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打开监狱门锁,乐局长领着林轶玄走进去,往日关押罪犯的牢狱如今竟关满了被咬伤的无辜人。有的两眼泛白,见谁咬谁,无意识嘶吼,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胸腔里被生生扯碎;有的刚关进去,尸毒还没蔓延,神情灰败地听着周围湿冷尖啸,绝望地等着自己的结局。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是个人都会疯。


    “更糟的是,我们的牢房房间已经不够了,可活尸和伤者的数量还在增加。”乐局长脸色沉重地补充:“再这样下去,绍兴就要变成地狱了,林先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轶玄前背手,“真是闻所未闻……事已至此,治标先治本,局长,你发一条通告,让人去买糯米,洒在乱葬岗周围。”


    江桥生疑惑道:“这不是浪费粮食吗?”


    白箐没好气道:“糯米是辟邪的,师父的意思是用糯米压制鬼气,减少人员伤亡。”


    林轶玄:“我建议再下一条宵禁的命令,所有人天黑后都不许再出门活动,夜里睡觉前把糯米撒在房屋四周,可以驱赶这些活尸,再要求百姓们在家里准备好红绳。”


    乐局长:“红绳能用来做什么?”


    “红绳属火,火能克金破煞,可以有效驱邪。”


    乐局长严肃点头:“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几人站在两侧牢房的中间走廊商讨,而活尸们嗅到人味,纷纷靠近铁栅朝外伸手,想要抓住面前活生生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司杨绱正听林轶玄对乐局长交代事宜,衣角就被扯了扯,回头看去,活尸布满泥垢的手够到了他的衣摆,并且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司杨绱冷冷地斜了它一眼。


    仅一个目光,活尸仿佛被电击般迅速抽回手,哇哇乱叫着蜷缩回牢房的角落。


    司杨绱嫌弃地掸去衣服上的脏东西,再抬眼时,林轶玄正一瞬不动地盯着他,想来是注意到了他刚才的小动作。


    司杨绱微怔,而后叹了口气。


    ——这个林道长,真是麻烦啊。


    林轶玄犀利开口:“师弟,这活尸怎么见你便躲?”


    “我也不知道。”司杨绱伸出手指挠挠脸,无奈道:“可能身上正气太重,吓退了他们。”


    林轶玄走到他旁侧,人味变重,靠近栅栏的一端立马伸出几只活尸的手,林轶玄瞪了它们一眼。


    他是天书传人,身上阳气浓郁,加上乾坤宝物傍身,活尸们立刻被他的气场威压,生生逼退收回手去。


    司杨绱微扬眉峰,摊手说:“我没骗你吧,你来了也是一样的。”


    林轶玄显然不相信他的解释,对乐和泰说:“局长,把这个人关进去。”


    众人纷纷疑惑:“啊?”


    林轶玄指着司杨绱:“我怀疑这次活尸暴动跟他有关。”


    乐和泰打量年纪轻轻的司杨绱,虽身材高挑,可并不彪悍,看着不像犯人,倒像是富贵人家的阔少:“林先生,你的证据在哪里?”


    “没有证据。”林轶玄如实告知,“但我有把握。”


    “几成?”


    “尚有五成。”


    “林先生,我们警察办案讲究实在,疑罪要从无。”乐局长面色肃然:“况且你是知道的,牢房的位置现在很紧张,你既拿不出证据,我看这位师弟也不像会办坏事的人,还是把他带走吧。”


    林轶玄:“办坏事的人?不,你搞错了,我猜他不是人。”


    乐局长哭笑不得:“这又从何谈起?”


    林轶玄欲再说,身旁有人冷然打断这场对话:“够了。”


    司杨绱怒气冲冲,看起来真的是发火了:“师兄,没想到你从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无论什么事情发生,都把罪名安装在我的头上,既然这么容不下我,那我告辞。”


    林轶玄拉下脸,在司杨绱经过时抓住他的手臂,冷声说:“之前让你走时不肯走;现在想走,晚了。”


    他无视司杨绱脸上的愤怒,继续对乐局长说:“既然牢房不收他,劳你给我一副手铐,锁链要长的那种。”


    手铐很快就取了过来。林轶玄将其中一只拷在司杨绱手腕,另一只反扣在自己腕间,确保他不能逃跑的同时又能监视他。


    正要拖着满脸不悦的司杨绱离开,乐局长叫住他,窘迫地说:“林先生,实不相瞒,你刚才说的出资盘买糯米可能……行不通,因为局里看起来体面,其实内里早就是具空壳。”


