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聿川的宾利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了起来。


    “难道是跟小说一样被故意抱错了吗,天哪,现实里真有这种事情,那也太倒霉了,故意抱错的人太坏了,这个小孩也太可怜了。”


    “我看他长得其实就挺贵气的,那么帅,换件衣服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少爷。”


    唐少谦在心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陈以泽脊背笔直,长相优越,的确能称得上气度不凡四个字。


    算命的故弄玄虚,在大冬天拿了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过老朽再斗胆多言一句,您今年流年逢戌,与命局成三合火局,官星得生,财星有护,正是枯木逢春,时来运转之象。”


    “但占了您命格的那位,他的劫财星早已与您的日主缠成比和之局,再难有什么大变化了。”


    “什么意思。”陈以泽微微皱眉,脸色霎时间就沉了下来。


    算命的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不过即使是隔着很远的唐少谦也看了出来,陈以泽其实已经听明白了算命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假少爷也不会被送回去,父母养出感情了要留着他吗?”一个年纪偏小的小姑娘忍不住出声,替陈以泽打抱不平,“那不就是跟小说里一样,假少爷还要厚着脸皮赖在家里作威作福吗。天底下真有这种父母啊,上赶着替别人养孩子。”


    “哎,轻点轻点,别影响到大师算命了,”女孩身边像是母亲模样的人连忙小声说道,“你这话说的,要是囡囡你也是抱错了的,我们也舍不得你回去过苦日子啊。”


    而且也不一定是真的。女孩的母亲在心里暗自补充道。


    这种算命的大部分人都是看个乐呵,虽然算命的给上一个老太太算得也很准,但是难保那个老太太不是托。


    这样的事情太过曲折离奇,眼前的少年保不齐就是这算命的老头的另外一个托。


    唐少谦微微皱眉,听那个算命的形容陈以泽的命格是大富大贵,可是有钱人又不是傻子,换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偏偏A市的大富大贵之家,的确有那么一个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假少爷。


    唐少谦往前面挤了一点,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陈以泽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的侧脸。


    那是一张好看但是不太让人喜欢的,凌厉的,棱角分明的脸。


    想到了什么,唐少谦有些愣在了原地。


    那张脸的确有几分像夏伯伯年轻的时候。


    而且倘若是算命的说的那个人的确是夏溪的话,即使当年失踪的真少爷被找回来,夏伯伯和林阿姨的确不会再把夏溪送回去。


    夏溪是夏家正儿八经收养的养子,还早早跟门当户对的沈家订了亲,夏家的确没有任何理由把他赶出去。


    何况就唐少谦看来,夏溪只是性格骄气一点,陈以泽可就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每次都看得人一阵阴寒,只要跟他认识稍微久一点的人就都不喜欢他。


    就算不谈别的,换自己是夏家的父母,也肯定不会愿意为了陈以泽就丢掉有了那么多年感情的夏溪。


    “那我应该怎么做。”陈以泽看向那个算命的,沉沉地问道。


    “那就看您想要什么了,”算命的回答,“想要钱,那就什么都不用做,我看小友气质不俗,日后定是人中龙凤,您命里的财星是天生地养的,钱财几辈子都用不完。”


    像在卖关子一样,算命的把话说了一半,就停在了那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想要别的东西,我还是得跟他争,对么。”


    “他占了我十八年的位置,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还会继续逍遥自在,对么。”


    陈以泽语气平静,站在侧后方的位置,唐少谦也看不到他的目光和神情。


    但是无端的,他突然觉得脊背有些莫名发凉。


    就夏溪的脑子,按照陈以泽的城府,跟玩刚出生的小猫小狗也没啥区别。


    周围的人少了一些,大概是听着故事越来越离奇了,像是那老头的托,于是就默默走开了。


    还在看热闹的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也都默默噤了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要是面前的少年想为了钱争一争,没有人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应该的。


    但是少年面色阴寒,如鹰视狼顾,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会有的眼神。


    周围的人都莫名觉得有些心惊


    “我原本是想要留下来,听听他和那个算命的打算干什么的。但是那个算命的很快又站起来说他今天要收摊了。”


    “我觉得我对不起夏溪,如果我早一点把我看到的都说出来,可能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你是觉得你提醒了夏溪,他就不会上那艘游艇了吗。”徐麟愣了好一会儿,才打断了他问道。


    “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我们当年都才十八岁,就算你提醒了夏溪小心他,我们也不可能想得到他胆子会那么大,能干出那种事情啊。”


    徐麟和哥哥关系不错,不过A市有钱的人家兄弟阋墙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可能不知道有钱人家为了挣家产能到什么境地。


    但是其他人再争再抢,也不可能弄出人命来,都是父母的孩子,即便是作为养子的夏溪也跟父母有了感情,真要害他的性命,他的父母怎么可能不对夏嘉屿生出厌恶畏惧。


    争来争去无非是为了家产,夏家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在那里,夏嘉屿把夏溪害死了,对他来说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如果这是一部夺嫡的电视剧,一个弟弟害了另一个弟弟,还让自己背上了巨大的嫌疑,夏聿川那个角色做梦都要笑醒过来吧。


    “他想要害我,我不上游艇也还有别的办法害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是防不过来的。”


