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很爱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全副武装。
这样长年累月地见不到太阳,使他的皮肤白得透明,白得几乎反光。
就好像只要随随便便的一点力道,都能在他身上留下清晰刺眼的痕迹。
beta那一寸白净肌肤,就像是一张完美无瑕的白纸。
而毁坏美好的事物,本就是人最本质,也是最肮脏的欲望之一。
秦知愠的手抬起,掐在了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上——和人肌肤相贴的触感是陌生的。
但和他想象的一样,只要稍微用力,那片肌肤上就会泛起血色的漂亮红痕。
秦知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又舔了舔自己的犬牙。
喻意伶本就不爱与人社交,所以,平日里很少像是这样和人肉贴着肉的肢体接触。即便是熟悉如季成宴他们,最多也就是隔着衣服的搂搂抱抱。
所以他不知道,失去了那层阻隔后的接触,竟然这样叫人煎熬。
落在肩头的指尖,给喻意伶带来了触电一般的难耐感觉。
他分不清这感觉究竟是难受,还是别的。
他垂头咬住嘴唇,紧张地等待着男人的下一步动作。
等待中的难耐,感觉有些像是怕疼的人去扎针,不敢看针刺破自己皮肤的瞬间。
这种不确定何时落下的疼痛永远是最让人提心吊胆的。
在这种一切都未知的情况下,紧张的情绪成倍增长。
这让喻意伶抖得更加厉害。
秦知愠垂眸。
他俯身,低头,和喻意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呼吸洒在喻意伶皮肤上也能激起一阵阵红晕,近到能感觉到喻意伶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的体温。
他张开嘴,尖牙和喻意伶的皮肤近在咫尺。
就在快要碰到的前一瞬间——
秦知愠宛如幡然回神一样,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真是疯了。
他推开喻意伶,低头暗骂一声,后撤两步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喻意伶还在给自己做破皮流血的心理准备呢,忽然被推了一把,整个人一个踉跄。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已经抽身离开的秦知愠,有些不知所措。
事发突然,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秦知愠是咬了自己还是没有。
他想,或许alpha其实和蚊子一样,咬人不会疼?
喻意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后慢吞吞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看来也没有那么神奇。
他有些遗憾。
男人再一次在自己眼前消失,喻意伶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开始整理起自己刚才主动扯下来的肩头的衣服。
半晌,他把外套的拉链重新拉到最上端,抬起头,朝着秦知愠家门的方向看去。
按理来说,无论如何,对方现在主动离开,而自己离开了对方的视线,这时候应该是逃跑的好机会。
现在离开,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喻意伶的思维方式很独特。
刚才,秦知愠说,让他咬回来就放过自己。
喻意伶答应了。
自己给对方咬回来的机会,喻意伶认为无论对方咬没咬,这笔账应该已经平了。
他没咬成,是自己不争气。
但虽然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担心,秦知愠会赖账。
要是他说话不算数,转头又报警把自己抓起来了怎么办?
喻意伶不放心。
踟蹰片刻,他决定跟进去,再去找对方确认一下。
走进陌生的区域,喻意伶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就连步子也放得很轻,他害怕把脚底下的花呀草呀踩死了,秦知愠会再斤斤计较地找他算账。
他一边踮着脚往里走,一边分神,打量起这栋别墅的装修。
别墅的花园布置得很普通。
花草修剪得很精致,但没有什么独特的风格,让喻意伶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秦知愠应该是个很无聊的人。
因为他想,如果他自己有这样的一个花园,他肯定会在花园上煞费苦心地设计。
至少,应该也要有秋千。
喻意伶这样想着,继续往里面走。
进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再次犹豫,思考究竟要不要继续往里走。
不过这次他犹豫的时间很短,强烈的好奇心很快就战胜了礼貌,他最后还是进入了对方的领地。
硬要说的话,秦知愠没关门,也有一半的问题。
比起外面看起来毫无风格只是有人日常打理的院子,别墅内的风格分明。
极简的意式风装修,灰与白的交界线都相当分明,使得屋内每一件家具,看起来都循规蹈矩。
甚至,喻意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规整得过了头。
一般人的家里就算是装修得很好看,但只要不是摆拍的样板间,房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正常的生活痕迹。
或许是随手搁置的水杯、手机,或许是随手搁置的外套大衣,又或者,干脆就是乱丢的零食包装。
但这里不一样。
这间房间就像是刚装修完的样板间,完全没有被人使用过的样子。
