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无所谓,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可能还会再死很多次,叫什么名字其实都不重要了。
上辈子那个名字,也没多重要。
“如今我是你的药人,生死都在你手里,名字,怎样都行。”
顾苼苼愣住:“啊?药人?你什么时候成我的药人了?”
她突然就想到,这肯定是师父的决定。以蔺婴如今的身体情况,将死未死,命悬一线,浑身是毒,极具挑战性,确实是绝佳的药人人选。
可他刚从毒修的深渊里爬出来,就要变成她的药人?
顾苼苼心情复杂。
人就是这么自私,如果随便换一个其他人,她都不会有半点犹豫,因为长生谷的药人都是自愿的,虽然痛苦,却能搏一线生机。可此刻在她眼前的是蔺婴,她总觉得是在暴殄天物。
师父也是为了她好,恐怕还是觉得浑身是毒的蔺婴危险,才给他下禁制做药人。
顾苼苼期期艾艾地说:“对不起啊,我没想让你当药人的。但是,你要相信,其实这中间的步骤也没什么差别,只是称呼换了。你看啊,你现在是药人的身份,有长生谷的禁制,一样能够自由进出长生谷。当我的药人,就是由我专门负责你的治疗的意思,嗯嗯,没别的意思啊……”
在蔺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白的注视下,顾苼苼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心虚气短,不敢吭声了。
“这样吧,师父亲自给你下的禁制,我暂时是解不开的。”顾苼苼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距离来描补自己和师父之间的差距,“等我好好跟师父说,肯定能给你解开禁制的,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走呀,我真的能治好你的!”
顾苼苼说的治好,并不是上辈子蔺婴纯靠个人实力,强硬将浑身毒素压制下来,最后甚至自创功法,将毒素化作自己的力量,实力更上一层楼。
虽然不再危及性命,可每次毒发时的痛苦,只有蔺婴自己知道。
也就顾苼苼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在蔺婴身后,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
顾苼苼无措地抠了抠窗框,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一道白痕,果断地选择转移话题:“所以,你有想要的名字嘛?如果没有的话,我帮你取一个怎么样啊?你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吗?他们叫什么名字啊?或者我拿几本书出来,我们一起选啊?”
要怎么才能让蔺婴主动说自己姓蔺呢?实在不行把玉佩拿出来,她也可以把换题往上面引啊!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顾苼苼急得快把窗框抠出一道引水槽来。
蔺婴目光轻飘飘落在那道槽上,嘴角轻轻弯了弯。
顾苼苼动作一僵,不敢再抠了,嘟囔着:“以后我总不能‘小药人’‘小药人’的叫你嘛!人啊,总得有个称呼。因为有了名字,所以在这世界留下存在的痕迹呀!”
虽然无所谓,蔺婴也不想让顾苼苼以后理直气壮地喊自己“小药人”,那画面有点太美丽,他不敢想。
蔺婴从储物袋里翻出玉佩,放在窗棱上。
“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说到这里,蔺婴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某些恶意的光芒,话锋一转,“我出生在乱葬岗,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被拾荒的人捡走,本来是打算当做储备粮。”
说这些的时候,蔺婴一直看着顾苼苼的神色变化,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些让他并不会意外的东西。
可他还是意外了。
顾苼苼神色未动,眼底还是他并不陌生的心疼。
为什么啊,她到底在心疼谁呢?
“这块玉佩,是我拿在手里的,都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属于我母亲的。”
玉佩上面,有个蔺字。
就是它了!
上辈子,顾苼苼就经常看着蔺婴把玩这块玉佩,因为一直养在他身边,那玉佩越来越晶莹剔透。谁能想到,最初这块玉佩,也不过是质地混杂,很不值钱的样子。
顾苼苼点点头:“我觉得肯定是你的。蔺这个字,很好听呀!在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之前,我就叫你小蔺吧!”
小蔺。
嘿嘿。
谁能想到,她还有一天,能喊蔺婴“小蔺”呢!
蔺婴不解,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小蔺啊~”
蔺婴:“……”
“婴。”
“嗯?”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嘤上了。顾苼苼惊讶地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最开始,他们叫我鬼婴,鬼之子,老天爷都不要我,所以这个婴字,当做名字,就挺好的。”
顾苼苼撇嘴。她当然知道蔺婴这个名字的来历,上辈子他就这么说,就选了这个字。
虽然很好听,但总觉得透着点不祥的诡谲。
这辈子有她在,她会努力活着,努力变强,他的未来,会不会有一点不一样。
“婴字啊?一定要这个字嘛?虽然很好听,可被你这么一说,总感觉哪儿不对劲诶。蔺,婴,蔺婴,这个名字很不错!你会写吗?哦,你不识字,要不要我教你啊!”