    沉默了很久的夏溪终于开了口,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怪你的。”


    他刚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像是魇住了一样,神思恍惚不出一言,直到现在才缓了过来。


    “我现在好好地回来了,他坐了好多年牢,付出了他应该有的代价,我父母也把他送出国去了,如果你一直在因为这件事愧疚,可以到此为止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唐少谦似乎有些急了,夏溪如今的反应,也的确佐证了他当年即使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夏溪大概也不会把那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当真。


    “你觉得是他和那个算命的勾结害了夏溪的吗?”徐麟突然反应了过来。


    当年船上发生的事情,亲历者普遍都被夏聿川送进了监狱,即使后来出狱,也都畏惧夏家的权势,对此讳莫如深。


    即便是徐麟,对这件事知道的也一点也不比通过新闻了解这件事的普通人多多少。


    普通人只知道有个十八岁的男生在游艇上失踪,大概是死在了海里,但是家里一直都还在找他。


    而徐麟知道那个人是他的好朋友夏溪,知道他失踪的那一天原本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知道那艘游艇是夏溪想要了很久夏生明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的阿兹慕72,而徐麟自己本来也该出现在那艘游艇上,参加原本属于夏溪的生日派对。


    但是夏溪是怎么失踪的,失踪的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徐麟一点也不知道。


    哥哥还特意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去问夏溪,夏溪经历那些已经很难受了,不要再让他更难受了。


    可是这样说起来,夏溪在海上失踪,平安无事却整整八年一直都没有被找到,要说没有人在搞鬼全是因为机缘巧合,徐麟是不信的。


    “徐麟,应该没有这样的事。”夏溪轻轻打断了徐麟的猜测,“如果扎小人有用的话,他肯定也不用亲自对我动手了。”


    徐麟愣住了,夏溪一点都不信唐少谦说的这些话吗。


    从唐少谦讲他和夏嘉屿的那些事的时候开始,夏溪的神情就开始有些不对劲,徐麟还以为他是在后怕。


    不过想了想,夏溪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真真假假已经不太重要了,毕竟现在夏溪已经回来了,大概是怕唐少谦自责,所以才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的。


    “好啦好啦,”夏溪笑了笑,“吃饭吧,一直聊天不吃饭,烧鹅都要凉了,还有大半盘呢”


    差不多凉了的烧鹅不再像刚出锅的时候那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最后上的甜品放久了,卖相也变差了些。


    今天的这三个人,其实谁都不是冲着吃饭来的,隔了那么久没见的朋友,聊什么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顿饭,夏溪第一个起身说要离开。


    今天背着哥哥出来见唐少谦,他心里格外发怵,觉得还是早点回家来得好。


    唐少谦已经提前跑去付了账,他和徐麟也不想再吃了,跟在夏溪身后走出了餐厅的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A市的夏天实在说不上宜居,又闷又热,空气里还总是弥漫着时有时无的湿热水汽。


    但是夏溪和徐麟两个人在看清门外的那辆车的时候,两个人一下子都不由得从心底升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的寒意。


    餐厅门口,停着一辆极其扎眼,让人几乎没办法忽视的黑色宾利。


    夏聿川的宾利。


    第102章 墓碑


    “我的车在那里,我就先走了。”唐少谦并没有认出来是夏聿川的车,大概还以为那辆宾利是徐麟夏溪他们自己的车,礼貌地和他们道了别。


    “回见,有空一起吃饭。”夏溪和徐麟不约而同地笑得有些僵硬。


    唐少谦走后,徐麟原本笑着的嘴角一下子往下撇了下来,表情又像笑又像哭。


    “你说聿川哥有可能只是路过,把车停在这里去干别的事了吗。”


    “你就应该一开始就跟你哥说实话,他顶多问几句,现在好了,你的屁股要完蛋了。”


    夏溪说不出话了,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徐麟确实说过让他原模原样地把事情告诉夏聿川,跟他说实话。


    可是无凭无据的事情,他又觉得好像不会太好说出来让哥哥烦心。


    夏聿川对他太好,太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就算只是胃口不好不想吃饭,也会让夏聿川变着法子地给他弄其他好吃的,让他多少再多吃一点。


    “没事,你过去跟他打个招呼自己开车走吧,我自己跟他解释。”夏溪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朝徐麟摇了摇头。


    似乎被夏溪感动了,过了那么一会儿,徐麟脸上的神情很快又变成了视死如归。


    “为了兄弟的屁股,今天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夏溪,记牢了,咱们是约好两个人出来的,唐少谦是我们吃完饭出来的时候碰到的"


    黑色的宾利不耐烦地把车灯切换成双闪,徐麟风声鹤唳地一激灵,他打小就怕夏聿川,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


    说来也奇怪,只是朋友家的哥哥,夏聿川自然是没有揍过他的,甚至从小到大,夏聿川在外人面前都相当温柔绅士,但是他莫名就是觉得聿川哥特别威严特别吓人。


    夏溪瞥了他一眼,对他一会儿见了夏聿川能不能继续保持义气保持怀疑。


    “我肯定义气,害,我不帮你谁帮你,我顶多被骂一顿,你的屁股可是真的会完蛋的。”


