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警察来得未免太快了。
少年面无表情的脸庞看不出他脑袋里飞快运转的思绪。他并未假装一幅被惊吓的普通学生模样,是因为他不认为警方查不到他的来历,虽然他的伪装足够骗过武田太志。但此时出于一种谨慎的直觉,他不想冒险引起警方注意。
“退后!退后!大家让开一点,不要靠近!”
维护秩序的几个警察大声提示着,用自己的身体在围观的人群里隔开一条通道。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警察提着工具箱,有些笨重地穿过同事为他们开辟的捷径,朝着这处发现储物柜有炸弹的服务站方向走来。
“松田、大野,在这里!”一名警官迎了上去,领着两名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的同僚匆匆往事发地点赶去。
“朝日山,”白鸟警官沉稳又很有魅力的声线拉回了少年的视线,“我们去那边吧,这里不安全。”
朝日山优人沉默地跟在白鸟任三郎身后。
是的,他知道这位看起来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警官全名是白鸟任三郎。他还知道他是白鸟集团的长公子,职业组精英,一入职就是警部补。职业组出身的警察天然是警视厅的干部候选,不论从家世、能力和性格来看,白鸟任三郎都是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但既然前途无量,亮的也是未来。现在的白鸟警官虽然被尊称警官,却货真价实还没度过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新人期。照理说朝日山优人这样一个定居国外多年的未成年,没可能对一个警视厅的新人知道得那么清楚。
而实际上,朝日山优人不仅知道白鸟任三郎,也知道目暮十三、小田切敏郎这些要么是警方的中坚力量要么是身处要职的高阶警官的信息。为了调查父亲去世的真相,他暗地里做了很多事。
——也因此,他在看到白鸟任三郎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多罗碧加乐园作为一座大型游乐园,选址当然不在市中心。游客发现储物柜中有炸弹后立马报警,但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并迅速拉起警戒线疏散人群的,并不是附近警察署的警察,而是白鸟任三郎这样来自警视厅的一线刑警。
就仿佛,当炸弹还没被发现时,警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让朝日山优人有了一种早就落入陷阱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不会有证据的。少年悄悄捏紧拳头,指甲顶着掌心,用微微的刺痛刺激自己保持冷静。今天的计划本来就是最初的计划外的计划。他没有前科,在武田太志过去每一次作案的时间,他都在美国。谁会相信一个未成年能制造新型炸弹呢?
对,就是因为新型炸弹,只要还没最后组装,它的各个组件都是合法的材料,顶多有一些在日本不常见同时可能不那么符合规定的东西。这是武田太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外加各种威逼利诱“逼迫”他制造的,所以在发现自己可能被人盯上后,武田太志才更改了计划,把放置炸弹的任务交给他——由制造者组装自己设计制作的作品显然不容易出现意外,同时一个未成年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朝日山优人当然是不愿意的,他想调查父亲的事,但没想这么草率地搭上自己。可是他也明白,这样是无法取得武田太志的信任的,即便看在兄长的面上后者对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并不坏。
他需要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武田太志的信任。因为父亲去世前,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自己的继弟,有太多事如果他想知道只能和武田太志虚与委蛇,找机会从他身上挖掘和父亲有关的线索。
少年回首,瞥了一眼光照通过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心理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嘲讽:何必自欺欺人呢?你忘了红花大楼的炸弹吗?虽然是武田太志哄骗了你,但那是你亲手做的不是吗?你早就深陷泥潭,和黑暗脱不开干系了!
“朝日山,没事吧?”蝶野泉的声音打断了他有些沉抑的思绪。
朝日山优人跟着警官走近小田切敏也和蝶野泉,他们回答完警察的询问,已经被带到了远离服务站的位置,贴着警戒线的边缘。而隔着两步远,安藤管家护着两个小女孩和几个保镖就站在警戒线外,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
“都问完了?”蝶野泉有些不满地看向白鸟警官。
而一旁的小田切敏也表情有些魂不守舍,眼神迷茫而迷蒙,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蝶野泉转悠,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过来的警官和少年。
“暂时问完了。”白鸟任三郎在朝日山优人回答前出声道,对待女孩子他总是和气而包容,“不过在事情查明之前,可能随时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怎么?难道你还怀疑我们——”
“小兰!”
