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之间,藤椅上侧躺的女人手中拿着泛黄的牛皮纸书本,第一页赫然出现这一行字,字迹旁水迹斑斑,有两处更是刚刚落下。
和女人眼角尚未干透的泪一样。
她盘着发,仍然不难看出藏着的几缕白发。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沉寂,女人拿出书本轻轻呢喃着:“笙笙。”
分明看不清,她却全部都记得。
季梧笙离开的第三年。
薛尔白正在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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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总?薛总…?”
午间小睡,是薛尔白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多至半个小时,少则十分八分,但今天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听见这熟悉又遥远的喊声。
薛尔白从梦中惊醒,指尖陷进沙发当中,眼尾通红,看着声音来源处的女人。
一身职业套装,黑框眼镜,面容清秀又青涩。
是跟在她身边几年了的乔优没错。
显然不是让她陌生的,更加成熟、严谨的乔优。
不是梦里的。
薛尔白收起打量她的眼神,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慵懒不耐的问:“什么事?”
“田总监到了,正在门口…”
听到乔优的汇报,薛尔白手指微微抬起,不动声色的缓了口气道:“让她进来。”
乔优转身离开。
薛尔白看着她的背景,眼神渐渐失焦。
欲裂的痛感蔓延,她扶着额头,梦中的场景不断闪烁。
【薛尔白,明天民政局见。】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梦中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她的新婚妻子季梧笙。
她脸色苍白,不似两人相处时那般容颜昳丽,打扮精致。
眉宇间的愁,更取代了曾让她为之心动的清冷感。
可那之后…
她没见到季梧笙的人影。
“薛总,田总监到了。”
乔优去而复返,小声提醒着薛尔白。
相似的声线,让薛尔白面露疑色,捏了捏眉心,试图把乔优的声音散去。
只是乔优的声音属实倔强。
【薛总,季小姐她…找不到人影。】
【季小姐她…找不到…】
最终薛尔白站起身来,定睛看着田祈悦。
这位三个月前她刚刚提升来的市场部总监,微微扯了下唇角,低声问:“y省的情况怎么样?”
她说完就背过身去,田祈悦柔着声音开始汇报。
起初薛尔白也还是有些昏沉,听不大进去。
但是y省的零食连锁项目,是她三个月前亲自敲定的,田祈悦也是她看重的人。
这份报告,在她的预想之中,也更加的出色,她没理由听不下去。
心情渐渐平复下去,薛尔白坐了回去,看着桌上的调研报告。
汇报结束,薛尔白也放下了资料,点头认可:“田经理,你这周把试点门店的选址方案、预算明细整理出来;乔优,同步协调供应链部门,对接新一线城市的仓储物流资源。”
“好的薛总,我会跟进方案,有问题随时向您汇报。”
田祈悦走后,乔优还站在薛尔白的身边,准备说对接工作的时候,薛尔白突然开口:“帮我,定一下餐厅。”
薛尔白和季梧笙是商业联姻。
或者说,这段婚姻是薛尔白单方面的,乘虚而入。
最初季梧笙的联姻对象并不是她,季家资金断裂,四处求合作,薛尔白算是主动找上门的。
她先是约见季梧笙的父亲季贤,进而找到季梧笙的本人。
带着合同,姿态潇洒肆意。
“我妈妈想要我早点拥有家庭,这样才能更稳固我在家族企业的位置。”
“你家的赌债,是多了些,也不是支付不起。”
“你除了样貌好,社会地位及涵养都足够,我们结婚吧。”
“两年合同,试着相处。”
她其实也在赌,赌季梧笙的清楚自己的处境,清楚另季家为难的赌债,在薛尔白,或者是其他相亲对象面前不算什么。
然后,她赌赢了。
换来了一本结婚证,还有一周联系一次,维系感情的机会。
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例外,只是需要提前沟通。
“…今天吗?”
“对!”
