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凌追夜挪开唇边的摄魂鞭, 取出手帕擦拭唇角,“你这鞭子,清理过吗?”


    “没有。”封逐心略顿了下, 遂用清洁咒将摄魂鞭的鞭柄仔细清洁一番,搁在一旁备用。


    凌追夜蹙了蹙眉,用劲擦拭嘴唇,将上下两片唇摩得发红。


    “神神叨叨的,突然清理摄魂鞭做什么?”


    “当然是有非清理不可的理由啦!”


    凌追夜谈兴顿生,“什么理由?”


    “师叔, 您老人家就别问了。”指尖轻轻一点他胭红的唇, 封逐心神秘地眨了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罢了。刚被封逐心折腾出一身热汗,中衣濡湿、黏腻,溻在身上不十分舒坦。凌追夜拿开她的手,举步往浴室的方向踱去。


    “我去沐浴。”


    封逐心腾地从圈椅里弹起,紧跟上他的步伐,“师叔, 我陪你。”


    脚下猛然顿住,凌追夜略迟疑,如今他顶着封逐心师叔的身份, 而非她的夫君, 岂能与她坦诚相见。


    思及此,毅然拒绝道:“不妥。”


    “亲亦亲了, 抱亦抱了,有何不妥?”封逐心偏过脸,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耳根,“师叔, 你怕了吗?”


    凌追夜躲开她的手,“怕什么?”


    “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封逐心从案几上取来摄魂鞭,圆润的指尖一寸一寸轻抚鞭柄上清晰的纹路。


    凌追夜闻言一哂,“笑话。”


    心口发月长生痒,如虫蚁啃食皮.肉骨血。封逐心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攥紧他的手腕就往浴室里拽。


    “师叔,时间不等人,不要磨蹭了。”


    凌追夜呢,心中虽别扭,身子却无比坦诚,半推半就,紧随封逐心迈进浴室。


    日暮时分,浴室内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照在清透的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封逐心伸手碰了下波光粼粼的池水,回身打量了凌追夜一眼。


    “师叔,把衣裳脱掉。”


    就像是触动了某处机栝,凌追夜下意识就要宽衣解带,指尖挑起一截中衣衣带,恍然顿悟。


    封逐心并未用摄魂鞭抽他,他何故对封逐心言听计从?


    遂停下手上动作,眼神直勾勾盯着封逐心。


    “没大没小,愈发放肆了。”


    燥气横生,堪比酷暑在沙漠里行走,只盼涓涓细流滋润。心中某个念头愈演愈烈,封逐心非要得逞不可,遂舀起一捧水往他身上浇。


    “师叔,你沐浴不脱衣裳吗?”


    池水浇透衣襟,裹紧了起伏的身形,…………。


    封逐心耐着性子等候半晌,他却仍在汤池边沿踌躇,并无下水的迹象。


    …………,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封逐心站起身,纵身一跃,猛地朝他扑去。


    忽闻“扑通”一声响,两个人双双坠入池中。


    凌追夜不设防,叫她这一撞,整个儿没入池水里,呛了满满一口水,张口就欲呵斥她。


    没承想刚一仰起头,就被封逐心吻住双唇,…………。


    “唔——”


    嗔怪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尽数堵回喉咙里,…………。


    …………


    凌追夜恼得暴跳如雷,用劲推开她,“你干什么?”


    “伺候你沐浴啊,师叔!”封逐心笑弯了眉眼。


    凌追夜脸色铁青,下意识阖拢双月退,嗓音暗哑:“不许胡闹。”


    封逐心敛去笑意,那双琥珀的眼瞳望了过来,里面燃烧着两团熊熊慾火。


    凌追夜下意识吞咽了下,不由心惊。


    他素来是高高在上的猎人,高阶妖兽亦无机会从他手里逃脱。此刻却被封逐心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身处低位,心中隐隐生出独属于猎物的惶恐来。


    封逐心伸出手去,屈起指节细细摩挲他水光潋滟的双唇。


    “不知怎么回事,一见到师叔,就控制不住把你一口吃.掉的冲.动。”


    凌追夜闻言心生愧意,眼下的光景,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情蛊发作之际,若未得到适当的缓解,中蛊之人或将暴毙而亡。


    略斟酌了下,“凡人之躯,有慾.望不足为奇。”


    封逐心说是,遂欺身上前,纤长的手.指勾住他月要带,附耳低语道:“所以,请师叔满.足我的慾.望。”


    呼吸滞住,凌追夜耳根飞红,因她直白露骨的邀请,一时乱了方寸。


    她进,他本能后退。


    她再进,他欲再退,却退无可退。


    就这样被封逐心限制自由,却莫可奈何。月匈.口剧.烈起伏,喉.咙灼.烫似火燎,干涩得快要冒烟了。


    亲吻气势凶猛,舌端血腥味弥漫,凌追夜本能地挣扎、抵抗,却敌不过封逐心强横、放肆,予取予求。


    时日越长,情蛊越深,积攒数月的蛊毒在月匈月空内横冲直撞,来势汹汹。封逐心如一头忍饥挨饿三天三夜的豺狼,甫一见到慌乱逃窜的小羊羔,眼冒精光,一顿风卷残云,搅.得凌追夜晕头转向,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的体温微凉,…………,叫人直想没羞没臊地敞开嗓门放声哼哼。


    吞咽不及,唾液外溢,顺着唇角往下滴落,形容狼狈至极。理智提醒他推开封逐心,身子却无比诚实,自然而然往她身上倚。


    慾.望面前,理智、自持、矫情,统统不堪一击。凌追夜恍然惊觉,他竟如此渴盼与封逐心亲近。哪怕他顶着拏云师叔的身份,亦阻挡不了那股渐次攀.升的念头。


    太奇妙了!


    几经操练、试探,凌追夜逐渐得了章法,从最初的抵触,到被动接受,渐次转变为热烈回应,更是在封逐心抽身退开时,主动追上去,柔韧的舌端如一尾初生的小鱼,在专属于他的鱼塘里缓慢游弋。


    封逐心大受震撼,新鲜劲儿如疾风骤雨来袭,只觉天灵盖快要掀开了,…………。


    ……,凌追夜沉浸在绵长的亲吻里,恍惚间感受到……。


    封逐心目标明确,并未耽搁,…………。


    ……,凌追夜双眸微瞪,适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她意欲何为。


    成亲数月,他只惦记弄清楚封逐心无故离开的缘由,不惜隐瞒身份,挖空心思将人困在身边,却从未想过,封逐心竟有此等离奇的喜好。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不过如此。


    …………


    “你从何处学来的?”


    “生来如此。”封逐心并未隐瞒,…………。


    “师叔,——?”


    凌追夜忽觉口渴,下意识吞咽了下,无端觉得她的声音饱含诚挚,带着蛊.惑,盛情难却。


    好在理智尚存,遂不着痕迹调开视线,说不可,“劝你趁早打消这等荒唐的念头。”


    封逐心忽视掉他的抵触,反而势在必得,…………。


    “师叔,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凌追夜扭开头,呵斥一声:“你敢!”说罢,抬脚上岸。


    不知何处的蛙群齐心合力地干号,吵得人心烦意乱。


    封逐心并未接茬,只定定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他身上只余一件湿.淋.淋的中衣,轮廓分明地紧贴着挺拔的身形,衣角淅淅沥沥往下滴水。……


    …………


    情.蛊加持下,…………所剩不多的理智逐渐不见了踪迹。


    敢不敢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封逐心…………,顺势取来身侧的摄魂鞭,随即高高扬起鞭子,毫不犹豫挥了过去。


    只闻“啪”一声鞭子抽.打声,凌追夜惊呼出声,一只手捂住后背,回身望向封逐心,瞳孔骤然放大。


    “放肆,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封逐心紧抿双唇,默念三个数,眼神直瞪瞪盯着他。


    “师叔,到我身边来。”


    凌追夜涨红着脸,没承想封逐心如此目无尊长,胆大妄为,竟在这种时候用摄魂鞭对付他。


    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两条长月退却热火朝天地商量着背叛了主人,兴匆匆迈开步伐,跨到封逐心跟前。


    这该死的摄魂鞭,找机会给她没收了才好。不,还不够,大卸八块、毁成齑粉方能解气。


    “坐下。”封逐心一只手撑住下巴,抬手一指身前的位置。


    凌追夜面如土色,双月退阖拢,依言在她跟前坐下了。


    封逐心歪头打量他须臾,指尖轻点一对紧挨着的膝盖,不甚满意。


    “师叔,…………,面向我。”


    耳根烧起一团火,直燎得人面红耳热。凌追夜恨不能一掌劈废双月退,就此当个残废才好。


    却无计可施,任凭…………。


    “这就对了。”封逐心眉梢舒展,眼里涌起满.足的笑意,“师叔,早这样听话,何至于挨一鞭子。”


    凌追夜心头火直冒,咬碎了牙,“封逐心,摄魂鞭乃一品灵器,岂能拿来胡作非为?”


    封逐心替他捋顺了凌乱的发丝,轻言细语道:“于我而言,跟师叔亲近是要紧事,并非胡作非为。”


    “不可理喻。”…………,凌追夜又羞又恼,却无可奈何,“你究竟要做什么?”


    “当然是物尽其用。”封逐心扬了扬手中的摄魂鞭,“放心,刚清理过,很干净的。”


    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凌追夜心中发慌,本能地想要逃,却被她禁.锢住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润.油悉数涂抹于摄魂鞭的鞭柄。


    “你——”余下的话难以切齿,凌追夜支吾良久,方才把话说全,“你不会是要——”


    封逐心说是,不吝夸赞:“师叔深具潜力,一点就通。”


    满月空羞恼无从宣.泄,凌追夜当即变了脸色,“胡说八道。”


    封逐心最爱看他流露出与平素里截然不同的神情,新鲜又生动,复又补充一句:“是个可塑之材。”


    “没完没了了。”凌追夜寒着脸看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布满血丝,有如揭开地层后喷出的冲天烈焰,熊熊燃烧起来。


    “师叔,你这样凶做什么?”封逐心神色认真,不急不躁,“原本是你情我愿的事,你这样一副样子,倒像将我视作洪水猛兽一般防备,我好伤心啊。”


    “伤心?”凌追夜冷笑一声,“我看你快活得很。”


    “糟糕,被你发现了。”指腹用劲儿磋.磨摄魂鞭鞭柄上不平整的花纹,封逐心长舒口气,没忍住笑出声来。


    凌追夜何尝未看出来,她是有意跟他周旋,意在消磨他的耐心,磨平他的棱角。


    偏偏他…………,前所未有的耻.辱裹挟着他,没有半分与她对峙的底气。


    宁死不从的傲骨给她一寸一寸敲碎,丢弃,挺拔的肩背垮塌下去,心中只余下尽快了结这一切的念头。


    遂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你究竟要做什么?给个痛快。”


    “师叔,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封逐心眉梢微挑,俯身用力吻住他胭红的双唇,…………。


    …………


    “嗯——”眼圈湿润泛红,凌追夜不住干呕,却被封逐心磋.磨得四肢酸.软,全然没有力气避开她。


    封逐心呢,灼灼的视线黏在他脸上,贪心地欣赏这如画风光,餍.足地舒口气,既亢奋,又新奇。


    平素里凶巴巴的拏云师叔,事到临头,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


    …………,凌追夜惨叫一声,随即漫出呜呜咽咽、哼哼唧唧的声音,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搡开封逐心,厉声厉色地呵斥:“住手!”


    …………,心头聚起一团火,封逐心心潮起伏,状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炽.热火山,怎会听从他的诉求。遂俯身,舌端轻轻扫过红肿濡湿的双唇。


    “唔——”凌追夜叫这突如其来的、极尽温柔缠.绵的亲吻搅昏了头,柔情蜜意随之涌上心间,自然而然放松警惕。


    趁他分神之际,封逐心…………。


    “——”


    起初,…………。


    凌追夜…………。


    她从未有任何时候如眼下这般…………。


    …………


    …………


    凌追夜…………,吐字不清,“你不讲武德,…………。”


    封逐心失笑,“你若是心不甘,情不愿,…………,亦是徒劳。”说罢,…………。


    …………


    “颠倒黑白。”凌追夜……,说话……,“唔——你没个轻重,让我如何……。”


    孺子可教也。


    许是他的语气软和了下来,隐约透出求饶的意味。封逐心难得良心发现,……


    一字一顿道:“师叔,这——样——如——何?”


    “——”凌追夜……,拼着最後一丝理智,咬牙切齿道,“以后……,不许叫我师叔。”


    老古董真难伺候啊,封逐心不禁腹诽。然,美色当前,不宜扫兴,于是张口就敷衍一句:“好的,宝贝!”


    说罢,附在凌追夜耳边呢喃,一声声“宝贝”叫得他意乱情迷,骨头缝儿都酥.软了。


    待他被迫回过神来,……。


    难堪是有的,但隐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滋长,……。


    伴随他半生的信仰崩裂开一条巨大的沟壑,莫非他当真有这方面的潜能?


