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前。
昏睡一夜头痛欲裂的苑意,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由于醒前梦里的人和睁眼看见的是同一个,且意识尚处于游离混沌的状态,对于出现在眼前的裴闹并未感到惊讶。
她经常做梦,梦境千奇百怪,时常上个场景扛着机关枪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下一秒画面一转,就变成在出国旅游遇见人贝反子。
也有甜蜜一点的——比如午休时,和安苓在校园东北角簇簇红花绽开的凤凰木树下看书。
当然, 也不乏有类似当前这种一觉醒来脸贴脸的梦中梦。
所以, 苑意对上个梦还在和安苓泡温泉,睁眼变成两人一起躺在松车欠舒适的床上没察觉到丝毫异样。
画面变成卧室场景前,她们在村里汤池里泡澡,安苓不停地朝她泼水,故意没站稳跌进她怀里,双手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目光直勾勾锁定在她的下唇,侵略感极强,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眨眼间, 就尝到果冻般的柔车欠,全身车欠得像过电, 一股强烈的酉禾麻感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扩散漫延。
很快,感观被黏湿、温热、甘甜包裹。
胸腔出现月中月长,不断被充盈,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要溢出来。
浓烈的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的下唇反复被口允进更为炙热的方寸之间,柔车欠的舌尖小心试探,很轻,感受不到一点力度。
急得她本能地探出同样的柔车欠,焦躁地抵开对面的唇缝,进去找到缩回自有领地的柔车欠后,与之相抵勾缠,它们忽而上忽而下时左时右,时深时浅,口中的撞击声、吞咽声、搅动声很快压过汤泉水流声。
而后,对方似乎受到鼓舞,反客为主,裹挟着她的舌/尖抵进她的领地,不过须臾间,她便感到呼吸不畅,却又舍不得分开。
随后,耳朵突然被用力提起,火辣辣地疼使得她猛地合上牙关,随即又张开口,然后“人质”逃了出去…
正回味着,眼前酣睡的人眉头微蹙,呢喃道:“妈,我没病,我不喝。”
苑意眉眼温柔,隔着被子轻拍裴闹肩膀,“好,不喝,没人逼你喝的。”
话音方落,紧锁的眉心随之舒展开。
苑意的食指悬在裴闹脸部上方,自左向右缓缓扫过修整漂亮的眉峰,慢慢向下勾勒高挺的山根,停在丰/润泛红的鼻尖。
视线继续下移,途径人中,落到饱/满润/湿的红唇,唇珠两侧破皮,透着与周边不一样的暗红。
几秒之后,指尖划过伤口,缓且轻地摩挲着,潜意识将这个伤口归为自己上一个梦的杰作。
这时,一抹惹眼的亮色闯入视野中,寻着拿到亮色望去,视线聚焦到裴闹圆润饱满的耳坠上,惹眼的亮色是——
简约大气的C形银色耳饰。
苑意眼眸轻荡,视线定格,落在唇上的指节一同僵住。
那是——
在东园私厨吃饭时,裴闹佩戴的耳饰!
安苓从始至终都是一头过肩的黑色直发,而不是现在看到的栗色,更不是卷发!
苑意抿唇,屏住呼吸缩回手,小心翼翼地转回头。
快速扫视周遭环境——熟悉的奶油色法式装修风格映入眼帘,梦里闻到浓郁的沐浴露芬香和当下吸进胸腔内的味道一样,一样浓郁又熟悉。
不…是梦? !
她来过一次裴闹家,也住过一晚,眼前所见的装修风格,明显和不久前看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裴闹家? !
可…她不是和游金在清吧喝酒吗?
怎么就在裴闹家了,还…睡到人床上来……
宿醉后本就昏沉沉的脑袋,再经历这个惊天噩耗,脑子登时嗡嗡响,耳鸣随之而来,顷刻间丧失思考能力。
而后,疑问控制不住地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为何在酒吧喝了几杯酒,醒来就和裴闹同床共枕了?
谁送她来这里的?
昨夜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最后一个问题蹦出,苑意心脏紧缩,倒吸一口寒气。
她微微仰起头,半眯着眼,捏住被子逐渐往上掀开,直到看到自己胸口大开,衣衫半解,胸前全是触目惊心的抓痕,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苑意眼神轻颤,意识到什么后,那口在被温热的寒气堵在胸腔内再也不敢吐出来,脸刷地一下滚烫无比,连带着耳根也火辣辣的热,似烈火烧灼炙烤。
出门时,她穿的是灰色体恤,现在身上穿的是留宿裴闹家那晚穿的睡衣,胸衣不翼而飞、扣子只系了一颗。
掀开被子的瞬间,身上不属于她自己沐浴露味道的香味不断往鼻腔里钻。
是她自己洗的澡、换的衣服?抓痕又是谁所留?
如果是自己,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对于昨晚,她只记得喝完两杯啤酒,觉得不给力,又点了调制酒,四杯下腹后,旋即头晕目眩,抱着垃圾桶狂吐,吐完趴在桌上喘息,之后?
记不起来了,好像是断片了…
显然,断片的人是无法自己洗澡换衣的。
那是谁?
是谁,没经过她的同意,在她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就擅自脱她衣服、给她洗澡换衣服?
游金?
还是躺在她左侧睡得正香的人?
苑意很快否认前者,同学三年她们早已知己知彼,游金不可能帮她洗澡换衣服,而且她不是没喝醉过,她和任何一个同学或是同事都从未发生过帮忙洗澡换衣服这种事过。
那只剩下…
答案呼之欲出。
啊——
苑意怒吼呼之欲出,顿觉眼前一黑,死死捂住嘴,有种天塌下来但死不了的错觉。
她的眼睛不论睁着闭着,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自己赤身裸体任裴闹翻来覆去清洗揉搓的画面。
真、真没脸见人了…
苑意合眼揉额,恨不得自己是土行孙,麻溜地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缓和半晌,才勉强恢复平静。
事实摆在眼前,只能接受身子被裴闹看光的事实。
苑意歪头看熟睡的裴闹,百思不得其解——
在地库里,她的话说的足够直白,裴闹给她的反应也是就此收手的意思,那为什么还要把她往家里带?
思索之间,她的目光再次被裴闹上唇唇珠两侧惹眼的红痕吸引住。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又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些。
随即聚神屏息,凝视裴闹的上唇,仔细观察了几秒——伤口看起来有点像被咬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恐慌感扑面而来,脑海里同时闪现梦里那个几近窒息的吻…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她记得,从东园送裴闹回家的时候,裴闹的嘴唇还完好无损。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彼时裴闹将她的脸强行扭转过来,逼迫她与和她正面相对。
这样一来,她们距离被拉得很近,彼此呼出的燥热气息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交织、融合,又被吸入身体。
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处于慌乱、迷离和不安之中,视线难免控制不住落到对方的的五官上,也就避免不了看那张充满诱惑的唇。
真是她咬的吗?
她的初吻发生在十二年前的春季,一个阴雨绵绵的周六午后,青涩得毫无章法。
而后多年,她没和谁接过吻,怎么做到梦里那般娴熟?
做不到那么娴熟,也就意味着这个吻只会存在梦中,梦里接的吻再激烈都不会在现生中留下痕迹。
既然和她无关,那裴闹上唇的伤口只会与其他人有关。
昨晚,她离开凤景苑后,回家洗了个澡,就被游金拉到清吧借酒消愁,在这段时间内,裴闹会不会也见了其他人?
就像游金时常挂在嘴边的名言——“下一个更乖”。
饭圈里不时常说粉随正主,游金作为裴闹的死忠粉,她的三观受裴闹影响一点也不意外。
说不定,裴闹在她离开凤景苑之后,就遇到了那个更乖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嘴唇上的伤口就一定不是她造成的。
可…哪有人前脚跟前任求复合失败,后脚转头就和别人接吻的?
难道艺人对待感情都这么随便吗?
裴闹明显不是这种人。
苑意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裴闹亲口跟她说过,在这十二年里只谈过她一个人。
能够十年如一日的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不就意味着对方在对待感情上并不是会将就的人,也就不能给人打上“对待感情随便”的标签。
一个不会将就的人,应该是做不到那么快找下一个。
提出质疑,举证质疑,左右脑互搏,最终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原地。
苑意感觉脑子快炸了,她想不通、理不顺。
潜意识里,已将梦里那个触感极为真实、有些激烈、回想起来耳朵都控制不住发烫发热的吻,当作是将裴闹咬伤的间接证据。
一番分析后,苑意越发觉得裴闹嘴上的伤口就是她留下的。
这个结论砸得她晕头转向,心中的天秤从初始的略微失衡到如今已完全倾向“昨晚她和裴闹确实发生了越界的事”,想到此处,头更加疼了。
她才拒绝裴闹的复合,转头就和人家睡了,裴闹会怎么看她……
混沌中,苑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在人醒来之前赶紧跑。
念头一经蹦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苑意立刻抬眼确认裴闹的神情,见她仍睡得沉,便捏着被子一角,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往中间放。
随后,苑意把裴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提起移到边上,身子以极其轻缓的速度往后挪动。
整个过程犹如剧情进行六倍速慢放,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始终紧紧盯着裴闹的脸。只要见到裴闹拧一下眉、咽一下口水,动一下身子,立即闭上眼睛停止行动。
就这样,经过七次做贼似的移动,苑意的后背终于挨到床沿。
现在,只需要翻个身,就能下地,再给她十秒,十秒足够她逃离这间卧室。
短暂的休息两三秒后,苑意再次缓慢转身,将姿势换成仰躺,刚松半口气,一声带着命令的“别乱动”从背后传来。
一身因紧张迸发出来的热汗迅速变冷,一阵冷寂瞬时穿进身体挥散至周身,额上刚冒出的豆大般汗珠悄无声息地从额上滚落到枕头上。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心跳如同鼓点,急促且剧烈地撞击着胸骨,一声比一声大,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冲破胸腔。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一句:“你别乱动,我就抱着。”
苑意吓得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直。
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刚刚她挪的动作幅度很小,谈不上“乱动”,前半句应不是指她,而后半句,更不可能——裴闹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腰间,远称不上“抱”。
那声“你别乱动,我就抱着”慵懒、拖长,咬字不似平时清晰,音量也低得几乎不可闻,更像…呓语。
就在她分析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苑意咬紧牙关,缓缓侧过头确认情况。
她目的光落到刚被掀开的被子上,顺着被子移动的方向往上望去,只见裴闹猛地一把拽住被子,迅速往怀里一扯,转眼间,一半的被子便被她揽入怀中,而她的眼睛始终紧闭着。
还好,没醒;
还好,是呓语;
还好,她还有时间。
苑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下来,剩下的半口气这才从喉咙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裴闹随时可能醒来,她片刻都不敢耽搁,迅速翻身下地,鞋也顾不上穿,赤脚就往门口走。
才走两步,苑意听到裴闹似乎翻了个身,但她不敢也顾不上回头确认,做贼似的挪动脚步,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
她听了很久很久,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就在以为是虚惊一场正要加速往门口走时,一声冷冷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你…确定要这样一走了之?”
苑意心头一凛,脑子刹那间宕机,耳腔嗡鸣。
脑海里警铃大作:醒了!裴闹醒了!
该怎么回呢?她飞快地思索着。
“嗯?”又是一声充满逼迫感的追问。
“对不起,我、我喝断片了。”苑意顿了顿,渣女言论脱口而出:“我们都是成年人,这、这种事一巴掌拍不响,我不会让你负责,你也不用找我负责。”
末了,又补了句:“我们依旧是同事,也可以做朋友。”
话音落地,空旷的卧室随之陷入死寂,时间仿佛被拉长,流逝的速度变得格外缓慢。
因裴闹突然醒来,以及那两句逼问,苑意的脑子在短时间内恢复清醒,她深刻意识到,这件事不是靠躲避和临阵脱逃就能处理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苑意的肩膀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下唇被抿进嘴里,视线投向尽在咫尺的门口,逃离的念头比方才更为浓烈。
然而,理智却死死压制着念头,让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苑意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裤缝,右手不经意间摸到一段没剪干净的线头,食指下意识地一圈圈缠绕,又松开,重复多次,依旧得不到裴闹的任何回应。
不知站了多久,踩在大理石板上的脚开始发凉发麻,她听到裴闹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冷笑,随后是起身的窸窣动静。
裴闹靠在床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五步开外——苑意的后背。
昨晚,她帮苑意洗澡、擦身、换衣,愣是忙活了三四十分钟,出了一身汗。可这人呢,不知感恩也就算了,竟还想极力撇清和她的关系。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浑身炸毛的小刺猬的另一层身份是小白眼狼!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不过,小白眼狼好像误会了,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当做是酒后乱/性的一Y情了?
这不刚好,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场呢,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既然,小白眼狼浑然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还自己挖了个大坑往里跳,那可真就不能怪她了。
裴闹想,机会来得正是时候,可不能错失良机,眼下只需适当的添油加醋,稍微夸大一下事实,藏好自己的意图,以退为进,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这么想着,当然也就这么做了。
裴闹先是举起手机,点开前摄活动脸部肌肉,然后收敛笑意,将不满、愤怒摆到脸上,随即端起床头柜上苑意没喝完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润喉,又悄悄放回原处。
床头柜上叠放着苑意的两部手机,裴闹放东西时注意力全在苑意身上,未留神,手背碰到上面那部,手机一歪,悄无声息地滑进床头柜与床的夹缝。
准备充分的裴闹,张嘴便是字字珠玑、让人难以招架的连声逼问——
“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已经从同事变成朋友了啊?同事就能仗着自己喝醉酒,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动手动脚是吗?朋友就可以把人的嘴唇活生生咬伤是吗?”
“苑意,我跟你说过,我只和你谈过,情侣间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你完成的。是,这种事确实是一巴掌拍不响,但我没你那么洒脱。”
“我没把你怎样,当然不需要对你负责,那你呢?”
裴闹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徒然砸向苑意,好不容易清醒的脑子被震得耳腔嗡响,又不得不费力地分析话里传达的意思。
苑意很快就从中得出结论:1、她借酒意耍流氓,对裴闹动手动脚;2、裴闹唇上的伤确实是她咬的;3、是她睡了裴闹,裴闹没睡她。
前两个结论她没有产生多少怀疑,但第三个……
她不是没醉过,知道自己酒品不算差,喝醉之后,她话很少,每次吐完要么发呆,要么不省人事,怎么可能对裴闹怎样。
当然,她和裴闹一样,截止到目前也只谈过一个。
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光是牵手拥抱,就觉得无比开心幸福,接个吻还会害羞好久,更别提少儿不宜的亲密之事,那是从未想过的。
后来,得益于发达的互联网及游金的分享,亲密之事她虽没和谁实践过,却也知道是怎样一个过程,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睡了裴闹。
可她理亏在前,又遇裴闹连声逼问在后,气势全无,心中纵有诸多疑惑也不敢提出质疑。
现下从裴闹口中得知,是她单方面睡对方后,愧疚直冲喉咙,脱口变成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很渣、很不可取的处理方式,可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道歉之外还能做什么弥补……
如果裴闹能够接受来自她不论是物质上还是金钱上的补偿,她一定会竭尽所能。
“三个字就想为昨晚的事情划上句号?”裴闹冷笑,“我不接受!”
“那、你能接受怎样的道歉?物质上的或是金钱上的,只要我有,我知道你都不缺,但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道歉方式,或是你……”
“苑意!”裴闹声音骤然拔高,打断苑意的话。
连名带姓叫人后,她接着冷声质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并不是真的生气,她知道苑意的秉性,但这种处理方式极其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她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筹码借题发挥。
苑意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问得发懵,愣了几秒,意识到裴闹误会她的话,急忙解释:“你别多想,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我是诚心道歉的,想尽我所能弥补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越说越急,越急越显得欲盖弥彰,话说到后段,声音越来越小,苑意怯生生地抬眼对上裴闹带着怒意的双眸,剩下的苍白无力的“诡辩”直接哑在喉咙里。
裴闹冷着脸,反问她:“我想的是哪样?”
