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母女二人的存在,明宏就是一个形象非常正面的好人。


    有母女二人在,明艳就觉得他也让读者生气。


    他脾气好到只会跟在母女二人身后道歉,帮母女二人收拾烂摊子,从没想过说她们几句,让她们别惹事。


    搁别的书里,他这样的角色,会在妻女终于捅下他都没法补救的娄子时,扇她们巴掌,怒斥她们。


    然后妈妈这个角色会发疯抓挠他,大喊大叫,骂他竟然敢打她们。


    一顿扭打后,双方都没讨到好。


    但因为女人力气敌不过男人,女人伤势更严重。


    明艳脑补出一场大战。


    显然,这本年代文不太正常,明宏从头到尾就没有责骂过妻女。


    最后还坐牢了。


    不是经济犯罪坐牢。


    是杀人坐牢。


    他的结局令人唏嘘。


    男主顾着他当年的恩情,给了他老婆一笔钱,他老婆带着孩子离开省城,也没回老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生活。


    至此,极品下线。


    说得挺轻巧,但其实也是快蹦跶到结局才下线的。


    张巧穗:“说的什么话,你爸的钱不就是我们的钱?”


    “妈妈,他们都欠了多少啊?”明艳也默认了,默认明宏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只问起负债的事。


    听到女儿的问询,张巧穗也不整理衣服了,翻出一本账本,念给女儿听。


    明艳坐起身,坐到妈妈身边看账本。


    能看出写账本的人文化程度不高,有些字不会写,就用圈圈代替。


    不知道扫盲班教了什么内容。


    欠她们家钱的,竟然有十几家人。


    最多的欠了一百六十元五角三分,最少的一元二角,都记在账本里。


    明艳暂时还没有物价概念,不过从早晨那几家人的表情来看,几块钱应该都算是巨款。


    “姑婆是哪个呢?”她总觉得姑婆和前三家不一样。


    是因为欠的钱不算特别多吗?


    妈妈报的这些名字,姓张的占一半,应该都沾亲带故了。


    “你问早上见的姑婆?”


    “嗯。”


    张巧穗直说:“她不欠我们家钱。”


    “早晨去的四家,只有她家不欠我们家钱吗?”明艳不太确定问道。


    张巧穗:“是啊,就她家不欠我们家钱。”


    明艳总算想通为什么妈妈和姑婆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姑婆见到妈妈,都没尴尬烦恼的情绪,甚至有点慈爱的意思:“以前也没欠过吗?”


    “没欠过。”


    那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了。


    明艳对姑婆的观感,属于真老好人那种,可她还是不太愿意相信:“难道妈妈其实是姑婆的女儿,姑婆家女儿太多了,送一个给哥哥,也就是给我的外公养。”


    她妈妈在小说设定里,就是人见人厌的角色。


    正常来说,除了生她的,她生的,以及明宏,应该都讨厌她。


    “你这小脑瓜整天想什么呢,这年头养别人家女儿就两种情况,一种人是实在生不出孩子,又找不到愿意把儿子给他们的人家,只能收养女儿。


    另外一种人,儿子太多了,养个童养媳,当丫鬟使,反正两种情况,女儿都不好过。”张巧穗说着说着,带上个人情绪,翻起白眼来了。


    明艳弱弱道:“也有好人愿意收养被丢弃的女儿吧。”


    “大多数人不会多管闲事。”


    “现在很多亲生女儿也被当丫鬟的。”明艳不是天真的女孩。


    张巧穗摸摸女儿头顶,看来女儿脑子没完全坏掉:“我不是姑婆孩子,我是你外婆亲生的孩子,你要是在外婆面前问妈妈是不是抱养的……外婆可能也会怀疑自己生的女儿是不是被掉包了。


    我小时候就经常这么问你外婆,问我是不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被她偷换了,让她的亲生女儿享福,换我这个富家女吃苦。


    因为说这种话,妈妈没少挨你外婆揍。”


    从小就觉得自己拥有富贵命的张巧穗,接着道:“我和你爸不会把你当丫鬟,就算以后妈妈改嫁,你都不会变成丫鬟,你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因为你是妈妈唯一的女儿,妈妈不会再生小孩了,只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从显怀到生下小孩,她没有哪天是舒服的,生小孩那天,她差点没把明宏撕了。


    她是吃不了一点生小孩的苦了。


    生小孩是一劫,带小孩又是一劫。


    她看自家闺女确实怎么看怎么喜欢,但带孩子就是挺累的,无法否认。


    反正她不会要二胎了。


    明艳沉默。


    “你是不是不乐意听妈妈说改嫁的话?


