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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第十二章


    “我大哥说话迂腐规矩多,他要是说什么屁话,你别理,等我说。”孙归宁叮嘱。


    刘长君:“我是你夫婿,怎能让你一人承受责备。”


    “……也是。”孙归宁手里动作一停,抬头望过去,笑盈盈说:“你说的对,结了婚两个人了,不能我大包大揽的,以后家里也要靠你。”


    刘长君微微挑了下眉,宁宁又要拨小算盘了,他等着听。


    “自然了,要分工合作,钱呢我管。”


    刘长君这下压不住嘴角了,学宁宁语气,“嗯,活呢,我干。”


    “!!!”看看,他男朋友多上道啊。孙归宁美滋滋,“如此一来,咱俩就幸福得了。”


    结婚大事去正院通知,孙归宁还是捡了一些礼,主要是大嫂为他婚事操持忙活,正好趁这个机会将礼物送过去。一包点心,一壶酒,一包糖,一块紫色印花的布。


    紫色印花的大嫂可以缝裙子穿。


    大嫂再疼大哥,总不能拿紫色印花款布料给大哥做衣袍吧。


    时下布料染色印花技术还是不错的,再高档一些就是提花、缂丝工艺,材料也上等。普通百姓就是布,粗布、细布,好一些就是印花,这款紫色印着圆圆的有点像四叶草嫩绿色小花布挺好看的,价格也贵些,孙归宁买了两匹,裁剪成四份,自家留得多一些,新年给妹子芸芸做一身新衣,自然不是他动手。


    一块就是送大嫂,一块送村里孙家婶娘,一块送老许。


    东西准备妥当,孙归宁拎着篮子,孙归芸早早在院子里等了,见状要拿东西,孙归宁将篮子递过去,小酒坛子他拎在手里,刘长君两手空空,无声叹了口气,还没叹完了呢,手里多出一只手。


    孙归宁把自己手塞男朋友手里,“这下你也有得拿,等你病好了,家里柴火还等着你劈。”


    “我力气小,劈不动。”


    其实他能干,但能偷懒当然要偷懒了。孙归宁理直气壮心想:我可是娇娇弱弱的小哥儿。


    要劈的柴火就是孙归宁之前的床,这床用久了,木头有些不太好,卖是卖不出去,干脆劈了当柴火烧,如今床拆开了堆在屋檐下,孙归宁一拖再拖,今日给木床找了归宿。


    他抬头看男朋友,“行不行嘛,我可是你夫郎。”


    撒娇都撒的振振有词。刘长君却很喜欢,点点头,又摸着宁宁掌心茧说:“自然了。”


    孙归宁:嘻嘻。


    巷子里安安静静,家家户户都关门准备睡了。孙归宁手里拎着的那坛酒,最后还是到了刘长君手里,因为刘长君说:“宁宁,天黑你拉着妹妹的手。”


    “哦哦也对。”孙归宁顺势就将捆酒坛的麻绳递给了男友,“你行吗。”


    刘长君:“男人——”


    “哈哈哈哈可以了可以了!”孙归宁打断这破梗,去牵妹子的手,黑暗中也能看到刘长君疑惑的神色,笑眯眯解释:“你别跟我不学好。”


    孙归芸抢先说:“哥,你没有不好。”


    “正是。”刘长君颔首,“妹妹聪慧,说的是。”


    孙归芸得了夸,小脑袋点点,心里再次肯定:我二哥夫大大的好。


    正院亮着灯笼,孙归芸去敲门,才两声门就开了,大侄子去接东西,程惠芳说:“来就来还拿东西,还给你大哥拿酒了?快进来吧。”


    “你大哥在堂屋等你们。”


    程惠芳接了酒坛子,她是真心觉得拿不拿东西都行,但宁哥儿带了礼过来,让男人知道看见,心里能高兴,觉得宁哥儿还是敬重大哥的,没失了礼数。


    以前一家人,现在过的确实是两家人了。


    程惠芳抱着酒抬高了嗓门,“相公,宁哥儿和长君带着芸芸来了,还带了好几样礼。”


    孙归宁知道嫂子给他‘说好话’,没这个必要,不过嫂子要演,他就跟着演,礼都带来了,做到了九分不差临门说个好听话,不过要是孙修礼不懂得见好就收,也就别怪他。


    大晚上大家穿戴的都挺整齐。


    程惠芳拉着芸芸的手,喊着去俩侄子屋里玩,孙归芸知道大人们要说事,虽说她也是姑姑辈,但今日委屈跟俩小子做小孩吧。


    堂屋里。


    孙修礼身上衣袍挺新的,没什么褶皱,一直站着,听见了惠芳声音,才撩了撩袍子坐在正位椅子上,等着人来见他。孙归宁一进来,看到堂屋前方他大哥坐的端端正正,一张八仙桌,两边各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孙家祖上画像。


