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左右腋下夹着两坛桃浆饮,上手开了重锁,越往院里走就越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他先将手里的桃浆饮放下,陶瓷坛子一碰到石头桌发出清脆声响,下一瞬便见着灶房木门被猛地打开。


    一个浑身香味的圆滚小球墩墩地跑出来。


    “是哥哥回来啦!”


    魏承忙接过飞扑过来的孩子,笑道:“罐罐,你这是琢磨出来什么了,怎么这样香?”


    罐罐每次看到哥哥归家都很兴奋,小手紧紧攥着哥哥衣袖,蹦蹦跳跳像只活泼的小狗。


    “大骨头汤!罐罐熬好了大骨头汤!”


    罐罐扯住哥哥的手往灶房跑。


    飘飘肉香中,只见一锅乳白浓汤正咕咕冒着热泡,被屠户剁好的一块一块熟透筒骨还挂着软烂油亮的肉块。


    罐罐抬起脸蛋:“是罐罐自己熬的哟!”没有系统的菜谱!也没有喜悦值!全是罐罐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再瞧着那神气小样,是等着哥哥问他如何做的呢!


    魏承深嗅一下香气,顺着孩子的话问:“罐罐真厉害,就是不知道罐大厨是如何做的?”


    “很简单呀。”罐罐小拳头捶掌,脸蛋瞧着可骄傲:“洗干净骨头,先焯水再煎香,放一些盐巴和水,炖啊炖,一直炖到哥哥回来!”说着说着又扑到哥哥腿上,一双眼睛圆又亮:“哥哥,你学会了吗?”


    “我学会了。不过你说着简单,可这炖骨头熬汤该如何把握火候,如何能将汤炖的这样软白,哥哥是真学不来。”


    魏承再打量下孩子脸蛋和头发,果不其然挂着一层油气,他有些心疼:“罐罐竟然在灶房待了这样久,累不累?闷不闷?等晚上哥哥烧锅热水,给你沐浴洗发。”


    罐罐一听到洗澡可高兴坏了:“洗澡!罐罐还有丹橘香的澡豆吗?”


    魏承轻笑:“还有,自打你来,也就洗了那么一次澡,自然是还有的。”


    他又想到什么:“来,出来,我给你带回来好喝的了。”


    “是什么?比骨头汤还好喝吗?”罐罐亦步亦趋跟着哥哥出来。


    看到那两个小酒坛,困惑道:“这不是酒吗?”他还以为哥哥带回来的是酒呢!


    “不是酒,是酿了一秋一冬的桃浆饮。”


    魏承抽出坛塞,端起来递给他看:“闻闻。”


    罐罐探头探脑去闻,果不其然闻到一股香甜的桃子香气,小手猛地抱住坛子:“好香噢!”又赶紧问:“花了多少铜板?”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管遇到什么东西,罐罐永远不会忘记问价钱。


    今日十五,正是发俸的日子。


    魏承总共到手三两银子,两坛桃浆饮就花了四钱。


    他有点心虚,望天:“今儿发俸三两银,花了四钱铜子。”


    “四钱噢……”罐罐还不太会换算,一时之间有点懵,想要摆弄小胖手算数,可双手正忙着抱桃浆饮呢。


    魏承直起身:“这个桃浆饮很是难买,我若不是轻功好,还怕是抢不到呢,我去找碗,咱们一人喝一碗。”


    罐罐早就馋的流口水,连连点头:“好的呀!好的呀!”


    此时太阳还未下山,石榴树下,两张海碗被咚咚倒入胭脂色的饮子,浆体柔滑,一股清新桃香弥漫在小院。


    罐罐眼珠圆圆,期待地抱起大海碗,还不待喝,小嘴就撅成小鸡嘴,还要看一眼哥哥:“哥哥,一起喝!”


    魏承也有些年头没喝过这口桃浆饮。


    今儿忽然想起来也是下职领俸的时候,听到师兄们说起来娘亲姐妹好这一口酸甜可口的桃浆饮。


    罐罐猛喝一口,满嘴都是甘甜微酸的桃汁,那双猫儿似的黑眼珠眨眨,又低头啄饮一小口,便有些舍不得咽下去了,呜呜道:“好喝!好好喝!”


    魏承撑脸轻笑:“今儿只许喝一碗,晚食还没用呢。”


    罐罐都顾不上回哥哥话了,抱起碗咕咕咚咚一顿畅饮。


    魏承瞧他一会儿,想到什么:“咱们今晚吃些什么?”


    家里好像除了糕点蜜饯也没什么吃食。


    对了,还有那锅勾人馋虫的骨头汤。


    他道:“不若做些刀削面吧。”


    罐罐这时候也喝完一碗桃浆,小肚微微鼓,雪白肉乎的手背又一擦嘴角:“哥哥,罐罐会揉面,罐罐不会用刀,也不会削面呀。”


    魏承拍拍自己腰间佩戴的短刀:“莫不是忘了哥哥是做什么的呢?”


    “你揉面,哥哥来削!”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罐罐踩着小板凳揉小面团,魏承便将熬好的大骨头汤舀出来一大半放在陶瓷坛子里,只留出他们这一顿吃用的就成。


    锅底填柴,汤水再沸。


    魏承净手之后左手拖着面团,右手持着刀,一脸严肃。


    踩着小板凳的魏罐罐一脸新奇:“哥哥,准备好了吗?”