    鼓起勇气的徐麟把夏溪护至身前,深呼吸之后,钻进了宾利的车后座。


    “聿川哥,那个那个,我和夏溪本来是约好两个人一起吃饭的。”


    “唐少谦是我,我们吃饭的时候才刚刚碰到的,我就让他坐下来一起聊聊”


    徐麟说得那叫一个支支吾吾,边解释着,边露出纯真的傻笑,简直就把“聿川哥嘿嘿我是骗你的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就别拆穿我们了”写在了脸上。


    夏溪恨不得把他踹下去,真是求人不如求己,就算他一开始就自己来跟哥哥解释,都比徐麟现在这样来得可信些。


    “你们有你们的朋友,”夏聿川笑了笑,“跟朋友吃个饭而已,怎么好像很担心我会生气一样。”


    “小溪现在虽然和我在一起了,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成年了,当然有自己交朋友的自由。”


    夏聿川语气温和平静,脸上也并无愠色,徐麟一下子就放下心来。


    聿川哥其实一直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从前一直很严格地管着夏溪,也是怕夏溪年纪小不懂事。


    夏溪以前也确实不懂事嘛。


    “对的对的,我就知道聿川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我先开车走了啊聿川哥,你放心,我们都没喝酒的,我不会带着夏溪喝酒的,旺仔牛奶我都给他拿了常温的。”


    “嗯,小麟下次见。”夏聿川笑了笑,温声说道。


    天真的徐麟如释重负,松了好大一口气,拉开车门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车里的空调开得温度正好,徐麟开门出去的时候,跑进来一点热气。


    但是夏溪看着夏聿川脸上一切如常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夏聿川生气了,以至于他几乎快要忘了哥哥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可是没来由的,即使夏聿川没有皱眉,他也莫名觉得有些害怕。


    “就是徐麟说的那样。”夏溪迎着头皮撒谎,“不过哥哥我知道错了,结束的时候我看时间还早,徐麟说送我回去我就没让你来接我,我下次会提前告诉哥哥,让你来接我的。”


    “是吗?”


    “对呀,不过哥哥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是哥哥也刚好来这里办事吗?”心里有些疑惑,夏溪这样问道。


    正常情况下,哥哥应该不知道,也不会主动来这样的小饭店才对。


    “我不光知道你们在这里。”夏聿川淡淡地说。


    “为什么唐少谦在你的葬礼上那样难过,现在我也知道了。”


    夏溪一下子怔住了。


    他有些没听懂夏聿川是什么意思,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夏聿川。


    哥哥在说些什么,他好像有点没听明白。


    是夏聿川生气了,所以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吗。


    “唐少谦对我没有那种意思呀哥哥,你别多想啦,他喜欢我还跟我打架呢,那不是开玩笑吗,而且我现在已经有老公啦,别人怎么都比不过我老公的呀。”


    某种程度上,夏溪还是很了解他哥哥的。


    他知道只要喊一句老公,夏聿川的火气就能消下去一半。


    要是在说上几乎好听话,就能再消下去两三成。


    但是这一次,夏溪惯用的伎俩却并没有奏效。


    “我没有说他喜欢你。”夏聿川说。


    “我是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也知道他为什么在你葬礼上那样愧疚难过。”


    刚刚在夏溪脑海里一瞬而逝的念头再一次地卷土重来,夏溪再一次地愣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但是又好像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本该是可怕得令人惊,以至于毛骨悚然的一个结论。


    但是夏溪却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惊讶。


    “哥哥知道我在这里,是因为我的手机吗。”


    “老公在我的手机里装了什么高科技吗?”


    夏聿川听着他停顿了一会儿,最后用了高科技三个字来形容了自己在他手机里动的手脚。


    听他的语气,让人难以相信的,夏聿川甚至听出了一丝有点像是崇拜的意思。


    夏聿川有些愣住了。


    他忍不住怀疑夏溪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这里找到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和朋友对话的内容。


    可是夏溪偏偏又说了那样的话,说自己安在手机里的窃听器和定位器是


    高科技。


    定位器和窃听器,在夏溪那次从B省提前回来见他的时候,夏聿川安在了他手机上的。


    夏聿川实在不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恋人。


    他阴暗,恩将仇报,占有欲强得过分,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次是提前跑回来看自己,可是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会不会这样满心欢喜地,偷偷去见其他人?


    何况他的小朋友那么乖,那么漂亮,那么可爱。


    夏聿川恨不得把他关起来,藏起来,最好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许看,不许碰。


    “唐少谦说的那些事,我觉得那种算命的总是装神弄鬼的,要是真的有用,夏嘉屿也不用亲自动手害我了,我觉得是他想的太多了。”


    关于唐少谦说的事,夏溪认认真真想了想,停顿了很久,又继续这样说道。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夏聿川在他手机里安定位器的事,认认真真地很快又开始讨论下一个问题。


    唐少谦告诉他那件事的时候,他的确很惊讶,也认真地想过自己穿越的事情跟夏嘉屿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消失了整整八年,这八年里社会天翻地覆,穿越过来之后,他一个人走投无路,孤苦伶仃,如果宋也也没有收留他的话,他大概会流落街头,困顿至死。