    祖上经商做买卖的,置办了房产祖田,在城里扎稳了脚根。


    结果现在成这幅破落样子,祖田铺子卖的差不多了。


    正支还一直念着祖上辉煌,想着升官发财将以前卖掉的以后再买回来,这是孙家读书人,从他父亲那代开始的执念,到了晚年,越是考不上,越是念叨偏执,疯魔了一样。


    孙归宁看了看大哥,如今一亩三分地还要摆正支的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家是什么门阀大户,微笑,“大哥晚上好,我和长君来看你啦。”


    “大哥晚上好。”刘长君拱手见礼。


    孙修礼这才拨拨眼皮似的拿正眼看人。


    孙归宁:……


    再忍一波。


    程惠芳忙在旁边打圆场:“大晚上两人有心了,还带了许多礼来,你们快坐,我去倒茶。”


    “嫂子你别忙活了,我们说完事就走。”孙归宁说。


    孙修礼:“你去吧。”


    程惠芳便出门准备茶水去了。孙归宁:……他大嫂就是很疼大哥,没办法。


    所以孙修礼在这个家是一家之主,要摆该有的威严。


    孙归宁拉着男友手入座,上头孙修礼一看两人握着的手就瞪眼睛开始咳,孙归宁:“哥你要是嗓子痒,等会多喝水。”


    “我是被你气的。”孙修礼肃穆着一张脸说:“还未成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孙归宁惯常敷衍大法:“嗯嗯嗯。”半点没听进去,自然也没撒开手。


    “大哥,我和宁宁已经交换了庚帖,订了亲,在大哥大嫂面前也不用太拘束,都是至亲。”刘长君道。


    孙修礼看自己这位阿弟油盐不进,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后,宛如没了笼头的野马,野性难驯,当即是将目光落在另一位身上,审视看了一会,说:“男子样貌过于姝丽也不好。”


    “不过,我看你会写字。”


    八仙桌上放着求娶婚书。


    刘长君道:“我重伤多亏宁宁心善救了我,醒来后忘却前事,会写一些字,别的不知了。”


    “你不记得也无妨,我这里有现成的书,考一考你就知。”孙修礼说。


    孙归宁:……


    恰逢大嫂端着托盘进来上茶,应该是听见了谈话内容,热络再次打圆场说:“你大哥第一次见长君,考教他,咱们宁哥儿这般好,不能说娶就娶了,总要出出难题,不过就是不会,咱们一家人也没外人,就当玩耍了。”


    “相公,你读书多年,又有功名在身,别太为难长君了。”


    孙修礼:“自然,不过是问一问,我们孙家也是书香门第——”


    “哥,别吹了,我文盲,字都写不好。”孙归宁拆台,差不多得了,别装大户人家了,自家什么底子,抚阳城谁人不知?说起来都是砸锅卖铁考科举的老孙秀才家。


    刘长君本来被大舅哥给下马威,倒也没什么,听了宁宁的话,笑意快藏不住了,忙说:“请大哥考教。”


    孙修礼被这个阿弟气的脸色铁青,他给孙归宁做面子,孙归宁还给他塌台,以为他那夫君如何了不得似的,本来是要甩袖而去,惠芳给他打眼色,神色恳求,那刘长君也递了梯子,还算识趣,不过考兴没那么大了,只将桌上的书递过去,“你且看看吧。”


    刘长君接过,是一本《孟子》。


    翻看了前几页,他看出大舅哥神色不佳,如今将这个过场圆过去就好,当即合了书说:“好了,大哥请考。”


    “只看过前几页这就好了?”孙修礼语气严肃,“你学习读书不端正。”


    孙归宁:……谁家对待客人见面就考啊。


    他憋不住了,嘴一撇,要向表哥开炮——


    程惠芳察觉到了,忙说:“你就考考,考两页,宁哥儿夫婿又不是考功名。”


    孙归宁被大嫂截胡了,只能把话咽回去,给男友打眼色,意思敷衍走完流程回家吧。


    累了。


    孙修礼端着架子,便拿了书翻看着问,谁知道刘长君对答如流,两页过去,奉行敷衍大法的孙归宁都惊了,看向男朋友,“你以前读过?”


    “不记得。”刘长君笑说,“刚才看了遍,总之记下了。”


    孙修礼眼神中也流露出惊讶,语速加快,又抽查了几页,没想到这个刘长君真是过目不忘,全然都记得,没有一句错误,一时惊骇心里生出羡慕来,自己若是有过目不忘本领就好了,再看刘长君神色也和蔼许多。


    “你记忆好,若是科举,童生秀才应当是没问题的。”孙修礼过来人说道。


    刘长君喝了口茶润喉,才说:“大哥,我是行商的,过所有身份,考不了科举。”


    “考不了好,我不喜欢考科举的。”孙归宁在旁道。


    孙修礼:罢罢罢,都是短视,不知科举前途无量,鲤鱼跃龙门。


    “你们回吧,明日婚礼,我会去的。”孙修礼这次端茶,意思送客。


    程惠芳笑笑送两人出门,在院子喊了芸芸。孙归芸揉着眼睛出来的,有些困了,“哥,怎么这么久。”


    “大哥考人。”


    孙归芸一脸害怕,幸好她没去凑热闹。不过大哥也不爱同她说话,考她问题。


    院门一关,各回各家。


    孙归宁摸妹妹辫子,“困了?来,我背你。”


    “不用了二哥,我都长大了,一会回去就睡。”孙归芸不要二哥背了,以前她还小,二哥经常背她,现在她长大了也重了。


    孙归宁便也不多说。到了家中,炉子上有热水壶,弄了热水洗漱,上床睡觉。


    “你刚才真厉害。”孙归宁这会夸男朋友,好奇:“你真是过目不忘?”