“对不起。”
“可是,我想听的不是这一句。”
“对不起。”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有你这么道歉的吗?”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接受?”苑意问。
裴闹出口便是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先转过来,看着我。”
转过去,看着她,这样就可以?
苑意慌得六神无主,完全无视掉了“先”字,才转过身,又听到裴闹问:“你道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要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负责?”
“……”是也不全是,苑意哑口无言,她当然明白裴闹的意思。
但,没办法…
没办法如她所愿。
“你刚才问我,要怎么做我才肯接受你的道歉,我仔细想了想,你本该清楚我的答案。可从你醒来后,一句解释也没有,想直接一走了之,这举动已经把你的想法说得很明白了,我也不是不懂,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心里早有喜欢的人,我又怎会强人所难。”
苑意微怔,完全没料到裴闹会这样解读,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其实她那句反问一出口,就开始后怕。
她的反问没设任何前提,听起来像“只要你开口,我照单全收”,留下明显空子。
裴闹最擅长抠字眼,一旦嗅到缝隙,绝不会放过她。
她已经开始在暗地里祈祷,祈祷裴闹提的要求不会太过分,可从裴闹这番话来看,好像不打算为难她。
苑意过于异想天开,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并没有奏效,事态正朝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面发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闹一字一顿地说。
话不直白,用意却很直白。特别是苑意已经彻底相信她们昨晚发生一Y情的情况下。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足够苑意思索一会儿了。
她得抓住这段暧昧空档,把“以退为进”演成自然反应——既要显得理亏,又不能让对方嗅到算计的味道。
昨晚真正被折腾到崩溃的是她:次卧的床单被子全是苑意的呕吐物。
原还有间次卧放了床,但没铺四件套,满地上堆满粉丝来信和品牌礼盒,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来不及收拾。
况且那个时间点,她也不可能花时间去整理收拾,加之联系不上游金,只能把苑意带回自己卧室,帮她洗澡换衣服。
偏偏苑意昏睡无法配合,人虽不重但架不住个头高,抱又抱不住,扛又扛不稳,裴闹生怕把人摔了,最后干脆把她放进浴缸简单清洗。
清洗期间,苑意突然睁眼两次,眼神涣散,却死死攥住她手腕,口齿不清地重复:“安苓…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如果她当时心态足够平稳,第一反应应该是认为苑意还对她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可有苑意那句“你这样死缠烂打,让我喜欢的人怎么看我”在前,清吧喝酒庆祝摆脱她在后,她哪敢再妄加猜测,只剩心一阵阵发酸。
从偷鸡口中得知苑意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一度天真地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和对方公平竞争。
可不久之后,当事人再次向她强调了这一点,并拒绝求和,她这才决定放手。
她何尝不知,放低身段、无视自尊的前提是对方心里还有自己。
否则,就会沦为苑意口中“死缠烂打”的人。
而这种人,她自己都嗤之以鼻,又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在看到偷鸡朋友圈后,她也只是通过微信试探苑意没有过敏,阴差阳错变成视频通话确认,明确苑意没有过敏后,她原是要挂断,并想过后续还会闲聊。
只是,她没想到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连家都回不了,犹豫再三,才决定去接她们。
接人回家,完全是出于相识一场,不忍她们被老板报警,由警方送回家,才会做出的决定。
裴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人送回家,但当时的情况是偷鸡记不起苑意小区的名字,苑意昏迷不醒。
不久前,她问对方是不是还住湖滨附近,苑意回的是“没。不过也在那附近”。
几个字说得倒是轻巧,湖滨附近那么大,她怎么找?
把两人接回家后,裴闹分别给她们各自安排了一间卧室,至于之后的洗澡换衣服,完全是状况之外的事。
也正是这个状况之外,让她决定再为彼此争取一次机会。
其实今早,在苑意轻轻触摸她的眉峰、鼻梁、嘴唇时,她就醒了。
但她佯装熟睡,用梦话的形式说了高二那年寒假第一天在苑意床上说的那句话——“妈,我没病,我不喝”,来试探苑意的反应。
之后,不动声色地感受、观察苑意的一举一动。
她听到苑意谨慎地掀开被子呼了口气,悄悄观察她嘴唇上的伤口,到后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下地等一系列举动。
在人即将走到卧室门时,见时机成熟,及时出声制止。
而后,从交谈中,裴闹发现苑意断片了,她索性推波助澜做实苑意的猜想——她们确实发生了一Y情,并且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知晓前因,就容易猜想到后续的话。
昨晚帮苑意洗澡时,那句“为什么要抛下我”化作尖刀、变成钝刀、凝结为冰锥,反复多次刺进她的心口,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重。
揪心的疼,却让裴闹无比清醒还感到一丝痛快,心里反复出现同个疑问——
一个口口声声称有喜欢的人,为何会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对她们的过往念念不忘,不停向她哀求索要一个解释?
裴闹当即联想到偷鸡在车上数落苑意的话——“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这话彻底点醒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苑意仍放不下她这个“旧爱”,想通过新欢来取缔她?
在她慌神间,苑意仍在反复逼问,问到最后语气哽咽,卑微至极。
裴闹不知道怎么回,也就无法出声,不带一丝情欲地半蹲在浴缸外帮苑意仔细清洗身体。
但苑意见她不做声,越发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前拽,双眼猩红盯着她,只看了两秒,手插入她的发缝,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她往下按,同时抬头迎上,堵上她的唇。
卫生间早已水汽萦绕,气温极速攀升,水声交融。
约莫过了十余秒,裴闹的唇被短暂地放开,不过半秒,便再次被封住。
第二次感受到的力道比前一次更重、更急、更燥。
很快,裴闹口腔内的气息被剥夺,源源不断的津液在方寸间堆积,往喉咙深处灌,极尽蛮横霸道。
出于自救的本能,裴闹在即将窒息的那刻轻推了下苑意,没能推开,又接连推了两次,仍是如此,直到她提起苑意的耳朵,上唇随即感到一阵刺痛,苑意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的手,人摇摇晃晃往浴缸里倒。
之后,裴闹花费十来分钟帮苑意洗澡穿服,吹干头发,抱她上床。
而后,裴闹清洗被苑意吐得不堪入目的次卧,再洗漱,忙完已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辗转难眠,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你骗我”
“为什么一吭不响就离开”
“为什么要抛下我”
话都是在苑意醉酒下状态说的,加上她无意间听到偷鸡在车上对苑意的数落,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在“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之前,那些被隐约掩盖的话,一定藏着她想知道的答案。
两点二十分,裴闹起身换了套衣服下楼,来到停车场,找出偷鸡数落苑意那段时间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当时,车机正在播放新锐歌手Kirsty刘瑾睿的《旧火重燃》——
当我醒来有你
有完美的天气
带花纹的墙壁
你是否会后悔
没机会一起回味
沙漠虽枯萎
你跑我追
回到十八岁
……
歌手沙哑极具穿透力的音色,完全压住后排游金断断续续小且低的声音。
第一次完整放完30秒音频,裴闹除了“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之外,只能听清她关掉音乐后的那句“就没有新欢代替不了的旧爱”。
她将音频传到手机里,上楼窝在沙发上,戴上耳机,一遍一遍重复播放,终于听到第49遍,也就是半个小时后的凌晨三点,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关键字——
“ ******* ,拒绝*合*也是* ,折磨**的还*你,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
在音乐中辨别人声很难,她只能通过前后联系,不断拆字重组,推敲语义,多次尝试后,她推测出大概的句子:“拒绝复合的也是你,折磨自己的还是你,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她就那么好吗”。
正确率虽未知,但结合苑意醉酒和酒后失言,逻辑完全符合事态的发展规律。
基于此,裴闹心中有底,她从沙发起身走进卧室,检查苑意脖子上的红疹,见红疹已逐渐消退。
遂将空调调到高两度,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在床前站了几秒,随后转身出卧室门。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中岛台的星球灯亮着,桌边站着一个人影——是偷鸡。
洗漱完沾床就睡的游金被渴醒,起来到客厅找水喝,喝了一口,看到裴闹站在卧室门看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问:“裴、裴老师也口渴吗?”
“不渴。”裴闹反手关上卧室门,走到沙发上坐着,“偷鸡老师,不知现在方不方便,想问你件事。”
“嗯,裴老师你问就是了,不必这么客气。”游金一口闷完整瓶依云,仍觉不解渴,转身打开冰箱,又取出一瓶,刚打开瓶盖,就听到裴闹清了清嗓子。
通常出现清嗓子的情况,意味着问题没有那么好开口,没那么好开口,也就意味着没那么好回答,游金深知这一点,盖上瓶盖,忐忑不安地等裴闹的下文。
裴闹语气坦荡,问道:“苑老师今晚是为情所困才喝成这样吗?”
“额——”游金为难,沉吟片刻,说:“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这是苑意的隐私,虽然她很喜欢裴闹,但喜欢不代表就可以出卖自己好友的隐私。
“当然。”裴闹已经回答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只需要稍微解释一下原因,便能确认答案。
她说:“我不是好奇别人私生活的人,但她看起来很难受,刚刚照顾她时,听见她说什么放不下,你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出于担心才问你的。”
“哎——”游金叹气,再次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两口,手背擦了擦嘴角,说:“她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那人是真的渣,多的我也不好说,不过,裴老师你不用担心,过两天她就好了。”
念念不忘的渣前任?
是她?
还是在她之后谈的对象?
顺着心里的疑问,裴闹淡声道:“这样啊,苑老师看着像把事业看得很重的人,感觉她不太需要谈恋爱,我还以为她是独身主义者呢。”
“那不是,她还是谈过一个的。”游金否认,吐槽道:“你别看她一副高冷样,其实还挺纯爱的,心里头一直放着那个前任,倔得跟头驴似的,我好几次劝她放下,下一个更乖,她就打马虎眼。”
“会不会是误会啊?”裴闹起身,走到游金身边,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握在手里,不疾不徐地说:“如果很渣,应是不至于被苑老师念这么多年。”
“谁知道啊,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说,嘴严得很。啊——”游金眯眼打了个哈欠,“再不睡天要亮了,裴老师,你也赶紧休息。”
话落,游金拿走喝剩的水瓶,往另外一间次卧走,“我去看看她有没有好一点。”
“等一下。”裴闹喊住游金,指自己卧室的方向,“她在我房间睡了好一会儿了,没啥事。”
游金定住,转身看裴闹,眼睛闪过一抹疑色。
不等人问,裴闹主动解释:“她刚在次卧吐了整床都是,我微信找你,你没回,我想着你应该是睡下了,就只能把她安置在我房间了。”
“噢噢噢,原来如此。”游金问:“那裴老师今晚睡那儿?”
裴闹有严重的洁癖这件事粉丝都知道,采访中也曾透露过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和别人睡一张床。
“沙发。”裴闹指向客厅的沙发。
“啊?要不,要不你睡我那间吧,我一整晚都挨着左边睡的,你睡右边,我来睡沙发。”
“什么左边右边的,你快去休息,这沙发我常睡,体感并不比床差。”裴闹边说边走到沙发边,当着游金的面躺下,“当初就是为了午睡舒服才花高价买的它。”
“那裴老师早点睡,我先回房了。”游金说。
裴闹换回真丝吊带睡衣后,在沙发睡到清晨。
天际渐白那会儿,她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走进主卧上了一趟厕所,连门都没关,上完出来浑然忘记自己床上还躺着苑意,掀开被子躺下继续睡。
她睡了一个小时不到,苑意就醒了。
——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苑意不太确定地复述一遍。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裴闹点头:“是。”
“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裴闹笑意难掩,故意问:“我想的和你想的一样吗?”
“我——”苑意被问住了。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可裴闹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怕了?你做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苑意再次道歉,没意识道短短十来分钟里已经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当即表明自己的立场:“是,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没想逃避,但,但你知道的,我昨晚喝了不少酒,意识不清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我……”
话不成句,词不达意,几次欲言又止后,苑意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说的话和那些穿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没什么两样。
可…她是女的,她也不渣吧…
“对不起,我、我没办法答应你,这样,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很复杂。”
裴闹低头,抬手挡住不断上扬的嘴,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
变得很复杂?
能有多复杂?
她不过是想结束“冷战求和期”而已…
当然,时过境迁,现在的她,可没十二年前单纯,“冷战求和期”结束后,能干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裴闹没想到苑意的脑子依然如此好使,这么快就猜到她话里隐藏的意思。
不过嘛,让苑意猜到的谜底,只是她抛出的诱饵,她要的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偿还完的道歉方式。
“那…你怎么想的?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裴闹问。
“除了这点,我没办法答应你,其他的我能做到的,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我会答应的。”
“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裴闹陷入沉思,五六秒后,将心中盘算已久的心思以聪明人能听懂的方式一字不落地说出:“我的一日三餐要么外卖,要么左思帮我打包好送过来,外卖吃腻了,左思来一趟很耗时间。”
但聪明人此刻好像有点犯迷糊,怎么只看她不接话,让她的小心思掉地上? !
裴闹不得不又补了句:“你厨艺好像不错,湖滨附近离这儿也不远。”
“让我给你做一日三餐?”苑意面露难色,“我需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
“不需要一日三餐,晚餐就行,你需要加班提前说一声,我就委屈点吃外卖。”
“行。”
“还有——”
“还有?”
“还有,我实在太想进步了,距离上一私教课已经过去一礼拜了。”
“晚点我把课程表安排出来发你,时间只能麻烦你配合我。”
“这个没问题,之前就说好了的,但——”裴闹话锋一转,说:“我们出去一次就被拍到了,上课地点我觉得在我家或是你家比较安全,你认为呢?”
“裴闹,你、你故意的吧?!”
“故意?怎会这么想?”
“当然,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哎呀,昨晚你真的很会折腾人,我这会儿还腰酸背疼,腿一点劲儿都没有,还有你看,嘴巴都叫你咬破皮了,舌头也疼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我这脑子没救了,v章都是凌晨发,几个朋友来问为啥还没发v章才后知后觉[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晚点评论区发红包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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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不复合!但被钓成翘嘴
2、陪闹[娱乐圈]
3、渣我的影后她又倒追
第25章
“够了, 别说了!”
苑意恼羞成怒地一声低吼,没能堵住裴闹的嘴,反而引来了游金。
“不是吧, 不是吧,我是在做梦吗?”游金一脸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又扯了扯腮帮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偷鸡老师,我和苑老师事情还没商量完, 麻烦你先去一下。”裴闹朝游金微微一笑, 赶人的同时不忘交代道:“对了,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还有,如果有事找我或者苑老师,最好事先喊一句,再敲门。”
意识到闯祸的游金立马低头道歉:“不好意思,裴闹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以为苑意出啥事了,门又半开着,这才没敲门……”
裴闹面不改色却语出惊人, “能有啥事啊,有事早就锁门了,还能让你进来啊。”
三言两语就替苑意解了围,算是让她在朋友那里保住了面子。
至于, 听的人信不信, 可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游金尴尬一笑,迅速转身,两三步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关上门。
“嘭——”一声,门彻底合上。
裴闹再次问:“所以,上课地点是?”
“你家。”
嘿,筹码到手。
裴闹眉毛微挑,下拉挡在胸前的被子,一边整理领口一边说:“好饿啊,苑老师起这么早,是想帮我和偷鸡老师做早餐吗?”
苑意没回,裴闹伸了个懒腰,举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嗯,时间差不多了。”
话落,客厅传来游金的声音:“裴老师——有人按门铃,能开吗?”