    他爱的哥哥也受尽孤苦。


    如果夏嘉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没办法不恨夏嘉屿。


    穿越的事情说来任谁都会觉得荒唐,若说这样的事情没有缘由地就这样莫名其妙发生了,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可是后来的夏溪想了想,自己一开始没告诉哥哥的决定是对的。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实在没有什么用来证实的方法,夏嘉屿现在也已经被严加看管了起来,再没有办法对自己做什么了。


    现在他已经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夏聿川身旁,再在这件事上纠结,只能让人白白花费心神。


    “唐少谦说的那件事,”过了一会儿,夏聿川说道,“我会叫人去找夏嘉屿查个明白。”


    他看向夏溪,目光平静而深邃。


    “夏溪,国内有结婚等待期,我们结婚还没超过一周,你现在还可以反悔。”


    “夏溪,我不是你期待的那样的一个正常的爱人,”像是一个温柔的老师一样,夏聿川循循善诱,“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说点什么?”夏溪愣了愣,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夏聿川刚才的问题。


    漂亮的少年垂下鸦羽般的睫毛,神情有些难过。


    夏聿川心跳如擂,那一颗正像兔子一般跳动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不要分手。


    不要离开我。


    不能让他离开我。


    把他关起来。


    把他藏起来不让他走


    “是我不告而别了八年。”夏溪轻轻地说。


    “是我让哥哥一个人孤苦伶仃了那么久。”


    “哥哥为什么觉得,因为这个我就会想要和你分手呢?”


    如果这样能让夏聿川有安全感一点的话,夏溪其实一点都不介意。


    夏聿川的占有欲反而会让他感觉到安适,会让他觉得哥哥是在乎他的,爱他的。


    虽然窃听器和定位器好像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其实如果我不用去上大学的话,把我关起来也没关系,听宋也说他们之前上网课呢,要是能在家上课的话,哥哥把我关起来也可以的。”


    “不过,你不能断我网,也不能一直那样弄我,我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夏溪神情认真,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夏聿川把他关起来的可行性。


    他甚至没有说自己的身体受不了,只是怕太频繁的性.爱,会对他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夏聿川鼻腔一阵酸涩,他心神俱震,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他是爱夏溪的,他没有想让夏溪难过。


    他是想让夏溪幸福的。


    只是他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每一次夏溪离开他,他都会怀疑刚刚那是不是他和夏溪的最后一面。


    他想夏溪,分开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想,只有能看到夏溪清晰的坐标,才能让夏聿川觉得稍稍放心那么一点。


    “我知道哥哥会变好的。”夏溪轻轻地说。


    像平时夏聿川摸他的脑袋一样,夏溪凑过去,轻轻摸了摸夏聿川的胸口。


    心跳一声一声响着,有如擂鼓。


    “哥哥知道我会一直爱你,一直留在你身边就好啦。”


    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安抚因为分离焦虑疯狂吠叫的大型犬。


    “我爱哥哥不会比哥哥爱我的少,哥哥想想你有多爱我,就知道我有多爱你啦。”


    几乎是生平第一次的,一向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夏聿川愣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会的。


    我知道的。


    夏溪不喜欢,他会努力改掉过分的控制欲的。


    是他有病,是他管不好自己,总是疑神疑鬼地怀疑夏溪会从他身边消失。


    只要夏溪留在他身边,只要他知道夏溪以后不会再走了。


    “不过,我确实有问题想要问哥哥。”


    “你说唐少谦在我的葬礼上哭得很伤心,原来你们还给我办过葬礼啊。”


    “那你呢。”


    哥哥哭了吗。


    哥哥难过了吗。


    我让你流泪了吗。


    我让你难过了吗。


    “我没有哭。”夏聿川轻轻地回道。


    而且


    “我那时候还相信你会回来。”


    深夜的墓园里空无一人。


    墓园远离城市,现在又到了一天之后仅有的,没那么闷热的半夜,这里的夏夜凉爽而安宁。


    风卷起清晨才有人打扫的樟树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看到自己葬礼的夏溪说,想来看看自己的墓。


    夏聿川一开始不愿意,说太晚了,要带他回家。


    但是今天在夏溪身上装定位器的夏聿川太理亏了,只好听从了夏溪的话,驱车来到了城郊的墓园。


    “这是我的墓。”夏溪轻轻地说。


    一块很普通的墓,和墓园里别的墓并没有什么分别。


    夏溪在心里小小地闹了一点别扭。


    哥哥怎么这样。


    也不给他弄一个漂亮点花哨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墓,让他做了鬼好歹也能炫耀一下自己的漂亮房子。


    太普通啦,不符合他的气质呢。


    身旁的夏聿川神情很宁静,他显然常常来这里,进来的时候,带着夏溪熟门熟路地就找到了这里。


    很安静地看着他看过很多次的墓碑,夏聿川俯下身子,拂去了墓碑上的几片落叶。


    然后夏溪微微偏过头,看见了这块墓碑和墓园里的其他墓唯一不一样的地方。


    这块墓碑旁边,挨着一块空白的墓碑。


    没有正常的活人会为自己立墓,也没有第二个死人会为自己立一座空无一字的墓碑。


    夏溪想,他知道这座空白墓碑的主人是谁了。


    夏溪不想要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第103章 自作自受


    “Ryan先生,请坐请坐,您喝什么,要来一点甜点吗?”


