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天,吴力像往常一样无数次撒网,这次却捞上来许多条鱼,个个肥美鲜活,他那对数日如死灰般的眼总算是重新燃起了生机。
“我、我捞到鱼了!兰子,我终于捞到鱼了!”
他兴高采烈的回家,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给妻子,却在自家院外看见了李福和几个李府的随从,他们站在门前,并不进去,好像在为什么人放哨。而当他们看见吴力回来后,神情变得更为古怪起来。
“吴力,今天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早,往常你不是都要等到天黑才回……?”
他们挪动脚步挡在屋门前,即使迟钝如吴力,也该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果然,他听见了,从屋内传来,女人的呼救,还混杂着伪劣至极的,李老财的声音。
仿佛被一道惊雷砸在头顶,吴力意识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双目充血,拼了命要进去,捕来的鱼被丢在地上,离开水的它们拼命摆尾挣扎,只想求得生机。
吴力发疯般要闯进去,李福连带着两个家仆,三人竟都阻他不住。当吴力撞开门,看见李老财那个老畜牲几乎一丝不挂地丑恶模样时,滔天的怒火与多日积压的憋屈霎时间溃堤决坝。
他抄起了门口的柴刀。
菜刀搁置许久,生锈发钝,没将李老财的头颅砍下,家仆及时赶到,将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柳兰哭嚎着要拦,也被打得站不起来,不知是谁的脚跟踢到了她的肚子,踩中了她的膝盖,她极痛苦的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吴力看着瘫软在血迹里的柳兰,气若游丝地朝她伸手:“兰……”
李老财穿好衣服,包装恢复成了清高而目中无人的模样。实际上,他早看上了吴力家的,这座处在不错的地理位置的小院子,早就想私吞入囊,李福早晚会算计他,放印子钱只是个偶然的契机。
李老财说到这里,摸了摸颈侧擦伤的口子,大发雷霆:“两只老鼠,竟然对太岁头上动土!”
他对李福使了个眼色,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李福点头哈腰遵令,指挥人用麻布袋子把奄奄一息的吴力套起来,抬去了西塘河。
院前散落于干涸沙地上的鱼也失去了力气,浑浊的沙粒嵌入它圆睁的鱼眼,把那层曾流转着水光的外膜糊成灰蒙蒙的一片,像蒙了层烧过的纸钱。
西塘河畔,吴力被按着,脑袋一次又一次被按进河中,他挣扎着求活,想去救柳兰:“兰子……”
但他双拳难敌众人,被四五个人按着头埋进刺骨恶臭的河水中,呼吸愈发困难。
即将溺死的感觉,林轶玄曾经历过,却不是现在这样的心境:无穷的怒火与怨气积攒在心中,如同滔天的海浪,要把他吞噬,这正是化作白煞的契机。
林轶玄的视角一闪,从吴力的视角退出来,西塘河畔,吴力脑袋埋进在河里,已不再动弹。
“李福管家,他死了,接下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不能坏了李家的名声,去放消息,就说他跑了。”
李福向外公示,称吴力还不上债,偷了李家的钱坐船离开了西塘镇,而两屋两院从此也成了李家的房产。最后,吴力的尸身被推进本就混浊的河水,伴随着湿漉漉的鱼腥和车前草的苦气,沉入河底厚积的淤泥,直到他的肉身肿胀腐烂,喉间的怨气促使他睁开双眼,成了西塘河的野鬼。
林轶玄的神识退出天书,卷轴缓缓落回他手中,上面金光散去,多出了“吴力”两个字。
每每从天书退出,他的心情总是很沉重。
白煞,或者说吴力,此时坐候于地上,林轶玄来了他也不躲,仿佛认命了一般栽下了头。
柳兰看见林轶玄冷着脸靠近,以为他依旧要“惩奸除恶”,忙为白煞开解:“他心肠好,死后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甚至救过人的性命!”
林轶玄知道,他看到了。水鬼要找替身才能轮回转世,吴力经年在河下游荡,把自己从水鬼熬成了白煞,却不肯拖无辜人入水,甚至在几个调皮的孩童游水玩乐遇险时,把他们托举了上去。
林轶玄问:“你怎么确定他的身份的?”