    恍惚间,心生期待,竟生出了以封逐心夫君的身份与她亲近的念头。


    迷迷糊糊地想,她若是把眼睛蒙上就好了。届时他是凌云仙尊也好,拏云师叔也罢,总归是他说了算。


    “师叔,你不专心。”封逐心忽而嗔怪一句,……。


    …………


    及至此刻,他方才回过味来,封逐心清理摄魂鞭的用意何在,亦深刻体会到那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有几分重量。


    从一开始,她就居心叵测。


    摄魂鞭乃一品灵器,她竟敢——她怎么能用此等灵器对付他。更难以切齿的是,他不仅逐渐接受了封逐心的放肆举动,更是主动迎合,沉溺其中。


    心中隐隐生出懊恼之意,若非当初气血上头,意气用事,暗中给封逐心下了情蛊,断不能遭受这般痛苦、屈.辱的磋磨吧。


    …………


    凌追夜尝尽了苦头,当然,隐约品出点甜头,……,所剩不多的懊恼隐隐有消弭的迹象,及至封逐心……,那点懊恼早已消失殆尽,转而化作庆幸。


    冲昏头脑的庆幸。


    凌追夜禁不住沾沾自喜,情蛊当真是个好东西,不愧为他的心头血所养。


    …………


    至于摄魂鞭的鞭柄是否洁净,大抵不在他的顾虑之中。


    毕竟,只有封逐心的手.指碰.过鞭子,鞭柄与她的手.指一样,皆是……。


    夜阑人静,除却起起落落的哼哼,隐约可闻几声虫鸣自窗口漫进屋来。


    风止雨霁,激荡的池水归于平静。


    骤然爆发的情蛊得以缓解,封逐心身心俱疲,顺势倚在凌追夜怀里,酣然入梦去了。


    良久,凌追夜眨了眨眼,幽幽转醒,下意识挪动一双酸.胀的长月退,拉扯到隐秘的角落,疼得龇牙咧嘴,怨念顿生。


    某人的兴致来势汹汹,亲近时无所顾忌,全然没把他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情蛊发作时最为恰当的宣.泄对象。


    兴头上宝贝长,宝贝短,不过是哄人高兴罢了。事後不闻不问,兀自睡得酣甜,叫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凌追夜满月空怨怼无处发.泄,强忍身子不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汤池去。


    半截身子没入水中,将自身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沐浴更衣。临了不忘用热水掬了巾帕,替封逐心擦拭干净满脸黏腻的热汗。


    就这样满腹牢骚,凌追夜为她换上干净的寝衣,遂将人抱上床榻,拉过薄被沉沉睡去。


    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浑浑噩噩睁开眼。


    初秋的日头暖融融的,穿透支摘窗横平竖直照射进屋。封逐心餍足地伸了个懒月要,抬手遮住眉眼。


    昨夜的幽情缱绻犹历历在目,她却隐约琢磨出些异样来。


    不过数月光景,两下里从最初的亲吻、拥抱,过渡到更为亲密的抚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展为真枪实弹。


    进展略快了点。


    打个呵欠,眼波一转,落在凌追夜脸上。


    “师叔,你睡得好吗?”


    凌追夜早早就醒了,身心内外的不快无时不在磋磨他,可说是睁眼熬油到天明。总是醒了睡,睡了又醒,如此反复,头昏、疲乏,面容憔悴,精神萎靡。


    罪魁祸首却跟没事人一样,倒头就睡,实在可恨。思及此,阴阳怪气道:“怎么,昨夜累着你了?”


    封逐心莞尔,说不累,“昨夜与师叔亲近的点点滴滴实在销.魂,教人回味无穷啊!”说罢,视线掠过他身上干净的寝衣,又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袖子,竟是同款。


    不由“咦”了声,“我这身衣裳——”


    话音未落,凌追夜不觉脱口而出一句:“我换的。”像在邀功,又像在埋怨封逐心不懂怜香惜玉,事后将他晾在一边,自顾自酣睡到天明。


    “我怎么没印象?”封逐心蹙了蹙眉。


    凌追夜一脸警惕,又忍不住讥讽道:“你累得睡下了。”


    “师叔好贴心哦!”封逐心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用力蹭了蹭他月匈.口。


    凌追夜呢,後月要酸涩发胀,有如让人抡锤暴打一顿。封逐心这一扑,无疑是雪上加霜,隐秘的角落大有阵亡的迹象。


    “起开!”咬牙“嘶”了声,用劲将怀里的人扒拉开,摸过床尾的摄魂鞭就要下榻。


    只当他怀恨在心,欲趁机报复回来,封逐心一脚踢掉衾被,一骨碌跳下床。


    “师叔,你要干什么?”


    凌追夜握紧了手中不堪入目的鞭子,咬牙切齿道:“清理干净。”


    虚惊一场。


    “哦。”封逐心松一口气,讪笑两声,“我以为师叔要报仇呢!”


    凌追夜哂然笑道:“在你眼里,我竟是这等小肚鸡肠的人?”


    封逐心小步挪到跟前,连声说不是,撼了撼他手臂,“师叔人美心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不是小人,你是没良心。”凌追夜一手扶月要,板起脸骂骂咧咧,“兴致上来了没完没了,全然不顾及我的死活。”


    封逐心歪着头打量他片刻,小声嘀咕:“昨晚的遭遇,不是师叔自找的么?”


    情蛊的事终究会露馅儿。只当她起了疑心,凌追夜登时月要不疼了,气亦顺了。


    暗自觑着她的脸色,不露声色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叔回应太过热情,我受宠若惊啊。所以会失去理智,失了分寸。”封逐心欺身靠近,附耳低语道,“而且,一开始我都松开你了,你却主动缠上来,还往我嘴里伸舌头。把我兴奋得够呛!”


    平心而论,昨夜凌追夜在床笫上的举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她的慾.望。


    素来高高在上的拏云师叔,开荤后竟如此主动,实在纳罕,岂能轻易放过他,又怎么舍得不满足他呢。


    “你——恬不知耻。”一番话说得直白露骨,凌追夜闻言直噎气,咬咬牙,阴阳怪气道,“是我累着你了。”


    “累是真的累。”封逐心撩起一截袖子,右手用劲揉捏左手手腕,边道,“手臂肌肉紧绷绷的,酸涩发胀。”


    凌追夜板起脸瞧她,忍无可忍,“得了便宜卖乖。”


    “我实话实说罢了。”封逐心双手一摊,探究的视线直往凌追夜后月要处钻,轻轻一拍他圆润挺翘的臀部,“师叔,你那个地方疼不疼?需不需要我帮你抹药?”


    凌追夜老脸一红,扭过身子,愤愤然,“不疼,不需要。”


    封逐心放软语调,絮絮叨叨谈起事后注意事项,“一定要悉心护理,不然,身子不好受就罢了,会影响后续亲近呢。来,我帮你看看。”说罢,伸手就要去扒他裤子。


    “不劳你费心。”凌追夜羞愤难当,一巴掌拍开她的手,紧紧攥住裤月要带,“我自会疗伤,让患处恢复如初。”


    “真好啊!”封逐心流露出艳羡的神情,转念一想,拏云师叔修为已至大能境界,寻常伤病奈何不了他,区区激烈情事留下的不适能奈他何。


    眼波一转,落在凌追夜脸上,“师叔,如此说来,岂不是想用就用,不必担心把你玩坏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凌追夜心头火直冒,“敢情你把我当作取乐的玩物?”


    封逐心连连摇头,说哪能啊,“你是我最亲爱的师叔,用坏了我会心疼的。”


    凌追夜脸白气噎,咬牙切齿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师叔,你不要生气。”封逐心撼了撼他手臂,“我担心你呢。”


    凌追夜冷哼一声,“担心我?还是担心往后不能用。”


    “都有。”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手.指顺着他袖口往里钻,细细摩挲手腕细嫩的皮肤,“毕竟,那方面不和谐,影响感情。现实里,咳,话本子里,不少夫妻因此离婚呢。”


    手臂酥酥麻麻的,撩拨得心坎里跟着生痒。凌追夜抽回手,愤懑地瞪她一眼,“不可理喻。”遂拿起摄魂鞭去清理。


    封逐心谈兴正浓,三两步跟上去。


    “师叔,等等我!”


    凌追夜不予以理会,小心翼翼将摄魂鞭浸入温水中,良久,又用巾帕仔细擦拭干净鞭柄上的水渍,再用清洁咒清理一阵,方才起身往回走。


    封逐心捏住摄魂鞭的末梢,好奇道:“一品灵器应该洗不坏吧,师叔,你这样谨慎做什么?”


    耳根疼地红了,凌追夜支吾良久,怒目切齿道:“你把此物用在我身上,岂能不悉心维护?”


    “哦——”封逐心恍然大悟,禁不住笑出声来,轻扯一下他袖口,小声问,“师叔,你会把摄魂鞭还我吗?”


    凌追夜冷笑一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你自己交由我保管,莫不是反悔了?”


    封逐心连连摆手,说没有,“师叔尽管收好,用的时候拿给我就行。”说罢,意有所指地眨眨眼,眼神里两团烈火熊熊燃烧,只差给凌追夜燎出两个洞来。


    凌追夜视若无睹,冷冷道:“看你表现。”


    封逐心瞪大双眼,“师叔,你不会是要扣留下摄魂鞭,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用吧!”


    “心思龌龊。”凌追夜两眼一黑,险的厥过去。


    封逐心脸不红,心不跳,“生理需求,并非龌龊。”


    “从未听人把生理需求说得像你这般大言不惭。”


    “藏着掖着就没有需求了吗?”封逐心反问道,用力一戳他后月要,“师叔,昨夜你反应那么大,听起来很享受呢。”


    一阳指戳得凌追夜“嗷“一嗓子嚎出声来,直拿眼瞪她,“胡言乱语。”


    封逐心咧嘴一笑,“一开始你那样严肃地拒绝,我只当师叔会宁死不从。谁知道,缠人得很。”


    “你若没用鞭子抽我,会发生后来的事?”凌追夜揉揉尾椎处,恨不能一鞭子把她抽失忆。


    封逐心不以为然,“鞭子只是开启慾.望的钥匙。事实证明,师叔的慾.望禁锢在身子里,并非没有慾.望。”


    凌追夜让她说得面红耳赤,扬手就要把摄魂鞭扔出门去。


    封逐心大惊,一把夺过摄魂鞭,护在怀里不让他靠近。


    “使不得!使不得!”好言好语相劝,“师叔莫不是忘了,此物是你的专属用品,扔了事小,万一让别人捡了去,那还了得。”


    凌追夜闻言,又羞又恼,一时拿这烫手山芋没辙。留下烫手,扔了又隐约有些不舍。


    沉吟半日,向她伸出一只手去,“拿来!”


    封逐心倒退两步,大声说不。


    “不是交由我保管?”


    觑觑他神色,警报解除,封逐心靠近两步。


    “不扔了?”


    凌追夜缓和了情绪,斩截地,“不扔。”


    略顿了下,封逐心把摄魂鞭的鞭柄抵住他月匈口,恐吓道:“师叔,你若是扔了,或是毁了这鞭子,我定要让你尝尝其余灵器的厉害。”


    “威胁我?”尾椎骨隐隐作痛,凌追夜强作镇定。


    封逐心讪笑两声,说不是,“换种灵器,陶冶情趣。”


    “无聊。”凌追夜横她一眼,实在不愿去想封逐心能用何等恶劣的法子对付他,默默将摄魂鞭收进储物柜锁好,临了不忘布设几道防御阵法。


    见他忙碌完毕,封逐心换了身衣裳就欲出门。


    “师叔,今日没课,我去看看大师兄。”


    昨夜刚和他卿卿我我,两下里痴缠着难舍难分,转眼又惦记上了江逾白。凌追夜脸色一沉,硬邦邦道:“不许去。”


    “为什么?”封逐心系衣带的手一顿,兀自往他跟前凑,“大师兄人未苏醒,我担心他。”


    沉吟须臾,凌追夜把心一横,“你跟我都那样了,不宜和旁的男人太过亲近。”


    这老古董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啊!


    “我不和他亲近,看一眼就回来。”封逐心撇撇嘴,耐着性子解释,“大师兄教我辨认灵草,是兄长一样的存在。”


    凌追夜嗤笑一声,“区区晚辈,他算哪门子兄长?”


    封逐心怔愣一瞬,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如今我和师叔是这等亲密的关系,再唤他作大师兄属实有点诡异。”说着伸手轻轻勾住他衣带,把刚系好的衣带扯松开了。


    凌追夜拍开她作乱的手,语气不善,“莫要张口闭口师叔,我不爱听。”


    封逐心了然,说好,遂故意拉长声调唤一声“宝贝”,直叫得凌追夜面红耳热,连声呵斥她闭嘴。


    整整心神,再次系好衣带,回身瞧她,“非去不可?”


    封逐心颔首,说是啊,“宗门内的师兄受了重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探望。”


    听了这话,凌追夜不免怀疑她话里的真假,秉着试探的心思,“你可有哪里不适?”


    封逐心并未多想,据实道:“除了手臂酸痛,如你所见,我活蹦乱跳,精神倍儿棒。”


    并未惦记江逾白。凌追夜唇角微扬,心中暗喜,“那就好。”


    松懈不过几息,只见封逐心揉揉肚子,说不对,“确实有不适。”


    笑容僵在脸上,凌追夜立马警觉,“哪里不适?可是心口刺痛?”


    封逐心说不是,“师叔,我饿了。昨夜劳心劳力几个时辰,又累又饿,此刻饥肠辘辘,能吞下一头牛。”


    听听,说得比他这个受尽欺负的人还要辛苦,但又颇欣慰,至少封逐心并未惦记除他以外的男人。


    略忖了下,“我陪你去用早膳,稍后再去看望江逾白。”


    “师叔,你突然这么好说话,我受宠若惊啊!”封逐心把脸埋进他紧实饱满的月匈口轻蹭了蹭。


    凌追夜深呼吸口气,忽而想到了什么,遂轻抚一下她肩头,“你不喜欢?”