    A国警署的工作人员很是客气:“美式,伯爵茶,绿茶都有,甜点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不用客气,我来帮夏先生找人,帮我查到住址我就走。”


    夏聿川的助理Ryan摇了摇头,这A国人的甜点跟糖不要钱似的,一口下去的热量足够让他游泳回国了,给钱让他吃他都不想吃。


    “是来找那个叫Samuel的华人吗,应该很快,您稍微等一等,我对这个人有印象的,好像前不久还来过我们这里。”


    “抱歉啊Ryan先生,冒昧问一下,他是夏先生的什么人呀。”


    “血缘上的弟弟。”迟疑了一秒之后,Ryan笑了笑回答道。


    这个答案实在有些微妙,如果是弟弟的话,直接说弟弟就好了,哪有人还会在前面加上一句“血缘上的”的。


    兄弟不合的豪门在哪国都有,警长一下子就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这个Samuel和夏先生可真是一点也不像,我知道他就是因为他上次非法持枪被带到我们这里了。”


    “非法持枪?”Ryan挑了挑眉。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情世故即使在A国也免不了俗,Ryan可不觉得夏嘉屿和夏总一点也不像。


    夏嘉屿和老夏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夏总虽然中和了一半母亲的长相,显得更加俊美优雅,但是三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鼻子和眉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我们看到他在街头和人斗殴,然后扭送警局的时候,才发现他身上带了枪,他当时精神明显不太正常,我们当时还怀疑他嗑药了。”


    Ryan微微一愣:“那他”


    “没有,明显是精神出现了问题。这个案子很奇怪,受害人是个十八岁的华人男孩,根本不认识他,他带了枪,但是因为没有持枪证买不到子弹,我们扭送他回警局的时候,他还试图开枪对受害人进行射击。”


    “没有持枪证,枪是哪里来的?”


    “查出来是一个有持枪证的农场主,喝醉酒之后不小心弄丢的。这种糊涂蛋我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一丢枪也就报备了,我们也没办法吊销他的持枪证。”


    “那这个人现在还在警署?”Ryan挑了挑眉。


    “不在了,他精神有点问题,没办法给他定罪,后来他的监护人从国内赶来,他应该是被送进精神病院了。哪家精神病院我们现在正在查。”


    “有劳。”Ryan点了点头。


    监护人,那大概应该是夏生明或者林芬。


    Ryan是夏聿川的助理,对那二位的行踪并不了解。


    只是他们并没有多溺爱夏总,如果要是对发疯伤了人的夏嘉屿格外宽容,Ryan自然会稍微有点替自家老板打抱不平。


    虽然只是冰冷的发工资的关系,但是夏总赏罚分明待人公正,出手也十分大方,Ryan跟着他的时间长,自然不可能完全没有私人感情。


    “您吃点可颂吗,或者慕斯蛋糕,甜甜圈也不想吃吗。”


    “抱歉,我落地的时候刚吃过午饭。”Ryan笑了笑婉拒道。


    “警长,Ryan先生,查到了。”一个警员冒冒失失地推门进来。


    “在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


    “冒冒失失的,我在接待客人,不知道要敲门吗?”警长呵斥道。


    “但那是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我担心”


    Ryan虽然也帮夏聿川处理过国外的事宜,但是对于A国的精神病院这一块,实在有些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尊敬的先生,您可能有所不知,”警员有些尴尬地朝Ryan陪了个笑,“圣伊丽莎白疗养院是一个您可能没有办法想象的去处,里面的人过得挺糟糕的,每年都有好多病人自杀,如果是您重要的人的话,您还是快一点去看看吧。”


    糟糕?


    Ryan微微一愣,脸上并没有展现出明显的喜忧来。


    “那烦请快一点带我过去看看吧。”


    伊丽莎白疗养院远离城市中心,Ryan第一次来这座南部城市,从警署驱车过去,花了快一个小时。


    “请问您找谁?”


    “这个人。”Ryan拿出夏嘉屿的护照复印件,展示给疗养院接待的人看。


    “是他啊。”那个人很快就认出了夏嘉屿,“前不久刚刚转院过来的。”


    “原本好像在梅奥疗养院的,那里条件比我们这里要好得多,费用也贵,他家里条件挺好,还给请了单独的护工,他父母也来看过他一次。”


    “那后来为什么来了这里?”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转院原因写的是费用困难无力支付,不过我看他的父母衣冠楚楚的,带的可是江诗丹顿的表。 ”


    “是吗,那一块表就够好几年住院费了吧。”Ryan附和说道。


    “谁说不是呢,”谈起八卦来,接待的工作人员兴致勃勃,“不过我看他父母送他过来的时候,脸上神情不怎么好看,那位老先生脸色尤其难看。”


    “好像有听别人说,是他精神出问题了,对他哥哥有点怨念,可能富人家里争家产争输了吧,他把老先生认成了他哥哥,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难听话还是动了手,最后才变成这样的。”


    “我是他哥哥的下属。”Ryan笑了笑,随口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他哥哥让我来给他送点东西,能让我见见他吗。”


    “可以的,不过不能离开见面室。”接待人员很快递过来一张表格,“请你理解一下,见面室里有监控,当然也是保护您的安全嘛,这个病人还是比较危险的,毕竟是有暴力倾向的。”