一声来自人类幼崽的极富穿透力的声音,盖过了未完全出口的争执。
工藤新一小小的身影极其灵活地在游客之间穿梭,眨眼便游弋到了毛利兰的跟前。
“新一……”小女孩不安的神色在看到小竹马时不由消减很多。
托未来名侦探的福,巽夜一得以轻松顺着男孩破开的那点人流空隙,来到了警戒线前。他甚至不用开口,小侦探已经自动用稚嫩的撒娇似的声音开始询问周围的大人们,三言两语就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他还听到身旁安藤管家低声和保镖讨论“警察来得未免太快了”,看向站在服务站外虽然距离远但圆润的体型和帽子的式样颜色带着明显辨识度,很容易辨认的目暮警官,心下对琴酒的效率感到满意。
手机振动,刚被巽夜一在心里惦记的银发男人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在桌面铺开的地图。那是多罗碧加乐园的地图,只不过上面有一些手绘的补充线条和批注,将地形呈现得更为细致和详细。
虽然没有特别圈出来,但巽夜一一眼就定格在了游乐园标志性的设施——摩天轮。在摩天轮的图标周围则写满了各种标注,大半是地理位置的细节。这种信息密度远高于地图其他景点标志,犹如在公告犯人想要把炸弹安放在哪里。
也不知道犯人是不是对摩天轮有特殊情结。不过同样是摩天轮,在三年后触发案件的摩天轮并非位于多罗碧加乐园,而是在杯户购物广场。
巽夜一关上手机屏幕,视线略向远方,聚焦在那处醒目的、伫立在更高的视野里,徐徐转动的色彩缤纷的摩天轮上。
案件已在另一个地方提前触发。他让人调换了藏在背包里的炸弹组件,换上了组织出品的炸弹,是否能斩断松田阵平的命运线呢?
第112章 家庭关系的灾难
武田太志就算不留给正义的侦探,也只能留给诸如安室透这样正义的卧底。只可惜这种穷凶极恶的犯人当时能在启动炸弹后逃之夭夭,至今没被警察找到半点痕迹,说明他的反侦察能力相当出色。即便安室透能同时借助组织和警方的信息网络,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何况……巽夜一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掠到朝日山优人脸上,在少年没什么情绪的脸上,读到了一丝模糊的犹疑——即便他增加了变数,这个少年本身才是最大的变数。
那么,朝日山会怎么做呢?巽夜一饶有兴趣地期待着他的反应:他会找机会联系武田太志,告诉对方炸弹被掉包了吗?
朝日山优人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捏着手机,抿紧嘴看着蝶野泉向白鸟任三郎抱怨。手机始终保持着安静,他知道只要他不主动发送消息,亲爱的叔叔是不会联系他的——他也可以想象,这个时候武田太志应该等得很暴躁。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他既没有给出开始行动的信号,也没有给出安装成功的反馈。
就是不知道——他如同不经意般地瞄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里夹杂的举着相机镜头的记者——叔叔是不是已经从某个媒体上得知多罗碧加乐园服务站发现炸弹的事,他会意识到计划有变吗?还是会恼怒他的那封宛如谜语人的预告信失去了作用,没机会逼迫警察玩解密谜题?
“怎么可能是优人哥哥嘛!”铃木园子小朋友故意大声地和她的管家说着话:“优人哥哥明明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一定有人陷害他的!”
白鸟警官闻言不以为忤,上前几步在铃木园子面前蹲下,笑着问道:“这位小小姐,你知道什么是‘陷害’吗?”
“我知道啊,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有的坏蛋为了脱身,就把罪名推脱到好人身上,自己就能逃走了!”
白鸟警官瞧着铃木园子忿忿不平的样子,露出大人对孩子的包容性的微笑。但他还没开口,工藤新一倒是先为他说话了:
“可是,你们不是说这个是定时炸弹吗?那么优人哥哥也有可能在遇到我们之前干的呀。”
“工藤新一!你到底站哪边!你居然怀疑优人哥哥!”
未来名侦探被他的女同学唬得反射性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难得结结巴巴地向铃木园子身旁红了眼圈的毛利兰解释道:“我我我,我不是怀疑优人哥哥,我就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不是朝日山,我作证,炸弹发现前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大多数时候在走神的小田切敏也,像突然醒了过来一样,没好气地反问道:“乐园门口不是有安检机吗?要是他包里带了危险的东西,早就被发现了吧?”