    爸爸妈妈真离婚了,你跟谁?


    你爸爸是工地小工,长年跟着施工队到处跑,经常不着家,天知道他有没有跟哪个女人当工地夫妻。


    妈妈也要为自己着想,一旦爸妈离婚不过日子了,妈妈还是会再找个男人结婚,毕竟体力活得男人来干,钱得男人来赚。”


    经典的爸妈离婚跟谁话题。


    明艳不知道爸爸现在确实是工人,还是妈妈理解错误,把工程队的人一律当成建筑工人了。


    按她从书里看来的内容,爸爸开篇已经是小领导,家境也不错。


    张巧穗知道女儿现在能听懂这些话,她等着女儿回答。


    明艳没有先回答跟谁的问题,而是先问:“妈妈,我考不到前十名,你会骂我吗?”


    她听到唯一的女儿,独生女这类字眼,就会产生压力,十分抗拒。


    那个对她要求极为严格的妈妈,就常把“你是独生女,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必须优秀”这种话挂在嘴边。


    听到这些压力她的话,她通常沉默不语,心里在想,已经开放二胎了,你再生一个每次考试都能考年级第一的孩子好了。


    这些话她不敢说出来。


    怕说出来又要被骂。


    那个妈妈在发火的时候完全不讲道理,事后也从不会产生歉意。


    张巧穗莫名其妙:“艳艳懂享福的意思吗?”


    “过好日子吧。”明艳想着以前的妈妈,随口回答巧穗妈妈的话。


    “享福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想要的就都有了,妈妈这些年吃不少苦,挨不少饿,你就不一样了,你一出生就是享福的命。


    考什么前十,能当饭吃吗?


    只要读书别读傻了,嫌弃妈妈大字不识一个就行。


    你爷爷奶奶就是读过不少书的人,所以眼睛长头顶上,瞧不起我们,反正我也瞧不上他们。”


    因为看公婆不爽,她宁愿住娘家也不想住省城。


    娘家基本没人能给她气受,她真生气了,亲爸妈都得看她脸色说话。


    “我享福的话,不是代表有人吃苦吗?我衣服干净,是因为妈妈辛苦帮我洗干净的。”明艳的成长环境使她比同龄人更沉默,思维也比同龄人更成熟。


    她知道在普通家庭里,有人过得很幸福,就代表有人在受苦。


    从最基础的衣食住行上就能体现出来了。


    张巧穗不做饭,不过她和女儿的衣服确实是她亲手洗的:“那你来洗?”


    “好。”


    明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然她很快适应成为别人的女儿这件事,喊起妈妈来非常熟练,只不过内里终究不是真正的小朋友。


    还没法赚钱回报养育之恩,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好个头!妈妈白教你了!你现在才几岁,让你洗衣服就洗衣服,等你十岁二十岁三十四十岁怎么办!


    跟你说过你是享福的命,不是当丫鬟当老妈子的命。”张巧穗气不打一处来。


    “别人让我洗我不洗,妈妈让我洗我就洗。”明艳只能先让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嘴上说说,只要我不在身边,静慧茂安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人家数钱。


    还说读过高中,果然读书读傻了。”


    当她这二十几年是白活的?


    她能不知道现在这个女儿的小九九?


    女儿怎么就变成她看不惯的一类人了。


    明艳不想争论:“妈妈,我要刷牙。”


    早晨起床,漱过口后就出门吃早饭,聊了这么会儿,得去刷牙了。


    她上一个妈妈职业是牙医,她多少知道些保护牙齿的事,比如饭后要刷牙。


    高中课表安排紧凑,在寝室刷过牙后就得匆忙去吃早饭,赶早读,没空饭后半个小时再刷牙。


    张巧穗不懂保护牙齿的知识,只是习惯性在饭后刷牙,今早女儿性情大变,让刷牙的事耽搁了会儿。


    她没有立刻带女儿去刷牙:“先回答妈妈前面的问题,爸爸妈妈离婚,你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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