裴闹掀开被子,侧身坐在床沿穿拖鞋里,点开游金微信头像,发出语音通话申请,随即被接听。
游金:“裴老师,门铃响了,可以开吗?”
裴闹:“开,麻烦你把食材拿进来,苑老师要给咱做早餐,你方便帮忙打下手吗?”
游金:“没得问题。”
让苑意做早餐,只是裴闹把人支开的借口。
她的舌头在说话、吞咽口水时,痛感明显,刚用手机前摄检查,看起来有点发红。
但窗帘紧闭,仅右侧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微弱的光源,没能看得太清楚,想再确认一下情况。
本来她也可以选择动动嘴皮,启动智能家居系统开灯拉窗帘,再让行凶者亲自来指认“恶行”,并告诉她疼的原因。
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指认现场”这个画面光是在脑海里稍稍想一下,已经够让人血脉喷涌了,真要实践起来,怕是有人得找地缝钻。
裴闹都能预想到是怎么的结果——苑意绝对会让结果烂在嘴里,而后,那张好不容恢复正常神色的脸,毫无疑问会比借着酒意吻她时还红还诱人。
如果偷鸡不在,那…
可惜…她在。
有外人在,那就没必要再“捉弄”苑意第二回了。
算了,算了,日后这种机会有的是,不急在一时。
先给人在老同学那儿留点面子。
当然,她也要维持好艺人形象,争取不让这么一个优质粉脱粉。
裴闹的目光被左边的拖鞋吸引,视线上移,落在几米外遗忘它的主人的脚背上——
和手指一样,脚趾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整齐,白到发光的足弓上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如果说脚是女人的第二张“脸”,那么,这“张”脸丝毫不啻于第一张。
许是裴闹视线停留的时间过长,欣赏的目光过于炽热,苑意的脚趾不自然地抓地蜷缩,低头看自己的脚背,便听到床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偌大且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明显,苑意鬼使神差地回头。
裴闹和她正面相对,毫不避讳地当她面弯下腰——本就松松垮垮的银色真丝吊带睡衣,经这一侧身弯腰的动作,肩带受重力倾斜影响滑落左侧,露出雪白的肩头,以及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形状姣好、一只手都难以拖住的圆润……
视线猝不及防热了起来,苑意匆忙别开头,目光闪烁,像个做亏心事被当众抓包的小孩儿。
裴闹拎着拖鞋起身,走到她旁边放下,曼声道:“穿上,地上凉。”
“嗯。”苑意身子微侧,头低垂看向另一边,站着没动,脚趾不由得又抓了下地。
裴闹脚从拖鞋伸出来,抬起蹭了蹭苑意的脚跟,催道:“磨蹭什么,快穿上,然后去做早餐。”
冷热相触的瞬间,苑意顿感一阵酥麻,脚上感受到的热意很快驱赶走大理石地板带来的寒凉,热气顷刻间漫延至周身,
苑意慌乱中看了眼拖鞋,穿上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瞧把你急的,慢点走,折腾了一宿也不怕摔……”察觉到话容易产生歧义,裴闹没再往下说。
直到苑意开门,客厅的光线透进屋内,她看到苑意红透的耳根。
裴闹低头看胸口和左肩——银白的肩带不知何时落到臂膀上,胸前的遮挡也比正常穿要低很多,山谷清晰可见。
从床上起身靠在床头时,她分明将滑落的肩带勾回锁骨附近,所以这是弯腰提拖鞋导致的?
那她正对着苑意弯腰的画面不就全被……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闹也就理解苑意为什么耳根会红成那样。
她缓缓吐了口气,缓解脸和耳朵带来的滚烫和燥热,右手勾起肩带放回锁骨附近,不大淡定地走进卫生间,静站在镜子前。
含笑失神十余秒后,双颊透着红晕的人头上仰,张开嘴巴,舌头上抬抵在上颚。
昨晚苑意劲有些大,刚在卧室里因为光线不太充足没能看清。
裴闹没想到不仅发红这么简单,舌系带竟被轻微扯断一部分,伤口红肿,只要一牵扯到舌头活动,舌系带附近就会隐隐作痛。
不过还好,痛感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裴闹拿漱口杯接水,挤牙膏,刷牙的同时通过镜子看上唇伤口,心情不错地挤眉弄眼,在眉眼的笑意快溢出镜面时忽然笑出声,满嘴泡沫喷溅到镜子上,见此情形又笑了一声,镜面上的点状泡沫更多了。
她抽来两张湿巾,一面擦一面想——苑意也不是属狗的,怎么跟狗似的下嘴这么重。
哦,忘了,小白眼狼也是狼…
而狼,也是犬科犬属动物。
好吧,是她大意了…
不过,疼归疼,回味起来还…挺带劲的。
果酒的清香与主人自身的甘甜,裹挟着好闻的冷掉柑橘香味,克制与霸道并存,和醒时的反差很大,和那年的被中吻很不一样,多了不甘、幽怨还有一丝愤恨,甘甜到了中后段被咸/湿的泪珠取缔。
——
而一门之隔的客厅外,面色绯红的犬科犬属动物,正被游金盘问:“老实交代,你俩咋回事?”
“没事。”苑意用最红的脸说最坦荡的话。
面不改色地拎走购物袋,经过游金,往厨房走。
游金愣了下,紧跟其后。
食材是裴闹凌晨睡前预定好的,考虑两人宿醉需要吃点清淡的饮食,买了些海鱼、蔬菜、小米,还有几样应季水果。
苑意一一取出摊摆在中岛台,从中挑了块肥姜,洗完放案板上切片。
“没事脸能这么红?”游金“啧”了声,语气笃定:“信你们没事,不如信我是武则天。”
苑意切姜的动作出现半秒卡顿,很快恢复正常,“那就劳烦武皇陛下移驾沙发休息,早膳晚些小的亲自送到您跟前。”
“切~得了吧,每次做点亏心事就糊弄我。”游金白了苑意一眼,冷不防道:“就你这唇也没比裴老师好到哪里去,真当我眼瞎啊。”
苑意一愣,停止切姜,下意识抿住唇。
“抿也没有,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游金冷哼,还真叫她猜对了!
游金心急这会儿全在脸上挂着,碍于在裴闹家又不敢高声质问,只能暗自分析蛛丝马迹。
当事人只有两个,裴闹她哪敢问啊,另一个问了也不吭声。越是这样,她越坚信两人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凌晨的时候,她亲眼看裴闹在沙发躺下,怎么一到早上,两人就睡一张床上去了,还遮遮掩掩,生怕她问。
越不想她问,她越要问!
游金开口便是句句直击苑意命门的话——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酒后乱性要不得啊朋友!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女演员!”
话赶着话,游金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控制不住音量——
“你心里还有个念念不忘的渣前任,凑不要脸,苑意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啊啊啊!气死我了,你、你怎么能干出来这种事呢!”
“裴老师是直女,直女你懂不懂?天塌下来都宁折不弯的直女,睡直女要天打雷劈的!”
苑意好不容易褪去的绯红再度攀上耳根蔓延到脸上,慌得往回看,此时裴闹恰好打开卧室门。
四目交汇的那一刹那,苑意匆忙别开头,未加思索地用切了姜但还没来得及洗的手去捂游金那张不饶人的嘴。
苑意压着嗓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乱说。”
游金越挣扎,苑意捂越紧,一手姜味熏得游金泪眼汪汪,眼眶发红。
不明所以的裴闹还沉浸在收获筹码的喜悦里,心情不错地朝厨房走来。
“别乱说,听到没有!”苑意再次警告。
眨眼功夫,裴闹来到厨房门口,接收到游金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还以关切,“苑老师这是怎么了,吵架吵输就上手吗?”
她和苑意视线交汇的前几秒,发生了点小意外——
那时,刚按下门把手,才把门往左拉开一道缝,不料手机没拿好,顺着裤腿滑到地上,弯腰捡时,游金越来越大的质问声传进门缝,最后半句“天塌下来都宁折不弯的直女,你睡直女要天打雷劈的”一字不落飘进她的耳朵里。
“呜呜呜——”游金发不出声音,鼻腔和嘴全是姜的辣味,拧着眉抬起左脚,狠狠踩了苑意一脚。
苑意吃痛,倒吸了口冷气,不得不松开手。
“裴老师,你管管她!!”游金急红了眼,泪光闪烁,旋即凑到苑意耳边留下“给我记着!”后,愤愤走出厨房。
“你们快去洗漱换衣服,熬粥炒青菜我还是会的,再说了,哪能让客人下厨啊。”说罢,裴闹指了指苑意身上的围裙,示意她解下来。
苑意还陷在裴闹那句“吵架吵输就上手吗”里,没能领会,还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没吵架,是她说话太大声,很吵。”
“大声吗?”裴闹嘴角微勾走上前,手伸到苑意颈后,一把扯下系在脖子后方的活节,含笑问:“有比你…引她闯入我卧室的那句,嗯——大吗?”
裴闹故意用“嗯”代替苑意那句“够了,别说了”,手向下,来到苑意腰间,握住活节系带的一端。
不料,苑意察觉到她的靠近,下意识地往后及退两步,活节因骤然拉开距离一下变成死结,连带着她也被带上前,撞进苑意怀里。
“你!”
苑意眉心紧锁,警惕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受惊,就像被她占了便宜一样。
这叫攻气十足?
那谁是不是对攻气十足有误解…
裴闹自从在东园卫生间听到迟遇那番话后,专门搜过类似的问题,最终得出结论:苑意这种更像是长得很1的0。
当然,这只是她的主观猜想,毕竟,当年谈的时候,她们也没讨论过属性相关的问题。
不过,是1是0,在当前来看重要吗?
显然不。
往后呢?
视情况而定,随机应变就是了。
裴闹松开手,往后站,目光落在苑意胸前,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脱下来。”
“嗯?”苑意瞪着个牛眼,看向裴闹,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
这真1得起来吗?
裴闹忍不住笑出声,“还没睡醒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而后又一字一顿强调道:“我是说,把,围裙,脱下来,给我。”
“……”苑意顿松了口气,双手向后,摸着节扣,解了一会儿,没解开。
往后退得急,裴闹又拉着结扣不松手,估计是把活节扯成死结了。
裴闹也发现了,“转过身去,我来试试。”
苑意转过身,后背留给裴闹。
裴闹上前一步,凝视着轻薄睡衣紧贴在瘦薄的后背和若隐若现的直角肩,脑海忽然闪进一个老套但很浪漫的画面——清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一对恋人拥抱着共同烹煮早餐,不时耳鬓厮磨。
不过,画面只持续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苑意一声“不好解吗”打断。
“有点儿。”裴闹收心,忍住想从苑意腰间穿过环抱她,头放在她肩上贴着耳朵说话的冲动,观察死节片刻才上手解。
换完衣服的游金,一走出卧室门,正好看到这一幕,黑着脸又转身回房。
半小时后,裴闹做完早餐,三人才坐下吃了几分钟,苑意中途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离开凤景苑。
电话是奶奶赵芳华打的,让她尽快回趟乡下,说是家里有块地被邻居侵占了,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
苑意离开后,裴闹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昨夜忙完刚躺在沙发上休息,肚子感到一阵隐隐作痛,上了趟卫生间,发现来例假了。
虽然人腰酸背痛,哪哪都不舒服,但她没睡,开着空调窝在被子里,背修改后的剧本,顺便和左思要了最近的行程安排表。
她晃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换算成M国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点开备注:【小姨】的微信头像点进去,把昨晚偷拍苑意上臂伤痕的照片,发给小姨裴静——左思妈妈。
裴静是骨科医生,早年留学M国,便留在当地发展,后来顺理成章拿到绿卡,在国外生下左思。
裴闹:【小姨,晚上好~照片是朋友的左臂,你有空帮我看看这是伤到哪儿了,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一大疤痕啊? 】
消息一发出,就收到裴静回复:【阿苓早上好。 】
裴静:【从手术开口的位置来判断,应是肱骨干骨末端骨折,还是横断骨折。 】
裴闹:【这种骨折是不是没办法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
裴静:【那肯定和受伤前没法比的,通常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一些后遗症,不过伤在左臂,影响不大,大多数人惯用手都是右手。怎么了,是恢复不好,想二次手术吗? 】
裴闹:【不是啦,她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目前使用没啥问题,就是疤痕比较明显。 】
裴静:【正好我们团队研发出来一款效果很好的祛疤产品,还没上市,给你朋友寄一份试试。 】
之后,裴闹和裴静交代了些左思的近况,才结束话题。
至此,她终于知道苑意惯用手变成右手的原因——肱骨骨干末端横断骨折。
到底发生什么样的事故,才会伤的这么重?
她本想问偷鸡知不知情,但想到早上偷鸡撞见她和苑意共处一室的反应,以及在厨房和苑意说的那些话,好像不太好再从她那里打听苑意的事。
之后,裴闹起床给自己煮了碗红糖姜茶,喝完吃了些早上的剩粥,继续躺回床上。
裴闹侧躺,右手揉搓着小腹,枕在苑意昨晚枕的枕头上,捕捉上面残留的气味,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她猛地转过身,掀被下床,踩着拖鞋疾步走进卫生间,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团衣服,正是苑意换下的睡衣。
裴闹洁癖不轻,别人手碰过的水果,她要么婉拒,要么干拿着不吃,口红、唇膏这类私物,从不与人共用,聚餐若无公筷,只夹边角没人动过的部分。
这些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和苑意日渐亲密后逐一失效,她不嫌弃苑意喝剩的水,会故意藏起自己的唇膏好向苑意借,还会趁苑意不备偷咬一口她手里的食物。
一开始,她并没发现自己的反常,后来知道这些例外都是因为生理性喜欢,并乐在其中。
抱着苑意的睡衣,裴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被持续不断的响铃吵醒。
迷迷糊糊从枕下摸出手机,按下息屏键,铃声却未停止,响的她心烦意乱瞌睡全无,不得不静下心辨别声音的方位,最终锁定到右侧床头柜方向。
她翻身爬到左侧床沿,发现床头柜与床头之间的夹缝里有光源,伸手捞出还在响铃的手机,一下就认出来是苑意的工作机。
苑意有两部手机,先前为帮她买布鞋,把这把苹果机留给了她。
屏幕来电显示:【丛总】
裴闹在接不接之间犹豫,丛蓉是她粉丝,很容易听出她的声音,也怕解释不清苑意手机为何会在她手上,不接吧,又担心对方真有什么急事,权衡再三,还是滑下接听键。
怕丛蓉认出来的她的声音,事先清嗓,捏鼻开口:“喂,你好,我是苑意朋友,她手机落我家了,晚点给她送回去。”
丛蓉:“这样啊,你什么时候能把手机送回去呢?我晚点再给她打。”
裴闹:“嗯,具体时间还不好说,我收拾收拾就给送回去。”
丛蓉:“那行,麻烦你了,谢谢。”
挂断后,裴闹先微信找苑意,但苑意没回,又找游金,让她发苑意家地址,准备亲自送去。
游金却告知,苑意家里有事,已经回乡下了。
丛蓉语气急切,裴闹猜应是很急的事,问游金要了乡下地址后,打开导航,搜索芳华农家乐,耗时四十分钟左右。
她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以来都在四十分钟内车程的地方住着。
——
五十分钟后,裴闹的车出现在泾洋村的乡道上。
乡道由单车道扩宽,远达不到双车道的标准宽度,会车时需要格外注意,避免稍有不慎掉落两侧的稻田。
尼罗河紫的大奔在乡下颇为高调,几次会车,对面车主都在打量她,好在她带着墨镜,车窗也贴了深色隔热膜,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时隔十二年再次造访苑意的家人,裴闹还没做好准备,也怕苑意奶奶问起相册的事情来,不好解释自己的私心。
心里准备没做好,裴闹只好先把车停在要拐去芳华农家乐方向的路口旁,一棵硕果累累的龙眼树下。
她侧头看副驾上的水果礼盒,思索着等下见到该怎么解释,又该如何道歉,才能在苑意家人眼里留个好印象。
越思索越紧张,甚至开始打起退堂鼓。
车内冷气充足,她却觉得燥得很,摇下半个车窗透气,窗外丰收的声音和稻谷的香味一下涌进车内。
车停的位置在转弯处扩大出来的平台,背靠三四米高的毛石挡墙,视野很好,前方五六米外是一片金灿灿的黄色稻田,视线尽头的小山丘,挡去夕阳半张脸,落日余晖染红天际,白鹭飞过留下道道剪影。
稻田里,一辆小型收割机正在作业,乡道边沿了着六七个头戴草帽脖挂毛巾的农民。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和农民交谈声交织一起,数不清的黄色蜻蜓盘旋在稻田上空,有些飞到乡道上。
乡道上,聚集四五个的孩童,她们各个手举小网仰着头来回奔跑,沉浸在捕蜻蜓的乐趣里。
其中一个小孩察觉到裴闹的存在,转身和同伴说了两句,带人迎面朝她走来,片刻就走到车窗前。
“姐姐,你的车好炫酷啊,是紫色奔驰诶。”
“我们可以摸一下吗?”其中一人问。
“当然可以,不过──”裴闹话锋一转,说:“有个条件。”
“啊?什么条件呢?”