    “喜欢!”封逐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笑弯了眉眼,“喜欢被师叔宠着爱着。”


    心忽而软得没力量跳跃,凌追夜心中五味杂陈。眼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全是他算计来的。若非情蛊的缘故,封逐心断不会跟他走到如今这一步。


    然,纸包不住火,事情终有败露的一日,届时会落得何种境地,不得而知。


    福至心灵,凌追夜恍然顿悟,或许一开始他就错了。


    倘或换种方式,事事顺着封逐心,两下里朝暮相处,日日对她嘘寒问暖,将人捧在手心里。假以时日,教她由衷依恋自己,非他不可亦并非难事。


    这样一来,哪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封逐心亦会念着他的好,顾念两个人之间的旧情,原谅他吧。


    至少,不要恨他、厌他才是。


    正思量间,封逐心轻轻一戳他侧月要,“师叔,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入迷。”


    “无事。”凌追夜牵起她往外走,步伐轻盈而坚定,“走,陪你用早膳。”


    窗外日头正好,阳光穿透树梢投下斑驳光影,为树荫下的人儿镀上一层暖金色。


    两个人用完早膳,踱步来到燕春晦居住的小院。


    燕春晦不在,只留江载月在屋内照料江逾白。


    封逐心抬脚跨进门槛,待看清床榻前的另一人,颇感意外。


    略斟酌了下,“溪夫人,数日未见花大小姐,她近来可好?”


    溪映竹颔首,淡声道:“晚照听闻逾白中毒颇深,伤心过度,病倒了。病中无力前来探望,又放心不下逾白,定要教我每日前来帮忙照料才放心。”


    “这样啊。”封逐心安慰几句,又道,“请她安心养病,过两日我去看她。”


    溪映竹摆了摆手,“府上医修叮嘱晚照静心将养,待她痊愈了,让她来向你道谢。”


    封逐心只好作罢,转而向二师姐了解大师兄的病情,得知一切如常,适才放心离开。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微风卷着热浪迎面扑来。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隐约嗅到一股略显熟悉的味道,封逐心用力吸了吸鼻子,四下里寻找香气的源头。


    “好香啊!师叔,你闻到了吗?”


    凌追夜未接茬,忽而紧握住她的手腕,厉声道:“快走。”


    封逐心愕然打量他一眼,但见凌追夜面如土色,额角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立马架住他双臂往回走。


    甫一在书案旁坐下,凌追夜双手攥紧圈椅扶手,说后背疼,“你帮我看看。”


    只当是昨夜在兴头上没个轻重,毛手毛脚弄伤他了,封逐心挤眉弄眼,灼热视线直往他后月要处瞟。


    “师叔,是后背,还是后月要,你老人家可要说清楚哦。”


    “后背。”凌追夜双眉紧锁,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上回取出蛊虫的地方。”


    封逐心听得心惊肉跳,适才意识到事态严重,遂收起嬉皮笑脸,三两下扯开凌追夜的衣襟,将里衣外衣一并褪下。


    好家伙,从颈椎到尾椎的地方,赫然可见一条细长的红线,恍若从中央把后背对等切开了般,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双手不住哆嗦,封逐心倒吸一口冷气,“师叔,怎么会这样?”


    凌追夜脖颈青筋暴起,闭了闭眼,缓声道:“下蛊之人试图诱发我体内残留的蛊毒。”略斟酌了下,“早前我怀疑江逾白遭噬魂草所伤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眼下更是确定了。”


    封逐心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压低声音,“师叔,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凌追夜颔首,说有。


    手心直冒冷汗,封逐心攥紧他腕骨,颤声道:“是谁?”嘴上说着,心慢慢提上来,提到了嗓子眼。


    “与毁我魂灯的乃同一人。”凌追夜面庞绷紧,神色肃穆地说,“至少,是同一拨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封逐心取来手帕替他擦拭额角的薄汗, 心中疑虑愈发深重了。


    “师叔,你为何确定是同一拨人?”


    凌追夜并未隐瞒,据实道:“探望江逾白之前, 我身上并无不适。”


    封逐心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亦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抑或其他人,譬如说——”略忖了下,瞳孔蓦地放大, “会不会是溪夫人?”


    “不排除溪夫人。但, 近来发生意外的只有江逾白。”


    封逐心颔首,表示赞同。随即靠近两步距离,替他查看后背的伤势,“师叔,你的伤势很严重,需要请师尊前来帮忙疗伤吗?”


    “区区余毒,奈何不了我。眼下最要紧的, 是查清楚江逾白身上发生了什么。”凌追夜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不必忧心, 此事我自会与燕宗主商议。”


    封逐心嗔怪地望他一眼, 小声嘀咕:“可你后背的伤口在流血。”


    “你在担心我?”凌追夜回身瞧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骤然发亮。


    封逐心看得痴了, 稍一迟疑,说当然了,“你是我最亲爱的师叔,你受伤了, 我心疼啊。”


    “不妨事。”心脏柔软得没力量跳动,凌追夜唇角微扬,心里乐开了花。然而,一想到她的嘘寒问暖皆是情蛊的功劳,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他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新婚之夜新娘子不告而别,让他如鲠在喉,总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如今两下里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危如累卵,指不定哪天就分道扬镳了。


    性格使然,小心眼的自大狂日渐不能容忍封逐心对他的关怀皆因情蛊所致。


    以他优越的身世背景,万里挑一的容貌,哪一样不比她心心念念的拏云师叔强上百倍千倍。


    思及此,胸中憋闷得要命,拢在袖中的拳头愈发攥紧了。整个人如同浸在巨大的醋缸里,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迹象。


    封逐心呢,觑觑他,见他面色越来越沉,眉头越蹙越深,恍若被一层阴霾所笼罩,不禁心生忧虑,遂轻轻扯了下他袖口。


    “师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凌追夜眼皮狂跳,回身看了过来,“为何这样问?”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你却不让我向师尊禀报。”


    两回遭人暗算,他皆刻意隐瞒玄微宗众人,饶是封逐心再心大,亦觉出不对味来。


    略顿了下,压低声音,“背后害你之人,是宗门里的人吗?”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缘由。不然,为何瞒着宗门上下,却偏偏对她这个拜入宗门不过数月的菜鸟弟子敞开心扉呢。


    话赶话说到这里,凌追夜再否认无甚意义,然眼下并非向封逐心袒露心声的最佳时机。斟酌半晌,只好先拿话拖住她。


    “此事说来话长,我找机会再与你细说。”


    封逐心撇撇嘴,觑着他的脸色,不像作假,于是说好,“你可不能一直瞒着我。”


    凌追夜给她一本正经的神情逗笑了,顿了片刻,神色肃穆地说:“总有一日,我会向你坦白一切,我们之间不再有秘密。”


    啧,听这语气,只差指天发誓了。封逐心纳罕极了,指尖轻轻一戳他胸口,“师叔,你突然这样严肃,怪瘆人得慌呢!”


    “对你坦诚,你不满意吗?”凌追夜板起脸。


    封逐心连连摆手,说没有,“师叔对我坦诚,我很高兴。”说罢,无端心虚,遂不着痕迹调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


    “不让我请师尊帮忙,你体内的余毒怎么办?”


    “待我元气恢复,自行将余毒逼出即可。”


    封逐心握紧他的手,“不要太过劳累,还是那句话,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师叔只管开口就是。”


    喉咙哽住,凌追夜心中不住发酸。相识不过数月的师叔,她竟如此惦记于心,却对他这位名正言顺的夫君唯恐避之不及。


    素来挺拔的肩背塌陷下去,遂扶住圈椅扶手起身,怀着复杂的心绪往床榻的方向踱去。


    “那你好生休息,我先去忙了。”封逐心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往门口走,刚迈出几步,又回身轻轻捏了下他手指,“今日厨房做了绿豆汤,清热解暑,晚些时候我帮师叔送来。”


    拏云师叔心坎里恍若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却无情地往凌云仙尊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凌追夜眼神里黯淡无光,背过身面朝墙壁,缓声道好。


    封逐心适才放心往外走,一只脚刚跨出门槛,远远望见初见月在庭院内来回踱步,遂迈开步子迎上前去。


    “五师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初见月朝她身后张望,未见着旁人,适才向她挤眉弄眼。


    “你不在自己屋里,以你跟拏云师叔那股黏糊劲儿,我一猜你就在这儿。到了之后不敢打扰,只得在屋外干等。”


    封逐心闻言脸飞红,小声嘀咕:“心思龌龊。”


    “我怎么龌龊了?”初见月一脸懵,指着自己鼻尖,“我是不愿瞧见拏云师叔的臭脸才未敲门,你寻思什么呢?”


    封逐心眼神闪烁,含糊说没有,清了清嗓子,“五师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见她耳根泛红,不敢直视自己,初见月恍然大悟,指着封逐心的鼻尖,“你才心思龌龊,所以看什么、听什么都觉得龌龊。”


    封逐心惭愧汗颜,一只手捂住她嘴巴,压声道:“五师姐,你找我有要紧事吧,不然,怎会不顾自身安危找到拏云师叔这里来。”


    初见月拍开她的手,说有事,“小道消息,花晚照被禁足了。”


    封逐心愕然,“不能吧,早上我碰到溪夫人了,道是她听闻大师兄遭噬魂草所伤,急得病倒了,在家里静养呢。”


    “都是幌子。实则是花晚照得知大师兄受伤,哭着闹着要亲自上门照料。她父亲称两下里名不正,言不顺,丢人现眼,不许她来。”


    花晚照呢,偏不信邪,说腿长在她身上,谁亦拦不住。这不,她爹就罚她禁足了。


    溪映竹爱女心切,只得顺从花晚照心意,日日前来照料江逾白,对外只称她急得生病了。


    封逐心张大嘴巴,瞪圆双眼,“她父亲为何不让她来照料大师兄?”


    “因为强扭的瓜不甜。”初见月拉着她往院门口走,边道,“她父亲知晓大师兄对花晚照无意,不愿让女儿陷得太深。是以,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断了她的念想。”


    封逐心心下了然,附和道:“两个人在一起,两情相悦最为重要,若是一方无意,另一方强求,亦是枉然,总会有分道扬镳的时候。”


    初见月颔首,说是啊,“不过,因这种事被禁足亦怪可怜见的。”略顿了下,“看在她赠我们法器的份上,去看看她吧。”


    封逐心正有此意,但略略犯难,“她被禁足,我们如何能见到她?”


    初见月拍拍胸膛,嘿嘿笑了两声,“我对乌穴山的地形分外熟悉,打小就在隔壁宗门混,此事包在我身上。”


    两下里热火朝天地合计起来,遂风风火火赶往天衍宗。


    初见月并未说大话,到了天衍宗,就跟回家了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寻到花晚照禁足的地方,抬抬下巴,指指门口。


    “阿心,花宗主未布设防御结界。你帮我望风,我去撬窗户。”


    封逐心说好。撬窗户这等大事,她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在行,遂老实留在原地放哨。


    正午时分,日头正烈,庭院内不时传来几声聒噪的蝉鸣。封逐心后背倚着墙壁,警惕地四下打量。


    恍惚间听得侧后方的房间内传来“啪嗒”一声响动,像是重物栽倒在地的动静,封逐心吓一大跳,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遂蹑手蹑脚,紧贴墙根遮挡身形。


    甫一站定,隐约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挪动步伐,伸长脖子往里瞧。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险些吓得她心脏病突发。


    一名身着素白衣衫的年轻女人仰面躺倒在地,看身形和打扮,像是溪映竹。唯一不同的是,女人未戴面纱,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封逐心猛然缩回脖颈,只当眼花了,屏住呼吸,揉揉眼睛,再次凑近——


    室内陈设井然有序,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哪里还有无脸女人的影子。


    见鬼了?


    身体骤然僵住,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封逐心不敢睁开眼。


    初见月刻意压低的嗓音从身后飘来,“窗户撬开了。”见她魂不守舍,撼了撼她手臂,“阿心,你怎么了?”


    “房间里有动静。”封逐心心下发慌,拉着人就往出口跑。慌乱中踩中圆滚滚的鹅卵石,脚下踉跄半步,两个人齐齐往前栽倒。


    “当心!”溪映竹从身后疾步赶来,将二人扶稳了,边道,“你俩是来探望晚照吧?”


    说话之人一袭素白纱衣,如往常一样黑纱遮面,不见真容。封逐心眼神发直,大气都不敢喘。


    初见月讪笑两声,借坡下驴,说是,“听闻花大小姐病了,我们来看看她。”


    溪映竹松开手,倒退两步,仍是那套说辞,“晚照需得静养,刚躺下休息了。我会转告二位的关怀,待她病好了再登门道谢。”


    说罢,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厅堂,“厨上新做了冷饮、凉糕,天气炎热,随我进屋解解暑。”


    恰逢此时,有风拂过,扬起她脸上的黑纱,面纱后的人五官精致,肤若凝脂,并非封逐心所见的无脸女鬼。


    背心直冒冷汗,封逐心下意识攥紧初见月的手,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初见月呢,吃货本色,一听有消暑的冷饮,拔腿就要跟上去。


    却被封逐心用劲往后拽,“溪夫人,叨扰了,待花大小姐病好了,我们再来拜访。”


    说罢,拉着初见月匆匆告辞。


    初见月跑得气喘吁吁,一双漆黑的眸子几欲瞪出眼眶,“你为何跑这样快?跟背后有厉鬼索命一样。”


    封逐心心道我当真见到厉鬼了,但没有证据。横她一眼,“你可真是心大,咱俩干什么来了?都被人抓包了,你还有心思享用人家府上的冷饮、糕点!”


