满身防备的主公,否则,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像昔年,小小年纪的太子殿下,自己一步步从深宫中走出来,也是一样带着满身的警惕,那些试图谄媚巴结的人最后没有一个得到太子殿下的信任,只有那些他自己观察过评估过确认可信的人,才能成为东宫的入幕之宾。
或者是自幼在深宫无人可依靠,所以才造成他这般的性格,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像一个生活在丛林之中的小兽,有属于他自己的生存模式。
其实傅奕青已经很久没有在主公身上看到这种感觉,小兽已经慢慢长成,他不再畏惧那些未知的恐惧,遇上对手,更多的是要与对方缠斗争锋,他不再怕,他要赢,那些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早就随着成长的痕迹,被他自己亲手一层层剥下,他已经是威风凛凛的首领,可以抬起高傲的头颅藐视丛林里其他野兽,让他们臣服,或者按死!
而现在,失去记忆后仿佛又让他重新回到了幼年,无人庇护,无人可依,他只能靠自己,也只能信自己。
“我们说再多都没有用,让他去。”傅奕青只能这么决定:“卓林你带人暗中保护,切记,不可重蹈覆辙,只要他确认那个白砚川不可信,就立刻将人带回。”
“一定要护好主公。”
卓林领命,依言暗中尾随在主公身后,看着主公在傅先生刻意安排下离开,甚至傅先生还特意在马行为主公准备了一匹上等好马,由着他一路往西去。
西去白禹城,这路并不近,沿途除了必要的休息外,白玉几乎没有从马背上下来过,他要回去,一定要尽快回去,至于别的,他根本就去想,也不愿意再去想,他要见到白砚川,亲口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
只要白砚川告诉他,他就是白玉,是那些人弄错,或者干脆就是那些人故意要挑拨离间,都是阴谋诡计,他就会相信。
丢掉的记忆找不回来也无所谓,只要眼前是真实的就可以!
官道上时有行人面色匆匆,白玉伏在马背上面色发白,额头上也冒着冷汗,眼前一阵阵犯晕,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幸好路过的老人拽住了马的缰绳,才将他搀扶下来。
“年轻人,脸色这么差,快歇歇。”老者赶的是牛车,从车上又给他拿了几块面饼子过来:“看你嘴唇发白,是不是没吃饭?”
白玉摇摇头,摸着起水囊润了一下嘴唇:“谢谢您。”
“客气什么,都是逃难路上碰见搭把手正常。”老者摆摆手,见他只骑一匹马什么行李都没带,就问:“年轻人,你往哪儿去?怎么什么家伙事都不带?投亲吗?”
“我、我回家。”白玉轻声说道。
“哦,回家好,回家好呀。”老者叹息:“现在世道乱得很,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那边要打仗了。”
“那守城的将军是个好人,提前散了消息出来,让咱们周边的老百姓都先撤退,免得到时候打仗伤及无辜的百姓。”老者掰开一个饼子递给白玉:“你吃,垫垫肚子。你看就是早上没吃饭,头发晕吧?吃点补补体力才好赶路。”
“您往哪儿去?”白玉接了饼子,勉强吃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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