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慈!"
夕阳的余晖中,姜敬在公交车外朝多慈挥手。多慈被挤在车窗前,身体随着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姜敬站在车门处翘首以盼,多慈拖着疲惫的身子随着人群缓缓走下车。
姜敬递过来一杯冷饮,笑容讨好:“你上一天班辛苦了,这么热的天喝点解解暑吧。”
多慈没有接,抬眼看向姜敬。
姜敬看着多慈的眼睛,眸中的光逐渐变得有些黯淡,他喃喃:“我排了很久的队,这家店很火的......”
多慈深吸了口气,说:“下次别买了。”
姜敬又咧开嘴,拆开包装插上吸管递到多慈手边,又将手上的另一杯晃了晃:“这杯是给小满的。”
多慈没有喝,提在手中缓缓朝家走,姜敬挠了挠头,说:“多慈,你没有吃饭吧?我请你出去吃饭呀?”
多慈头也不抬,淡淡地说:“我吃过了。”
姜敬说:“再吃一点吧?我知道市区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你还没有吃过牛排吧?我带你去尝尝?”
多慈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刘屿的身影,他优雅地切牛排的模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应该是五六岁的时候,多慈被人用水瓶砸,然后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着扔垃圾,他们边扔边笑:“你不是爱捡垃圾吗?这里的垃圾都给你呀!”
“你奶奶捡垃圾,你也捡垃圾。”
“你们一家都是垃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比多慈高一点点的姜敬从远处冲过来,按住带头的孩子朝脸上就是一拳,吓得其他孩子边哭边跑,此后,很少有人再敢这样欺负多慈,即使欺负也不敢太过分,怕姜敬知道被按着打。
自从姜敬一家搬出丰渔,多慈见他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他这次回来只待两天,还是抽出时间来找多慈。多慈停下脚步,对姜敬说:“我吃过了,你要是饿的话,我请你吃炒面吧。”
多慈带姜敬去了candy常吃的那家炒面摊。
这家炒面摊姜敬以前也来吃过,十多年过去只涨了一回价,原来的炒面四块钱一份,现在五块钱一份。
多慈替姜敬要了一份加火腿肠和鸡蛋的炒面,自己则什么也没要坐在小凳子上喝奶茶。风中卷着烧烤的香气,姜敬看着周遭混乱的环境,叹了口气:“多慈,我在外面赚钱了。”
多慈嗯了一声,吸了口奶茶,然后什么也没说。
炒面端上来,姜敬搅了搅,没吃。
“多慈,”姜敬放下筷子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多慈看向姜敬,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渐渐变了模样。他头发剪短了,不像以前那样染着嚣张的黄毛,他痘痘少了,看着多慈脸不再憋得通红,他穿着简约合体的衣服,不再打扮得五颜六色。
姜敬说他在姑夫的公司上班,姑父公司是卖榴莲的,他跟着跑业务,每个月能拿不少提成。
“多慈,我可以跟姑父说一声,让你去公司当个前台,都是熟人,他不看你学历。当前台也很简单,你就接接电话,收收快递,有人来的话,登记一下引进去就行。”姜敬越说越投入,“这种工作虽然挣得不多但体面一些,孙妙妙之前还拜托我妈帮忙,我妈没同意。”
姜敬说:“多慈,外面的世界很大的,你出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以前的姜敬只知道泡在网吧打游戏找许多慈,现在的姜敬已经能想到很远,因为他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
他和多慈说了很多,但多慈什么都没说。
姜敬将多慈送到家门口,正要离去多慈突然叫住他:“姜敬,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多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哈哈,许多慈,你出息了,还知道什么叫不喜欢了。”candy听多慈说完后边咳嗽边笑,她生病在家,多慈知道后前来探望。
屋内只开着一盏台灯,candy穿着吊带睡衣吹风扇。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多慈将泡好的感冒药端给candy。
多慈说:“姜敬的妈妈找过我,她跟我说我配不上姜敬,以后不要再跟他联系。”
candy切了一声,“他算什么东西。”她说姜敬长得不帅,家里又没多有钱,又说姜敬笨,影响后代基因。
多慈坐在candy床边,低声问:“糖糖,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candy躺在床上,闭着眼说:“当然,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暗恋咱们学校的篮球队长了。”
多慈顿了一下,说:“还有吗?”
candy思考了一下,说:“那多了,说不完。”
“不过有一个我特别喜欢。”大概是无聊,candy睁开了眼睛,双眼盯着破旧的天花板开始回忆,“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咱们学校转校过来那个校草吗?”