    “天衍宗的厨子厨艺极好,我一听有冷饮,就什么都忘了。”初见月舔舔唇角,面露惋惜。


    封逐心环顾一下四周,压声道:“五师姐,你方才可有看清溪夫人的脸?”


    初见月眼神亮了起来,说看清了,“好美丽的一张脸!虽说无缘得见天仙,但天仙应该就长她这样吧。”


    封逐心附和道是啊,“溪夫人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两辈子加起来。


    打着探病的幌子,未见到病人,反而受了惊吓,封逐心面色惶惶,心中愈发不安。


    但无凭无据的事,不便讹传。遂称气候炎热,当心中暑,叮嘱初见月早些回屋休息。


    初见月抬手扇风,说要去厨房取绿豆汤,叮咛两句,转身走远了。


    封逐心吓破了胆,早将为凌追夜送绿豆汤这茬抛诸脑后。


    她虽身体欠佳,修为不高,但脑子没病啊。况且早上吃个顶饱,不至于饿得头晕眼花,大白天出现幻觉。


    此事古怪得很,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后怕,若不能寻个容身之处,今夜注定无眠。


    于是迈开步子,急匆匆往凌追夜居住的小院跑。


    耳畔疾风呼啸而过,无脸女人的身影鬼魅般往脑子里钻。封逐心中途不敢停歇,直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刚一踏进门槛,就猛地扑进凌追夜怀里。


    “吓死我了!”


    凌追夜让她撞得直往后退,顺势将人捞进怀里。


    “慌里慌张的,发生了何事?”


    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封逐心把脸深深埋进他宽阔挺拔的胸膛里,恍若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师叔,我好像见鬼了。”


    凌追夜闻言一哂,“青天白日,哪个鬼不要命了,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


    封逐心呼呼喘气,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真的,我在天衍宗见鬼了。”


    瞧她面色煞白,投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惶,隐约又透出求助的意味。


    不似无中生有。凌追夜拉着人在案前落座,用尽量柔和的语调道:“究竟怎么回事?慢慢说,别着急。”


    封逐心捧起案几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抖着嗓子道:“我与五师姐约好去探望花晚照,五师姐撬锁去了,我留下望风,突然……”


    正说得绘声绘色,声泪俱下。门上弟子忽而叩门进屋,“师叔,天衍宗的溪夫人来访。”


    速度太快了!


    她这厢喘息未定,她紧跟着追上来了。


    膝盖发软,封逐心连连后退,攥紧凌追夜的手腕不住摇头。


    “师叔,别让她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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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我的卧房, 自是不让外人进。”凌追夜轻抚一下她后背,朝门外扬声道,“请溪夫人到书房。”


    “那就好。”封逐心拍拍胸口, 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师叔,你快去吧。”


    凌追夜双眉微蹙,“你不是有事与我说?”


    “此事不急。”封逐心急于弄清楚溪映竹的来意,遂摆了摆手,“溪夫人亲自登门拜访, 想必有要事相商。”


    “当真不急?”凌追夜微微垂下眼瞧她, 眼神里满是疑虑。


    封逐心搂住他手臂,将人转了个面,“等师叔回来再说亦来得及。”说罢,用力将人往外推。


    “好生待着,我速去速回。”凌追夜不便强求,叮嘱几句,遂迈出门槛, 疾步走远了。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内,封逐心耷拉着肩膀,踱回书案旁坐下, 暗自琢磨溪映竹突然造访的目的——莫不是向拏云师叔告状, 说她二人在天衍宗鬼鬼祟祟,图谋不轨?


    以她对溪映竹道听途说来的了解, 对方不是这般斤斤计较之人。


    不过半刻钟时,脑海里已然浮现出各种天马行空的画面,甚至开始上演厉鬼索命经典桥段。


    幸而凌追夜言而有信,果真速去速回。正待她在房内坐立难安之际, 那道刚消失不久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


    “师叔,溪夫人找你做什么?”封逐心快步迎上去,一只手紧紧捉住他手腕。


    “这枚吊坠,可是你的?”他朝封逐心摊开一只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做工精美的平安扣,“溪夫人称你二人走得急,慌乱中不慎遗失。”


    封逐心下意识摸向月匈口的位置,月匈前空荡荡的,方奶奶送给她的平安扣早已不知去向。


    “是我的。”随即伸手接过,话音里带着哭腔,“是家里很重要的长辈送我的礼物。”


    “方奶奶?”


    封逐心颔首,朝平安扣上呼气,又用袖子轻轻擦拭,“五岁生日的时候,方奶奶送我的生日礼物。”略忖了下,抬眸直愣愣瞪着凌追夜。


    “师叔,你怎么知道方奶奶?”


    呼吸滞了几息,凌追夜不着痕迹地调开视线,含糊道:“早前罚你关禁闭,听你提起过。”


    “什么时候?”封逐心努力回忆,对此并无印象。


    凌追夜咳两声无谓的嗽,不露声色道:“用听话符那次。”


    “哦——”封逐心将平安扣往他跟前一递,“师叔,帮我戴上好么?”


    见她未追根究底,凌追夜暗自松口气,接过平安扣帮她系上。


    …………


    他可能是魔怔了,青天白日,春心荡漾。整整心神,收回手,“系好了。”


    “师叔,溪夫人说别的什么了吗?”封逐心面色惶惶,转过脸瞧他。


    凌追夜扬眉,说没有,“你认为她会说什么?”


    封逐心摇头,继续道:“她看起来有无异样?”


    凌追夜拉着她在圈椅里坐下,“溪夫人一切如常。”


    虚惊一场。心中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封逐心长长舒口气,把脸埋进他月匈月堂,“可把我吓坏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凌追夜一脸懵。


    封逐心埋首……,“师叔,我受了惊吓,你快安.慰我。”


    ……,……凌追夜倒吸一口冷气,“你干什么?”


    封逐心朝他月匈口轻轻口乎气,“师叔,我一害怕就想靠近你、跟你亲近,一个没忍住就咬了你。”


    凌追夜一时无言,果真拿他当作宣.泄对象了。


    “往后不许胡来。”板起脸嗔怪一句,轻拍了拍她后背,“说吧,你在天衍宗见到什么了?”


    封逐心适才坐直身子,事无巨细,将在天衍宗的所见所闻说给他听。临了补充一句:“方才溪夫人赶来,我只当女鬼追来了,吓得我手脚冰凉。你摸摸!”说罢,把手递给他。


    凌追夜握住她的手,透心凉,抵在唇边亲了亲。又仔细回想一番,溪映竹的行为举止与往常并无二致,低声宽慰道:“此事我自会探查清楚,往后别再往天衍宗去胡闹了。”语毕,不放心地补充一句,“我给你的防御符篆随身携带,真有女鬼追上来亦奈何不了你。”


    “我竟是把这茬给忘了。”封逐心双手猛地一拍他大月退,“当时只想着赶紧跑,跑到师叔身边就安全了。”


    闻言,凌追夜心都快融化了,危急关头,封逐心首先想到他,可见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转念一想,封逐心心心念念的皆是拏云师叔,教她当作倚仗的自是拏云师叔。心头蓦地冒出妒火,烧得他戾气横生,再也无法忍受拏云师叔这个称谓,乃至这副容貌,都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立马拔掉。


    他想让拏云师叔这个身份,即刻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他要让封逐心眼里、心里,乃至她的床榻上,永生永世只有凌云仙尊凌追夜一个人。


    思及此,凉飕飕道:“我说过,不喜听你唤我师叔。”


    封逐心稍一愣怔,随即弯眉笑了起来,“好的,宝贝。”


    …………


    房门没关呢。凌追夜连忙拉住往下滑落的衣裳,横她一眼,“不知规矩,哪有人大白天敞开门做这种事。”


    …………


    “师叔的地盘,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敢登门拜访。”扬起脸来,唇上水光潋滟,“师叔,我受了惊吓,你要好生安.慰我。”


    …………


    “唔——”


    封逐心推着人往浴室的方向去,那里有一面一人高的光滑镜面。


    …………


    …………


    情到深处,指尖触及到一枚梆硬的物件,封逐心顺手摸出来,举到眼前一瞧。


    “宝贝,你这记事簿时刻揣在身上,究竟有什么用途?”


    凌追夜陡然惊醒,慌忙推开她,顾不上擦拭唇角溢出的唾液,一把夺过封逐心手里的《道侣惩罚纪事》,含糊道:“记录新创的法术。”


    幸而上回他新换了封皮,封逐心未能瞧见内里“道侣惩罚纪事”六个大字。


    凌追夜轻舒口气,将记事簿藏好了,遂退回封逐心身前,为分散她的注意力,主动迎上去,……。


    ……,封逐心色令智昏,转眼就把记事簿的事忘了。


    待到……,顺势摘下凌追夜的绸质月要带,把那双蓝色的眼睛蒙上,让他坐于镜前。


    镜中美人乌发散乱,眼圈湿润泛红,素来白净的面庞爬上红云,……。


    ……,封逐心……,一把扯开遮住凌追夜双眼的月要带,指着镜中张着一双湿润眼眸的人。


    “师叔,看看你这副……样子。”


    凌追夜……,给镜中人狼狈的形容臊得老脸一红。


    无端想起上回亲近时,曾暗忖让封逐心把眼睛蒙上,如此他便能在拏云师叔与凌云仙尊之间自如切换身份。


    没承想,临到阵前,叫人蒙上双眼……的人却是他。


    耐人寻味的是,除却不时因“师叔”二字冒出头来的怨怼滋味,他并未气恼,反而……。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灯火荧荧。两人已是热.汗涔涔,双双瘫倒在地。


    斟酌半晌,封逐心把头倚着他肩,“师叔,我想与你双.修,我想提升修为。”


    又是师叔。凌追夜蹙眉看了过来,“你可想清楚了?”


    封逐心颔首,神情坚定如朝圣,说想清楚了,“我想长命百岁,想与你长长久久”


    闻言,凌追夜心潮起伏,百感交集。沉吟须臾,心生一计,何不趁双.修的时候为她解除情蛊,从而试探封逐心对他的依恋是出于本心,抑或纯粹受情蛊影响。


    遂颔首,将此事应承下来了。


    历经数月,让封逐心视作人生大事的双.修大业,就此郑重提上日程。


    谁承想,她灵力低微就罢了,甚至无法自如掌控那点微弱的灵力,几经练习,修为无甚长进不说,倒是将凌追夜磋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双.修过程中频频叫停,无奈丢下一句:“先学习如何掌控灵力。”


    封逐心呢,将双.修大业看得颇重,虽急于提升修为,保险起见,却不得不谨遵拏云师叔的教诲,从最为基础的练习抓起。


    往后的时日,两个人得闲了便关起门来练习双.修,不惜昼夜颠倒,因而眼下时常点缀乌青。


    初见月见了颇觉纳罕,偷偷问封逐心:“阿心,你可是有心事?”


    封逐心呵欠连连,困得眼皮都掀不开,说没有,“五师姐,你为何这样问?”


    “你和拏云师叔看上去都憔悴得很,莫不是吵架了?抑或感情破裂了?”


    “乌鸦嘴。”封逐心翻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怒视她一眼,小声嘀咕,“我与拏云师叔感情日渐升温,如胶似漆呢。”


    初见月愈发迷蒙了,“不要卖关子了,你们近来在忙些什么?”


    封逐心并未隐瞒,高高扬起下巴,“我与拏云师叔双.修呢,难免劳累了点。”


    “双.修?”初见月震惊极了,不由惊呼一声,“你二人也太拼了。”


    “没办法,我修为低,灵力不稳,比旁人需要耗费更长时间,师叔一有功夫便督促我练习。”


    两下里就双.修这项大业畅所欲言,不时手舞足蹈,其乐融融。


    “欸,话说——啊嚏!”初见月偏头打了个喷嚏,远远望见当事人款步行来。一时不忍直视这位被宗门弟子尊为“师叔”的长辈,支吾两句,匆匆跑远了。


    凌追夜紧蹙双眉,“你与初见月说些什么,她见到我跟见了鬼一样。”说罢,眼波一转,落在她脸上。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附耳低语道:“我告诉她我们近来忙着双.修,昼夜不分,身心俱疲。”


    凌追夜满脸黑线,嗔怪封逐心不知羞耻,“夫妻之间的亲密之事,岂能往外说。”


    “我们不是夫妻。”封逐心纠正道,“再者,双.修是在练功,而非亲近。师叔,你可别混为一谈。”


    凌追夜心头火直冒,骂骂咧咧说封逐心没良心,一时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宣示主权般,拔高音量道:“我们不仅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更是有实质性关系的道侣。”


    “师叔,你老糊涂了吧。”封逐心歪头瞧他,没忍住笑出声来,“我们虽行尽亲密之事,却未拜堂成亲,算哪门子夫妻呢?”


    这番话算是触了他的逆鳞,凌追夜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怨怼、委屈、失落……纷纷涌上心头。


    愈发不能容忍他分明名正言顺,在封逐心眼里却只是无足轻重的师叔。


    虽明媒正礼,却空有名分,得不到她的认可。


    月匈口剧烈起伏,一字一顿道:“不,你错了,我们是夫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周三)上新书千字榜,00:00的更新推后至23:00~


    第18章


    她们是夫妻?!