    魏承心想,他没做过刀削面,可也吃过刀削面。


    “准备好了,不过就是把面片削成柳叶形,你且瞧上一瞧。”


    魏承这样说,不料第一刀下手重了。


    罐罐惊呼一声:“好像有个小面球掉进锅里啦!”


    魏承轻咳一声:“再来!”


    好在下一刀就削出柳叶形的面片了,接着再来再再来,便见着锅中四处散开的面片厚薄均匀,不黏不碎。


    罐罐满眼欣喜:“哥哥成功啦!哥哥教罐罐!”


    殊不知魏承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他忙镇定道:“不成,我教你就成了误人子弟了,你既有如此做灶人的天赋,剩下的便是练刀法功夫了。过两日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专攻刀法的灶人收徒,到时候备些好礼,带你去拜师。”家里还有二十两白银,现下手里还有二两六钱银子,应当足够给罐罐教拜师礼了。


    一听说要拜师,罐罐就想起远在春河铺的夫子。


    他揣起小手,闷闷道:“罐罐笨笨的,师父会喜欢吗?”


    魏承边擦手边笑:“可罐罐是我见过的最聪敏的小孩,没有人会不喜欢罐罐。”


    哥哥说的话,罐罐总是信的。


    小宝宝笑起来,小白牙一呲,埋头填柴填得更起劲了。


    这锅刀削面十分之美味。


    准确来说,罐罐熬的这锅骨头汤,就是煮靴底儿那都好吃。


    兄弟俩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忙活明日买卖。


    菘菜易出水,只能明早再剁,酱肉馅剁好放在一处,为了新鲜,生肉熟肉明早再拌在一处。


    魏承负责剁馅,罐罐就开始生火熬粥。


    等他们忙完这一摊,先前晾好的洗澡水也就能用了。


    天色微微放亮,魏府后院最不起眼的小院上方飘出袅袅炊烟。


    .


    魏承昨天用扁担只挑了两个蒸笼包子和一些油纸杂物,今儿可就没有昨日那般轻松了。


    他们这一遭将剩下的一斤半猪肉和新买的三斤猪肉全给做成了酱肉包。


    这一次足足包了七十六个肉包,四十五个菜包,还有两大桶骨头粥。


    “这样一来,哥哥还要再跑一趟。”


    魏承扛着四屉蒸笼和一些杂物,边躲闪着行人边嘱咐罐罐:“咱们今儿来的早,想来一时半会儿摊位也不会有什么人,到时候你就坐在小板凳上等哥哥。”


    罐罐乖乖道:“好!”


    可等二人来到摊子前,险些都没认出来这是他们的地盘。


    那狭小的地方围着乌泱泱一群人。


    “怎么还没来啊?会不会做生意啊。”


    “你急什么?人家卖果子的娘子都说了,那俩孩子要在官员下朝后才能来。”


    “哎呦,我脚都站麻了,什么时候能来啊。”


    罐罐揉揉眼睛,歪歪脑瓜:“哥哥,那些人站在我们的摊子前在看什么呀?”


    魏承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他们应当是想买你的包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眼见着这群人朝着哥哥挑着的笼屉挤来,罐罐小手扩成小喇叭,奶声奶气喊道:“莫要挤,莫要挤,包子挤掉地上,谁也吃不到啦!”


    趁着这间隙,魏承赶紧快步来到摊位后头,罐罐也啪叽一下踩上自己的小板凳,熟练地将装钱的白布口袋挂在肩膀上:“今日包子多多,还有香喷喷的大骨头粥,管饱管够!”


    “还有骨头粥?”


    “昨天没有骨头粥啊!”


    “骨头粥多少钱一碗?”


    “加一块筒骨四文钱,不加筒骨三文钱。”


    “他们家的包子好吃,骨头粥肯定也好吃!”


    “骨头粥在哪儿?怎么没看见啊!”


    魏承边卸笼屉边道:“骨头粥还在家中,请各位稍候,我马上回去挑回来。”


    一旁的赵玖娘见着人越来越多,好在她这时候还没将果子卸下推车也就不怕丢,她道:“我帮你捡包子,你快回去挑粥。”


    人这样多,等卖完包子再回去挑粥,怕是家里的粥都要凉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客气了,魏承连声道谢,捡起扁担就往外走。


    看来他们也得买个推车了。


    实在是低估了罐罐包的威力。


    见着笼屉一掀开,白胖圆润的小包子冒着徐徐热气。


    昨日的回头客着急地拥上来。


    “我要十个肉包!十个素包!”


    “我也要十个肉包!”


    “我要二十个肉包!”


    “你们都要了,我们吃什么!我们也想吃罐罐包!”


    “就应该学沈记那般限量!”


    “对,每个人限量!”


    后面的人开始不满了,被人群吸引过来的新客人也在好奇驻足。


    最先挤在前面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元甫兰的随从阿俊和宋石瞻府上新来的仆从江明,以及一心想将这口美味用来拍马屁的礼部乔典吏。


    这个时候赵玖娘也不知道该装包子还是不装。


    她也有些焦急,这家大孩子没回来,就剩下个小豆豆孩,这可如何是好呀!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