多慈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大概每个学校都会有这么一个品学兼优又兼具长相的校草,他的白衬衣和白球鞋永远白得发亮。candy说:“我记得他好像也姓许来着,那时候我和他一个班,他是我后桌。”
candy回忆着,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微笑:“刚开始的时候,他拽得要死,天天冷着脸,跟谁欠他一百万一样。后来,有一天下雨,我衣服淋湿了,他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我穿,我才知道他喜欢我。”
少年冷着眉眼,微红着脸,每次candy回忆起来还是心动。
多慈听着,入了神。
她记得那时候的candy漂亮又张扬,校草清俊又高冷。她从不知道,他们在无人处羞涩地牵手。
“后来呢?”多慈听得入神,不自觉问出口。
“后来,”candy的声音渐渐变轻,“后来他出国上学了,听说现在考上了哈佛大学。”
“好像是前年,他回来找过我一回。”candy的笑容逐渐变得嘲讽,“他问我为什么堕落成这样,我问他要不要跟我睡一次,免费。”
“他时间太短了,以后谁嫁给他,肯定不幸福。”candy说完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对多慈说,“这世界上没有好男人,你别被男人骗了。”
说完,她觉得太累,把头摔进柔软的枕头。
她疲惫地说:“你肯定会被男人骗的。”
不仅是多慈,这世界上的女人都会被男人骗的,因为男人连自己都骗,他会骗自己很爱你。
多慈似懂非懂,她替candy搭上被子,关上灯。多慈走在夜幕下,这里的天空几乎看不到星星。她总是一个人走着,走着走着发现已经走过了很多路。
“多慈。”刘屿调整了几日,又能重新看得进去书。多慈替他拿书进来,他叫住她:“你无聊的话可以找点事做做,有事我会叫你的。”
他发现多慈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觉得都是因自己而起。多慈嗯了一声,安静地离开。
刘屿学习的时候很专心,连陈穆清都很少来打扰。外面艳阳高照,暑气冲天,屋内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开始的时候,多慈还是不敢。但她把窗帘的褶子数了又数,窗外的云看了又看,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肆意生长的荒草,悄悄跑到书房拿了一本书。
几日雨后,永安迎来了高温,太阳炙烤着大地。
刘屿在房内学习,多慈躲在角落看书。这样的时光静谧而美好,以至于多慈很多年后还会回想起。
如果,时光在这里停留该多好。
但刘屿的腿伤慢慢好起来,他拄着拐杖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独自拄着拐杖走到屋外,沉浸在书中的多慈蹭地站起来。
她懊恼于自己太过投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本质工作。这是疏忽,是对工作的懈怠。她慌忙把书扔在椅子上,朝刘屿走过去。刘屿看她一连串的动作,犹如受惊的小兔,走过来的表情凝重而认真,配着她稚气的脸,有几分可爱。
刘屿说:“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多慈停住脚步,站在两步之外。刘屿慢慢往前走着,多慈始终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这样距离不远不近,多慈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多慈从没有跟人说过,她很喜欢刘屿身上的味道,像山上的清泉,像冬天的雪。但这两种东西在真实世界是没有味道的,那只是一种意象。
清冽,干净。
多慈只是喜欢这种味道,她怕她说出去,有人会嘲笑她。
多慈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嘲笑。
刘屿缓缓地走着,多慈就在后面慢慢地跟。
他们走过长廊,走到阳台处停下。
此时已是午后,秦师傅在厨房准备晚饭,张长青在后院浇花,陈姨在陪陈穆清说话。刘屿和多慈站在阳台,看到满园青色葱葱,花枝烂漫。
“多慈,”景色宜人,刘屿学习疲惫,暂时想抛弃,“可以帮我去拿瓶啤酒吗?”
他最后加上一句,“别让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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