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够了吗？”
脸都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这时候跑也来不及了。
边越这才把手机放下来，脸不红心不跳，先低头看了眼刚拍的照片。
很好。
完全拍糊了。
边越有点遗憾地啧了一声，抬起头，冲秦失既弯了下眼：“抱歉，失误。”
他的白t刚才弯腰时被栏杆压出一点褶皱，额前头发也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张扬而散漫。
明明在做坏事，脸上也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似的兴味。
“你在拍谁？”
秦失既语气还算平稳，听上去像是对这个答案真心感到疑惑似的。
边越顺着他的话，朝刚才小爱豆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和秦失既的脸对比了一下，语气诚恳道：
“我在拍谁不是显而易见？”
秦失既眼里终于掠过一点反常的波动，意外于眼前人的荒唐。
“你经常这么和人搭话？”
“不常。”边越说，随后单手撑住栏杆，身手利落地翻过去，落在秦失既面前。
两个人只有几步远，距离一近，秦失既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冷意就更明显了，直白淡然。
“能把照片删除吗？”
这人还挺有礼貌的，边越“啊”了一声，低头打开相册，他把屏幕转过去，大大方方给秦失既看。
照片果然废得彻底。
只剩一团过曝的模糊人影。
他把刚才那张废图调出来，当着秦失既的面点开删除页。
手指悬了一下，像是还挺遗憾似的，随后才利落按下确认。
照片被删除，屏幕很快跳出了相册的上一张图片。
正巧，就是岳灵玲给他发的小爱豆精修图。
滤镜开得有点大，唇红齿白，五官如奶油般化开，乍一眼几乎认不出真人。只剩那颗小虎牙还算顽强，勉强替他留了点辨识度。
边越眼疾手快，按灭屏幕。
他不确定秦失既有没有注意到，轻咳了两声。
“对不起，职业病犯了，秦先生。”
道歉的话说得像模像样，可实在听不出多少真心。
秦失既销声匿迹三年，边越一开口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怎么听都带着点试探和挑衅。
可秦失既似乎并不意外。
“好好练习，别耍小心思。”
边越都准备趁机逃走了，听到这话反而停下了脚步。
他眨了下眼，像是听见什么很有意思的笑话。
这人估计把他认成节目里的选手了。
边越晃了晃胸前的媒体牌，为自己没有耍“小心思”正名。
牌子是他刚才从门卫那儿顺来的，挂绳松松垮垮地垂在锁骨前，随着动作轻轻一荡。
“不是选手，正经媒体。”
“乐队那个节目，我看过几期，我可是从那个时候就记住你了。”
其实根本没看过。
他最多只听岳灵玲骂过两句，连节目名都够呛记住。可边越说起谎来向来不需要打草稿，虚伪的话都到了嘴边，自然不吐不快。
“你的歌很好听。”
人长得也不错。
秦忆穹的眼神有些微妙，“你真是媒体？”
这牌子顺得匆忙，正面只有节目logo和通行标识，根本经不起细看。
边越听出对面语气的古怪，却还是不慌不忙把牌子翻了回去。
他不信秦失既还能硬抢他牌子。
“小平台，见笑了。”
秦失既盯着他，“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退赛吧。”
边越当然不知道，这种具体的黑料他没兴趣了解，但他坚信真心能打败一切，即使他的真心有那么亿点点虚伪。
“我相信你。”
秦失既淡声道：“媒体都这么不客观？”
边越的目光从秦失既脸上扫过去，落在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手上，耸肩道：“还是分人。”
秦失既不置可否，看起来明显不怎么买账边越虚伪的真心。
“不过你放心，我嘴还算严。”
边越冲秦失既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不会把秦失既在台后私会小爱豆的事说出去。
答应门卫的十分钟已经快到了。
边越率先移开视线，抬手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边越的脸生得好，尤其是眼睛，眼尾细长，瞳仁乌黑，垂下来时懒洋洋的，落在人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坏劲。
“以后少乱拍别人。”
边越答得很快，态度好得不行，“记住了，秦先生。”
他顿了顿，有点恶趣味地又补了一句：“下次拍你之前，我会记得先关闪光灯。”
说完，人已经转身，清瘦的背影很快没入拐角。
秦失既站在原地没有动。
刚才离得近，他几乎能闻到青年皮肤上萦绕着辛凉的薄荷香，混着夜风的气味，萦绕在空气中。
他垂下眼，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握得陷下去一大块。
秦失既慢慢松开手，指节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塑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
边越从星光岛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遇到秦失既这事告诉了岳灵玲。
顺便从相册里恢复了那张白光模糊的照片，一并发给了她。
岳灵玲是深度互联网用户，凌晨三点也几乎秒回。
【岳灵玲】：你和他说你是媒体？
【边越】：有问题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才回复。
【岳灵玲】：倒也不是不行......