    Ryan很快填完了表格,又递过去一张百元美金:“有劳,麻烦你们了。这是小费。”


    很丰厚的小费,工作人员喜笑颜开,马上把钱收进了口袋。


    虽然只是夏聿川的私人助理,但是Ryan从前是在夏氏见过夏嘉屿的。


    老夏总有意让他接触夏氏,让Ryan带夏嘉屿随便参观玩玩,就像从前怎么对夏溪那样。


    那时的Ryan其实有些为难,小少爷心思单纯,一来夏氏就钻进夏聿川的办公室打游戏,可是夏嘉屿会问一些并不好回答的问题,很多都是公司内部不算机密但是不能外传的信息,总让人觉得有些棘手。


    八年不见,夏嘉屿和Ryan记忆里的精明英俊判若两人,整个人形销骨立,Ryan第一时间都怀疑他们带错了人。


    “二少爷,还记得我吗,我是夏总夏聿川的助理。”


    在听清夏聿川三个字的时候,夏嘉屿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清醒而阴狠。


    “夏聿川……去死。”


    确认录音笔录上了声音,Ryan温和地笑了笑:“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您方便的话可以回答我一下。”


    “当年在A大附中附近的临水巷,您认识了当年六十五岁的李满金先生,对吗。”


    夏嘉屿并没有回答,刚刚清醒而阴鸷的目光很快又变得混沌而茫然。


    “卖掉!”突然之间,夏嘉屿又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我说了收益率再飚50个基点就卖掉!”


    Ryan被他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听懂他在说中文还是英文,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夏嘉屿出来之后,好像由夏太太帮他找了一份金融有关的工作。


    “二少爷,我们已经知道了李满金这个名字,找到他也不会花太久的时间,先来问您,只是给您一个机会。精神病也不是不能治,您难道不想出去吗。”


    听到李满金这个名字,夏嘉屿明显有些愣住了,但是只过了那么几秒,他又恢复了Ryan刚刚见到他时候的疯癫。


    “看来您并不想和我交流。”


    努力沟通之后,Ryan意识到了夏嘉屿的疯癫不像是装的。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Ryan也看到过一些说起来像是编故事的奇谭。


    听说人如果要用人所不知的手段害人,就必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夏嘉屿这样落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下场,倒是真的很像奇谭故事里用邪术做法害人,最后自作自受的恶人。


    如果真的是他伙同那个李满金让小溪少爷失踪整整八年都找不回来,落得这样的下场,的确能称得上一句天道好轮回。


    “二少爷,虽然我没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不过我相信我的其他同事很快就能从李满金那里问出来。”Ryan平静地说道。


    “不过我觉得,我大概有必要让您知道一点。”


    “您恨小溪少爷,情感上,其实我是能理解的,甚至一定程度上夏总也是理解的。”


    听到“小溪”两个字,夏嘉屿的目光一瞬间又罕见地变得清明了起来。


    “夏溪冒牌货”


    “夏聿川贱人”


    “您回到夏家的时间并不长,可能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夏总吧。”


    “夏总从大三开始,就一直在着手创办自己的企业,很多人都觉得疑惑,夏总为什么要放着夏氏那样一个巨大的产业集团不去学习如何管理,却要从头开始,创办那样一个小小的,麻雀一样的公司。”


    “夏总当年办的那个小公司叫希瑞,取了小溪少爷的名字,那是他想要办起来,好赚钱养活小溪少爷的。”


    “他觉得您受了委屈,但是您已经长大了,他能弥补的很少,只有物质上的东西,可能才实在一点。”


    “整个夏氏,本来都是夏总留给您的。”


    第104章 夏聿川,你疯了!


    半夜的墓园里风声萧萧,天上既无星星,也没有月亮。


    夏溪呆呆地看着那座空白的墓碑,明明墓园里的路灯温暖昏黄,并不是刺眼的强光,但是眼睛还是突然被光照得很酸,然后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小溪哭什么呢,人总是会死的,我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没有位置了。”


    “这片墓地还挺热门的,说是风水好,来生能去个好去处,我不先买下来的话,应该没过几年就要被抢光了。”


    “夏溪,”夏聿川看着他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如果夏溪真的死在了那天的海里,他活在世上的一生都孤苦伶仃,好不容易才等到安宁的死亡。


    他和夏溪生不同寝,死不同穴,但是至少,他们可以再也不用分开了。


    一时半刻的分别,现在的他都受不了,现在夏溪回来了,他只觉得从前那八年恍如隔世。


    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呢。


    没有夏溪的这八年。


    “位置抢光就抢光了呀。”夏溪喃喃地说。


    “这里不是也没有我的尸体吗?”