    刘长君:“你也考考我。”


    “我才不干,不考。”床大了,孙归宁把自己摊成一个煎饼,大大的,见男友吹蜡烛上床来,又咕噜咕噜滚过去,正好滚到男人身旁,“见人就考很招人烦的,也就大嫂能忍我大哥臭脾气了。”


    刘长君伸手将宁宁搂着,嗯了声,又找准了位置,低头亲了亲宁宁额头。


    孙归宁摸了下脑门,这么纯情啊,但又想,以男朋友现在身体也做不了别的了。


    “睡觉吧,你记得趴着睡,再养十日,就能侧躺了。”


    “等过两日,给你缝个棉花枕头,现在荞麦皮的是不是还有点硬?”


    刘长君:“不硬。不过宁宁你要给我缝?”


    “……哈哈,你想要?”孙归宁抬头,下巴顺势搁在男友肩膀一角,“那我给你做个,本来是想找大嫂做的,算了,我做吧,挺简单的,不是我吹,我女红还行。”


    刘长君有些期待了。


    前头正院,孙修礼唉声叹气,程惠芳收拾了茶杯,听见了,说:“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我瞧着宁哥儿夫婿挺好的,也聪明。”


    “哎,没用在正途上,再聪明也是小聪明。”孙修礼说。


    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科举上那才是正途,一个商贾,小聪明罢了。


    程惠芳大概听出来了,又说:“也不是人人都有你的志向,宁哥儿不爱这些,别的不说,宁哥儿和他夫婿感情好,事事都护着,待明日你可不要像刚才那样,大喜日子都是寻常百姓,什么考文章,街坊邻里听不懂的。”


    “我知道了。”孙修礼点点头,关起门来,夫人说的话,他也得听听。


    整个家族都指望他了。


    第二日,腊月初八,天寒阴沉沉的,还飘一些小雨。两边街坊一看天气,徐婶就说:“俗话说下雨娶妻,那就是个炮仗性子,凶得嘞。”


    说的就是孙归宁脾气烈。


    小院小门咯吱开了,红对联喜字昨日都贴好了,孙归芸穿着去年过年做的衣裳,还算新,拎着篮子,逢人就送喜糖花生瓜子,街坊邻里笑嘻嘻说了一堆吉祥话。


    “今个好日子,芸丫头瞧着也喜庆。”


    “恭喜你阿哥了,觅得好夫婿,以后日子肯定是和和美美的。”


    “冬日雨水金贵,你哥和哥夫今日大喜,顺顺当当。”


    到了徐婶跟前,孙归芸篮子一挎胳膊,抬头说:“婶子你刚说我哥凶,炮仗性子,我不给你散喜糖了。”


    “诶你这丫头——”徐婶笑容都没了,“你咋跟你哥一样一样的,净不学好。”


    “跟个没及笄小孩计较什么。”


    叫徐婶嚷嚷嘴上没好话,长长记性。


    晌午没到,正院大哥大嫂来了,村里孙伯和伯娘孙大毛带着俩孩子过来的,按照抚阳城结婚嫁娶时间,黄昏也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是要举行拜堂礼,举办完仪式吃席——


    那是人家家里院子大,酒席摆两桌,吃吃喝喝夜里各回各家。


    孙归宁这儿不现实,他家地方小,容不下席面桌子,干脆是这样:“咱们先吃饭,吃完了举办仪式。”


    “胡闹!”孙修礼听了就反驳。


    这么多人面,程惠芳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她下丈夫的面子吧。还是孙伯乐呵呵说:“大喜日子,秀才公咱们就让着些宁哥儿,我看好着呢,吃饱了,高高兴兴看宁哥儿和夫婿拜堂。”


    “对对。”伯娘开口,“大喜日子别生气。”


    最后还是听孙归宁的。


    冬日里寒风萧瑟,就近的小酒楼摆了两桌都是热乎菜,荤菜好几样,酒是米酒,老许带着老妻孙女孙子,小孩们吃的可高兴了,吃完了饭寒气都驱散不少,又到了孙归宁的小院子,不知何时不下雨了,天上还挂着月亮,能照人身影。


    挂灯笼,点喜烛。


    街坊邻里来祝贺。


    孙归宁与刘长君结成了夫夫。


    塞红包,撒喜糖,热热闹闹送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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