紧接着，她甩来一个链接。
似乎是某个论坛里的帖子，标红了精华，标题起得很耸人听闻。
点进去一看，底下林林总总列了一大串乐队圈的黑料。
excel表格拉得老长，从生活习惯、私下作风到恋爱传闻、后台冲突，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罪名之丰富，只想让人感叹这帮乐手真是扫射三天没有一个冤枉的。
边越没耐心细翻，手指往下划得飞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秦失既”三个字。
再往下看两眼，边越终于明白秦失既在楼梯间听见“媒体”两个字时，语气里那点淡淡的古怪到底是为什么了。
秦失既当年退赛，最大的黑料，赫然写着——和女乐手炒cp，以及向媒体和工作人员大打出手。
边越：“.......”
神智正常的人，确实不会在一个有这种前科的人面前，偷拍被抓后，还理直气壮地自称媒体。
更别提他还顺手调戏了对方两句。
岳灵玲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岳灵玲】：你还活着？
【岳灵玲】：不是，你真当着他面说你是媒体？
【岳灵玲】：还调戏他？
【岳灵玲】：越哥，你命挺硬啊
边越摸摸鼻子，回她消息。
【边越】：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出来了
【边越】：你不是说他人挺温柔，对粉丝不错吗？
对面很快回了个语音转文字，字里行间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岳灵玲】：哥你也不是粉丝啊
【岳灵玲】：真行，我找茬都说不出你这样的话，牛的，越哥
边越打开电脑，把现在还能搜索到的旧闻从头翻到尾。
打人这件事，对艺人来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死罪，更别提当年闹得那么大。
可就算这样，三年过去，青回居然还没彻底放手。
边越认得出来，今天楼梯间里那个小爱豆，还有岳灵玲喜欢的那个新墙头，都是青回旗下的艺人。
这足以证明秦失既和青回有联系。
边越盯着屏幕。
想起楼梯间里那张脸，第一次对“秦失既”这个人，生一点想往下了解的兴致。
帖子里东拼西凑，粉黑大战的遗迹和匿名爆料混在一起，真假掺半。
不知不觉，边越看了快一个小时。
大众印象里的秦失既显然是个温柔冷静的人，对粉丝耐心，写歌、制作、舞台都拿得出手，乐队里的绝对灵魂人物。
几首大爆的歌几乎都是他写的，这样的人，本该成为青回一棵巨大的摇钱树，结果却突然没了消息。
青回最擅长的就是捂嘴和公关，对秦失既闹出来的事却没有任何行动，任由事情持续恶化，最后不可挽回。
边越把这件事记进了心里，顺手在电脑上登上微博大号。
之前线下追行程的一个站姐，因为亲眼看见那个叫保镖推人的小爱豆躲着抽烟，还出轨脚踏两条船，直接脱粉回踩。
她拍到了照片，怕被开盒不敢发。
想起上次差点摔倒边越扶了她一把，干脆把图私发给边越，让他随意处理。
后台私信堆了不少，有营销号也有粉丝和工作室，都想买断这组照片。
边越对艺人的黑料一向都不帮藏着，尤其这次的对象还是青回的艺人。
这档选秀里青回塞了不少人，最大的宝都押在了这个小爱豆身上
更何况边越听说，他那个便宜弟弟最近正好接手的就是青回的这个项目。
边越毫不犹豫，直接用大号把这几张图发了出去。
他心安理得，并不为此感到愧疚。
既然享受了聚光灯的环绕，就得做好被窥视的准备不是吗？
岳灵玲很快闻着味来了。
【岳灵玲】：你到底和青回什么仇
【边越】：私人恩怨
反正他不怕开盒，真有人顺着这个号把他身份扒出来，反倒正合他意。
边越做完这些，操控鼠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两下，等反应过来，页面上已经跳出了秦失既的搜索结果。
他的微博还没注销。
名字的前缀依旧是乐队名，很简单的“kso-秦失既”。
最后一条微博在三年前。
是一段两分钟的视频。
画面里的人穿着黑卫衣，坐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低着头弹吉他，侧脸被屏幕光照亮一小块，声音隔着冷雾一般流淌。
边越看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顺手点进了超话。
名人动态显示，秦失既上一次登录也在三年前。
边越在超话里往下翻了翻。
粉丝的恨意和爱意似乎都随着时间逐渐泯灭，留言越来越少。
又顺手存了几张他觉得不错的图，他告诉自己，拍人总得先认脸，免得下次又在一堆人里精准避开目标。
岳灵玲嘴里，秦失既的人设一直无可挑剔，粉丝如同透过一个隔离外界的水晶球看里面。
可边越想起今天楼梯间里那个人。
虽然语气平和，但眼神气质怎么看都和“温柔”两个字差着点意思。
萦绕在他周身的温柔谦和像水汽一般，一旦散去，只剩底下冰冷坚硬的本质。
边越点进私信。
原本只是想看看，手指一滑，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好死不死，正是今天拍的那张曝光的偷拍照片。
下一秒，自动回复弹了出来。
【kso-秦失既】：感谢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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