柳秀兰低低地说:“我没有营生的活计,只能来河边采野菜吃。时间长了,发现只要我来了,野菜都像是被什么人采好放到了路边。后来有一年——那年冬天真的是太苦了,我熬不住,想投水一了百了,是他提醒了我,告诉我,他还在我的身边。”
柳秀兰虽被邻居救下,保住一条命,可没有房子,从此也只能露宿街头,偶尔去河畔采些野菜和莲蓬为生,时而念起李家造的孽,便在河边止不住哭出来。
她哭的时候,吴力就躲在水下,并不探出头去,与她距离是那么近,只隔了一条河;可阴阳两别,他们又隔的那么远,是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距离。
就这样熬过了十年。
第17章 风息尘定
林轶玄的神识退出天书,卷轴缓缓落回他手中,上面金光散去,多出了“吴力”两个字。
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的疼痛,这是使用天书的副作用,身体在排斥那些强行吞下的负面情绪。
感到情绪即将失控,他用力攥紧了铜钱剑锋利的边缘攥紧铜钱剑身,让物理的疼痛帮他锚定现实。
司杨绱注意到了这点:“他怎么了?”
不远处白箐缓缓回答:“师父使用天书就相当于重新经历一遍死者生前痛苦的回忆,每次用完天书都会这样,有时会分不清现实与回忆,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会用上各种方法。”
正如白箐所说,林轶玄在调息上几刻后,才慢慢睁开眼,若不是眼眶通红,谁都当他只是短暂休息了会。
他垂目看过去。
白煞,或者说吴力,此时坐候于地上,林轶玄来了他也不躲,仿佛认命了一般栽下了头。
柳兰看见林轶玄冷着脸靠近,以为他依旧要“惩奸除恶”,忙为白煞开解:“他心肠好,死后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甚至救过人的性命!”
林轶玄知道,他看到了。水鬼要找替身才能轮回转世,吴力经年在河下游荡,把自己从水鬼熬成了白煞,却不肯拖无辜人入水,甚至在几个调皮的孩童游水玩乐遇险时,把他们托举了上去。
林轶玄问:“你怎么确定他的身份的?”
柳秀兰低低地说:“我没有营生的活计,只能来河边采野菜吃。时间长了,发现只要我来了,野菜都像是被什么人采好放到了路边。后来有一年——那年冬天真的是太苦了,我熬不住,想投水一了百了,是他提醒了我,告诉我,他还在我的身边。”
柳秀兰虽被邻居救下,保住一条命,可没有房子,从此也只能露宿街头,偶尔去河畔采些野菜和莲蓬为生,时而念起李家造的孽,便在河边止不住哭出来。
她哭的时候,吴力就躲在水下,并不探出头去,与她距离是那么近,只隔了一条河;可阴阳两别,他们又隔的那么远,是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距离。
就这样熬过了十年。
林轶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抽出桃木翻转手腕,金光扬出,伴随着柳秀兰的惊呼,朝白煞刺去!
当李老财悠悠转醒,已经躺在自家的宅院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林轶玄。
林轶玄告诉他,水鬼已经被杀死了,而他替李老财算了一卦,发现这些年李家的声势下降,李老财的印堂亦有黑印萦绕不散,眼看命不久矣。这其中风水占了很大的原因,而问题就出在那座被他强占的两宅两院。
李老财大惊,询问破局方法。
“要解局也简单,那宅子阴气太重,离不了人,必须要这个生辰八字的人来镇压,才可保你后顾无恙。”
林轶玄说完便把写了生辰八字的字交给李老财,李老财派人在镇上去找有符合八字的人,最后竟找到了流浪街头的柳秀兰。
这个林道长实打实能捉鬼,并且杀了水鬼救下李老财的命,没理由要欺骗自己,为了李家的家道绵长,李老财把自己曾费心抢到手的房屋交了出去,让柳秀兰重新入住。
不知是从哪条渠道放出来的消息,吴力当年根本不是偷了钱害怕逃走,而是被李府算计,最后活生生给淹死的。
这个冤案竟然过了十年才叫人看清真相。一时间,全镇都在嘀咕此事。这消息也不胫而走飞进李家,李老财素看重声名门面,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便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李福身上,下命令把他打了一顿,又将其赶出家门。
离开李家后的李福身无分文,只好上街乞讨,可多年来他仗着自己坐到管家的位置欺辱了不少人,西塘镇居民也对他厌恶得很,每当他来乞讨时,户户都紧闭上门窗,装作家中无人的模样。李福便日日哀叹流泪,称自己为李家做事兢兢业业,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西塘镇上从此便多出个日日以泪洗面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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