    封逐心不禁失笑, 没承想这老古董还挺传统。


    “师叔,你是暗示我,把你目垂了就要给名分吗?”


    她竟然笑得出来!凌追夜闭了闭眼, 压平了胸中的滔天怒火,到底没将心里话说出口,只得颔首,咬牙说是。


    封逐心想亦没想便答应了,“名分会有的。”


    眼神骤然发亮,凌追夜直直注视她, 不放过封逐心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如此痛快便答应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耐心等候她的下文。


    果然,封逐心眉梢微挑,欺身靠近。


    “当然有条件啦。”


    晶亮的眼神蓦地暗淡下去,凌追夜缓慢起身,语气梆硬,“什么条件?”


    封逐心清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待我的修为飞速提升, 达到不必经受生老病死的境界,我便昭告修真界,我要和拏云师叔拜堂成亲。”


    什么劳什子拏云师叔, 慢走不送。凌追夜唇角微扬, 满腔喜悦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


    “此事最简单不过,何苦费心双修。”


    “嗯?”封逐心双眸瞪得滚圆, 登时来了兴致,拉住他手,急切道:“师叔,听您老人家的意思, 莫不是有捷径可走?”


    凌追夜按捺住内心激动的情绪,不露声色道:“生个孩子即可。”愈说情绪愈发高涨,竟有晕眩之感,略顿了下,“有了孩子,你便能得到我一半的修为,何乐而不为?”


    “一半修为?”封逐心低呼一声,办法是个好办法,但于她而言不合实际。旋即缓缓摇头,说不行。


    凌追夜顿生不悦,但更多是失落。提及与他生孩子,封逐心竟是这般态度,全然不顾及他的情绪,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毅然拒绝了。


    暗自深呼吸,压抑住满腹怨怼,说话声带着颤音,“你不愿意与我生孩子?”


    “不愿意。”封逐心毫不犹豫给了答案,“师叔与我亲近过这许多次,明知我在床笫上的喜好,却提出同我生孩子这样的话,莫不是有意膈应人?”


    并非抵触与他生孩子,而是抵触生孩子这件事,心情雀跃了点。凌追夜眉目舒展,耐着性子解释道:“授孕一事,修士与寻常凡人略有不同,素有两种方式,一是传统授孕方式,你应当知晓,不多作赘述。”


    封逐心眉梢上挑,急不可耐道:“师叔,你详细说说另一种授孕方式好么?”


    凌追夜取来洁净的寝衣换上,垂首慢条斯理系衣带,边道:“神识交融时,将元精注入另一方体内,即可授孕。”


    封逐心闻言若有所思,忽地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倘若将她的元精注入拏云师叔体内,是否能对方受孕?


    思及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师叔,倘或把我的元精——”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什么,立马咽回去。此事急不得,先行暗中翻阅资料查看是否有先例,万一拏云师叔不愿意配合,岂不打草惊蛇。


    凌追夜系好衣带,抬眸望了过来,“话说一半,为何又不说了?”


    “生孩子是大事,并非儿戏,师叔,你让我慎重考虑考虑可好?”封逐心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有商有量,方能长久。凌追夜心中甚慰,遂满口应承下来,说好,“待你考虑清楚,再与我说。”她并未因急于提升修为,便仓促应下生孩子的事,可见极为珍视两人之间的关系。


    初秋的夜晚,月色皎洁,万籁俱寂。


    孕育子嗣的事就此告一段落,两下里各怀心事,相拥而眠。


    次日,阳光普照,封逐心早早起身更衣,道是与初见月约好炼制灵器。不容凌追夜细问,便匆匆出门了。


    与初见月二人到厨房用完早膳,遂赶往藏书阁,翻阅男子授孕相关书籍。


    初乍一听闻她的想法,初见月脑瓜子嗡嗡作响,不免怀疑出现幻听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老古董不能接受她的奇思妙想,封逐心不以为奇,耐心解释道:“拏云师叔与我说,若想快速提升修为,长命百岁,不经历寻常凡人的生老病死,比起费尽心思与人双修,不如和修为高的人生个孩子。”


    沉吟半晌,“此法妥当,且见效快。但我怕疼,不愿生孩子,所以想翻找关于男子生孩子的先例。”


    初见月听得直眉瞪眼,隐约从封逐心的话中琢磨出点不一样的信息来,意味深长道:“阿心,你和拏云师叔在一起——的时候,拏云师叔才是被ya的一方吧。”


    封逐心翻书的手一抖,大为震惊,谨慎地环顾一下四周,并无第三个人,适才压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初见月耸耸肩,“你不愿生孩子,偷偷摸摸翻找男子受孕相关的书籍,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封逐心含糊说是,再三叮嘱道:“五师姐,此事断不可张扬。”


    初见月搓了搓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我可不敢多说一个字,以拏云师叔的性子,此事若是给他抖落出去,他能取了我的小命。不过——”


    向封逐心挤眉弄眼,“没想到啊,阿心,你这么厉害,竟然ya了高高在上的拏云师叔,那可是大神一样的存在。”


    “各取所需。”封逐心笑得粲然,大神又怎样,在榻上一样给她……晕头转向,口耑息阵阵,不住求.饶。


    初见月一手托腮,“说来亦怪,拏云师叔与你厮混在一起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往每半个月便消失一段时日,近来却不见他离开宗门,真是怪事。”


    封逐心沾沾自喜,“他爱惨了我,一时半刻亦舍不得离开。”


    初见月听了直翻白眼,“我倒是好奇,师叔从前往哪里去了,神神秘秘的。”


    叫她这么一说,封逐心不免亦好奇。


    一道惊雷骤然炸响,两个人紧紧抱作一团,手里的书撒了一地。


    初见月缩着脖颈,望向阴沉沉的天际,口中嘟嘟囔囔:“我没发毒誓啊,怎会无故遭雷劈!”


    “背后说人遭雷劈。”封逐心阴森笑道,俯身捡起地上凌乱的书,“快下雨了,速战速决。”


    是以,两个人埋头苦战,从清晨至黄昏,雨下了又停,瞎忙活一整天,无甚收获,败兴而归。


    骤雨初歇,刚刚入秋的空气中透出缕缕寒气。


    封逐心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回挪动,远远望见院里亮着灯火,便知拏云师叔早等候在她房里了。无端有点心虚,遂加快步子朝那处灯火通明的小院跑去。


    一只脚刚踏进门槛,霜刃一般的声线立即漫进耳朵眼,“往哪里去了,一整日不见人影。”


    封逐心觑着他的脸色,笑吟吟道:“我和你说了呀,跟五师姐一道炼制灵器。”


    “封逐心,何时学会撒谎了?”凌追夜冷笑一声,“我去了兵器库,看守兵器库的弟子说并未见到你与初见月。”


    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老实交代,上何处厮混去了?”


    “我错了。”封逐心转了转眼珠子,猛冲过去把人紧紧抱住,脸颊紧贴上他挺.拔、紧实的月匈月堂,“去藏书阁了,师叔若是不信,去问看守藏书阁的大师伯就是。”


    凌追夜暗叹口气,忽而有些后悔未在封逐心身上放定位符,时刻监视她的行踪。


    但转念一想,情蛊的事已然是个隐患,若再惹事端,与封逐心生出嫌隙,届时不好收场。罢了,略缓了神色,“往藏书阁做什么去了?”


    封逐心面露羞赧,支吾道:“翻阅生孩子的书去了。”


    心忽然膨胀开来,凌追夜眉目舒展,整个人如飘在云端。封逐心如此认真对待与他生孩子的事,可见其情真意切。


    微微垂目看她,眼神亮得惊人,“读了相关的书?”


    封逐心颔首,说读了,“但我没做好准备,有点害怕,得一步一步来。毕竟,我还年轻,眼下生孩子早了点。”


    凌追夜一忖,颇为赞同,封逐心尚不足二十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早早做母亲,他于心不忍,更舍不得让封逐心过早承受生育的辛苦。


    紧了紧怀里的人,说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要孩子了,我们再商议此事。在此之前,我传授你法术,陪你双修。”


    封逐心说好,“都听师叔安排。”说罢,忽而想起初见月提起他每隔半月便不在宗门,顺口问道,“师叔,从前你总有时日不在宗门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忙吗?”


    凌追夜怔了几息,未曾想她突然问及此事,遂不着痕迹地调开视线,“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多多了解你。”封逐心眼珠子骨碌碌转,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主动了解一个人,是爱上他的征兆。凌追夜心坎里暖融融的,微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斟酌半晌,含糊道:“与魂灯有关。”


    “近来怎么不去了?”


    “早前魂灯教人动了手脚,险些闹出大乱子,我已经处理好了。”略忖了下,“怎么,舍不得我?”


    封逐心嘿嘿笑了两声,说是,“没出乱子就好,不然我都担心死了。”


    蓬勃跳动的心脏快要融化掉了,凌追夜暗自深呼吸,略缓和了情绪,指尖轻点她眉心,话风一转:“快去沐浴,你身上全是汗。”


    遭嫌弃了,封逐心满脸黑线,咬牙发誓——到了榻上,定要叫某人给汗水、泪水,各种水腌入味儿方能解气。


    中秋将近,气候转凉,暮色下桂花挂满枝头,夜风幽幽一吹,花香四溢飘满园。


    夜阑人静时,两个人按照惯例,屏息凝神,练习双修。


    情至浓时,封逐心心血来潮,欲将她的元精注入拏云师叔体.内,倘若歪打正着,岂不美哉。若是天不遂人愿,男子无法受孕,她亦无甚损失。


    思量至此,心绪激动,暗自发力。


    哪晓得,灵力不稳,施展起来心余力绌,搅.弄得凌追夜体.内暗流涌动,额角直冒虚汗。


    痛呼一声,嗔道:“双修注重气息调和与心神宁静,不可分心,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略平了下心绪,“若是心浮气躁,修为何时能有长进?”


    封逐心连声说是,偷摸往回收灵力,不敢造次了。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师叔,注入元精的时候,有无注意事项,接受方身体可有不适感?”


    莫不是有想法了?凌追夜蓦地睁开眼,心中暗喜,遂耐心向她解释注入元精的具体方法、注意事项,临了补充一句:“据有过生育经历的修士透露,注入元精时,月复部刺.痛,此为外来元精与自身元精相融合的迹象,但……”


    正说着,月复部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一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正奋力往.他.身.体.里.钻。


    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却不敢置信。抬眼望向封逐心,眼间闪过一番茫然,继而眼神变得锐利,似能将她的心思洞穿。


    然双修一旦开启,不可贸然终止。否则有走火入魔、鸡飞蛋打之风险。


    是以,凌追夜强忍将封逐心一把掀翻在地的冲动,咬牙忍痛道:“你在干什么?”


    “学以致用。”


    “对,就是学以致用。”封逐心加重语气,说得头头是道,“俗话说,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修行这件事呢,师叔只能起引导作用,想要进步,只能靠我自己努力与实践。”


    凌追夜扬眉,颇感欣慰,“想法是好的,但不可妄为。”


    “谨遵师叔教诲。”封逐心眼神忽闪,连忙附和,遂佯作不经意问起,“师叔,若是把女子的元精注入男子体内,男子能受孕吗?”


    “理论上来讲,可行。”说罢,眼波一转,落在她脸上,“打听这个做什么?”


    封逐心拉长声调“哦”了声,“古人讲究勤学好问,我不能落后了呀。”


    凌追夜未作他想,轻声笑道:“孺子可教。”


    “师叔,你可不能小瞧了我。”觑觑他脸色,封逐心一脸认真,“我不愿一辈子当个菜鸟,只盼着早日学有所成。”


    “如此甚好。”凌追夜收回灵力,稍一愣怔,“菜鸟是个什么鸟?”


    “哈哈哈——”封逐心没忍住笑出声来,略忖了下,用老古董能理解的言语解释道,“菜鸟,可以理解为初阶修士,修为低,缺乏相关经验,技艺不精。当然,灵力亦不稳。”


    最后一句话凌追夜深表赞同,“这个称谓,与你甚是贴切。”


    封逐心满脸黑线,“师叔,那你要努努力,争取早日让我摆脱菜鸟阵营。”


    “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指尖轻点她眉心,凌追夜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踱去,“你自己说的。”


    老古董这就学以致用上了。封逐心紧跟着起身,寸步不离缀在他身后,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师叔,若是让你生孩子,你愿意吗?”


    “荒唐。”脚下猛然顿住,凌追夜回身觑着她,语气梆硬,“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收好。”


    封逐心闪避不及,脑门儿直直撞上他坚实挺拔的月匈膛,撞得眼冒金星,惊呼一声,“师叔,你撞疼我了!”


    “撞哪里了?”凌追夜俯身帮她查看,白皙的额头微红,眼睫湿润,看上去有点可怜,“疼吗?”


    封逐心直瞪瞪盯着他,说疼死了,小声控诉,“你竟然凶我!”


    “我——”凌追夜掌心覆上她额头,隐隐有些愧疚,“我并非有意为之。”


    脑门儿凉悠悠的,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灵力从掌心漫出,悉数涌向她眉心,“我就随口一问,并未强迫你和我生孩子,你那么凶做什么?”封逐心得了便宜卖乖,没完没了了。


    “我不能生子。”凌追夜说得坚决。


    封逐心偏开头,好奇的视线直往他身上钻,“为什么不能?”莫不是有隐疾!