“蜻蜓放了,它们是吃蚊子的益虫。”
“放,这就放。”
“谢谢姐姐!”
两人撇下网兜,放飞手里的蜻蜓,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便笑不拢嘴地走近车身,顺时针绕车走。
她们时而摸,时而看,时而讨论着长大后也要买一辆这么炫酷的大车,两人乐此不彼围车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第五圈的时候,车后传来一声极为洪亮的呵斥——“妖秀哦,你们两够抵葱虾米啊!不口以做坏素!”
两小孩被吓得均是一愣,收回手,往后看。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别给摸坏了。”
“没摸坏,赵奶奶,我们手擦很干净才摸的。”小孩辩解,“而且,有经过漂亮姐姐的同意。”
裴闹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但从后视镜已经看清制止之人的长相,是苑意奶奶赵芳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慌得摇起车窗,放倒座椅人往后躺。
“甘安内?”赵芳华走到驾驶位,敲了两下窗,转头问还在车尾欣赏车灯的小孩:“啊,麦油棱丢啊,拱北擦不行的哦。”
“有人有人!”小孩拍拍手,从车尾跑过来,垫脚趴在车窗上,“姐姐,你快快帮我们跟赵奶奶解释一下,不然赵奶奶要跟我们爸妈告状就完蛋啦。”
话落,车窗缓缓降下,仍带着墨镜的裴闹探出半个头,“她们没说谎,作为等价交换,我让她们放了蜻蜓。”
“则样子啊,那奶奶跟你们道歉,排谢啦,天要暗了,赶紧回家次唤。”
“好的,漂亮姐姐再见,赵奶奶也再见。”
“再见再见。”赵芳华和两小孩挥手,“嗯?”了声,忽然转过身,低下头凑近正在上升的车窗,“妹妹,你看起来有点眼俗哦。”
“我是安苓,奶奶好久不见。”裴闹取下墨镜,尬笑着和赵芳华点头。
“阿苓!你素来早阿意的吗?”
“对。”
“啊,我还以为你和阿意草架了,好多年都没听她提起你。”
“没吵架,奶奶,我们没吵架。”
“次了麦油?”
“还没。”
“走吧,阿意刚煮好饭。”
【作者有话说】
改啦改啦,大家都喜欢2,1就作为备用名,嘿嘿,非常感谢大家投票[害羞][害羞][害羞]
今天的提前发,11号(周六)的00:05过发,12号(周日)要上夹子,就23:15发,之后恢复每晚21:00发。
这章本来是3000来字的,看了下左右的同期都是更6000+,那咱就两章合一章发!下一章还想不想7000+? (我还有存稿[狗头]谁想要?请在评论打出来!)
第26章
“好。”裴闹启动车,探头朝走在前方的招芳华说:“奶奶,上车吧。”
“不用不用,我晕厕啦。”赵芳华摆手, 手指前方,“你滋道吧,往前开思来米,右钻上坡就到啦。”
“知道啦。”
知道归知道,但裴闹车速仍慢如乌龟,跟在赵芳华后面一点一点前进。
三分钟后, 一人一车到达芳华农家乐停车场, 她把车停在苑意车旁边,提起副驾的礼盒下车。
“奶奶,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看着买了些保健品和时令水果。”裴闹递上礼盒,见赵芳华面露难色,赶紧解释:“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您收下。”
“啊,不用则么客气啦,还带虾米礼物。”赵芳华推脱不要,经不住裴闹再三劝说,只好接下。
才接下,裴闹又接了回去,“奶奶,东西有点重, 还是我来拿吧。”
“没素没素, 我身体还很不错的。”赵芳华松开手, 走在前面带路。
停车场通往院子是条长十来米,宽约莫一米二的花境小路,花丛里屹立几只栩栩如生的松鼠和白鹭造型的雕塑,人行路面铺的是自然碎拼旧石板,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草,整体古朴自然。
路两侧和花境交界处隔着条二十公分宽的黄色砂石,竹制顶部半弯挂着灯笼造型的庭院灯立在砂石上,间隔十米左右设有一盏,尾端的灯笼随风晃动,洒在地面的灯光跟着轻摇。
傍晚时分的夕阳和刚点亮的庭院灯交相辉映,柔和的黄光打在花丛上,犹如披了层轻薄金纱。
蛰伏在草丛里蟋蟀、青蛙不时发出几声鸣叫,附和晚风的低吟。
美如油画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四层自建房院前的竹篱笆门。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小路走,裴闹紧张的情绪在美不胜收的小径风景里充分得到缓解,不知不觉中步伐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浑然没注意到赵芳华已经快走至院门处。
等她再往前走四五步后,赵芳华冷不防停下回头,大声提醒:“你要看路啊!”
裴闹肩膀轻轻一抖,意识骤然回笼,“怎么了,奶奶?”
赵芳华微蹙双手背在腰部,等裴闹走到跟前,俯身问:“啊你们尊的没草驾吗?”语气、神情都在表示怀疑。
这也不怪赵芳华多想,十来米路裴闹硬是走了两三分钟,比七旬的人走的还慢,明明要找苑意,却把车停在路边。
赵芳华打从心里认为,裴闹如果没被她发现,车指不定还在龙眼树下停着。
手上拎的精致礼盒哪一样都和贵重脱不开关系,时令水果的包装一看就是高档店买的。
那些保健品就更不用说了——虫草、人参、鹿茸、燕窝,字字清晰可见。
她只是老了,不是文盲。
分明是道歉来的啊!
赵芳华再联想到前些天的相册丢失时,苑意好像很排斥谈论她的名字,怀疑的种子在这不长不短的小径里就种下了,人走到院门口再也忍不住想一问究竟。
裴闹摇头:“没有。”
算实话吧,早上她们只是言语略微有些激烈,都是就事论事,事后她们还一同在餐桌上吃了早饭。
试问,谁吵架还能心平气和的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没有吧?
“那就好,我看她今天回来闷闷不乐的,还以为素因为你,看来素公素啦。”赵芳华的眉心这才舒展开,转回身往前走了两步,推开竹篱笆门,让裴闹进去,跟在身后语重心长道:“阿意吼,就素面冷心乐,话扫,缩话可愣不好听,你不要往心里七,哎,她也没虾米旁油。”
“知道啦,奶奶,没往心里去,她很好。”
“她旁油不多啦,啊你素唯一一苟带回家里来的,你应该素她最好的那苟旁油。”赵芳华说完忽然意识到裴闹是演员,刚舒展开的眉心又拧成一团,“啊,你现在很有名内,经苍在电素里看到,你会不会嫌弃她啊?”
“奶奶,职业无贵贱之分,阿意很厉害的,刚才走来那条路、包括院子里这些布置,如果我没猜错,都是她设计落地的吧?”
赵芳华连连点头,“嘿啊嘿啊,都素她色计,连凹,侧工郎做起来的,她学则勾的嘛,多扫会一些。”
“何止是一些,这些很难的,我都不会,而且她画画也画得好,我怎么敢嫌弃她,我还怕她嫌弃我呢。”
“素嘛。”赵芳华笑得合不拢嘴,扯着嗓子朝屋内喊:“阿意啊,快粗来,你好旁油来喽——”
两三秒后,苑意在屋内扯着嗓子回:“阿嬷,叫我干嘛?”
苑意家厨房在一楼,是单独挨着四层小洋房建的平层,设有厨房、储存室、餐厅各一间,还有办理入住的前台。
厨房在最里面,等苑意走到门口时,已是十几秒后。
她围着围裙,带着遮挡油烟的渔夫帽,手里还举了把锅铲,见到裴闹的那一刻,愣了几秒,脸骤然冷了下来。
“快请进气坐啊,阿嬷想起来了,鸡鸭还没喂,我气喂一下。”话落,赵芳华又推开篱笆门,往外走。
“你来干什么?”苑意冷脸问,和刚面带微笑出来的样子截然相反。
“来——”
“没完没了了是吗?”苑意不等人说完直接打断,快步走到裴闹面前。
裴闹解释:“不是,你一直没回微信,偷鸡老师说你不在市区回乡下了,我只能来这里。”
苑意看向院外,确认鸡舍的灯亮着,再次质问裴闹:“我为什么要回你微信,我在哪里又与你何干?我说了课程安排拟好就会发给你,你之前也说在时间上会配合我,那现在为何又等不及了?”
苑意隐忍了一下午的情绪抑制不住,说话难免句句带刺。
早上,她才消化完自己酒后乱性和裴闹发生了一Y情,又被急冲冲叫回村里,和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恶邻理论被侵占的地皮归还问题。
理论持续一下午毫无进展,邻居蓄谋已久,见苑意家只有三个女的,以为好欺负,打从心里就想霸占那块地不还。
不曾想,苑意在回来的路上事先咨询过学法的同学,条理清晰表述清楚,还顺便给她们普了法。
对方见糊弄不了,当即更换套路,两个八旬老人直接往地上一做,仰天而躺,撒泼打滚来一遍,鬼哭狼嚎造谣苑意家目中无法殴打老人,老人的儿子蹲下假意安抚。
苑意第一次看清人性的恶可以恶到这种地步,她掏手机准备报警,不料,被平日里对她一口一个阿意叫着的婶一把夺走摔到石墨盘上,机身当即弯曲,屏幕也碎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老人儿子顺手抄了把镰刀,趁苑意和苑清悠不备,举起镰刀就往苑清悠腿上划去。
好在苑意眼疾手快及时制止,但苑清悠小腿腹还是被破开一道小口子,送去镇上打破伤风回来还瞒着赵芳华,骗她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民警来了之后,邻居立马换了副老实巴交的嘴脸,儿子将锅甩给八十岁老父。
苑意气到发抖,当着民警的面,取下胸前的运动摄像机交给民警。
那是工作勘查经常用到的工具,下车前她留了个心眼,别在胸前。
运动摄像机详细记录了邻居一家是如何颠倒黑白,又是如何动手伤人的证据。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只是以防万一,不料对方吃相难看也就算了,还暗中伤人。
邻居哪里料想得到平日里文文静静的读书人,竟会备有这一手,一家五口各个目瞪结舌,儿子儿媳吓得站出来,男的表示都是误会一场,女的则是把苑意拉到一旁,让她念在邻居一场的份上别计较了。
而十二岁的孙子拉她袖口,叫姐姐,问能不能算了。
算了?
把她们当什么了?
经过警察调解,村干部调和,双方各让一步,被侵占的地皮归邻居所有,而苑意家院子旁的本是邻居家的竹林归苑意家。
那片竹林之前她们想和邻居买或者通过以地换地,邻居不愿,竹林面积比被侵占的农田大些,且在限建区外,可以用来申请宅基地,价值远高于被侵占的农田。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纵有百般不愿也不敢有丝毫异议,在民警的见证下,双方签了协议,赔偿苑清悠的医药费和苑意手机折旧费,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苑意整个下午都在奔波应对处理这些事,身心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裴闹的到来一下触发了她本就绷得紧的神经,也就难以理性对待。
可裴闹哪里知道苑意短短一天内经历这么多事,被误会被接连质问,心里委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有点等不及,还不是怕耽误你正事,苑意,咱能不就事论事,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苑意被彻底点爆,“良心?我哪里没良心,私教课继续上,地点选你家,抽空去给你做晚餐,这些还不够证明我足够有良心?还是你觉得不够?”
“不够为什么当时不一次性说出来,裴闹,你到底想干嘛?非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看我情绪失控,一次次受你拿捏任你摆布,你才会开心是吗?”
“那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立刻离开。”苑意看向裴闹手上的礼盒,冷笑一声,继续说:“我阿嬷上了年纪,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还请你不要打她的心思。是,我是说过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朋友,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裴闹看着浑身发颤,双眼猩红的苑意,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有多狼心狗肺,她有病才会忍着疼痛开车专程还手机。
“啊,怎么还在外面啊。”赵芳华打开篱笆门,一面解围裙,一面跺脚甩去雨鞋底部沾染的泥土,“快进气,快进气。”
裴闹把礼盒轻放地上,没为自己辩解半句,手机递给苑意,“丛总找了你一上午,没时间回我微信没事,老板的电话还是回一下比较好。”
说完,裴闹转身面向赵芳华,提起嘴角,“奶奶,对不起啊,之前我撒谎了,借走相册并不是因为要画美术作业,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拖到今日才来道歉,我还有事,晚饭就不吃了。”
“啊?没素啊,这都素小素,还回来就好啦,我没僧气,素不素阿意缩了虾米害你不开心啊?”赵芳华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大对,小声问裴闹:“你们刚刚在草架吗?”
“没有。”裴闹摇头,“我先走啦,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话落,裴闹头也不回往院外走。
“哎呦!”赵芳华急的三步作两步走到苑意跟前,“阿意啊,你还不快气最回来。”
苑意犹豫,赵芳华夺走她手里的锅铲,猛推一把,“亏侧来诶,卡快诶。”
“厚啦,阿嬷。”苑意解开围裙扔给赵芳华,快步往院外走。
“卡快诶啦!”
苑意到停车场时,裴闹刚启动车。
她又一次误会裴闹了,仔细回想刚才说的话和语气,还真挺过分的,就算不能把人留下来吃顿饭,也该好好道个歉。
她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但……
车直奔她而来,在即将撞上时又急刹。
裴闹头探出车窗,用她几分钟前问她的句式还她:“你来干什么?”
“对不起,误会你了,刚才话说的有点重。”苑意先是道歉,不等她开口留人吃晚饭,就被问:“苑意,你知不知道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吃,这种手段用多了就不灵了?”