顾苼苼储物袋里有现成的纸笔,垫在窗台上就一笔一划的写。
“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蔺,璎。
“给你,你留着,慢慢练,一定要记得啊!”
蔺婴:“……”
要是他真不识字,恐怕真就信了。
这小姑娘,还真会骗人啊。
他说的是婴孩的婴,她写的却是璎珞的璎,真当他不识字啊!
顾苼苼却是笑眯眯的,摆明了就是故意的。谁让蔺婴说自己不认识字,那她就真当他不认识吧!
蔺婴沉默地收下了那张纸。
作为顾苼苼的药人,还要负责蔺婴院子里的杂务,旁边的小弟子说了,顾苼苼就喜欢在窗户上挂着花花草草,可以醒来第一眼就看到。
因为很多时候,顾苼苼都在生病卧床,只能透过那扇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
蔺婴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脑子抽了,才会在整理后院的时候,采了一篮子野花挂在窗户上。
等他觉得不对劲,想去把野花篮子取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顾苼苼醒了,然后还劈头盖脸给他改了名字。
无人注意的角落,蔺婴摊开那张纸,看着上面圆润的笔锋写出来的圆滚滚的“璎”字,透着诡异的可爱,这姑娘大概是有什么一言不合就把字换了的爱好。
比如她自己名字里的蕤换成苼,又把他说的婴,换成璎。
他不由得冷笑。
他这被天道遗弃的鬼婴,注定灭世的魔头,又怎么配得上这美好的字眼。
目送蔺婴离开,顾苼苼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头看着窗框上被她抠出来的痕迹。
她一定会治好他的!
再次打开识海中的《混元丹心经》,按照序章的口诀指引,修炼五脏真元。暂时无法吸收外界的阴阳两气,就以自身的阴阳调和之气,汇于丹田之中,运转打磨。
本就是学医的,对人体阴阳之气本就敏锐,这一点对顾苼苼来说,并无太大难度,很快就进入状态。
感受到阴阳之气在丹田汇聚出一个小小的气旋时,顾苼苼高兴得差点没忍住从入定的状态蹦起来。
以阳气炼化阴气,最后融合出一丝不及头发丝万分之一的微弱真元,艰难地融入自己的肝脏中。
成功了!
即便只是这么微弱的一丝,那也意味着她成功了,这就是最好的开端!
她可以修炼了!
其实这也是一道炼体的法门,不过是从内脏开始炼化,难度更是难以估计。
顾苼苼能够一次成功,足以证明她在修炼上的天赋,只是被这具破败的身体拖累。
本来还想继续,结果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心头一跳,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修炼戛然而止。
顾苼苼咣一声砸倒在床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叹气。
这身体,还真是不经造啊!
特别是跟蔺婴比起来,那可是个狠人,属于被巨龙拍一爪子,都能把自己从地里抠出来继续干架的体质。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的!
顾苼苼弹了弹手指,哦豁,没力气,动不了了,她得先缓缓。
但因为那丝真元的缘故,她自我感觉就还好,并没有那种下一刻就能断气的错觉。
房门突然打开,一身灰色仆役装的蔺婴走了进来,快步走到顾苼苼床边,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探查她的鼻息。
在蔺婴动作的同时,顾苼苼睁开了眼睛。
尴尬的对视,蔺婴默默地收回了手。
主要是刚刚在窗口看到的那一幕太惊人,让蔺婴不由得想起上辈子顾苼苼死在毒谷里的样子,也是这样满脸的血,倒在床上,半截都快耷拉下来,整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样子。
人还是没死。
应该是不用他埋了。
沉默对视片刻,顾苼苼咧嘴笑了:“小蔺,我想喝水。”
蔺婴挪开了目光,主要是顾苼苼那模样太惨不忍睹,脸上的血还没干,笑的时候露出来的牙齿上还带着血,就像是刚吃了小孩。
蔺婴觉得她不仅需要喝水,还需要更多的水清理。
也是蔺婴将洗漱用的水都端进来之后,顾苼苼看着水面里的自己,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惊悚。
捂着脸,假装自己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药呢?”
“嗯?”
“你又吐血了,吃药了吗?”
“哦,我这是老毛病了,吃药没什么用。”
蔺婴却想起来之前看到的顾苼苼叼着衔灵草拼命往下咽的样子,那努力想要活下去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想忘都忘不了。
收拾干净自己,顾苼苼捏着自己的头发,毫不犹豫将手里的梳子塞给了蔺婴。
“小蔺,帮我梳头哦!”
蔺婴:“……”
这是正经药人该干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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