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伶说得真诚。


    又直白。


    拒绝吗?


    “这样么?”


    美人的声音依旧是轻轻且柔柔,她不曾出现任何的怔愣和不满。


    姿态极自然地继续往下说道:


    “其实我自己会修,只是希望你在旁边能帮我递一下工具?这样我不用上上下下,也能更方便一些。”


    虞伶一怔。


    既然同人对话,那视线总是要落在那处的。


    说话的同时,那人的视线就望了过来——


    和细柔的声音与清丽的装束截然不符的,美人的瞳眸幽幽邃邃,一眼见来,如渊海一般深。


    纵使周身有灯光并星辰点亮描绘,亦如一枚石子投入大海,寂静无波。


    须臾。


    虞伶听到自己的声音:


    “可以啊”


    ……


    所以——


    事情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呢?


    虞伶犹记得自己取消了打车的订单,乖乖地跟了上去。


    对方的座驾是辆黑色,外观还算好看也不算小,看着是烧油的?


    看标……认识啊——*迪!


    虞伶自己不开车,对车辆也没有研究,一眼看去就不是刻板印象的omega座驾,可第一眼见面,怎么就能假定对方的性别呢?


    不礼貌。


    秉持着不多看的原则,虞伶也不曾发现对方在做这些事时的动作,亦不甚娴熟。


    后备箱打开。


    里面果然有备用轮胎和一整个崭新崭新的工具箱。


    也……正常?


    哪个好人家的车轮胎天天坏啊,怕不是得罪了小人给盯着点扎,工具箱新点就新点,有备无患嘛~


    正当虞伶在“要不要自己拿”和“也许太礼貌也是一种无礼”中间纠结,美人已经拿起工具箱并交到了她手里。


    虞伶微讶了一下。


    旋即。


    稳稳接住。


    虞伶在转到如今的生活环境前,在普通公立学校也曾待过挺长一段时间。


    那会还在初中,abo的性别尚未分化,同学之间仅以基础的男女区分。


    那是一节体育课,课到途中,女生们先回来,多数男生还在外面打球,饮水机空了,虞伶自己也渴,于是,她二话不说地上前换了一桶水!


    当时大家的反应是如何?


    夸赞的,惊叹的,讶异的……


    说实话,虞伶自己都不太记得。


    只记得她当时似乎还没怎么开始长,身高还不到一米六,胳膊也是细细瘦瘦,给人一折就断的感觉。


    完全不似今日,已经长成了175cm+的大猛……好吧,单看脸还是有些柔弱乖顺的不清晰alpha。


    性别课上说,abo的分化会出现在十八岁成年,但一些征兆和特性似乎早早隐藏在身体里。


    落在手里的分量不轻。


    虞伶有些意外。


    毕竟对方看起来……实际上还蛮有力的。


    因着自己的某些奇妙经历,虞伶并不喜欢猜别人的abo三性别。


    有时都给出了一些明显信息,也会刻意忽略。


    虞伶这个递物件工具人的角色已切入完毕,放空思绪,眼无目标,只静静等待对方拿出轮胎——


    美人秀丽的眉轻轻拧起,她似乎在做某种无意义且低效率的挣扎。


    下一秒。


    车后备箱倏地合上。


    ???


    虞伶听到声音地抬头,她的思绪还沉浸在上一刻:“不修了吗?”


    懵逼中,声线轻柔。


    “算了,没意义。”


    有种语气忽然沉下去的凛冽感。


    美人坦白:“我不会修。”


    虞伶:“啊?”


    就像初中想喝水就自己搬一样,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虞伶不在意美人为何要撒谎,又为何要坦白,她只本能地解决着问题:“我也不会的,那让拖车公司的人过来?”


    “不用。”


    美人再度拒绝。


    而这一声后,目光也正式落回到虞伶身上——她车辆“坏掉”停下的地方恰好落在一处阴影。


    可饶是如此,依旧有路灯或街边的霓虹光线洒落,映着漆黑的车身,将碎光反射至二人身上,能些微看清彼此的目光。


    此时此刻,更是清晰倒映在美人深邃幽幽的眼里。


    连浅浅的唇色都有了异样的红:


    “车没坏。”


    虞伶:???


    美人启唇,妙语不断:“虞小姐难道真的瞧不出来,我是在钓你吗?”


    “什么时候?”


    虞伶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姓‘虞’?”


    “咖啡店。”


    “不可能!”虞伶再次驳斥,“我当时环顾过四周,你长那么好看,我不可能没印象的!”


    环顾四周也不是想狩猎或者其他。


    只是思考或聆听时,她习惯给自己找一个落点——而总盯着好朋友的脸蛋分析,会意外得到一些隐私新信息。


    不礼貌嗷~


    二人的对话奇奇怪怪。


    仿佛说了什么,而每一句的回应都是以奇怪的方式展开。


    许久踩不着重点。


    甚至类似,回避式对话。


    而这般稀奇古怪的对方再落回到美人耳畔,她唇轻勾了一下。


    眼眸明亮而熠熠,似乎掺杂着异样的轻松:


    “谢谢?”


    虞伶:“不客气?”


    ——事情好像往着更奇怪的方向展开了!


    而这种不动脑的交流方式,不仅是对方愉快,虞伶自己也挺沉迷的。


    “把工具箱放回车里吧,既然用不着。”她顿了顿又说。


    “不想再装了。”


    “也行?”


    虞伶就那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被这位陌生美人儿肆意操控着。


    她想。


    好友没说错——她的确是条颜狗!