乔优有点迟疑的看向薛尔白,总觉得她醒来后就不太对劲。
可对待工作,又没什么异样。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应了声,转身出去联系餐厅。
薛尔白见她走了,就开始联系季梧笙。
季梧笙的微信,手机号码,全部都在薛尔白这里做了星标,找到很容易,拨出也很容易。
只是接通很废时间。
甚至第一通电话自动挂断,薛尔白眉头跳了跳。
因为刚刚那她发了疯找人的梦境。
椅子转动,薛尔白背身对着乔优,因为季梧笙不接电话而心急,眼尾再次红了。
“喂,你好?”
电话终于被接通,薛尔白挺直了腰,听着那边传来的陌生声音,颤声问:“你是谁?”
“这里是西京市人民医院急诊,患者…”
患者?!
薛尔白瞳孔猛的一缩,站起身来,捏着手机匆匆的往外走,预定了餐厅回来的乔优和她撞了个正着,薛尔白脚步却是不停,面色凝重。
乔优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也追了过去。
到了地下车库,乔优终于是追到了薛尔白,看着她猩红的眼,想也不想的阻止她开车门的动作:“薛总,我来。”
薛尔白扭头看她,看了几秒手垂了下来,张了张唇说道:“去人民医院。”并把车钥匙交给了她,一言不发的坐在后面。
乔优车开的不慢,而且很稳。
几次通过后视镜看着薛尔白,见她神色焦急。
车停下后,乔优想给她打开车门,可还没来得及薛尔白长腿一迈,留下一句:“找季梧笙。”先她一步进了急诊。
乔优从大学毕业就跟在薛尔白身边,那时候薛尔白也刚刚进入管理层,很多时候都不如现在冷静,处事也更冲动些。
但几年过去,渐渐的在公司站稳脚跟。
一年多来,她只见过薛尔白失态两次。
一次是吩咐她预约民政局的时间,要和季梧笙结婚。
一次就是现在。
所以乔优毫不意外,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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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嘈杂纷乱,一身职业套装,盘着发的薛尔白显得格格不入,而她的神情又与许多人无异。
乔优原本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后来分散开来询问。
最后见她站定在急诊病床前,堪堪停下脚步,走上前去。
监护仪上的心跳呈直线。
薛尔白的背弯了下去。
“薛…”
“让开让开!”
本欲上前的乔优被冲开,薛尔白也被医护人员请离。
几分钟后,帘子被撩开,医生高喊:“李强的家属在哪?”
乔优:“…?”
她默了一瞬,又看到薛尔白背挺直了,往隔壁的床位看了过去。
季梧笙额头上有伤,血液渗透到了纱布上,紧闭着眼,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易碎。
薛尔白喘了好几口气。
心情好像过山车。
脚有些发抖的走到了季梧笙的床边去。
乔优也立即走过去。
她状况自然没什么问题,跟医生沟通,让薛尔白签字,跟在后面看着季梧笙转入到病房。
一整个下午,薛尔白都守在病房。
乔优处理完事情后,也回到了薛尔白的身边。
“薛总,肇事者已经被警方拘留,据他说,季小姐当时神情有些恍惚,横穿马路,所以才…”
“你看着处理就行。”
薛尔白一整个下午没喝过水,声音比刚刚睡醒的时候都要哑,说这话的时候视线都放在季梧笙的身上。
满脑子都是医生说的那句。
【患者可能会失忆。】
人明明还没醒…
这种可能性…
不太高吧?
乔优走了,薛尔白继续守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降临时。
本该安稳睡在床上的季梧笙睁开了眼。
薛尔白有些激动的冲椅子上站了起来,抓住她放在外面,并没有受伤的手问:“你怎么样?!”
“是不是很疼?”
这话是自然的,薛尔白也是急得瞎问。
可对上季梧笙那双本该清冷淡然却染上茫然的眼,有了几分清醒。
但持续不久。
就在季梧笙抽出手,微微歪头问她:“你是…?”时,脱口而出:“薛尔白,你老婆。”
随后心脏狂跳,薛藏了多年的暗恋险些失控。
但面上却强装镇定,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颤:“真的,可以睡觉的那种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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