发动机嗡嗡作响,裴闹在光线薄弱的夜色里叹了口气。
她心里有气,但不多,在苑意跟来停车场后就已经全消了。
可是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哄,太轻易就给台阶下。
苑意当然知道自己那番言语有多过分,可错误已酿下,只能尝试道歉获得裴闹的谅解——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家里发生了点麻烦事,整天都在处理,忙得晕头转向没顾上登微信,后来手机被摔坏了开不了机。”
言简意赅,都是真话,要不是几分钟前裴闹把手机递到苑意手里,她完全不知道工作手机落在裴闹家。
从她踏出裴闹家就开始着手处理农田被侵占事宜,哪里顾得上玩手机。
先是问丛蓉要律师联系方式咨询;
到家后安抚妈妈和奶奶的情绪;
之后去找邻居理论协商;
后面简单处理苑清悠的伤口等警察进村;
接着在民警的调节下签署协议;
而后开车送苑清悠到镇上打破伤风。
事情一件接一件处理下来,直到下午五点多,她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然后又忙着准备晚饭。
刚做好,裴闹就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提着各种价格不菲的礼盒,和她奶奶有说有笑。
苑意当下便失去理智,火上心头,认为裴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然不会冒着被拍被认出的风险,不辞艰辛从市区驱车几十公里,耗时近一个小时来她家。
控制不住地想,裴闹是不是因为她提出的补偿不够,想要更多,于是有了那接二连三的质问。
沉默在持续发酵,寂静半围合停车场里,虫鸣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大声。
苑意等不来裴闹出声,只能再次开口:“我做的挺过分的,你生气是应该的。”
“还有呢?”裴闹问。
苑意垂在腿根的双手握了又松,两次后,咽下口腔内的津液,“到饭点了,要不要,吃了晚饭再走?”
裴闹脚踩刹车,手握住换挡杆没动,“我来的突然,有我吃的份吗?”
“有。”苑意回的肯定,“蔬菜都是自家种的不花钱,所以家里一日三餐都有多煮,偶尔有住客会一起吃,如果有剩余的就给鸡鸭吃,不会浪费。”
她想传达的意思是多个人也够吃,但在听的人眼里却不这么想。
“额——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我在和鸡鸭抢饭吃。”内容嫌弃语调却是上扬的,裴闹默默挂了倒挡,心口不一道:“我是看在奶奶的份上才留下吃饭的。”
苑意“嗯”了声,站旁边等。
片刻,裴闹停好车,走到苑意身旁,没头没尾说了句:“真好看。”
苑意:“嗯?”
裴闹没回她,越走越近,她不得不往后退,警惕地看着裴闹。
裴闹嘴角微勾,手伸到她脸庞停顿,她以为裴闹想摸她脸,头下意识转向左侧。
忽然,眼前蓦地暗了下来,淡淡的玫瑰香扫过鼻尖。
暗下来的视线半秒恢复,裴闹肩擦过她的肩,偏向右侧,俯身从花境里的月季丛里摘了朵粉色月季。
“摘你一朵花,不介意吧?”裴闹把花放到鼻前嗅了嗅。
苑意摇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裴闹跟在苑意身后,一面把玩手里的月季,一面指着周遭问:“这些,还有院子里的景观,都是你自己设计施工的吗?”
“设计是,施工是请的工人,我妈这些年一直住乡下,帮我监工盯进度,现在看到的效果基本还原百分之九十的设计效果图。”
“百分之九十的比例算很好,是吗?”
“是,通常一个项目落地成果能还原到设计图纸的百分八十,就算很不错了,当然,乡村私家花园的设计要求远不如地产景观讲究,所以还原度会高一些。”
一问一答,一来一回,裴闹察觉到苑意话多了起来,身上的“尖刺”软下去后,没变成白眼狼,倒成顺毛小狗了。
顺毛小狗不仅回了她的问题,还颇为耐心地延展问题之外的话题。很难得,和她这些天接触下来了解到的、感受到的、体验到的,都很不一样。
裴闹猜苑意这种转变,或许是因为内疚,又或是因为理亏。这种反差其实不难理解,明显是在变相和她示好,她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有这种机会,裴闹当然不想放过,想趁机多了解了解未能参与的这十二年里,苑意是怎么走过来的。
于是,她问:“你不是建筑专业吗?景观也能做啊?”
苑意解释:“建筑和景观都是环境艺术设计下的小专业,有一定相通之处,我建筑是研究生专业,本科学的景观。”
“原来如此——”裴闹顿了顿,出其不意道:“你刚才的道歉我可没接受哈。”
“啊?”苑意愣住,脚步放缓,猜到裴闹还有后话,竖起耳朵等。
“赔礼道歉向来都是一起的,你这光道歉,礼呢?”裴闹手一伸,另一只手戳了戳苑意的后背。
苑意停下,回头看她,谨慎地问:“那你想要什么礼?”
“你说呢?”裴闹将问题踢回,抬眼对上苑意那双的藏于夜色的眼眸,心里开始盘算她想要的“礼”。
“我不知道,但昨晚那种不行,我们往后还要在剧组合作一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应该更纯粹些才方便开展工作。”
苑意立场坚定,客观又不失真诚,神情不看也知道很严肃。
裴闹复述道:“昨晚那种?”
这人,对她的偏见好像有点深啊…
是,裴闹承认,她确实挺“馋”苑意身子的,这种馋超乎朋友之外,馋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程度。
特别是重逢后这段时间以来,做的梦属实有些频繁,她不知道是不是受激素影响了,从京北回来后已经做了两三回那种梦了…
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她的“趁人之危”不会用在这种事上。
亲密之事最讲水到渠成,你情我愿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才是最美好的,强求来的那是炮.友。
一段好的恋爱关系想要长久的维持,情感上的互相依赖、理解、托底,才是最关键的,肉/欲之欢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过…既然苑意想歪了,她又占理,那为什么不虚晃一枪逗一逗呢? !
裴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她在出声前,先观望了下四周,见夜色昏暗又无人经过,才稍稍提高音量——
“好啊,苑意,原来你清冷的外表之下装的都是这些黄色废料!”
“我没有!”苑意急声否认,“我只是,只是表明我的立场,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更健康,更磊落的关系,不应该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也为此付出了相应的惩罚,不是吗?”
更健康?更磊落?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纠缠?
她们现在的关系是有多不健康?多不见不得人?
裴闹顿感头疼,对她的偏见何止是有点深,那是深不见底啊。
裴闹轻嗤,问:“这就是你的解释?”
苑意点头。
“诡辩!”裴闹头微扬,视线与苑意平齐,“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话是谁告诉我的?”
“我——”苑意哑语,再次被十二年前的回旋镖踢中眉心。
“对啊,可不就是你。当年我买两件了情侣T恤,怕你不愿意收,跟你说是买一送一的活动,被你戳破,你嘲笑我就用了这句名言。”
裴闹说着上前半步,语气陈述内容质问:“所以,你现在是在解释呢?还是在解释呢?”
苑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合理解释,你不要过度解读。”
“过度解读?”裴闹笑着往前。
苑意每退一步,裴闹紧跟着前进一步,明明裴闹比她矮小半个头,步伐却跨得比她大。
几步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气息交织缠绕,胸腔下的心跳重且急地扰乱她的理智,以至于脱口的话支支吾吾:“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听听,你又在解释。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好难猜啊,要不…你跟我讲讲,我才知道是不是和我心里想的一样。”
苑意:“……”
“俗话说得好食色性也,苑意,你是三十岁,不是三岁十三岁,成年人要勇于正视自己的谷欠望,我们都是身心健康、成熟的女性,有性/需求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遮遮掩掩,谈性色变。”
“我没有、我……”
“没有?没有解释?还是没有性/需求?”裴闹故意曲解,抿住下唇片刻又松开,“可你昨晚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手劲很大、蛮不讲理、极其不温柔……”
话到尾声,裴闹抬手抚上唇瓣的破皮处,“这儿,以及——”
略一停顿,嘴巴微张,“里面,到现在还疼得厉害。”
苑意眉心拧紧垂下头,脸烫顿时像被火炙烤,也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你肚子叫了。”
“嗯??”裴闹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话题转的真够生硬的!好不容易烘托起来的粉红泡泡就这样没了!没了!看来是被逼得没招了。
不过……裴闹摸了摸肚子,是挺饿的,但肚子是她自己的,叫没叫她还能不知道啊!
正想反驳,“咕噜噜——”腹部发出一阵蠕动声。
怎么响的这么不是时候!
“它又叫了。”苑意暗暗吁了口长气,淡声道:“菜炒好有一会儿了,凉了不好吃。”话落,继续往前走,也不管裴闹更没跟上。
裴闹快步跟上,和苑意并肩同行,“饭是要吃的,赔礼也不能少。”
半晌,苑意没接话,裴闹又说:“我有套别墅,庭院面积大约200平,你有空的时候帮我设计一下,不让你白干的,你按市场行情给我打个折就行。”
“好。”
眨眼间,两人走到餐厅正门,和从主屋侧门出来的苑清悠隔空打了个照面。
苑清悠愣几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裴闹率先出声问候:“阿姨好,我是安苓。”
其实,裴闹的自我介绍有点多此一举,当年苑清悠见过她几回,后来成了万众瞩目的女明星,就更不用说了。
“你好。”苑清悠点头,神情冷淡地往餐桌走。
裴闹顿时有些紧张,她以为苑清悠会和当年一样满脸笑容,招呼她进屋,然而没有。
餐厅里,苑清悠和苑意坐在赵芳华和裴闹对面,赵芳华一个劲的给裴闹夹菜盛汤,十分热情好客。
但裴闹舌根还痛着,桌上几道都是下饭的重口菜,她吃不了。
唯一一道清淡的炝炒空心菜在苑清悠前面,筷子都快碰到盘子了,对上那张从见面后就没笑过的脸,又怯生生缩回。
裴闹想着不然先喝口汤充充饥,可汤刚出锅烫得很,她每喝一口就受一次刑,疼得泪花在眼眶里打滚,干坐着也不合适,只好手持汤勺在碗里不停搅啊搅,祈祷着汤快些凉下来。
这一举动,很快被苑意发现并猜到原因。
苑意默默起身走进厨房,五六分钟后端来一盘黄灿灿的酱油炒蛋,手里还拿了杯凉白开。
赵芳华不解,“啊鸡蛋你不素次怕了?”
“最近又喜欢吃了。”苑意说着将那盘鸡蛋和凉白开轻放到裴闹面前,随即坐回自己位置闷头喝汤。
裴闹夹起一块鸡蛋就往嘴里送,炒鸡蛋虽比其他几道清淡,但刚出锅温度也不低,一碰到舌系带就疼得她直哈气。
“啊,怎么回素啊?”赵芳华筷子一顿,侧头看裴闹。
裴闹把饭咽净,抿了口水缓解疼痛,“没事啦,奶奶您吃,别管我。我就是这几天上火,嘴里冒了溃疡。”
赵芳华眯眼,脸凑近,“看你火气素很大吼,嘴巴都破皮了。”
苑意头垂得更低了。
“对,这几天没睡好觉。”裴闹答得轻,目光掠过对面低头扒饭,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苑意,补了句:“不过,嘴唇的伤……是家里宠物不小心刮到的。”
“噗嗤——”苑意打了声喷嚏。
“阿,虾米动物啊,连组棱都敢咬。”赵芳华话才说完,第二声“噗嗤”接踵而至,苑意呛得肩膀直颤,瓷勺敲碗,叮当作响。
赵芳华疑惑看向面红耳赤的苑意,“阿意,怎么回素,素不素感冒了啊?”
苑意:“没,喝急了。”
“慢慢来啊,又没人跟你抢。”赵芳华说完视线收回,继续中止的话题:“啊你素不素太惯它了?”
“有点儿吧——”裴闹瞄了眼苑意,压下嘴角,“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
“从物不乖,也要敲打敲打内,太从不行的。”赵芳华絮叨着,夹了块鸡蛋放进裴闹碗里,“先次唤,等一下,我早药给你喷。”
“嗯,谢谢奶奶。”
苑清悠全程没说话,在第二声呛咳里抬眼,双眸冷光一闪,随即搁筷,说了声“我吃饱了”便上楼。
十来分钟后,余下三人吃饱,苑意起身收拾碗筷,裴闹想帮忙,却被赵芳华拉到院子里。
两人在石桌前坐着纳凉闲聊,赵芳华越看裴闹越喜欢,留她住一晚。
半小时后,赵芳华把裴闹领上二楼,叩响苑意房门,不等回应便推开门:“阿意啊,阿苓跟你岁哈。”话落,把裴闹轻轻一送,“明天礼拜日,你们可以岁晚一点没素。”
“阿嬷!”
“不行!”
苑意和苑清悠的声音从不同方向同时传来。
【作者有话说】
8000+! ! !能不能挨夸[墨镜][墨镜][墨镜]
周日晚上23:15更
第27章
赵芳华单手叉腰, 看向楼梯口,“为虾米不行?”
苑清悠从一楼楼梯走上来,几步就走到赵芳华身侧, 和裴闹点头示意,才说:“姆啊,安小姐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和别人挤一屋的道理啊?”
“怎么麦油!”赵芳华当即反驳,还用苑清悠举例,“之前你那个大学同鞋,叫、叫——”尾音拉长,随后被一声“啧”取缔。
想了一会儿,赵芳华愣是没想起来那人姓名, 这时,苑清悠的脸已由白转红,赵芳华没察觉到异常,继续往下说:“叫虾米我忘记了,素姓向吧, 啊不素和你岁了好多天。”
苑清悠压着嗓子辩解道:“姆啊,性质不一样啦。”
“安攥不一样, 不都素同鞋。”赵芳华大声反驳,疑惑地“嗯”了声, 忽然凑到苑清悠面前,冷不防问:“奇怪内,从阿意粗僧后,就没听你缩过她, 你们还油联系麦油?”
“没。”苑清悠声音细不可闻, 拉住赵芳华衣角, “楼上还有间空房,我去收拾一下给安小姐住。”
“妈,我跟你一起。”苑意见状疾步走出房门,视线快速掠过裴闹落到赵芳华脸上,“阿嬷,你们先在客厅看电视。”
“暂租!”赵芳华高声喝道,才走出两三步远的苑清悠和苑意闻声同时止步回头。
“麦油空黄了。”赵芳华说:“那间下午就被两苟小妹妹订走啦,我不会电脑,没走平台。”
在苑意和苑清悠处理被侵占的地皮时,芳华农家乐进来两个骑行进村的大学生,说想订间民宿住两晚。
赵芳华不会操作电脑,收了钱就把最后一间民宿给她们住,苑清悠和苑意还不知情。
赵芳华之所以把裴闹留下来住,除了和她相谈甚欢这个原因外,还有一个是她察觉到苑意和裴闹之间的误会似乎还没完全解开。
刚到鸡舍的赵芳华打开灯便发现忘记提饲料,只好又折返回院子。
不巧,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苑意态度很差地逼问裴闹,遂站在院外听了一会儿墙角。
她没想到,一个众人追捧的大明星在面对苑意的接连逼问,竟没怎么生气。
虽不了解两人因何吵架,但她十分笃定,裴闹是真心拿苑意当好朋友,不然不会在听到苑意说“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只回“丛总找了你一上午,没时间回我微信没事,老板的电话还是回一下比较好”,苑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在担心她的工作。
以赵芳华对苑意的了解,当时就听出苑意说的是气话,并非不欢迎裴闹,她从没见苑意发过如此大的火,而且,苑意长这么大只带裴闹这个朋友回家过,朋友之间吵吵闹闹是很正常的。
后来,赵芳华一听裴闹借口有事不留下吃饭要回市区,急得劝苑意去把人追回来。
吃饭时,又目睹苑意专门炒了盘酱油鸡蛋放到裴闹面前,明显是知道她口腔溃疡吃不了重口,由此可见,苑意很在意这个朋友,只是死鸭子嘴硬不愿低头。
赵芳华心想,既然,双方还都对这份友谊很珍视,就应该坐下来好好把话说开,让事情翻篇,安排两人住一间也算是给她们创造和好的条件。
可苑清幽却不这么想,她悠眉头紧锁,似乎很怕两人睡一屋睡间,“阿意,晚上和我睡,房间让出来给安小姐住。”
没等苑意回,赵芳华就白了苑清悠一眼,“你鼾僧卢雷,阿意睡不好觉。”说完又换了副面孔,笑呵呵地同裴闹说:“阿苓啊,你就和阿意岁,我去早早西瓜酸给你喷。”
这边话音才落地,苑清悠紧接着说:“那我和姆啊睡,阿意睡我那间。”
“哇——”赵芳华气得敲了下苑清悠脑门,“亏你讲得粗来,我也受不了你哦,你自己岁!。”
苑清悠又说:“啊无,阿意和你睡。”
“不要再缩啦,你气喂鸡鸭,我气早西瓜酸。”赵芳华强行拉走苑清悠,压低嗓音骂道:“俚目啾系扣丢塞无?况麦踹冷诶碗给嘿?”