    见到好看的人便不自觉对对方多施耐心。


    车后备箱再次打开。


    虞伶这回可没再叫接了,自己弯腰将箱子放回去。


    幸好,那位也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她始终站在一旁看。


    看虞伶弯腰。


    alpha原先笼在蓬松毛衣下的腰肢倏地掐紧,露出姣好流畅的身形曲线。


    低头时弯弯的发丝垂落,身着高领的脖颈如此吝啬,可稍往前倾,依旧露出最上面那截。


    天鹅挽歌。


    丝丝缕缕又密密麻麻地顺滑落下。


    忽地很想将人伸出一只手帮忙扶上一把……不知是抚至耳后,还是握于指尖。


    ——稀奇。


    这可是最最不需要人照顾的alpha!


    美人静静出声:“虞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她只是在陈述,而非商量。


    “说起来,也浪费了你不少时间。”


    虞伶正好起身。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轻轻一扫便将其拨到耳后。


    葱白纤长的指尖映着乌丝,脸颊绯白。


    唇又红。


    “啊?不用……”虞伶本能地拒绝。


    她确实没帮上什么忙。


    “虞小姐。”


    美人再次叫她的名字,语调轻柔又不可抗拒,“虞小姐不会认为我费劲搞那么一出,甚至明确说了在‘钓你’之后,都是在撒谎吧?”


    ……


    ——很奇怪。


    虞伶不是个跟陌生人太亲近的存在,最终却还是上了这位的贼船。


    颜控吧?


    颜控害死人!


    倒也是省了打车的钱。


    离了霓虹外景,顶棚遮蔽,车内的光线愈发幽幽。


    陌生女人牢坐驾驶座。


    因为“方针”变了,虞伶也不得不从后排晋升到副驾驶。


    开门、落座、系安全带……


    她倒是半点都不惊慌。


    在对方干脆利落地问起“地址”后,虞伶的脑袋里快速过一遍。


    判定可以公布,便将自己当前的居住大位置给了对方。


    在她的注视里。


    那人仅是点了下头应下,旋即开始导航,等路线都划定了,都没有表现出惊慌,也不曾多问一句。


    这是什么呀?


    先前在外面时,两人还能自然对话,可一并被投入到逼仄的车内,仿佛连空气都被压缩。


    变得稀薄且难耐。


    虞伶忽地后知后觉生出些不自在。


    她并非“忍气吞声”的人,心里仅是过了圈,视线不由转到“始作俑者”头上——


    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但这样口语化且市侩的赞美放到对方身上好似都成了一种亵渎。


    应该用更书面化的……“美丽”。


    她穿件浅米色的短毛呢外套,敞开露出里头米白色的打底,又反过来在外又围了米色的围巾,仅虚虚环着。


    一同构成了浅深浅的奇妙乐章。


    而且打扮闲适自在,又一点不胖!


    方才在外面叫住虞伶,真有种冬日簌簌白雪里的雪人“活过来”冲自己说嗨的错觉。


    宛若哪哪都是雪白晶莹,连视觉都能被蒙蔽,等意识回过来时,才发现他瞳眸、眉毛、发丝都是乌乌的黑。


    是真实存在的。


    受父母基因约束,虞伶自己的头发天生有点微卷,但又不是那种难打理的沙发,不影响。


    不过念书时期,虞伶偶尔也会羡慕前桌那笔直笔直的黑发,怎么折腾都不弯,却也仅仅局限于欣赏。


    可落到这位身上,青丝垂坠下落,仿佛哪哪都透着轻盈的好看。


    不禁想要身上叫人抓一抓。


    力道轻轻地。


    而且最神奇的一点——


    美人的衣着、妆容哪哪里都是素的,连那形状优美的唇都只涂了淡淡的果冻粉,浑身上下无金贵装点。


    乌发顺直清丽。


    纵使目光不落于己身,又奇谲地给人一种浓稠极致的瑰绮昳丽感。


    这亦是最初虞伶对其“柔弱又恣艳”印象的由来——


    难道又是她直觉发散,奇怪地给人贴标签啦?


    好色有错!


    美人正在驾驶中。


    手往前时,衣料被扯得往后捎了捎,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桡骨分明。


    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根根纤长到优雅,恰似艺术品的陈列。


    她驾驶车辆,亦是在驱使它。


    操控它。


    眼前一切皆只沦为她指下的轻巧玩具。


    能随意把玩。


    “在看什么?”


    虞伶这次偷看分析的时间有些长了,叫对方抓了个正着。


    ——再不“逮捕”就不礼貌了~!


    顿了顿。


    美人声音依旧轻柔温和:“……又是在想些什么?”


    “你的名字。”


    虞伶倒也坦诚。


    她将视线收回些,余光里恰瞄到前方红绿灯的余韵。


    指示灯恰好落在红。


    令行禁止。


    鲜得刺目。


    正正好跟虞伶此时的心跳声相合。


    慌张吗?


    也不说上。


    坦诚地认下。


    而后渐行渐亮地共同谱写——


    “只有你知道我叫‘虞小姐’,而我连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公平。”


    虞伶听到自己的声音。


    很镇定,很平静。


    红灯倒数计时。


    燕城是大省会,大都市。


    高峰路口一个红灯整整能有百来秒,能容许做许多的事情。


    美人闻声回头。


    霓虹描绘,清丽柔和的面庞倏地被描摹出极致稠密且明灼的艳。


    ——那再不是虞伶的错觉。


    纤巧指尖轻竖,点在方向盘上。


    视线扫过来时,她依稀还轻轻侧了下头,青丝散落,顷刻间吗,眼梢含情的用眸子去夹对方。


    明眸徕徕,涟漪盈盈。


    一下一声。


    “温、欲、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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