这非常不合理。
这里太干净了,完全不像是住人的地方,除非,是藏了人看不见的家养小精灵随时随地地在收拾屋子。
喻意伶又环顾一圈,想要把房间里的情况看得更分明一些。
他终于发现了在这间房子里,唯一让人感觉到这里有人存在——或者说唯一一个凌乱的地方:
门口柜子上,有个被扯开的包装袋子。
喻意伶走近,看了一眼。
包装袋是塑料材质的,蓝绿色,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喻意伶不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只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包装袋大多数都是一些药品的专有名词,他只能认出上面“抑制剂”三个字。
喻意伶正想再细看,忽而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扭过头,再一次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秦知愠的手刚好从颈侧垂下,手中握着一管看着像是刚使用完的抑制剂。
“唰啦”。
他抬手,将注射完的抑制剂丢弃。
塑料针管掉进金属的垃圾桶,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他垂着眼睛看喻意伶,眼睛里没有刚才那样有侵略性的眼神。
抑制剂让他周身的戾气消失了大半,他整个人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他的脸上也再次挂上了那个完美的、适合出现在财经周刊上的笑容。
秦知愠看了喻意伶一会儿。
注射完抑制剂,他的理智回笼,再次找回了自己大部分时间的从容不迫。
面对闯入自己住所的beta,他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讶异:“你居然还敢跟进来,不怕我真的咬你吗?”
喻意伶顿了顿。
他觉得alpha可能正在看不起他的智商。
虽然他是一个对此没有什么经验的beta,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得到面前的男人正在经历什么。
他生理课又是寥寥草草地听的,他知道,这是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冲动、易怒;会对omega产生强烈的想要标记和想要□□的欲望。
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是beta啊,又不可能被标记,为什么要害怕?
喻意伶:“其实,我比较害怕你不咬我。”
他说完,又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怕易感期的alpha脑子不清楚听不懂,于是开始耐心地给对方解释:
“那个……你答应我的,咬了我就不报警了。”
秦知愠:“嗯。”
喻意伶:“我给你咬了,所以我们扯平了。”
喻意伶紧张兮兮地问:“你不会食言吧?”
秦知愠:“我向来说话算。”
秦知愠:“但是我没咬。”
秦知愠似笑非笑地说:“所以,不成立,不是吗?”
喻意伶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为自己辩解:“……那是你自己不咬。”
其实,他本来想“那你现在还可以咬回来”。
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自己好像实在是太亏了,自己做心理准备也是需要成本的。
秦知愠不知道喻意伶心里在七拐八绕地想什么。
他其实有些走神。
如果是往常,就算是注射了抑制剂,他易感期的反应也会比普通的alpha强烈数倍——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听着面前的beta嘀嘀咕咕地和自己犟嘴。
但他现在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饶是在刚才和beta碰面之前,这种感觉都没有过。
对比变量不难发现,这样的情况是面前的被他给他带来的。
能让接触障碍的自己毫无芥蒂的接触,能安抚自己的抑制剂也压制不了的易感期波动……
这个beta,究竟为什么那么特殊?
见秦知愠久久不说话,喻意伶有些按捺不住。
他有些踟蹰地再次开口:“那个……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真的不是变态。”喻意伶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真的。”
秦知愠略有些走神的注意力这才被他的话重新拉回。
他上前两步,拉近自己和喻意伶之间的距离,又稍微往前倾身。
感受到beta因为自己的靠近逐渐紧张到放缓的呼吸,他满意地勾起唇角。
等喻意伶紧张得快要闭气,他伸手,捡起对方身边的那支抑制剂的包装袋,才从容地再次拉开和两人之间的距离。
“哦?不是吗?”
“可你上次碰瓷的事情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又跟踪我、非法入室。你这样……”
塑料纸的包装被他攥的簌簌作响,无意中给喻意伶施加了压力。
秦知愠勾了勾嘴角,继续道:“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我实在是很难不认为,你不是‘变态’啊。”
他弯起眼角:“所以,你要怎么解释呢……小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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