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酒没有得到她想要的，老师对她很好，但仍然没有正式收她做学生，虽然每周能上一节课已经是娱乐圈多少个明星得不到的偏爱，但老师的学生一周至少能上两节。
她算贪得无厌么？苏酒想。算吧，上辈子她拿影后之后半年，老师才收她做了学生，自那之后她在娱乐圈才算无人质疑她的演技，整个娱乐圈里袁司星正式收下的学生一只手数得过来，她算是一个，由此才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逐渐起势。
这次她想从一开始就走袁司星的“捷径”。演技已经是刻在她骨子里不会忘的东西，论能力她绝对足够做老师的学生，却不知为何怎么努力表现，哪怕老师已经很信任她，让她带礼物和口信给家人，都没有松这个口收她做学生。
苏酒这才开始认真思考上辈子她当上老师的学生，原来不是因为演技。
这种认知让苏酒再次产生迷茫。她以为重生后她应该手握金手指，所有垃圾都能轻而易举地铲除，所有捷径都该无条件踩上才对。
她是忘掉或者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么？
郑言深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她说想要一个人走走，郑言深闻言回，她先去处理其他事情，需要先去一趟沪城，于是两人告别，苏酒再次感谢了她。
天气晴好，苏酒走在街上才发现今天是1月1日，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她现在不缺钱了。天祥每月会给她一定数额的分红，足够母亲养护身体，她安排了靠谱的阿姨照顾母亲，说恢复得很好，每天要去早市买菜，锻炼身体，除了按时吃药和多采购肉蛋奶补充营养，基本也不需要其他的资金支出。她小小的团队在运行，王一旦精通互联网及相关技术，是裁员裁到大动脉的模范人物，鲲鹏项目部的那些重大项目在技术阶段她基本都有深度参与，不论是哪个环节存在漏洞，还是了解其中猫腻，没人比她更清楚，她一直在整理整个浑城这些集团有关的资料，随时传送给苏酒。李盏作为助理兼保镖，因为十分内向做事麻利扔进人堆找不到，经常被苏酒派去探听一些消息，目前正在放假中。
重生至今，她第一次出现短暂的迷茫。
沿着这条高大的梧桐树下走，不知不觉走入一片居民区，一扇铁门上挂着【方外书屋】的牌子，苏酒记得看过这个名字，是浑城小有名气的独立书店。
似乎是居民楼之中以往的活动中心翻建，建筑面积并不小，装修之后用简约的红白亮色点明书店主题，木板铺成的院子中围着一棵造型颇有年份的银杏，若是秋天来想必十分漂亮。苏酒慢慢走进去，推开书店的门。
门口灯光温润，贴着书店的名字和各种海报，旁边的小黑板写着近期活动，苏酒看见“沉浸式阅读诗歌与故事”旁边标着日期，再一看手表，似乎就是今天。
“参加活动的朋友请往里走。”里面有店员稍微提高声音说。
苏酒既然已经来了，便走进去，一进去就是一个下沉小广场，整个场地唯有台上一盏橘黄的灯光，一共十几个人零零散散安静地坐在一层一层的阶梯座位，苏酒找到靠边有一个相对合适的空位置，坐了过去。
刚坐下她就想走了。
距离她大概隔着两个人的礼貌距离坐着一个人，柠檬味的信息素在黑暗中淡不可闻，但苏酒就是能闻到。
她马上就准备走，但外面恰好欢快地坐过来一对情侣，堵住她的去路。两位女孩坐下后就黏在一起，苏酒的动作稍有迟疑，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活动开始了。座位的灯光彻底黑下来，像在黑暗中的电影院，分不清旁边是否坐了人，台上一束光打下来，演讲的人独自上了台。
苏酒只好坐着。
主讲人语调平缓，娓娓道来，她从一位作家讲起，说他整日挣扎与贫困和酗酒，早早就结婚生了孩子，做清洁工锯木工养家糊口，日子过得乱七八糟，后来他开始写作，与很多知名作家不同，他喜欢写蓝领的生活，那些脏扑扑的打工人，那些凑在一起的生活，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莫名的情绪，那些因果不详的分别。
主讲人说，他有一篇故事，讲一个胖子来到一家餐厅，和服务生发生了一场普通对话，然后服务生下班，和男友回家。是的，就是这样听上去很无聊的故事。
苏酒静静地坐着，耳边传来一个字。
“肥。”
苏酒：？
这么不礼貌么，许安澄。
主讲人：“这篇小说的名字也很有趣，就叫《肥》。有人尝试过把作者那些像从风中抽取一个个碎片一样的小说进行续写，结果发现统统属于啰嗦。”
苏酒：……
“虽然有些冒昧，你好。”许安澄低声说。
苏酒：。
她们两个中间能隔出一个人的位置，许安澄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主讲人正在讲这个人的名字叫雷蒙德卡佛，他最为国人所知的一篇小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苏酒察觉到许安澄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她还想跟她说话。
果然。
她遇到omega就是要搭讪的。
苏酒松弛下来，她倒是想看看，许安澄打算跟她说些什么鬼话。像上辈子一样烂俗的搭讪内容，看见她的样貌就恨不得如鲤鱼甩籽一样恨不得把她的信息素甩到苏酒身上。