    “就算我真的死在了那一天,我不会想在这里见到哥哥的。”


    不想见到夏聿川,至少不要在这里见到夏聿川。


    他想要夏聿川好好地活下去,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可以从很多别的地方找到他活着的意义,存在的价值。


    到了他真正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如果夏聿川还是想念他,那就再让人把他的骨灰洒进海里吧。


    他们会变成海里的两颗尘埃,跨越大洋山川,终有一天再重逢。


    “夏溪,”夏聿川打断了他,“别说了。”


    一向无所不能的哥哥就好像成了极懦弱的一个人,即使只是假设,也让他分外不能接受。


    他的眼睛红了,脸色变得很苍白。


    “好。”夏溪乖顺地不说了,“我活得久久的。”


    “我给哥哥养老送终。”


    “给我养老送终还不够,小溪要活到一百岁。”


    “好。”一百岁对于夏溪来说太久了,但是夏溪还是轻轻地应和说,“我活到一百岁。”


    “那哥哥活到一百一十二岁好不好,让我照顾你,我照顾哥哥一辈子。”


    小拇指轻轻地凑了过来,勾住了夏聿川的小拇指。


    夏聿川带着婚戒的无名指和夏溪的无名指重叠在一起,微微有些硌。


    然后拇指也重叠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盖了一个章。


    用来许诺百年不变。


    “哥哥,这里也要盖章。”


    夏溪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这并不是单纯的许诺的含义,只是单纯地借机讨要一个他喜欢的亲吻,也想这样亲亲夏聿川来哄他高兴。


    就像小狗喜欢被摸头,并且固执地认为人类摸了他的头之后,心情也会变好一样。


    夏溪最喜欢的亲吻方式是夏聿川把他抱在腿上,用嘴唇轻轻碰碰他的嘴唇,再轻轻碰碰他的鼻尖,睫毛,眼睛,和面颊。


    但是夏聿川并不喜欢浅尝辄止。


    嘴唇被亲住了,哥哥亲得又凶又急,几乎要把他吃下去。


    脊背抵住了身后冰凉的墓碑,夏溪双腿一软,顺着墓碑滑了下去。


    然后他被夏聿川托着腿根双脚离地地抱了起来。


    夏溪太瘦了,趴在夏聿川的怀里,就好像一只真正的树袋熊。


    “不亲了。”


    夏溪轻轻地推推夏聿川。


    “不亲了,不在这里。”


    他的身体好像又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夏溪很害怕在自己这样肃穆的陵园就弄湿了裤子。


    这一天晚上过得很荒唐,一到家,夏溪就被哥哥按在了玄关上继续亲。


    夏聿川性格寡言,又很顾及夏溪的感受,几乎从不在这种时候对他提出什么要求。


    唯独这一次,只要夏溪那么几秒没有轻轻哼唧,他都要强迫夏溪发出声音来。


    听到夏溪的声音,他才能确信这一切不是他在夏溪墓前幻想出的梦境。


    一向听话的夏溪也尤其听话懂事,即便体力透支被过度的刺激弄得晕了过去,他也不忘在睡梦中发出轻轻的哼声。


    “宝宝。”


    夏聿川看着夏溪迷蒙的眼睛和潮红的脸。


    “不离开我,永远都不离开我好不好。”


    “不离开。”没有意识的夏溪机械而缓慢地重复了夏聿川的最后几个字。


    “好。”


    昏过去的夏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因为梦实在太真实了,他已经有些分不清从哪里开始是梦,从哪里开始是现实了。


    他迷迷糊糊地应和着哥哥,然后迷迷糊糊地被夏聿川抱去洗澡,喂水。


    过了一会儿他想要上厕所,自己醒了过来,身上干爽安适。


    上完厕所之后,他找到了夏聿川放在床头的,自己已经修好的旧手机。


    连上网络之后,这八年间别人发给他的无数消息在几秒钟之后迅速弹了出来。


    宋也的,徐麟的,二中班长的,其他朋友的,母亲的,父亲的


    最频繁也最后发来的,是夏聿川的消息。


    夏溪很累也很困,只点开了夏聿川的信息,跳转到了最上面。


    手机是在游艇上找到被警署搜走当做证物的,夏溪刚失踪的那段日子,知道不可能得到回复的夏聿川并没有给夏溪发过任何消息。


    消息记录停留在那两个未接来电,再上面一条,是夏溪戴着夏聿川送他那枚胸针的自拍照,十八岁的少年戴着漂亮耀眼的胸针,笑得明媚而灿烂。


    2018年3月12日3:19


    “夏溪,哥哥错了。”


    “我不该去开那个会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回家好不好,让我找到你好不好。”


    2018年4月29日14:21


    “小乖,让我找到你吧。”


    “至少让我找到一点线索,让我别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找下去。”


    “你会回到哥哥身边的对不对。”


    “你不会不要哥哥的。”


    2020年11月29日7:47


    “小溪,爸爸今天打电话来,说妈妈生病了。”


    “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的,爷爷过世之前那段日子也很有精神,完全看不出他生了病,有时候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万一妈妈的病很重,可不可以让她再看看你。”


    2020年11月29日22:12


    “母亲没有生病,她只是想把我从老宅叫回去,和他们喊来的一个omega吃饭。”


    “她说我是疯子,是变态。”


    “应该跟那个omega道个歉的,头好疼,明天再说吧。”


    2021年2月13日3:35


    “过年了,外面在放烟花。”


    “小溪,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什么人会在阖家团圆的春节给一个已死之人发送新年快乐呢。