“姆啊!”苑清悠一步三回头,活生生被赵芳华拉下楼。
赵芳华见不得苑清有拖沓,猛拍了下她后背,“麦够拱啊,卡快啊,归阿要要系啊。”
母女俩拌嘴下楼,声音渐行渐远,留下二楼走廊里两个相望无言的人。
裴闹站在房门口目睹全程,苑意则是有些拘谨的站在她三步外的走廊里,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来之前,裴闹连留下吃晚饭都不曾想过,更别提过夜,还要和苑意睡一间。
晚饭后,她和赵芳华在院内纳凉闲聊,经不住赵芳华热情好客才答应住一晚。
她知道苑意家三楼四楼是民宿,以为会被安排到楼上,没想到是和苑意一间。
结果虽在意料之外,但…她竟有些期待。
“今晚你睡我房间。”苑意绕过裴闹,走进房间,拿起床上的枕头,抱走空调被,放到右侧落地窗台上,拉开衣柜中间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床新的四件套。
“那你呢?”裴闹坐在床对面的电脑椅上,旁观苑意拆床单。
“客厅沙发。”
“我睡你床,你睡沙发,你让奶奶怎么想我?”
苑意拆床单的动作出现片刻停顿,她也知道不好交代,但没喝酒的今晚明明很清醒,心里却很不安。
“你到底在怕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苑意被一语击中,觉得裴闹故意要她难堪,不然怎会明知故问,她们昨晚才发生一Y情,不是吗?
还是,裴闹觉得她有错在先,又想拿捏她,制造第二次?
见她不接话,裴闹反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还是,你偷偷了喝酒,怕昨晚的事再…”
“没喝,昨晚的事也不会再发生。”苑意一把扯下旧床单扔地上,拿起新的往床上奋力一甩,头也不抬地使唤裴闹:“过来搭把手。”
裴闹起身来到苑意对面的床边,弯腰捏住床单两角往后拽,“不换…其实也可以。”
声音不大不小,十来平的密闭空间里完全压过空调运转的声音,一字不落进苑意耳中。
裴闹无法从苑意停顿的动作和话里听出答案,以为苑意仍执意要睡沙发,“别换了,我睡沙发。”
“你能接受?”苑意头也不抬,继续铺床单。
裴闹愣了愣,反应过来——沙发今晚谁也不用谁,她们要在这张床上过夜。
如果是在别人家,那床单必须换,但是苑意的床,沾染了她喜欢的气味,她有点儿不想换新的。
“我虽然有点小洁癖,不过…也分情况。”裴闹说。
准确来说是分人,比如此时此刻对面的人的是苑意,她可以忽视。
裴闹站着没动,苑意已经把她那侧的床单铺好,多出来的布料压进床垫底下。
“我虽一周只回来睡两三晚,但床单已经快一月没换了。”话落,苑意走裴闹身侧,接走她手里的床单,一面铺一面说:“本来上周就要换的,忙忘了。”
哦,倒是她多想了。
裴闹:“这样啊,那确实得换了。”
之后,两人默不吭声套床单,换被套,才换完,赵芳华就拿着西瓜霜来敲门。
敲了两下门,赵芳华杵在门口没进去,语气亲切面容和蔼地说:“阿苓啊,西瓜酸早到啦,你岁前喷一下,要是不好喷,就叫阿意帮忙。”
“知道啦,谢谢奶奶。”裴闹接下西瓜霜,“时间不早了,奶奶早点休息。”
“好,换洗衣物和洗宿用品,等下阿意你拿给阿苓哈,我要气岁觉了。”
“栽啦,阿嬷。”
等赵芳华走后,苑意便下楼拿一次性洗漱用品,从一楼到二楼这段距离,她在思考该怎么解决裴闹没有睡衣的问题。
睡衣她没有新的,旧的也不是裴闹喜欢穿的吊带睡裙,还有裴闹有洁癖不清楚介不介意穿她的,吊带睡裙她妈妈那里倒是有新买的还没穿,就是款式有点老……
苑意思索着转眼爬到二楼,一进房间,就见裴闹站在她衣柜前,手里还拿着——十二年前裴闹买给她的情侣T恤!
当年的情侣衣、情侣鞋、交换的书信等,一切和裴闹有关的物件,她都完好无损的保存着。
全在衣柜里……
苑意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裴闹手上的T恤,苑意上周才穿过,她在心情不好时会拿出来穿一穿,很奇怪,一旦穿上这件T恤,再差的心情都能转阴为晴,睡觉也会特别踏实。
不过,舍不得经常穿,经过十二年的时间, T恤洗过多次,褪色颇为严重,怕哪天穿着穿着就崩坏了。
而其他的物件,全在衣柜里各个角落放着,苑意不确定裴闹是否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如果被发现了,她该如何解释?
苑意双唇紧抿、神色紧张地站在房门处,目光从T恤下放,确认衣柜中间的抽屉没被打开,稍稍松了半口气,那里放着她们年少时拍的大头贴及交换的书信。
而后,她的视线继续往下,来到底层,最里面的两个黑色鞋盒依然被一个橙色盒子挡着,剩下那半口气才缓缓吐出。
裴闹在等苑意开口,她擅自打开衣柜是她不对,不过也是获得赵芳华准许的,见苑意神色紧张拧着眉看她,却不说话,主动开口:“刚奶奶过来说,让我从你衣柜里找睡衣,到她那间去洗澡,说是另外那间花洒坏了还没换。”
“我买了等下换,你在这里洗就行。”苑意神色恢复如初往里走,把一次性浴巾、毛巾、牙刷放到梳妆桌上,“睡衣没有新的,不过我妈有新买洗过还没穿的吊带睡裙,要不我……”
“不用,穿你的就行。”裴闹直接打断。
她知道苑意的意思,发现自己回答过于未加思索,担心苑意误会,顿了几秒,似笑非笑地问:“你觉得,我穿吊带裙和你睡合适?”
确实不太合适。
苑意哑口无言,往前走,绕过床,来到衣柜前,当裴闹面合上柜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留着这件情侣T恤。”裴闹刻意加重“情侣T恤”四字,拎起T恤贴在身前比划,“当时买的就偏大,现在穿正好,你再拿件睡裤给我呗。”
在苑意进门之前,裴闹鬼使神差地闻了闻T恤,上面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T恤的成色比同样挂在她卧室衣柜那件看起来要旧些,而且挂在中间触手可及的位置,并不是塞到边角。
她猜,苑意应该经常穿,也就不存在需要清洗才能穿的问题。
苑意头低垂,揉肩走到裴闹旁,欲盖弥彰地解释:“可、可能前两天我妈,我妈节俭惯了,不知道又从哪里翻出来塞我衣柜里,我也是刚发现。”
“是嘛。”裴闹扬了扬眉,语气耐人寻味道:“我说呢,一股近期刚洗过的洗衣液味道,还以为你经常穿,没想到是压箱底拿出来的啊——”
“嗯。”苑意转身,扒开一点柜门,迅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五分白色短裤递给裴闹,“内裤也没新的,但有一次性的,都在桌上。”
“好,那…”,裴闹欲言又止,偏头往苑意身后的衣柜看。
苑意一惊,后背紧贴在柜门,手死死压在门板上,“吹风机也在浴室,如果你要洗头的话可以用。”
裴闹却说:“不急。”
她欺身逼近,手放在门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还有其他颜色吗?”
白色裤子在经期很危险,还有,她发现苑意似乎很紧张衣柜,好像里面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下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苑意没回,反问:“怎么了?”
“想换个颜色。”裴闹按在柜门的手微微使力往外拉,“我好像看到……”
“看、看到什么?”苑意喉间不自觉地上下蠕动。
“你的衣柜,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衣柜不都装着衣服。”苑意心虚回道,“还有条红白相间的条纹睡裤,可以?”
“可以。”
苑意人挡在裴闹前面,打开半扇柜门,手扶着另一扇,快速从里拿出睡裤就合上门,“这件。”
裴闹接过,递还手里的白裤,“换件裤子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那我先去洗澡了。”裴闹说完,走到电脑桌前取走桌面的一次性用品,往卫生间走。
浴室门被合上的那刻,苑意顿松了口气。
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后,苑意转身打开柜门,锁上中间抽柜拔出钥匙放进冬季外套的口袋里。
而后取来飘窗上的两个靠垫放进衣柜底层,将鞋盒严严实实遮挡住,才放心拿睡衣去隔壁洗澡。
二十分钟后,苑意洗完回屋,见卫生间门还关着,玻璃砖隔断腾起浓浓的水汽,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水声嘈嘈,空气中的弥漫着浓烈的沐浴露的芳香。
她的脸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发热,心脏“砰砰”快速跳动,异常剧烈,手背贴脸试图降温,却没什么效果,刚背过身,水声忽然停止。
“苑意?”裴闹在浴室里,轻轻地唤她名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和苑妈妈睡了好几天的向同学是谁? [让我康康]
第28章
“怎么了?”苑意回,音色微微有些沙哑。
“我例假提前了,你…有夜用卫生巾吗?”虽是昨晚安顿好苑意才来的,但她怕苑意怀疑, 故意强调提前。
“洗漱台下左侧抽屉,你看一下。”
裴闹吹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已是十几分钟后,卧室空无一人,苑意不知所踪。
一声不吭就逃了? ?
不就是睡一张床而已…至于吗?
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裴闹轻揉小腹,撇嘴走到门口。
走廊的筒灯亮着,客厅乌漆墨黑,沙发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再看另外两间卧室,房门紧闭,不用贴耳都能听见规律且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从两扇门缝飘出。
声音果真是和打雷无甚区别,妈还嫌女儿呼噜声大,她们简直不分伯仲好吧!
裴闹想,她又不打呼,苑意跟她睡要好很多吧!真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什么。
不过…这人都睡下了,楼梯间的灯怎么还亮着?
裴闹蹑手蹑脚走到二楼楼梯口,往下走了两级,听见楼下厨房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在厨房吗?
正当她脑海里闪过那人是不是苑意的念头时,“嘭”楼下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两秒后,“啪嗒”一声,玄关的开关面板被按下,紧接是上楼的踏步声。
裴闹也不知自己为何心虚, 慌得往回撤, 迅速转身朝屋内走, 屁股才挨到床沿上,苑意就进屋了,与此同时,鼻腔内钻进一股浓郁的姜味。
呀,好像冤枉人了,没逃,是去煮姜茶了?
专门给她煮的吗?哎呀,有点感动呢。
好吧,看在姜茶的份上,就当下午没听见那些难听话。
在裴闹腹语间,苑意走到她跟前,递上七分满的杯子,欲盖弥彰地解释:“你也知道,我晚上一直打喷嚏,就煮了些姜茶来预防感冒,刚好你也来例假喝点没坏处。”
什么叫“你也知道,我晚上一直打喷嚏”?
这前因起的会不会太不相干了…如果她没记错,前前后后拢共就打了两次喷嚏,还都是因为她和赵奶奶谈及“口腔溃疡”时心虚被呛到。
还有,大夏天的谁预防感冒喝姜茶啊!
哎,老实人撒谎还真…不能细究…
可…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怎么越瞧越可爱呢?
“是挺凑巧的,例假刚好赶上你感冒,啊不对,是预防感冒。”裴闹看破不说破,道了声“谢谢”,嘴角上扬接下杯子,放在唇边吹了吹,正要喝,手腕就被苑意拉住。
“刚从壶里倒出来的,很烫,你还……”苑意欲言又止,停了两秒,说:“再吹吹。”
“嗯?”裴闹当即反应过来未言之意。对啊!她舌系带断了,还疼着呢,这口热姜茶下去不得痛感加倍。
裴闹白了苑意一眼,“怪谁?那还不是你没轻没重害的!”
苑意抿了抿唇,小声说,“给我吧,我去卫生间用凉水浸泡一会儿。”
三四分钟后,裴闹终于喝上温度适中的姜茶。
舌系带的伤口还是避免不了被刺激到,略微有些疼,不过,是苑意的心意,她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疼。
甜度适中,姜味浓,辛辣感自口腔窜进胃里,几口过后,暖意自腹部传遍周身,身子开始发热。
不算好喝,但很舒服,冰凉的四肢逐渐热起来。
“滴滴——”苑意举起遥控器正对空调,将温度调高两度,“我鼻子不舒服, 27 ℃可以吗?”
鼻子不舒服是借口,主要是怕裴闹着凉,刚认识那年她就发现,裴闹一到经期,手脚会比平时冰凉。
“可以。”裴闹说,想问姜茶是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没来得及开口,苑意手机就响了。
“你先睡,我接个电话。”话落,苑意走出房门。
接完电话回来,裴闹已经背着她侧躺睡下,呼吸平稳。
只是,裴闹躺的位置在床正中间,床才1.5米宽,左右剩余的空间有限,不论她睡哪边都不大合适,因为很容易和裴闹产生肢体接触,身子挨着身子是不可能睡得踏实的。
苑意想到裴闹每次来例假都不好受,好不容易睡着,不好把人叫醒。
如此想着,压在心头的悬石也落了地,苑意拿起枕头,决定到客厅沙发睡。
刚转身,身后就传来裴闹慵懒的声音——
“还不睡吗?你要去哪儿?”
紧接着又是一句虚弱无力地反问:“害怕什么,我来例假呢。”
话落,裴闹翻了个身,往左侧去,“上床睡吧,明日还要去加班。”
苑意“嗯”了声,上床后背对着裴闹躺下。
往后十来分钟里,裴闹不时哼唧两声,声音很轻,听得出在极力克制生理痛。
“还是疼得厉害吗”黑暗中苑意忽然出声。
“有点儿,老毛病了。”裴闹说:“不打紧,忍忍就过去了。”
下午,她靠一颗止痛药缓解经痛,过去这么久,药效早过了。而那杯红糖姜茶只短暂缓解,这会儿肚子仍在隐隐作痛,眼下急需一颗止痛药。
对她来说,止痛药可以是布洛芬,也可以是苑意温热的手掌心。
前者,服下后能立竿见影,后者,她在十二年前体验过几回,效果虽没布洛芬好,可心里的感受不一样——那种被人在乎、疼爱、怜惜,捧在手心的感觉很踏实,也很幸福,难以忍耐的痛感会在肌肤相触揉搓之间不知不觉消退,而后酣睡无梦。
如今回想起来,嘴角都会止不住上扬,过去太久了,她已经记不清是怎样的感觉,可心里的天秤已经发生倾斜——苑意的手掌分量大于止痛药。
不过…她有得选吗?
“你等下。”苑意起身,下床往卫生间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热水袋,苑意将它递到裴闹手上,“隔着睡衣放肚子上,会缓解不少。”
裴闹接下,拿进被子里,唤了声“苑意”。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今晚留宿的不是我,是你朋友或是同事,你还会给她们煮姜茶装热水袋,让她们睡你的床吗?”