    “一个大男人,生孩子何其荒唐。”


    “不荒唐。”封逐心顺势捉住他的手,一本正经道,“反而很伟大呢。”


    凌追夜垂眸看她,“此话怎讲?”


    “你想想看,生孩子免不了遭受痛苦,男人若是主动承担生育责任,不教妻子受苦受累,岂不是很伟大?”


    说得好像颇有道理。沉吟须臾,凌追夜问她:“你从何处听来这许多罕见的想法?”


    “书上读到的。”封逐心侃侃而谈,“生孩子并非女人专属的职责,世人不过是被长久以来的固守思维禁锢住了。”


    凌追夜呢,越听越觉得她说的在理,隐隐有给她说服的迹象,再听下去怕是要动摇根深蒂固的观念了。


    他可是修真界翘楚,人人敬仰的凌云仙尊,生孩子?简直可笑。


    遂生硬打断了她的话,“行了,此事不必再提。”


    “不提就不提。”眼看险些暴露的小小心思搪塞过去,目的达成,封逐心虽满腔不悦,却不宜跟他纠缠,只好悻悻作罢,遂拉着人跨进浴室。


    月色朦胧,氤氲的雾气随着风影浮动。天时地利人和,两下里痴.缠许久,恍若一连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撑不住了,终是累得瘫倒在床榻上,昏沉沉睡去。


    转眼已是月落星沉,东方欲晓。


    凌追夜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婴儿啼哭的声音,睁开眼聆听半晌,却什么都没有。不禁失笑,想必是入睡前封逐心同他提起男子生育的话题,适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封逐心餍足地伸了个懒腰,张开朦胧睡眼,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蓝色眼瞳,惊得蓦地从床上坐起。


    “师叔,大清早的,你看着我笑成这样,好瘆人啊!”


    凌追夜沉了脸色,“我长得瘆人?”


    “师叔甚美。”封逐心猛地往前扑去,把脸埋进他温暖、紧实的月匈膛里,“你做梦了吗?”


    “你怎么知道?”凌追夜眉梢微挑。


    封逐心不答,接着道:“春梦吗?”


    “胡言乱语。”凌追夜满脸黑线,“你脑子里除了这些东西,还能装下什么?”


    “黄色废料能丰富匮乏的精神世界啊!”封逐心紧紧环住他腰,由衷感慨。


    “黄色什么?”凌追夜没听清,抑或听清了,但未能领会个中深意。


    封逐心脸不红,心不跳,“黄色废料,大抵是春.宫.图一样的存在。”


    “没个正形。”凌追夜嗔怪一声,将怀里的人扒拉开,披衣下榻。


    “月底,清谈会在玄微宗召开,燕宗主约了溪夫人与花宗主今日到宗门商议相关事宜。”语毕,回身打量她一眼,“你若有要事找花家小姐,谨慎着些。”


    封逐心一骨碌翻下床,眼神骤然发亮,“师叔,你是要帮我拖住溪夫人的意思吗?”


    凌追夜不接茬,取出两枚符篆往她跟前一递,“隐身符,谨慎使用。还有——”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空白符篆,沾上朱砂洋洋洒洒几笔,画成联络符,叮嘱道,“倘或遇到危险,点燃符篆,我会立马出现。”


    “师叔,你怎么这样好!”封逐心把符篆揣进兜里,手臂紧紧环住他脖颈,将人亲得乱了呼吸。


    “唔——”略缓和了心绪,凌追夜严肃交代一句,“速去速回,不宜耽搁。”


    封逐心松开手,连声道好,“保证不出乱子。”说罢,照着他脖颈狠劲儿咬一口,胡乱梳洗一番,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掉头就跑。


    凌追夜呢,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半日,指腹轻轻摩.挲湿.意残留的脖颈,细.腻的皮.肉虽发.疼生痒,人却乐在其中。


    辰时过半,天际阴沉,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封逐心一把将初见月从被窝里薅起来,简明扼要说清此行目的。两下里一商量,浑身充满了干劲儿,遂用隐身符隐去踪迹,鬼鬼祟祟往天衍宗的方向去。


    晨风零雨卷来扑鼻桂子香,初见月吸吸鼻子,由衷感慨,“中秋节将近,宗门里中秋晚宴丰盛得很,美味佳肴多到眼花缭乱。”说罢长叹口气,“四十九日快到了,大师兄该醒了吧。”


    封逐心说是啊,“近来琐事缠.身,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你是给拏云师叔缠.身了吧!”花晚照冷笑一声,“可怜我那倒霉蛋大师兄,早早被你抛诸脑后了。”


    封逐心面色讪讪,解释道:“拏云师叔不喜我在他跟前提及大师兄,时日一长,我便习惯不提,渐渐就忘了。”


    花晚照神色如常,说不足为奇,“拏云师叔一看便是醋性极大的人。”


    “你鼻子那么灵敏吗?”封逐心愕然打量她一眼。


    “你是当局者迷。”初见月罕见地正经一回,“小辈们私下里都说,拏云师叔看你的眼神,就跟护犊子似的,恨不能把你揣兜里藏起来。”略顿了下,“早前你当众拿摄魂鞭抽了他一鞭子,拏云师叔非但没责罚你,反而替你说情,允许你把摄魂鞭留下。由此可见,他老人家对你是情真意切,与众不同。”


    提起摄魂鞭,封逐心不免想起拏云师叔在床笫上对她言听计从的事,没忍住笑出声来,直笑得脸红耳热,唇角几欲扬到耳根。


    “大白天的,犯什么花痴?”


    封逐心没应声,神叨叨回了句:“摄魂鞭是个好东西。”幸而拏云师叔有先见之明,帮她把摄魂鞭留下了。不然她上何处寻来如此趁手又契阖的玩具。


    倘或无摄魂鞭的法力加持,她大抵是没指望食上一口肉了。


    说话间,两个人潜进天衍宗,暗自打探花晚照的近况。遗憾的是,花晚照并未在早前禁足的房里,被人转移了,


    无头苍蝇般寻了半日,二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总算寻到一间隐蔽的密室。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封逐心屏住呼吸,不敢上前。


    “五师姐,你怎知这里有密室?”


    初见月“嗐”了声,话音里透出笑意,“幼时同天衍宗的弟子玩躲猫猫,花晚照带着我躲进密室里,天黑透了都无人寻到我俩踪迹。”


    没承想,进去容易,出来难,两个孩子扒着密室门,吓得哇哇大哭。把溪夫人与花宗主急得脸色铁青,终是发现密室门外的书架有挪动过的痕迹,适才将两人救出。


    “花晚照因此被勒令不可接近密室,所以我记忆犹新。”


    小心翼翼移开书架,触动机关,初见月蹑手蹑脚踏入密室,回首见封逐心站着不动,招了招手,压声道:“阿心,快跟上。”


    封逐心用手背抹了抹额角沁出的虚汗,咬紧牙关,紧跟上初见月的步伐。


    只见花晚照呆呆地坐在榻上出神。


    “花大小姐?”封逐心轻声唤她,“你还好吗?”


    花晚照循声抬眸看来,红着一双大眼睛直流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封逐心疾走两步,来到她跟前,“你不能说话?”


    花晚照卷起袖子抹眼泪,边点头。


    到底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士,初见月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她被施了噤声咒。”


    封逐心从怀里摸出纸笔,递与花晚照,“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以写下来告诉我们吗?”


    花晚照依言拿起纸笔,指尖微微颤抖,笔握在手里使不上劲,掉落两次,总算缓和了情绪,握紧笔杆往纸上写字。


    然天不遂人愿,只写了一个“我”字,便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当即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封逐心捡起纸笔,整个人都懵了。


    “五师姐,怎会这样?”


    “快走!”初见月瞳孔骤然放大,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控制花晚照的人察觉到异样,把她弄晕了。”说罢,一把拉过封逐心,转身就往出口跑。


    封逐心叫她拽得一个趔趄,慌乱中手里的宣纸滑落,来不及捡。一只脚刚踏出密室,远远瞧见溪映竹匆匆赶来,两人屏息凝神,紧贴墙根而站。


    溪映竹倏然顿住步伐,罩着黑纱的面容看不清情绪,四下里打量一圈,方才启动机关,疾步迈进密室。


    但见花晚照安静躺在榻上,适才放下心来,照例在密室内查探一番,并无收获。抬脚正欲离开,却□□底下一张宣纸吸引了注意,迟疑片刻,捡起宣纸捏在手上,上头只有一个刚写成的“我”字。


    雨不知何时停了,封逐心二人跑得气喘如牛,狼狈至极。


    可怜的初见月,师尊为她新做的靴子还跑丢了一只。两个人连拉带拽,总算赶回宗门,正撞上迎面行来的燕春晦与凌追夜二人。


    甫一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凌追夜疾步迎上前,一把拉过封逐心上下打量着,厉声厉色道:“遇上危险了,为何不点燃联络符?”


    封逐心讪讪然挣开他的手,偷摸瞄了师尊一眼,见她低声与初见月说些什么,遂小声道:“有师叔给的隐身符,不危险。”


    避嫌。凌追夜顿生不悦,忍气道:“往后不可这般莽撞,若是发生意外,我——”略顿了下,极力平复心绪,耐着性子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封逐心事无巨细,一一说给他听。


    凌追夜耐心听她说完,心下了然。


    “溪夫人中了舍心咒。”


    “舍心咒?”封逐心愕然,瞪圆双眼瞧他。


    凌追夜说是,不紧不慢解释道:“一种邪术,可操控人心,中咒者不受控制地遵循施咒者的指令行事,会逐渐改变人性,令人心变得邪恶,唯有跟随邪念行事方不觉痛苦。一旦反抗,便会生不如死。”


    听了这话,封逐心似想起了什么,“中咒的人,外观有变化吗?”


    “中咒者面部日渐溃烂。”


    “面部溃烂……”封逐心若有所思,或许先前她见到的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与此有关也未可知。


    燕春晦轻拍一下她肩头,缓声道:“先回屋休息,此事不可声张。”说罢,率先领着初见月离开了。


    目送师尊与五师姐的身影走远,封逐心适才舒口气,紧随凌追夜回到房中。


    “师叔,接下来要怎么办?溪夫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凌追夜未回应,寒着脸瞧她,“你为何在燕宗主跟前甩开我的手?”


    醋坛子打翻了。封逐心面露难色,支吾道:“师尊是我敬重的长辈,长辈面前不敢造次,不好拉拉扯扯的。”


    凌追夜闻言一哂,“我也是长辈,你怎敢造次?”


    这番话说得隐晦,封逐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拉过他的手道:“师叔,你让我慢慢适应,现实世界里,咳——在我家乡,学生和老师谈情说爱是不被允许的。”把脸颊紧贴着他手心蹭了蹭,“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往后我一定注意,哪怕在人堆里,也紧握住你的手不放,打死也不松开。”


    一番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把个凌追夜哄得眉欢眼笑,心花怒放,胸口积聚的怨气倏忽之间消弭了一大半。


    封逐心呢,见他神色稍缓,自知糖衣炮.弹凑效了,遂捏捏他指尖,顺势提及溪夫人的事。


    凌追夜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给溪夫人下舍心咒的人,是冲我来的。”


    封逐心闻言心惊肉跳,屏息凝神道:“师叔,你认识此人吗?”


    凌追夜颔首,说认识,“此人贵为一宗之主,高风亮节,实在捉摸不透他意欲何为。”


    心脏紧紧揪着,封逐心问是谁,“不能是师尊吧?”师尊是她敬重的长辈啊!


    凌追夜轻抚一下她后背,说不是,“并非玄微宗人。”


    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瘫坐在圈椅里,撼了撼他手臂,“师叔,你不要打哑谜了,我的心脏怦怦狂跳,快要跳出胸腔了。”


    凌追夜垂眸看她,思绪纷乱如麻。若如实相告,他的另一层身份或将暴露,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


    斟酌半晌,含糊道:“在玄微宗之前,我曾是另一宗门的弟子。”——


    第19章


    拏云师叔有隐藏身份?!


    “师叔, 你为何不留在从前的宗门?”封逐心愕然打量他一眼,“莫不是师叔脾气臭,不好相与, 和前宗主闹翻了?”


    凌追夜不由失笑,说不是,“我与前宗主关系甚好。”说罢不着痕迹调开视线,真假参半道,“有重要之事急需处理,不得不留在玄微宗。”


    “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师叔竟然甘愿留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里。”封逐心一手托腮, 对拥有隐藏身份的拏云师叔愈发好奇了。


    凌追夜微微垂下眼看她, 神色肃穆地说:“此事颇为棘手,待时机成熟,我再与你细说。”


    “又是这样,故弄玄虚!”封逐心蹙了蹙眉,撅嘴道,“师叔,你已有两件事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我, 可别忘了。”


    “忘不了,我记在心里的。”凌追夜握住她的手抵在月匈口,沉吟须臾, 补充一句, “这两件事,严格来讲是同一件事。”


    一番话说得封逐心心痒痒, 遂撼了撼他手臂,“时机什么时候才合适?你这样说我会一直惦记此事,今晚怕是要失眠了。”


    “就快了。”凌追夜信誓旦旦,对未来蜜里调油的日子充满期盼, “清谈会结束后,我会离开宗门一段时日,前去了结这桩事。”


    “去哪里?”觑了觑他,封逐心挨近了些,“师叔,我可以陪你一道去吗?”