    “袁公今年向五国银团借款2500万英镑①,上面已经很久没有拨款了,下面警察的工资都已经欠了三个月……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乐和泰说了许多,都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穷。


    “我明白了。”林轶玄说,“我试试给李家写信,我帮过他家,他们应该愿意帮忙。”


    乐局长感激地点头。


    司杨绱觉得用锁链把自己跟林轶玄绑在一起的现状简直荒谬至极。


    次日一大早,林轶玄就来到警署,把解尸毒的法子传授给警察们,大家一起为尸毒较轻的百姓解毒,江桥生和白箐穿梭其间,忙得不可开交。


    司杨绱皱眉捂着口鼻,躺在为他准备的席子上当一名观望者。他本不想来这种脏乱的地方,无奈作为头号,也是唯一的嫌疑人,由手铐栓住的他被迫与手铐另一端的林轶玄同眠同起。


    几乎是林轶玄在哪他在哪,如同背后灵,起初大伙还会好奇的询问两句,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


    几天后,林轶玄问:“你做什么一直捂着鼻?”


    司杨绱翻了个白眼,表达了对于过了好几天,林轶玄才发现这件事情的无语态度:“这里很臭。”


    “很臭?”林轶玄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或许跟他连续几日都在这里,已习以为常有关系。


    不过,司杨绱不也跟自己一样待在这里吗,竟然还没习惯。


    “娇气。”林轶玄摇摇头,把事情归于这个结论,继续为面前的人的伤口做法和敷糯米。


    受伤的人数量着实过多,直到下午,众人才吃上午饭,菜是警署局在门外买的的餐,份量多,品种也丰富,江桥生吃得狼吞虎咽,白箐忽然用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看师傅。


    江桥生扭头,见林轶玄皱着眉用筷子戳饭,一副没胃口的模样。他恍悟,从随身背着的口袋里掏出小瓦罐装的盐焗萝卜:“师父,这是徒儿孝敬您的,请笑纳。”


    林轶玄眉间的褶子几乎是在看见这罐萝卜的同时便消失了,他嗯了声,心情不错地接过去享用。


    忽然想到还有个人没吃,他吩咐江桥生:“去给司杨绱送份过去。”


    “师父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话。”


    江桥生不情愿起身,顺带抄起桌上的盐焗萝卜,他来到司杨绱面前,还没说话,司杨绱掩着鼻子开口:“拿走,不吃。”


    “……你是人吗?这么久都不饿。”江桥生无话可说,忙了一天他刚刚吃完都没有饱腹感,这家伙竟然还不吃。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把盐焗萝卜留下,私吞了司杨绱的饭,悄悄溜走了。


    一道有别于此处气息咸菜味飘到司杨绱的面前,微微压制持续往他鼻子钻的臭气,他睁开眼,瞄了瞄那只平平无奇的小瓦罐。


    作者有话说:


    注 *①民国建立初期,中央政府财政状况极为窘迫,主要依靠借款维持运转,面临严重财政赤字。 1912年财政赤字高达1.53亿元,而1913年预算收入仅2亿元,实际支出远超预算。袁世凯时期通过向外国银行借款维持中央政府运转,例如1913年向五国银团借款2500万英镑。


    (警察局拿不出钱纯属作者编造,勿认真)


    第8章 精分小司调戏纯情道长


    “据最近收到秘密电报称,不止绍兴有死尸活过来,周边相邻的几座城市,例如襄阳、桂林等多地都发生了这种事情。”


    连着几日过去,监狱里关押的人越来越少,林轶玄也抽出空来到局长办公处与乐局长正分析新消息。


    林轶玄拿来地图,在根据电报的消息在图纸是圈记,若把这些尸变的范围联系起来,就能发现它们似乎以某个据点为中心,向外圈扩散的。而绍兴所盘据的范围最大,要是能掌握具体位置,或许能知道尸变源头的大概地理位置。


    乐局长:“采用你的建议,把乱葬岗和坟地用糯米围起来,没有再出现活尸害人的事件,只是目前尚无人敢去实地考察,具体位置我们警察也说不清楚。”


    林轶玄主动请缨:“我去吧。”


    乐局长睇了睇他身后的司杨绱:“要帮你解开手铐吗?”


    “不必,在嫌疑解除前,他必须和我待在一起。”


    司杨绱呵了声,阴阳怪气道:“林道长真是大公无私啊。”


    林轶玄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


    乱葬岗在绍兴城外,车夫拉着黄包车把他们送到了城郊,付过钱,二人一前一后往丛林深处的乱葬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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