白鸟任三郎感受到这位上司儿子隐约的敌意,只能保持沉默。从红花大楼的劫持事件之后,警视厅恐怕连清洁工都知道他们的小田切警视长家自从前两年小田切夫人病逝后,就一直父子不和,忙于工作不善表达为人严肃的父亲,和处于叛逆期又乍然丧母情绪不稳定的儿子,加上长久缺乏沟通的环境,怎么想都是家庭关系的灾难。
所以白鸟警官倒是不意外小田切敏也对他们这些作为他父亲下属的排斥,何况又是在心仪对象面前,男孩子嘛,总是会很在意自己的表现。
朝日山优人也明白认识不算久的小田切敏也为何替他说话,他心头泛起一丝微澜,但随即又想,这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总之,真相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好人。”白鸟任三郎低头望向铃木园子,笑道:“小小姐,你要是相信你的优人哥哥是无辜的,我们也不会抓他,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在白鸟警官耐心哄着人类幼崽时,朝日山优人凑向小田切敏也,低声道谢。
“我只是实话实说。”小田切敏也一脸酷酷地回答,只是耳廓发红。他仿佛是不好意思般目光游移,对上巽夜一的视线时微微一怔,随即不知道想起什么似的,心虚地撇开。
巽夜一注意到了他的诡异反应,不过没放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等待着一个结果。琴酒派人替换的炸弹自然也是真的,但那只是普通的定时炸弹,来自和泥惨会有关的渠道。拆除需要费点时间,对旁人来说有难度,对松田阵平来说应该没什么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围观者们越聚越多。虽然维持秩序的警察举着喇叭反复要求他们离去,但以现场这点警力还没能耐强制禁止他们看热闹。警察们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服务站内传来的拆弹结果,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增援能及时赶到。
既然已经证实犯人的目标的确就在多罗碧加乐园,那么被调往其他预估地点守株待兔的同仁们,眼下应该在掉头赶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警戒线内的服务站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喧哗。紧跟着,白鸟警官贴身放的手机发出了振动。
白鸟任三郎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露出高兴之色,“那么,炸弹成功拆除了?嗯真是太好了,辛苦各位了……犯人有留下提示吗?等一等……”
巽夜一瞧着白鸟警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掏出个迷你的记事本和一支笔,蹲下身将本子搁在膝盖上,用笔飞快划出一串可能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文字。趁着他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在记录的笔记上,巽夜一又看向那处服务站,开启了熵视觉。
红蓝的能量轨迹不断变化着,互相把自己改变成对方的色彩。可惜由红色熵线构成的能量中心深处,红色依旧占据绝对的主导作用。
看来只是拆一颗掉包的炸弹,不足以让危机解除。
巽夜一收回观测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朝日山优人和小田切敏也站立的位置。蓦地他微微一怔,露出了一种类似于难以理解的讶异表情。
——怎么可能呢?小田切敏也身上的熵,就好像一个唯有蓝色光芒构成的封闭世界,居然没有第二种不同的色彩!
第113章 不要自作主张(修bu
“W、A、G、N……瓦格纳?”
小男孩清亮的嗓音即便刻意压低了声线,还是很容易抓住人的听觉。
巽夜一定了定心神,看向不知何时凑到白鸟任三郎身边,伸长脖子解读警官先生速记文字的工藤新一。
“小朋友,你看得懂?”白鸟任三郎挂断电话,不但没有斥责男孩给自己的工作添乱,反而很感兴趣地问。他快速记录的字母拼写相当潦草,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学生认出来。
“警察叔叔你这个是斯宾塞字体吧?我认识哟。”这位小学生虽然表情平平无奇,但上扬的尾音出卖了他的一点自得情绪,“可口可乐的商标用的就是这种英文字体呢!”
“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很厉害啊!”白鸟任三郎真心称赞道。
但未来的名侦探可不会迷失在夸奖中,刨根究底追求真相才是他始终如一的目标,现在也一样:“那,‘瓦格纳’是什么?”
一种常见的引爆器装置元件的型号命名,巽夜一在心里无声回答。这种型号来自美国一家知名军火集团的加工元件,代表这个型号的命名可能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热/武/器上。
“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么多。”几乎同样的用词,刚才是认同的夸奖,现在则成了不赞同的拒绝。
可惜聪明的孩子没那么好糊弄,对于大人的善变立即做出了回击:“我听到了哦!我听见电话里的声音说,柜子里的炸弹很奇怪,就好像被人拆弹拆了一半!”