问到最后,裴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迟疑,但她被蠢蠢欲动的占有欲逼疯了,迫切的想证明自己在苑意心中的分量和她人不一样。
尽管她一再安慰自己,她们谁都没提过分手,充其量只能算冷静求和期。
但现实是——她在求和期处处碰壁,她们的恋人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当下这种前进碰墙、后退宽广的处境,还是在她一次次步步紧逼、趁人之危、将计就计下,才换来苑意松软态度,答应和她做朋友的,可她不想做很普通的普通朋友。
却因一时心急,忘了普通朋友是不能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抛出的疑问落地无声,偌大的房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裴闹开始懊悔。
苑意却被这些话扰得心烦,这些年,她从未带过裴闹以外的朋友或同事回乡下的家过,市区的房子也只有游金留宿过,就算真出现有人跟她回家,因不可抗拒因素留宿的情况,她也不会和那人同睡一张床。
自从性取向觉醒后,她再也无法做到自然的和其他女性朋友举止亲密的相处,总会下意识地避免肢体接触,始终和别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若不是误会裴闹在前,奶奶又临时插了一脚在后,她也不会答应和裴闹睡一间。
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她知道裴闹想问什么,想听什么,但她不会说。
她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或者说必需,必需止步于此
那也就别再给彼此生出妄想的机会。
十余秒后,苑意淡声回:“没有如果。”
仅四字就将裴闹所有的占有欲以及尚未吐露的后续拦截,可她不甘心,“这是…普通朋友就能享受到的待遇吗?”
“是。”苑意回得斩钉截铁。
“那…你的普通朋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
“接触过的业主、公司的同事都是。”苑意说:“睡吧。”
裴闹只是腹痛,听到这话不免伤心难过,心控制不住发酸发胀,连鼻子有些发堵,“疼得厉害,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苑意的后背,“热水袋很烫,隔着衣服也烫肉,我过两天要参加活动,得穿露腰的礼服,怕烫出水泡来,可…”
“可不放着,又难受得睡不着。”
“止疼药有用吗?”苑意问。
她没回头,裴闹湿热的气息打在脖颈,耳朵顿起了一阵酥麻,能明显的感受到她和裴闹离得挨得很近,如果冒然转身,大概会是面对面的结果,半拳都不到的距离,对于她们来说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有。”
“家里的用完了,到镇上的24小时营业药店,往返需要三十分钟左右。”苑意说着坐起来,才掀开被子就被裴闹发烫的手猛地拽下去。
这一拽,苑意从侧躺变成仰躺,裴闹脸就贴在她耳边。
成熟女性浓烈、滚烫且急促的气息源源不断喷洒在她的耳朵上,所有的感观瞬间凝聚于此,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裴闹疼得直冒汗,昏沉沉道:“三、三十分钟很长,我可能忍不了这么久。”
“那…热水袋外裹一层毛巾会不会好一点?”苑意察觉到裴闹的异常,身子往床沿撤,翻身面对裴闹,手背去探她的额头,肌肤相触的那瞬被烫得身子一僵,语气透着明显的担忧,“你有点发烧,之前也会这样吗?”
在苑意的印象中,裴闹每次经期前两天都会疼得嗷嗷叫,但不会发烧。
“之前,是多久之前?”裴闹问。
“最近呢?”苑意又问。
“不吃止痛药就会,大都是低烧,没事,熬一熬就过去了。”裴闹说完,故意将本可以忍下却不想忍的低吟叹出,细且长,声音发颤。
这话不假,一来例假不吃药就发烧,是从事演员后落下的病根。
刚入行那几年,急于证明自己不是背靠某某上位的花瓶,时常在经期遇上大冬天拍下水戏,她从不选择用替身,也不和导演商量延后拍摄,每次都是咬牙撑下来,几次之后,身子就大不如从前了。
“你跟我去药店,这样只要十五分钟就能吃上药。”
“其实…”裴闹欲言又止。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吵架,最终理性方落败,“除了止痛药,还有一个办法……”裴闹抓了抓被子边沿,在心里问:你要问我吗?
“什么办法?”苑意问。
话离嘴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另外的办法指什么。
太亲密了…
她们目前的关系不适用,可裴闹已经开始提示了。
“记得有一年的期末考,考试完第二天,我们逃课去看最新上架的小说吗?”
记得,苑意在心里回。
彼时,她们关系已经很要好,有安苓的地方就有她,姜莱也不太敢明目张胆针对她。
——
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各科老师轮流讲评试卷。
熬过了枯燥无聊的上午,恰逢的经期的裴闹便坐不住了,倒不是疼的难受,而是不想在教室里虚耗时光。
苑意科科分值年段第一,错题少,早在考完当晚自己就复盘完毕。
而她,一毕业会被送到国外,听不听都无所谓。
于是,找了个借口请假,她拐走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
两人出校门打车直奔不在书店,软磨硬泡找老板要了间包间,整个下午窝在包间内看小说,还看了电影《同心难改》。
她边看电影边哼唧,嚷嚷着肚子难受,揉得很累,让苑意帮揉一会儿。
当时,她已经对苑意早已产生不一样的情愫,时常借着保护她的名义接近。
但苑意开窍晚,聪明劲儿全用在学习上了,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觉得她们都是女生,关系好喜欢腻歪在一起也很正常。可揉肚子实在太暧昧就,她下意识想拒绝。
又经不住心里的另个声音怂恿,那时怎么答应的,已经记不太清了。
现在呢?
要拒绝吗?
可…裴闹看起来很难受。
“嗯?”
询问落地无声。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
提醒落地无声。
“我们在不在书店的包间里。”
提示再次落地无声。
好吧,苑意忘记了,要么就是知道她的意有所指,用缄默代替回答,既然这样何必自取其辱呢。
不断拉长的沉默里,裴闹叹了口气,翻过身背对苑意,“睡吧。”
苑意顺着话尾问:“我们只是朋友,对吗?”
声音很轻,明明是疑问句,听起来却更像强调的陈述句式。
裴闹只能回:“是。”
话音脱口的那一刻,温热的手旋即横穿过她的腰间,擦过轻薄布料,就在她凝神屏息、收紧腹部准备迎接时,手里的热水袋蓦地被抽走。? !玩她呢?
希望和失落几乎同时而至,不到两秒,又被惊喜取而代之。
“需要,帮你揉肚子吗?”苑意问。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话说
第29章
没等裴闹回,苑意补充道:“我隔着衣服。”
当然! “需要。”裴闹声音轻且回道,怕语气控制不好,泄露了自己的小心思。
其实…不用隔着衣服也可以,倒不是她成天想这些黄色废料,真不是替自己辩解。
而是毫无保留的肌肤接触,最能直接地感受到来自掌心的温度,没有那层布料的隔阂,真就…嗯,差挺多的, 这是来自十二年前的经验之谈。
谁反驳谁不识好歹, 谁否定谁一生孤寡,谁质疑谁cp塌房!
“十分钟。”苑意说。
提醒时长的“十分钟”飘入耳中,离开片刻的手再次探入被子里,缓缓擦掠过裴闹下凹的腰肢,顷刻间如火柴头划过磷纸,引燃火焰,灼热的掌心来到腰间,停了两秒,隔着T恤下压贴在她的腹部,但只挨着衣服轻轻贴着没动,好像有些顾虑。
裴闹生怕慢一步苑意要后悔, “可以开始了吗?”
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苑意还不动或者不回话,就上手按住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好在苑意没让她等,“嗯”了声,手同时压了下来,围着肚脐绕圈轻揉,力度适中,舒服度拉满。
就是,这位置啊…揉的不太对,应该“还要…再往下点。”
话落,在腹部揉搓的手明显一顿。
完了,好像引起误会了,还是那种不太合时宜的误会……
裴闹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我没别的意思,你揉的是肚脐眼,再往下一点点效果才会好,总不能白干一场吧。”
停止的手掌继续恢复绕肚脐轻揉的动作。
显然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嗯,她的提议被无声拒绝了。
裴闹咽了咽口水,也不好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手掌的主人突然出声,掌心往下移特别强调:“热水袋的温度会降下来。”
裴闹小腹一紧,将前后两句话串联起来,强迫自己忽视肢体接触带来的异样体验。
所以,这话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还震惊在苑意同意的惊喜里,胸腔内积攒的半口因紧张没来得及吐完的气。
身子蹦得直挺,腹部紧缩,耳腔内嗡鸣持续不止,脑海更是空白一片,昏沉沉的不太能独立思考。
直到苑意继续说:“那时隔着衣服,热水袋不会烫皮肤。”
她才低声回:“好。”“吧”被抿进口中消失在唇缝间。
惊喜的时常仅有十分钟…
虽然有些失落,但…没关系的。
几个小时还剑拔弩张猩红双眼质问她的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躺在她身后,帮她揉肚子缓解不适。
这已经是质的突破了,做人要懂得知足,至少目前还不能太贪心,否则小刺猬会抵触。
从苑意答应给她设计庭院到炒酱油鸡蛋,再到保留十二年时常拿出来穿的情侣衣,还有鬼都不信的“预防感冒”的姜茶,这些如果单拎一件出来,或许可以称之为偶然事件。
但一件件一桩桩累积下来,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苑意还在乎她最有效的证明,不是吗?
所以怎么相信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心里一点也没有她?
可心里有她,为何又要一次次拒绝她的示好、求和?
苑意在担心什么?
是她展现的诚意不够?还是她的心意不够?亦或是,和苑意的突然失联有关?
如果是前面两种,那她往后就不这么克制自己了。
要是后者……?绝不可能是后者,裴闹迅速否定自己。
因为,那次在东园吃完饭后,苑意送她回家时,就明确说“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过去这么久,我们都要往前走,别想着要回到过去,这不现实”。
横亘在苑意与她之间的,是职业的云泥之别,还是家境的霄壤之差?
这个问题本就毫无意义,她又不是要做一辈子的演员,这不过是她与母亲约定中的一站,离终点越来越近,尽管前方是她不爱的坦途,但作为交换,她已为自己赢得了最珍贵的筹码——择偶的自由。
金钱和物质她都不缺,这些是她出生就有别人奋斗几辈子也不一定能赚得到的,但也可以是苑意的,她要的从来都只是苑意这个人,要那份只能专属于她的爱,仅此而已。
这一点,在十二年前,她就明确表示过,苑意很清楚。
那是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呢?
裴闹越想眼皮越重,随着小腹接收到的热意越来多,痛感逐渐减弱,她没撑到十分钟,就昏睡过去。
而苑意也没按说那样只揉十分钟就离开,她揉到裴闹呼吸趋于平稳,痛苦的低吟被一声糯糯的含糊不清的呓语取缔,才慢慢减轻力度放缓动作,之后又揉了几分钟,确定裴闹熟睡后,才停下。
不料,苑意的手刚离开裴闹腹部,手腕便被裴闹牢牢拽住往下按,动作快而急,准且重,像是时刻等候着,好在手离开那一刻按住。
苑意抽了两下,没抽离,落在手上的力道反而比之前重,接触的位置…也因这一拽下移到隐私区域。
她慌得屏住呼吸,感受自己的脸和耳根完全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血气正源源不断喷涌上脑门,快速蔓延至全身,很烫、很热、很无措。
十余秒后,苑意稍稍缓过来,含胸往回收,背往后拱,最大程度避免上半身和裴闹接触过多。
不曾想,裴闹又扭动身子朝她贴来。
只是动作上的阻止,没有半句言语上的解释,苑意不确定这是裴闹无意识挽留,还是清醒的故意扣押,她焦灼地等待了一分钟左右,实在忍不住,试着低声提醒——
“热水袋可以用了。”
“也超过十分钟了。”
两句话之间隔一个呼气和吸气的时长,前一句语气和音量都很轻,后一句稍稍加重,但眼前的人不为所动,她只能压着嗓子唤其姓名:“裴闹!”
话音落地,屋内一片死寂。
语气由柔到刚,声音由小至大,苑意连续提醒三次,皆未得到任何回应,抓在她手腕的力道依然紧而重。
半晌,裴闹嘟嚷道:“疼,很疼。”声音哽咽,透着委屈的挽留,像极讨大人怜爱的小孩,让人难以拒绝。
可下一秒,说疼的人身子冷不防往后退,拉住苑意手腕的手同时朝前提。
顷刻间,两具成熟柔美的身躯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褪去束缚只隔着轻薄布料的柔软撞上胸前坚硬的蝴蝶骨,似海浪拍击海岸,潮水顺着苑意的肋骨,渗进胸腔,激起阵阵暗涌,躁动的心脏没被潮水淹没,反而跟随潮水拍打的频率发出“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苑意身体条然僵住,呼吸也跟着停滞,周围静悄悄的,只剩空调外机运转的动静,隔着墙声音很小,远没有肋骨下挣脱主人控制的心脏横冲直撞所带来的声音大。
心脏隔着坚硬的肋骨,一次比一次撞得重,肋骨又被心脏撞向裴闹的肩胛骨,奏出悦耳的鼓声。
时隔十二年的背后拥抱突如其来,夏季所穿的轻薄睡衣根本无法抵挡来自身体最深处埋藏已久的欲望,心慌、无措、躁动悄然而至,然后,本就不坚定的理智开始往失控边缘下坠,心里不同立场的两股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一会儿,就抱一会儿。”
“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不能趁人之危。”
“可是她先动的手,我什么都没做。”
“默默接受也是趁人之危的一种!”
“那我该怎么做?”
“推开她,远离她,睡沙发……”
“这样会吵醒她,她好不容才睡着……”
“真睡假睡,你心里不清楚吗?”
“够了!”苑意在心底怒呵,争吵戛然而止。
昏暗中有人低声呢喃:“我的手温度没它高,面积不如它大,能比它好用吗?干抓着有什么效果?”
话虽这么说,却默许趁人之危发生延长,没再挣扎。
苑意微微调整身子,空出来的左手去勾被子上的热水袋,将它放进被子里,挨着裴闹的小腹旁放。
从犹豫到坦然接受现在的处境,苑意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她想:既然裴闹还需要她,就浅浅眯一会儿,等人睡熟睡深睡踏实,再抽回自己的手。
这个被动接受的背后抱,就当是…手被征用获得的“酬劳”。
只是,苑意高估了自己,等她再次睁眼时,不是几十分钟后,也不是一两个小时后,而是闭眼前的昏暗被明亮的光线代替。
苑意醒来第一件事想抬左手拿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手很沉,被什么压着麻得厉害。
她本能地偏头看向左侧,在获悉手为何“麻得厉害”的那一刻不由得深呼了口气——裴闹背对着她,头枕着她的左手臂上。
当大脑快速运转意识到眼下是什么情况后,堵在肺里的那口气就再也不敢呼出来了,她怕稍有不慎就会惊醒裴闹。
苑意正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手时,裴闹冷不防翻了个身,与她正面相对。
别、别过来!
苑意瞪大双眼,不断在心里默念,眼睁睁看着裴闹跟磁铁似的朝她靠来,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挤进怀里了。
惊吓一波接一波,不等她缓过来,裴闹的双手又穿过她的腰间,揽腰借力向她靠紧,随后,扭了几下身子像在寻找舒适的角度,几秒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蹭了蹭没再有其他动作。
不过片刻,她颈窝处全是湿热鼻息,一双唇若有若无贴在锁骨上,唇口间灼热的气息一下下喷在本就狭窄的缝隙里,身体似过电般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
周遭的一切环境音全部停摆,带有玫瑰香味的鼻息在燥热的空气里持续发酵、沸腾,侵入她的肺腑,熏得她晕头转向意识崩塌,濒临窒息。
苑意微微仰起头,张口喘息,以此来获得足够的生存氧气,又怕动作、声音过大,惊醒熟睡的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以为,昨晚双方都没喝酒,裴闹人不舒服,就算同床,也不会发生什么。
可事实却是——她们不仅同床还共枕,裴闹此时此刻就在她怀里,和她如此紧密相依。
如果被裴闹发现当前的处境,会怎么想她?