    夏溪像是不认识新年快乐这几个字了,那几个字映入眼帘,很快又在他的脑海里变幻排列,然后变成了别的字。


    我很孤单。


    我很想你。


    夏溪不想再看下去了。


    思念和爱意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几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关掉手机,钻进了夏聿川的怀里,对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哥哥,新年快乐。


    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看烟花了。


    习惯了怀里抱着夏溪睡觉的夏聿川伸手在面前揽了揽,确认把什么东西抱在怀里之后,他才继续呼吸均匀地睡去。


    夏溪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气息,觉得无比安宁。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溪发现自己好像飘了起来。


    那似乎是他的灵魂,魂魄一类的东西,四处飘荡了很久,他也无知无觉,直到魂魄在异国的街头停了下来,夏溪才回过了身来,四处张望这是哪里。


    周围都是欧洲的面孔,看了一看招牌上的文字,夏溪意识到了这里是B国。


    “哥哥!”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里有一张出挑而熟悉的面容,夏溪惊喜地喊道。


    “夏聿川!”见到夏聿川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夏溪不由得开始闹脾气了,“你怎么不理我啊!”


    “先生,请留步。”一个打扮斯文穿着西装的老人拦在了夏聿川的面前,用英文对他说道。


    这一次,夏聿川倒是停下了脚步,只不过也一样没有多热情:“请问你是?”


    怎么就理陌生人都不理自己啊。夏溪又想发火又想哭。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透明的,没人能看到的,在电视剧里的话,需要被弄成特效的孤魂野鬼。


    “如果您有朋友在C市的话,应该有听说过我,我的名字叫许盥文。”老人温和地回答。


    夏聿川并没有在C市的朋友,也不知道许盥文是谁,但是见老人气质文质彬彬,就没有怠慢,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我的老师是先生您的同胞,他叫周守元。”


    “原来是周老的学生。”夏聿川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又端上一副礼貌而疏离的面容,“不过我一会儿要去一个投资峰会,今天应该没有时间请您指教了。”


    周守元是G市有名的玄学大师,夏聿川相熟的许多有名有姓的人都去过他那里,只是夏聿川并不信这些,自己从未去过。


    “先生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烦请听我一言,”见夏聿川对自己说的并不感冒,许盥文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急切了起来,“你身边的人近日有灾,是何人我看不真切,既像兄弟宫,也可能是夫妻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我有个不成器的师兄,是师父早年识人不清收的。我们学命理天象,是帮人避灾遇福,让人顺遂,他不走正道,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被师父逐了出去。”


    “他那一套外邪之道可能还传给了别的徒弟,如真是他这一脉害了先生的亲人恋人,我不能坐视不理”


    “需要我怎么配合?”夏溪听见夏聿川马上说道。


    “您和那位受难之人原本都福泽深厚,命里不该有此劫数,我帮您是顺应天道,不用报酬。”


    “但是对方折损寿数魂魄而行此事,灾厄只可减轻,不能消除,且你我介入此事,也会有代价折损在您的身上”


    “无论什么代价。”夏聿川马上说道。


    他落在许盥文身上的目光犹带着审视和不完全相信,但是不惜任何代价的话却已经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口。


    即便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相信许盥文,即便可能会有代价折损在他的身上,即便会付出健康,寿命,或者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不在乎。”


    夏溪想要阻止,想要拦在夏聿川面前,让他先听大师把话说完。


    自己平庸,普通,除了夏聿川以外没有人在意。


    若要以命换命,夏聿川的命换他的命,太不值得了。


    哥哥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对世界有很多用途,他还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哥哥死了的话,很多人都会伤心难过。


    哥哥比自己更值得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他的灵魂已经从原地飘走,他再一次变得无知无觉,就连心也不会再痛了。


    兄弟宫,夫妻宫。


    夏聿川原来喜欢了他那样久,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是想要做妻子的那种喜欢。


    夏溪飘啊飘,夏聿川的这八年飞速地在他面前闪过,有时候还来不及看真切,就到了下一个地方。


    飘荡的灵魂终于在一个夏溪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港口附近的沙滩,是夏溪失踪的那一晚,游艇出发的港口。


    海边的这一条路叫情人路,从路上翻阅栏杆下去,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沙滩,一望无际的大海。


    A市临海,有许多作为景点建设的沙滩,这座没有任何商业设施风景也普普通通的沙滩上游客不多,夏聿川站在海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离他最近的是穿着花裤衩在拿着树枝写字的徐玮,在然后就是十几米外的一个钓鱼大哥。


    不全的魂魄生性好奇,看到徐玮在用树枝写字,夏溪不禁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徐玮哥这人真有意思,他第一遍先写了程则眠到底爱不爱我,海浪过来,带走了“到底爱”三个字,留下来程则眠不爱我。


    徐玮气急败坏,斜着写下了“程则眠爱我吗”几个字,吗字和最后的问号最靠近海浪,正常情况下,应该会留下程则眠爱我。


    海浪斜着打过来,带走了程则眠爱我,留下一个问号。


    夏溪噗嗤地笑出了声。


    徐玮哥继续写程则眠,眠字刚写了一个目字旁,他突然抬起头,骂了一声草,扔掉树枝往海那边跑去。


    “夏聿川,你疯了!”


    顺着徐玮哥奔跑的方向,夏溪看了过去。


    夏聿川一个人,正神思恍惚地往大海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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