    竟是如此依赖他。呼吸滞了几息,心头升起一团暖洋洋的火,照耀得整个人热腾腾的,恍若沐浴在六月里的骄阳下。


    然而,一声“师叔”轻而易举将他打回原形。凌追夜暗叹口气,心中隐隐有些酸涩,封逐心依赖的是眼前的拏云师叔,并非与她拜堂成亲的凌云仙尊。


    整整心神,用尽量随意的语调回道:“此行危险,你留在玄微宗为好。”随即轻抚了下她脸庞,宽慰道,“待此事告一段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略斟酌了下,封逐心颔首道好。她冒险逃离大反派,求的便是长命百岁,一世安稳。顺道与心爱之人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双人。


    断不能再以身涉险,自寻烦恼。


    顿了顿,“师叔,此番你要离开多久?”


    “最长不过半月。”拢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凌追夜权当自己是拏云师叔,故作轻松道,“怎么,舍不得我?”


    不过半月,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封逐心稍松口气,扬眉笑道:“舍不得,一刻亦不愿跟师叔分开。”


    心忽而软得没力量跳跃。凌追夜闭了闭眼,顺势将人揽进怀里,难得宽容待己——


    师叔也好,夫君也罢,总归是他本人。


    哪怕封逐心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皆是拏云师叔,他亦可以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权当对方挂念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个特定的称谓,抑或某个身份。


    思及此,满腔酸涩与怨怼慢慢有了消弭的迹象,登时眉目舒展,呼吸亦顺畅了。


    “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封逐心双臂紧紧环住他腰,把脸埋进紧实饱满的月匈月堂里轻蹭了蹭,关切道,“师叔,那位前宗主为何要害你?又怎会认识溪夫人?”


    凌追夜拧眉,说暂无头绪。这正是他百思不解的地方,问心宗宗主春不度与溪映竹,乃至整个天衍宗,双方可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此番煞费苦心对溪映竹下舍心咒,只为针对他,莫不是走火入魔,被人夺舍了?


    身为一宗之主,春不度素来与人为善,是个与世无争之人。与凌追夜关系和睦,两人从未红过脸,何至于沦落至如今这般背后使阴招的境地。


    思量至此,缓声道:“待清谈会结束,我再回前宗门探查此事,届时便能够真相大白了。”轻拍了拍她后背,以示安抚,“不必担忧,我自会妥善处理此事。”


    “我相信师叔能解决此事。”封逐心冲他莞尔笑道,“只是不想你置身危险中,我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


    要了命了。某人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简直让人无力抵抗,凌追夜不免怀疑她是否刻意向高人请教过。遂板起脸,故作高深道:“你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封逐心没忍住笑出声来,语气却极为认真,“一见到心上人啊,就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与之亲近的事,更是手到擒来,全没有害臊与羞涩一说。”


    “当真如此?”凌追夜凝眸沉思半日,不觉摇头,“你的这些谬论,于我而言并不适用。”


    年事已高的老古董懂什么啊!封逐心小声嘀咕,遂干笑两声,随口敷衍道:“师叔是长辈,脸皮儿薄。”


    “我说你是不学无术。”凌追夜用指尖轻点一下她眉心,眼神里涌起宠溺的笑意,叮嘱道,“你好生在屋里待着,我与燕宗主商议清谈会的事。”


    封逐心点头说好,手指勾住他腰带,往身前拽,“师叔,你速去速回,我等你一起沐浴哦。”


    “没个正行。”耳根疼地红了,凌追夜拍开她作乱的手,逃也是的往外走-


    不幸沦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溪映竹苦不堪言,骑虎难下。


    良心的谴责快要将她逼疯了,却控制不住心中邪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错再错,已是走投无路。


    用手帕拭净眼角泪痕,重新戴上面纱,遮住那张自己都快认不出的陌生容颜,怀着赴死的心情,前往那处与神秘人密谋的山洞。


    “主人,”溪映竹恭敬禀道,“属下无用,被玄微宗的两名弟子发现了端倪。”


    “是谁?”隐在阴影里的人身形未动,凉如霜刃的声线自山洞深处传来。


    “初见月,与封逐心。”


    “封逐心?”暗处的人默念一遍她的名字,沉吟须臾,随即转过身来,“这两名弟子,修为如何?”


    溪映竹不着痕迹地抬眸,想要看清将她玩弄于鼓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山洞太黑,伸手不见五指。对方又灵力逼人,她这厢刚掀开眼皮,便被逼得倒退数步,遂放弃挣扎,如实道:“是两名修为不高的低阶女修。”


    阴影里的人闻言一哂,语气轻蔑,“不过是两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不足挂齿。”


    溪映竹说是,鼓足勇气,不放心地说:“主人,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做事,主人何时帮我解除舍心咒?”


    那人不答反问:“你女儿,近来可好?”


    脊背冷汗直冒,溪映竹恍若被木桩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颤声道:“主人,请不要伤害我女儿。”


    对方嗤笑一声,“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溪映竹连声道是,“我会按照主人吩咐行事。”说罢向黑暗深处福了福身,转身匆匆离开了-


    凌追夜与燕春晦谈妥清谈会上的计划,回屋时已是入夜时分。


    封逐心疾步迎上去,拉他手道:“师叔,溪夫人有新动作了吗?”


    凌追夜揽着人在案前坐下,说有,“初见月跑丢的靴子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封逐心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亲自送到她门口来了。”


    “亲自送回来了!”封逐心双眸圆睁,腾地从圈椅里弹起,“是谁?”


    “燕宗主尚在探查。”凌追夜双手摁住她肩头,示意封逐心坐下说,“对方此举,想必是形势所迫,等不及了。”


    将捡到的证物送还给疑犯,对方属实仓狂,赤.裸.裸的挑衅啊!


    心中不安,封逐心下意识朝窗外张望,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师叔,宗门上空的防御结界被破解了吗?”


    凌追夜握紧她的手,说没有,略斟酌了下,“送鞋之人,是宗门里的人。”


    “宗门里有内奸?”封逐心吓得冷汗涔涔,说话声里带着颤音。


    “此事或有蹊跷,待燕宗主探查清楚,再作定论。”凌追夜拉着她起身,下巴微抬,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瞧你出了一身汗,先去沐浴,今夜我留下陪你。”


    “师叔,你陪我沐浴。”封逐心双臂环住他脖颈,恨不能长在他身上。好像这样便有了依靠,躲在暗处的人亦拿她没辙。


    浴室里灯火通明,天衍宗密室里那扇冰冷、沉重的大铁门却始终浮现在她脑海里,只觉手脚冰凉,遍体生寒,恐惧从四肢钻进皮肉、骨髓。


    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入睡前,封逐心面色惶惶,竟连每日必修课——双修大业,都力不从心。


    “不要瞎捉摸了。”凌追夜掀开锦被,示意她躺下。


    封逐心阖上双眼,深吸口气,随即缓慢呼出。如此重复几次,待情绪稍微缓和了,遂埋头钻进被窝里,紧紧搂住凌追夜的腰,把脸往他怀里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不出所料,又做噩梦了。


    梦境里闹哄哄的,人声嘈杂,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正是穿书前的场景。


    封逐心抱紧书包,拔腿就跑,身后众人边追边大声嚷嚷:“捉住她,她是举报者,留活口。”


    “封逐心,没承想你是这等白眼狼。”说着一群人围上来,将她反手摁倒在地。


    一人偏头问姗姗来迟的领头人,“院长,怎么处置?”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声咬牙切齿道:“带回去,关进地下室。”


    “地下室”之于封逐心,堪比伏地魔之于魔法世界。她早已记不清,幼时曾被关进地下室忍饥挨饿多少回,那种暗无天日的滋味,深入骨髓。


    饥饿与恐惧同时来袭,封逐心奋力挣扎,拼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桎梏在她身上的力量,仓皇往前跑,不时回头看,追踪她的人越来越远,就要甩掉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路的尽头是一堵高墙,已至山穷水尽,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师叔,救我!”


    当即从噩梦中惊醒。


    凌追夜猛地睁眼,下意识将人拥进怀里,连声说:“我在,师叔在呢。”


    一声声温柔而有力量的“我在”,恍若阴暗地下室里骤然亮起的一道光。


    封逐心惊魂未定,把脸埋进他宽阔、挺拔的月匈月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凌追夜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待她情绪稍微缓和,方才开口:“吓坏了吧。”


    封逐心吸了吸鼻子,说是,“梦到坏人要把我关进地牢里,再也见不到师叔了。”


    心尖仿佛被棘刺扎了一下,凌追夜替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说不会,“有师叔在,无人能够伤害你。”


    “醒来见到师叔还在身边,我就不怕了。”封逐心哽咽道。


    只当她因遭人盯上的事而惶恐,低声安抚说:“有我陪在你身边,没人敢造次。”


    封逐心闻言,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略忖了下,红着眼眶道:“师叔,花晚照给她母亲关在密室里,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那张泪湿的面容惹人生怜,凌追夜恍然惊觉,昔日不择手段,执拗地将人困在身边,不过是心中恶气难消罢了。眼下的光景,护她周全才是他毕生所求所愿。


    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珠,耐心解释道:“溪夫人被下舍心咒的事,她或许知情,因此给人施了噤声咒,暂且封了灵力。”


    竟然被封了灵力,可见其心狠手辣。封逐心耷拉着肩头,回忆起幼时的经历,不觉鼻头一酸。


    “师叔,溪夫人那样对花晚照,是舍心咒的缘故吧。倘若没中舍心咒,她断不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残忍。”


    “中了舍心咒的人,虽有意识,却无力违抗施咒者的命令,唯有遵循其指令行事,方不至于丧命。”斟酌片刻,凌追夜缓声道,“或许并非出于溪夫人本意。”


    封逐心偷摸抹眼泪,暗暗希望她的父母亦是中了舍心咒,抑或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刚生下她,就狠心遗弃她。


    然而,她心知肚明,事实并非如此。成年后曾偷偷去见过那两个人,领着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长,画面温馨,其乐融融。


    见她怏怏不乐,凌追夜屈起指节轻抚一下她鼻尖,“没睡好吗?”


    封逐心缓缓摇头,说不是,扬起脸来,眼神专注地盯着他看,“师叔,你呢?假若有一天,你不幸中了舍心咒,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吗?”


    心跳滞了几息,凌追夜无端心虚,遂调开视线,不敢与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对视。


    不利于封逐心的事,他断不会做。但欺瞒她在先,遑论至今仍有事瞒着她,总归心生愧疚、寝食难安。


    略缓和了心绪,说不会,“真有那么一日,我宁可伤害自己,亦不会伤你分毫。”


    “师叔,有你真好。”封逐心眼圈发红,鼻头更酸了。


    穿进书中世界以来,遇见的人跟方奶奶一样,皆是心善之人。思及此,愈发坚定留在书中世界的念头,亦更加确信,当初逃离凌云仙尊的选择是正确的、明智的。


    “别哭了。”凌追夜掬了热巾帕帮她擦脸,“天亮了,陪你去用早膳。”


    封逐心说好,遂向他伸出双臂,“师叔,你抱我。”


    凌追夜呢,自是享受封逐心对他的依赖,能够切身感受到彼此亲昵的关系是真实存在的,而非如梦似幻的泡影,一戳就破。


    遂俯身,将人从被窝里抱起。


    恰逢此时,门上弟子前来传话,称二师姐有急事求见拏云师叔。


    两下里对视一眼,不再腻歪了。


    江载月面露倦色,恭敬向凌追夜行礼问安,“师叔,给五师妹送鞋的人查到了。”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封逐心屏息凝神道:“二师姐,那人是谁?”


    江载月唇角颤抖,哽咽出声:“师尊用幻影术重现当时的场景,画像清晰记录了大师兄把靴子送回来的全过程。”


    封逐心闻之,不觉毛骨悚然,紧紧攥住凌追夜的手,颤声道:“可是,大师兄被噬魂草所伤,还在昏厥中啊!”——


    作者有话说:幻影术:可以视作修真界CCTV(监控系统),抑或修真界行车记录仪。


    (啊啊啊,这个胖胖的小拳头好可爱啊!)


    第20章


    凌追夜对此并不意外。他亲自布设的防御结界, 除却宗门内弟子,外人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办成这桩事。


    握紧了封逐心的手,以示安抚, “此事另有隐情,稍后再与你们细说。”略顿了下,看向江载月,“江逾白人在何处?”


    江载月面色惶惶,嗓子发紧:“大师兄送完靴子,原路返回自己房里躺下了。我探了他的神识, 人并未苏醒。”


    “梦游吗?”封逐心不觉脱口而出一句, 语毕又觉出不对,江逾白被噬魂草所伤,处于深度昏厥状态,可说是雷打不动。


    “二师姐,事发时,你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江载月摇头,说没有, “说来也怪,我睡得很沉,全然没有察觉。”


    她素来警觉, 是以师尊吩咐她看顾大师兄, 没承想竟发生了此等意外。


    凌追夜闻言,心下了然, 用神识为她探查一番,当即得出结论:“有嗜睡咒留下的痕迹。”


    听到这里,封逐心愈发迷蒙了。


    “玄微宗上空全是防御阵法,师叔又刚加固了结界, 外人根本进不来,如何能给二师姐下咒?”


    凌追夜微微垂眸看她,“对方先行控制了江逾白,再利用他下嗜睡咒。”


    封逐心惊呼一声,只觉毛骨悚然,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啊!