许安澄说：“你也喜欢看书吗？”
苏酒想，这的确不该是许安澄能说出来的话。她这辈子除了小h书，就没看过除了课本之外的书。她来这里已经超出了苏酒的认知，但她主动跟她说话这件事又的确是许安澄无疑，这样一看手段倒是高了不少，还会为物色omega提前做功课。
“你喜欢哪位作家？一会儿结束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一聊。”
果然，下一步是不是要说她家里有很多书了。
“我家里有很多书，你喜欢的话可以带给你看。”
苏酒轻笑一声。
许安澄：“你别误会，我不是随便搭讪的人，我们应该在袁家的生日宴上见过吧，首先声明一下我没有恶意。”
她稍微坐过来一点。苏酒静静地看着这个人影表演。
“一会儿结束我可以请你喝咖啡么，你能赏脸跟我聊聊天就好，去哪里都可以。”
苏酒：“可是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
“啊。”
沉默，主讲人在读一首诗。
“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太喜欢。”
你那100个前任都是主动追你的你很无辜是吧。
“对不起。”许安澄说。
然后呢。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讲话了。
苏酒：？
黑暗会让很多常见的事物变得不一样，比如声音，比如气味。在安静中苏酒后知后觉，发现许安澄的信息素和以往有很大不同，一丁点浑浊也寻不到，是干净清透的柠檬柑橘味，在这封闭温暖的场所里，像老式空气清新剂呆在木质家具上晒着太阳，非常值得人埋进棉质被褥里睡一场好觉。
苏酒又闻了会儿，确认与她记忆中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很不一样，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两个信息素。
难道她不是许安澄？
苏酒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侧身看向她。黑暗中的人也只有一个轮廓，被拒绝后一声不吭安静地坐着，中长发顺到卫衣领口，脸看上去不大，鼻梁挺翘唇峰分明，甚至能看清她颇为浓密的睫毛。没有戴耳饰项链之类的首饰，往下看，手也干干净净，拿着一本书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没有翘二郎腿，也没有抖腿，像学生一样坐着，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拒绝过看上去有轻微的挫败感，后背轻微地驼着。
人畜无害。有点熟悉，但和许安澄也很不一样。
苏酒的眼睛转回来，又转过去，手指扶着下巴和耳后，在黑暗中思索。
“那么来到现场参与环节，哪位想要上台说一说的朋友，不要害羞。”
主讲人开始选择幸运观众，是有人想要去发言或者为了交友的，苏酒把目光转回台上，感觉身旁的人又有了动静。
爱表现，要交友，不就是许安澄的日常。苏酒转过去看她，发现她整个人靠在椅背，把自己团成一团，头歪到苏酒这一侧，把脸埋进黑暗里。
腰背挺直坐着的苏酒为她形成屏障，除了苏酒，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她。
“你干什么。”苏酒问。
“嘘。”她说：“别说话，小心她找你。”
苏酒转回头，与主讲人四目相对，主讲人眼睛一亮，下一秒便被她艳绝中透着天寒地冻的眼神盯着回避眼神，放弃这边，去找另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有人上台了，这人才长出一口气，像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舒展开，不知道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她又坐得离苏酒近了点，柠檬清新剂的味道更加明显，也更加清透没有杂质。
苏酒可以确认她的信息素已经改变，改变后的信息素并未对她产生任何生理上的反感。
苏酒皱眉思索了会儿，说：“好。”
“什么？”
“一会儿去喝咖啡，可以。”
那人的快乐气息从黑暗中散发出来，她没有得寸进尺，甚至又往外挪，离苏酒稍微远了一点，挺直腰板坐着。
苏酒：？
只这一会儿她就产生了数不清的疑惑。
灯光亮起，沉浸式读书体验活动结束。人们开始说话，起身收拾东西。苏酒在亮起的灯光中去看她，许安澄微眯着眼适应光线，外貌长相，如假包换的许安澄无疑。
苏酒坐着没动，看许安澄看向她，能清晰地看到她的两只眼睛瞳孔缩小，眼睛偏又惊恐地睁大，活像一只水母。
她似乎经历了一番挣扎，终于不确定地问：“你是苏酒么？”
苏酒抱起胳膊思索：“距离你给我下药逼我和你结婚，似乎也只过去半年多。”
许安澄蹭地一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包：
“我走了，再、再见。”
她从另一侧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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