瞧着透进屋内的光线,苑意猜时间应是不早了,在想如何在不吵醒裴闹的前提下安然脱身。
或是继续装睡,看谁熬得过谁?
熬不过的人自然会想办法破解尴尬。
想法很好,现实是——今天周日,要去公司加班。
苑意皱眉,脖间忽然感受到一阵短促且细微的痒意,那是眼睛频繁眨动时睫毛扫过脖间产生的。
熟睡的人怎么会频繁眨动眼睛?
裴闹也醒了?
她在装睡? ! !
苑意屏住呼吸,合上双眼仔细感受那微妙的眨动,进一步确认猜测。
可惜,痒意很快消失,就在她丧气时,脖子感到细微的温热触感,柔软的唇正嘟起似有若无地轻啄,一下比一下接触的面积大,第三次的时候脖间的肉条然被衔住再放开。
停摆的声音被按下播放键,原本静悄悄的屋内此刻呼吸和心跳清晰可见,阳光穿过没有合紧的窗帘透进屋内,打在微微隆起的夏被。
一墙之隔的屋外,传来三四楼住客下楼的声音,还有楼下赵芳华和邻居的交谈声,以及二楼转三楼区域的门禁“滴——”一声,被打开。
苑意身子微颤,心悬到嗓子眼。
“叩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苑清悠略微紧涩的声音传进屋内——
“阿意,你今天要加班,得起来了。”
这时,裴闹还埋在苑意脖间,正在轻贴自己的杰作。
第30章
苑意的房间向来不反锁,苑清悠经常敲两下得不到回应就开门进来,第一步是拉开窗帘让光线透进来,紧接着是掀开被子,逼她起床。
但裴闹昨晚在她房间过夜,她妈是知道的,未经她的允许直接开门入屋应是不会发生,更不会出现掀被子的情况。
苑意不想在这种时刻揭穿裴闹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还会把门外的人引进来,那时候就难以解释清楚了, 也担心她妈看到这个场景心脏会受不了。
她一边忍受脖间的口允吸, 一边分神思索,以她对她妈的了解, 如果她不出声回应,应会看在裴闹是客人的份上放弃叫她起床。
这是她在几秒内快速理清得出的结论。
可苑意没想到,苑清悠不仅没离开,还再次叩响房门,且声音比第一次大许多——
“苑意!苑意!该起来了, 你今天不是要去加班吗?还有, 安小姐是大明星, 行程应是很紧密,怕是耽误不得。”
知道躲不过,苑意抬头小幅度往后仰,低声回:“知道了,妈。”
而裴闹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也跟着回:“知道啦,阿姨——”
话落, 两人均是一愣, 裴闹没忍住笑出声。
她本不想开口, 是见苑意醒了却迟迟不回,才不得不出声。
裴闹在苑意想抽回手臂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睁眼,一直在暗中感受苑意的反应,期间还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那会儿是7:31。
苑意发现手臂被她枕在头下没收回,也没叫醒她。
裴闹当时就猜到,人大抵和昨天早上一样心虚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又想当缩头乌龟。
有昨天成功的例子在前,裴闹心里有底,胆子渐肥,翻身后准确无误地缩进苑意怀里,继续装睡。
做这个举动之前的本意其实是——昨晚苑意帮她揉小腹揉得很舒服,导致她一夜好眠到天亮,没能中途醒来实施计划——钻苑意怀里。
7:31还不算晚,于是,她在欲望的驱使下,决定继续实施昨晚未完成的计划。
只是,裴闹高估了自己,耐不住日思夜想多年的人近在咫尺,光是身体挨着身体就让她激动不已,周遭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升高,灼烧着她的私念,光钻怀里已经无法满足她当下的需求。
裴闹见苑意也在装睡,没有制止她,确定苑意不排斥和她产生肢体接触。
记得在哪儿看过关于如何缓和促进关系的教程,原句记不清了,大抵是讲停滞不前的关系想要更进一步,往往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类似于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
从昨晚那场只有苑意被蒙在鼓里,无中生有的“性/事”来看,也能佐证这一说法。
当然,她并不认为苑意经不起她的撩拨,只是,她们之间还横着许多没能化解开的心结,想要一蹴而就根本不可能。
也知道,过度玩火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只能适可而止的点火。
裴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呼之欲出,心里挣扎几次后,便小心翼翼地用唇试探性地去轻啄苑意的脖子。
在唇瓣贴上脖子时,能明显感受到苑意身子瞬间绷紧,贴着等了两三秒没被阻止。
这种像默认又似鼓舞,裴闹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又亲两次,苑意仍僵着身子。
在她准备亲第三次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迟遇在东园走廊说的那句——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在自家公司实习自在些,下周就能上岗”;
以及卫生间的“好消息弯的,坏消息有女朋友”。
人是弯的没错,但女朋友嘛,求和期尚未结束,她还在努力……
裴闹又想到从下周开始,迟遇和苑意一周能相处五天,一天按8小时的上班时长计算,那么,她们至少要共同度过40个小时!这都还不算加班时间!
太长了!
太久了!
有人要羡慕死了! ! !
羡慕死的人算出来的这个没什么依据的相处时长倍感不安,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宣誓所有权的念头。
裴闹想,既然已经对迟遇谎称苑意有女朋友,不如就彻底“坐实”有女朋友的事实,在苑意脖子上留点女朋友才可以留的痕迹,比如——吻痕。
这么想着,裴闹便继续第三次的试探亲吻,再慢慢转为口允口勿。
初始,她并不敢用力,怕没来得及留下痕迹就被推开,也知道无需太用力——
苑意是冷白皮,又是容易留痕的体质,只要重复几次,便能留下痕迹。
反复口允口勿三次后,裴闹终于意犹未尽松了口,刚一松口,就听到门外传来苑清悠的声音。
她闭着眼不敢动,等了一会儿,见苑意不打算回应,而门再次被叩响,才不得不出声。
这一回,因距离很近,一张一合呼出的湿热气息全扑在苑意的下巴之下锁骨之上,呼出的气体又弹回自己脸上,带来些许苑意身上的冷调柑橘香味。
裴闹听到苑意不自然地咽口水的声,本就紧绷的身子出现明显的一颤,连腰也变得僵硬。
抵在苑意胸前的右手臂,被自己和苑意的心跳双面夹击,愈来愈强有力的心跳,似在比谁的声音更大,速度更快。
但裴闹不知道,苑意身子一颤,并不只是因她在轻贴被反复口允吸三次的地方,还叠加了来自门外迟迟没传来离去的脚步声的恐慌。
这种恐慌来自于裴闹钻怀不断挑逗在前,苑清悠敲门后迟迟不离开在后,二者堆积叠加,惊恐翻倍,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时刻担忧门外的人突然闯入,看到这一幕心脏会受不了。
苑意从未向家人吐露过性取向,只隐晦说过几次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但她总觉得苑清悠应该知道点什么。
尤其是高三休学在家调养身体那段时间,苑清悠几次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的模样,除了心疼,还透着一股忧虑。
以及昨晚,苑清悠对裴闹的到来,完全没有高二那年寒假的热情,面对裴闹的打招呼冷着脸只回了句“你好”,语气神情都极其冷淡,多余的客套话一句也没讲。
非常反常,完全不符苑清悠热情好客的性子,甚至比她还怕她和裴闹睡一间。
苑意倒不是怕出柜后家里不同意,主要是担心苑清悠的心脏起搏器即将到期,功能减弱经不起她没有任何征兆的出柜打击,她不敢冒这个险。
“手拿开,人退回去。”苑意冷声提醒,手抵在裴闹的额头往外推,“醒了就起来。”
“呀,我这手怎么就放到你腰上去?”裴闹故作吃惊,非但没拿开,还大声说:“可能是你昨晚揉的好,我的腰居然不酸了,肚子也不疼了,这一晚也没做呜——”
“!”苑意停在裴闹额上的手迅速下移,捂住她的嘴,扯着嗓子朝门口喊:“妈,我、我们刚醒,收拾一下,就下去,你先下去和奶奶吃,不用等我们。”
“?!”裴闹这才知道屋外的人还没走。
“那——那你尽快。”苑清悠催道:“别磨蹭哈,安小姐是大忙人,时间金贵得很,你可不要耽误人家时间。”
“好,我们收拾好马上下去。”
等下楼声逐渐远去,苑意捂在裴闹嘴上的手的力道才松了松。
不料,手刚松还没来得及移开,就被裴闹猛地咬住虎口不放,灼热的气息随着张口呼吸凝结成水蒸气攀附在掌心。
裴闹冷哼一声,不满道:“我也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慌什么啊?”
没说?
真这么觉得?
苑意偏头晃了眼留下咬痕的虎口,不想理人。
与此同时,裴闹搭在她腰背上的手指突然有以下没一下地点着,疑声道:“还是——”欲言又止,从手上消失的灼热鼻息再次出现在耳边——
“你怕阿姨突然进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会误会啊?”
话落,也不等苑意回,裴闹条然收紧揽在苑意腰身的手,脸往胸前靠,嗅了嗅问:“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助眠效果很不错。”
“没用。”苑意眉头微蹙,“我今天要去公司加班,你松开手,我要起来了。”
“你起啊,我又不拦着。”裴闹笑得肆意,被子底下的手仍紧紧握住苑意的腰肢。
“你!”
“我?怎么?”裴闹反问,在苑意即将变脸前才改口:“知道啦。”
裴闹念念不舍松开手收回,若无其事地翻身平躺着,头偏向苑意。
本想真情实感地夸一下苑意腰挺细,手感很好,可余光撞上自己留下若隐若现的杰作后,视线顿了顿,心虚地向上移动,窥见血色喷涌却强装镇定的脸,轻佻的话到唇间又咽了回去。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冒犯。
算了,这老干部真的很经不起撩拨,再逗又要变小刺猬了。
两人一前一后起床,苑意在公共卫生间换完衣服,洗漱好端站在镜子前歪头上仰观察脖子。
她的手抚上拇指大小的红痕,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眼前被蒙上一层白雾。
脑海里闯入红痕是怎么经历轻啄、衔咬、舔舐,最终制造出来的画面,呼吸悄然间变得滚烫,让她不得不微张口喘息。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犬吠声闯入耳中,飘走的思绪骤然回笼,蒙上白雾的视线也在瞬间恢复清晰。
苑意望着镜中不知何时勾起嘴角的自己愣了半秒,迅速将唇角抿直下拉,眨眼间又换回不苟言笑的脸。
和几秒前,那个沉溺在回味里,一脸痴笑的苑意判若两人。
苑意双手用力揉了揉脸,俯身打开水龙头,连续接了三捧冷水往脸上泼,冷热相触,遐想降温,理智全部归位。
直起身子的人抽了张洗脸巾擦拭脸上的水渍,又看向镜子,将压下的衬衫衣领立起。
哎,苑意叹气。
遮不住,衬衫的领子也无法完全遮挡住。
明明裴闹的力道不重,痕迹怎会如此明显?
衣服遮不住,那只能用遮瑕了。
这么想着,苑意拿起一旁的眼镜带上,转身准备返回卧室拿遮瑕,裴闹的声音适时从隔壁传来——
“苑意,帮我喷下西瓜霜。”
她才在浴室门停下,裴闹就出现在面前。
裴闹上身穿着苑意的白衬衫,下身是还没换的条纹短裤,衬衫很长盖过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笔直的长腿,不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很像没穿裤子。
而胸前的衬衣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黑色的蕾丝胸衣若隐若现。
苑意见此一幕,冷却下的血气再度涌上脸,匆忙别过头,“对着镜子很好喷。”言外之意是她不想帮忙。
裴闹了然,歪着身子,倚靠在门框卖惨,“很痛,我下不了手。”说罢,西瓜霜往前递,“奶奶交代的,但是你昨晚忘记帮我喷了。”
苑意沉默,站着没动。
“你以为我想喷啊,舌系带都被你吻断了,饭也不能好好吃,怪谁?”
“给我。”苑意身不动手往前伸,接下西瓜霜放到盥洗池上,背过身摘下眼镜,再把胸前的口子全系上,衣领拉高才转回身面对裴闹,视线始终落在裴闹头顶。
苑意拧开西瓜霜盖子,故作镇定道:“张嘴。”
“啊——”裴闹张嘴,舌头抵在上颚,露出红肿的舌系带。
裴闹确实没说谎,舌系带底部断开一道小口子,充血红肿,看起来就很疼。
产生伤口的过程中肯定很疼,裴闹为什么任由她胡作非为?
她想再认真的诚恳的和裴闹说声对不起。
开口前忽然意识到,“对不起”这三字已经对裴闹说过无数回,虽说她的歉意是真的,但次数多了难免会让人觉得她不想负责。
准确来说,不是她不愿意负责,而是她付不起这个责,解释多了只会显得自己很渣。
苑意不敢多看,瞧准红肿区域“滋滋”喷了两下,低声道:“好了。”
然后把瓜霜放盥洗池旁,眼镜拿在手里,转身往门外走,侧身经过裴闹时被拉住手腕。
“需要这个吗?”裴闹含糊不清地问。
苑意回头,目光落在裴闹高举的手,手里拿的正是她要的粉底液。
裴闹倒吸了口凉气,忍耐着西瓜霜在伤口上产生的反应痛感,依旧口齿不清道:“我睡觉习惯不太好,有时候梦见好吃的食物,会咬身边的东西……”
承认之快让苑意始料未及,吻痕的出现是经过三次不断加重力道口允吸出来的,但凡她在第一次或是第二次及时阻止,绝不会留下痕迹,是她的犹豫不决才酿成眼下如此被动的局面,怪不得别人。
本想当做无事发生的,经裴闹这一问,她有些难接话……
“对不起。”裴闹说。
她今早被强烈、浓郁、控制不止的占有欲驱使,没想太多。
如今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了,苑意没对她发难算是好的了。
这么一个严谨、清冷、喜怒不显于脸的老干部,若是被同事撞见吻痕,就凭那张动不动就泛红的脸,以及说谎会被一眼识破的嘴。
光是想到那画面,“嘶——”裴闹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微微发酸,挺难受的,难受苑意被人评头论足难以反击,更难受如此美好的画面要展于人前不能独享。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刚穿上衬衣还没来得及换裤子的时候,草草系了衬衣的两颗扣子,就到梳妆台上找粉底液,顺手拿了西瓜霜,往卫生间走。
只是,她没想到,苑意看都不敢拿正眼瞧她。
“应该是蚊子叮的。”解释苍白无力,苑意手挠了挠脖子,正声道:“今天不见业主不用化妆,我收拾好了先下楼。”
话落,苑意抽回手,回房间拿了手机,刚走到门口,撞上裴闹迎面堵门。
她别开身子,想从缝隙里挤出,却被裴闹抢先一步堵着去路。
苑意:“我公司还有事,得先走了。”
“你确定不遮一下蚊子包?”裴闹晃动手里的粉底液。
“不用。”
“嗯。”裴闹看破不点破,“那还是拿着吧,万一突然要见呢,黑眼圈有点重,遮一遮气色看起来好些。”
“嗯。”苑意顺着台阶下,接过粉底液揣兜里。
十分钟后,裴闹下楼,遇上站在偏门外等她已久的赵芳华。
“怎么不再岁一会?”赵芳华笑着牵她到餐桌前,“阿意早急丧班,先走啦,早唤你要喝豆浆还素奏?你要不要留下来多组两天啊?”
“奶奶,我——”
“妈!车钥匙给我一下。”去而复返的苑意,脸阴着张脸,“车胎被人扎破了,刚报完警,你帮我处理下,我开你车上班。”
“被扎?”苑清悠神色一紧,“他们干的是不是?!肯定是他们!”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了[化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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