    回握住他的手,说话声带着颤音,“师叔,接下来要怎么办?”


    “去看看江逾白。”


    初秋的清晨,凉意如薄纱拂面。


    几人来到江逾白房中,燕春晦不在,只余几名临时请来看顾的医修守在房中。


    封逐心四下里打量一圈,不禁“咦“了声,“怎么不见五师姐?”


    江载月暗叹口气,怏怏道:“五师妹受了莫大惊吓,人有些恍惚,师尊给她用了安神咒,刚歇下了。”


    望着躺在榻上了无生气的江逾白,封逐心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屏息凝神道:“师叔,大师兄提前苏醒,是被夺舍了吗?”


    凌追夜说不是,“他早前被噬魂草所伤,眼下正用还魂草修复受损的魂魄,正是虚弱之际,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沉吟半晌,补充道,“也就是说,他的魂魄曾被人逼离体内,身体遭他人抢占。”


    封逐心两股战战,大气都不敢喘,“跟离魂症一样吗?”


    “并非离魂症。”凌追夜回身打量她一眼,耐心解释道,“而是移魂术——施咒者把昏厥之人的魂魄移走,进而抢占对方身体。”


    修真界法术种类繁多,近来听闻这许多专业名词,封逐心只觉脑子不够用。略忖了下,难免疑惑,“对方并未伤害大师兄,只为送还一双靴子?实在古怪。”


    凌追夜却见怪不怪,“不足为奇,移魂术时效短暂,修为至大能境界的修士只能支撑一刻钟时,且对自身修为耗损极大。不到万不得已,无人铤而走险。”


    原来如此。封逐心恍然大悟,邪术之所以称之为邪术,极具破坏性的同时,施术者会遭到同等反噬。


    思及此,往床榻前靠近几步距离,“师叔,大师兄能准时醒来吗?”


    凌追夜并未立即回应,先行探查了江逾白的神识,感应到其魂魄尚在,且逐日恢复,确有复醒的征兆。


    肯定道:“中秋前后,七七四十九日一到,自会苏醒。”


    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封逐心如释重负般舒口气。


    过两日便是清谈会,清谈会一结束,拏云师叔就要离开宗门一段时日。算算日子,大抵是中秋节前后,他便如约返回宗门。


    是以,封逐心心里期盼着清谈会快些来临,如此就能迎来阖家团圆的中秋佳节。


    转过天来,到了正日子,如封逐心这等新拜入宗门的低阶菜鸟自是没资格参加清谈会。不少弟子流露出艳羡的神色,驻足宴客厅外,伸长脖颈,哪怕是远远瞧上一眼,也觉得心满意足。


    今日学堂放假,初见月自打受了惊吓,数日来提不起精神,总也跟在师尊身后寸步不离。


    封逐心痛失玩伴儿,便自请跟二师姐一起,负责看顾随时可能醒来的大师兄。


    两个人从药材库取了安神的灵药,匆匆往回走。途径宴客厅时,封逐心好奇地朝里张望——厅堂内宾客满座,言笑晏晏。


    收回目光正欲离开时,远远望见溪夫人与花宗主携手而来,连忙转过脸避开视线。


    秋日清晨,秋风送暖,恍惚间嗅到一股极淡的的香气,颇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嗅到过。


    环顾四周,恰逢溪夫人从身后经过。


    封逐心怔怔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用力吸了吸鼻子,味道更浓郁了。忽而意识到了什么,遂拉住江载月的袖子,“二师姐,我有急事找拏云师叔。”说罢,不等江载月回应,转身就往宴客厅的方向跑。


    玄微宗宴客厅内,坐满了修真界有名有姓的修士。清谈会注重举止优雅、言语简洁,是以,与会人员可说是盛装出席。


    溪映竹依旧佩戴一副黑色面纱,右手边一名修士话音方落,她款款起身,朝众人一揖,“在座各位皆是修习正道的名家名士,我有幸得见,实乃荣幸。然而——”停顿片刻,抬手一指坐在上首的凌追夜,疾言厉色道,“此人却暗中修习邪术,现下混迹于名门正派,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凌追夜眉心一跳,他早知对方留有后手,却未曾料到是在清谈会这种场合揭他老底。


    在此之前,他始终捉摸不透春不度为何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屡屡在背后使阴招,更是想不通其目的何在。


    眼下的光景,凌追夜总算明了,不难看出,春不度意欲教他身败名裂,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思及此,缓缓起身,不紧不慢道:“溪夫人,慎言。”


    “修习邪术者,人人得而诛之。”溪映竹咬牙切齿道。


    玄微宗虽是个名不转经传的小宗门,地势偏僻,宗门弟子不多,但宗主燕春晦修为了得,声名在外。


    是以,当即有修士站出来质疑溪映竹,“这位夫人,可有凭据?”


    “我自是有凭有据,才敢当众揭发他的恶行。”溪映竹冷笑一声,举步就往凌追夜所在的方向去。


    宴客厅内,众修士目光追随溪映竹。正当她行至凌追夜身后,甫一站定身形,门口蓦地闯进来一道修长身影。


    来人举止浮夸,边跑边喊:“都让开!我有急事相告。”


    众人闻言相继收回视线,纷纷盯住这名言行无状的弟子。


    一名年长的修士吹胡子瞪眼睛,大声呵斥道:“谁家的弟子,如此不知规矩,擅闯清谈会。”


    凌追夜抬眸,一向沉寂的面容陡然变色,满腔不悦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冷冷道:“我家的,你有何高见?”


    “这——”那人面色讪讪,不好与东道主闹僵,只得闭嘴了。


    凌追夜调转视线,看向跑得气喘吁吁的封逐心,缓声道:“你怎么来了?”


    “师叔,我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非来不可。”说罢,直奔溪映竹而去,规规矩矩行礼问安,话风一转,“溪夫人,你说我师叔修炼邪术,可曾亲眼所见?”


    “我并未见过。”溪映竹面色微滞,顿了顿,“但我有凭据,诸位见了,可自行评判。”


    封逐心禁不住笑出声来,小心翼翼挪动步伐,往凌追夜身后移动,挡在他与溪映竹之间,“道听途说来的谣言,也可以拿来当作凭据吗?”


    “并非道听途说,而是有人——”话未说全,忽觉太阳穴一阵刺痛,是主人不满她的拖沓,开始催促了。


    遂止住话茬,不再与她纠缠。再次运气,汇聚灵力于掌心,就要绕开封逐心,一掌劈向凌追夜后背,借此刺激他体内残余的蛊毒,让他当众发狂。


    她一动,封逐心立马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原先她百思不解,为何溪夫人身上的香味时有时无,时浓时淡。


    果真如她猜测那般,舍心咒起效时,溪映竹身上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罗勒叶香味,与早前从拏云师叔脊背上取出的蛊虫气味相同。


    昔日引发拏云师叔体内蛊毒的人是她,前几日同初见月潜入天衍宗看望花晚照,无意间撞见无脸女人的时候,从窗口飘出来的也是这个味道。


    眼下溪映竹身上的罗勒叶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要浓郁,不难猜出,操控她的人正用尽全力加强舍心咒的威力。


    拏云师叔暗中修炼邪术一事真假存疑,但对方背地里耍阴招,往他身体里下蛊毒的行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实在可恨至极,断不能让对方得逞。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溪映竹的掌风劈来之际,封逐心突然扯开嗓子高声嚷嚷:“啊啊啊——”


    溪映竹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倒退两步,立即进入防守状态。


    别说在场众人,便是凌追夜,亦是一怔,不知她这又是闹哪出。


    进门时呵斥她的那名修士忍无可忍,气得嘴唇颤抖,“小姑娘,你究竟要做什么?清谈会岂是你闹着玩的地方!”


    封逐心不接茬,抬手一指溪映竹,拔高音量道:“你们知道溪夫人为何常年佩戴面纱吗?因为——”


    就在众人的视线紧随着她的手指投向溪映竹时,封逐心手腕翻转,一把扯开了溪映竹面上的黑纱。


    果然不出所料,溪映竹的下半张脸早已溃烂,状如千疮百孔,上半张脸如封逐心曾见过那般,鼻子以上,本该生有眼睛的地方,空无一物,与额头一样平整。


    “舍心咒?”


    “溪夫人中了舍心咒!”


    全场哗然。


    “对!”封逐心扬了扬手里的黑纱,高声道,“溪夫人中了舍心咒,她说的话如何能信?指不定是某些小人背地里造谣我师叔呢。”


    溪映竹躲闪不及,乍一见光,刺目的光线明晃晃照在脸上,顿时四肢发软,头顶冒汗,脚下虚浮,整个人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不及众人反应,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封逐心猛地往后退,直退至凌追夜身后,紧紧攥住他的手,悬着的心方才落回实处。


    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里黏腻的冷汗,张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眸看他,“师叔,我是不是保护好你了?”


    “是。”心忽而柔软得失去跳动的力量。凌追夜将人紧紧圈进怀里,哽咽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妻子,他的天命道侣,哪怕吓得手心冒汗,也愿意在众人面前奋力维护他,无条件信任他。


    思及此,心中某个念头更坚定了几分。


    宴客厅内,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在场众人惊异不已。


    溪夫人身中修真界十大恶咒之一的舍心咒,其对拏云师叔修炼邪术的指控自然而然被当作无稽之谈。


    而她本人,乃至整个天衍宗弟子,皆被幽禁在宗门内,自有相关门派请来除咒的大能诵咒作法,清理恶咒。


    一时险象环生,终是虚惊一场。


    凌追夜呢,清谈会上的小插曲教他惊喜交加。原本定下清谈会结束后赶往问心宗,寻春不度做交易。


    然近来迟迟寻不到春不度的踪迹,心中日渐不安。今日又发生了这样的意外,遂不再耽搁,仔细叮嘱封逐心一番,便匆匆离开了。


    可能是封逐心心心念念的人始终是拏云师叔,令他备受打击。也可能是朝暮相处,让他更为在意封逐心的真实感受,而非固执地想要将拏云师叔从封逐心的世界里抹去,让她心里眼里只能看见凌云仙尊。


    总之,深思熟虑后,凌追夜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


    回到问心宗,用能够撕裂虚空的能力,从春不度手中换取消除求。从而将凌云仙尊凌追夜的名字,及其相关痕迹从修真界抹去。


    从今后,世间只余封逐心挂念的拏云师叔。


    既然她满心满眼皆是拏云师叔,那他便是拏云师叔,就让那位被她无故抛弃的夫君从这世上彻底消失吧。


    自欺欺人也好,魔怔了也罢。总之,他甘愿以拏云师叔的身份,陪在封逐心身边。


    春不度素来看重他撕裂虚空的能力,曾多次提及倘或凌追夜愿意,甘愿倾尽所有交换。


    如今春不度要他身败名裂,他主动从这世上消失,对方何乐而不为呢。


    届时双双如愿,皆大欢喜。


    然而,天不遂人愿,正当凌追夜满怀心事,急迫地赶到问心宗,却得知了一个意外、且令人震撼的消息——春不度遭上古妖兽所伤,神魂俱灭。


    怪不得近来他探不到春不度的消息。神识这种东西,一旦失去生气,修为再强大的修士亦无法探查到对方的踪迹。


    另一种意义上的死无对证。


    犹如晴天霹雳,脑子里一片空白,凌追夜脚下踉跄半步,险的一头从台阶上滚下来。


    留在问心宗钻研数日,然回天乏术,除却恶灵夺舍,春不度再无醒来的可能,世间独一无二的消除术随着问心宗宗主一并消失。


    所有计划毁于一旦,实在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或许天意如此。


    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事付出代价,哪有人一生都顺风顺水,得偿所愿呢。


    他先是凌云仙尊,然后才是拏云师叔。正如他以凌云仙尊的身份与封逐心成亲一样,两个人是因缘簿上清晰记载的天命道侣。


    跟生死簿一样凑效。


    过于顺遂的人生经历,让他误以为世界总会围着他转。出身世家,天赋异禀,二十五岁修为已至大能境界,正当好的年纪娶了天命道侣为妻,……哪一样不是旁人一生所求,却又求而不得的。


    事到如今,也该轮到他尝尽苦涩滋味,走走下坡路了。


    初秋的夜阴凉如水,夜风夹着雨丝迎面扑来,打在脸上凉悠悠的,令人耳清目明。


    问心宗巍峨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凌追夜拖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回到玄微宗,已是五日后的戌时时分。


    那一方熟悉的院落照旧亮着昏黄的灯火,温暖却晃眼。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甫一见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封逐心疾步跑上前,腾地蹦进凌追夜怀里,如树懒般挂在他身上。


    “师叔,你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总也看不够,“不是说半个月才回来?”


    一见到她,经久不散的愁绪愈演愈烈,鼻尖发酸,视线也模糊了。凌追夜紧了紧怀里的人,由衷道:“想你了。”


    确认关系后,两人从未分开过,如今这一遭,彼此方才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里分量多重。


    数月来朝夕相处,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彼此陪伴。夜半时分自梦中惊醒,身侧的床铺空荡荡的,透着寒意,心跟被掏空了般。


    “师叔,我好想你啊!”封逐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扬起脖颈,朝着那双潋滟的唇瓣亲了上去。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


    熟能生巧,她再未将凌追夜的月要带打成死结了。


    …………


    痛并快乐着。


    …………


    随即,扬起手里的摄魂鞭,把鞭柄往他手里一递,莞尔笑道:“师叔,接下来,该轮到我一饱眼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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