年轻的职业组警官不出意外地被小学生拿话噎住了嘴——等他升格到警部,在那个警察依靠各种高中生侦探破案的时期,就会发现这种情况在警视厅的警官们中间出现的频率可谓司空见惯。
但眼下显然还没习惯这场面的职业组精英,只能尴尬地打着哈哈,用一句“偷听不是好习惯,抓坏人是警察叔叔的工作”随意打发未来的名侦探,速度把他推还给他的临时监护人。
“走吧,这里人太多了,小心别跟大人走散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巽夜一默默抓住一脸不甘心的工藤新一,动作娴熟地又把他顺势推向毛利兰身旁,一边走神地想:不知道将来某一天白鸟警官会不会怀念现在的孩子好打发多了?
原本蠢蠢欲动的男孩一见到自家小青梅,顿时老实了下来——不管他的安分能保持几分钟,足够安藤管家同朝日山优人三人告别,带着他和两个女孩在保镖的护送下快速离开人流拥挤的现场。
在离开前,小田切敏也好几次偷偷看向巽夜一,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炸弹的警报解除,不代表警戒线就能拆除,警官们还有繁琐的调查及善后工作要处理。白鸟任三郎一边帮着维持秩序的同事疏导人群,一边和几名同僚同步向游客中的目击者了解情况。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一转身就看见已经解开防护服的松田阵平,提着箱子从案发地点匆匆出来。
“白鸟警官?”
“暂时没有发现。”白鸟任三郎走过去,和松田阵平交换刚才调查的信息,“你前面说的,炸弹真的被人拆了一半吗?”
“只是一个比喻。应该说,它的引/爆/器内部有问题,炸弹就算计时归零也不会炸,看起来简直像一个伪劣产品。”松田阵平下意识想抽烟,随即想起自己在干什么,忍耐地咂了下嘴,把烟塞回口袋。“是不是和红花大楼事件的炸弹来源相同还不好说。”
“可是这次的引/爆/器元件型号和上次在红花大楼的一样。”白鸟警官有些困惑地道。
这次行动是警视厅上层收到来源不明的情报,风户京介背后的同伙又在制造炸弹,并且可能安放在公共场合。
“瓦格纳很常见,这不能说明就是泥惨会那批藏起来的走私货。而且这次的炸弹除了引/爆/器问题,并没有经过改装,也有模仿犯罪的可能。”松田阵平视线扫了下周围,随口问:“怎么,那位大少爷你放走了?”
“小田切敏也又不是犯人,”白鸟任三郎显然知道“大少爷”指的是谁,“问完话当然放人了。”
“也许小田切部长更希望你留下他。”松田阵平的语气听不出玩笑还是讥讽,“那么他的同伴呢?有储物箱钥匙的那个?”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除了他的柜子被人打开过,他本人有任何问题。何况对方又是未成年的日裔美国人。”
“监控没发现什么?”
“还没消息。”虽然白鸟任三郎还只是新人,对面这位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学长,但被下级这么问话显然不会让他感到愉快,他措辞有些尖锐地反问:“等有消息需要我向你报告吗,松田学长?”
松田稍稍拉下墨镜,对着他笑了一下,“报告不用了,白鸟警官,如果届时您能告诉我,感激不尽。”
白鸟任三郎对上他平静的眼睛,暗暗叹了口气。他不介意松田阵平的失礼,多少也是出于心底的同情。松田阵平在去年的爆炸中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他以为自己很能理解对方对这类炸弹犯的痛恨之心,以及近乎偏执的执着。
与此同时,听到要提前回家的铃木园子小朋友,却不想理解为什么不继续在游乐园玩了。
“可是我还没坐上摩天轮!”一脸委屈的铃木二小姐拽过毛利兰,似乎觉得两个孩子的分量更能动摇大人的决定,“还有小兰也想坐摩天轮!小兰可是期待好一会儿了!对不对,小兰?”
毛利兰顶着一脸的不舍得,在铃木园子面对安藤管家时抓着她的衣袖小声劝道:“园子、园子算啦……”
最终在两个小女孩都向往摩天轮的前提下——此刻并没有小男孩插嘴的余地——安藤管家答应在回家前带他们体验一次。
巽夜一看了一眼搭载世界核心的座舱徐徐上升,迎向接近黄昏的日照,在手机上发出了一条消息:【不要自作主张。】
消息的接收人是:琴酒。
当他听到工藤新一复述那通电话内容时就明白,毫无疑问那颗用来替换朝日山优人背包物品的炸弹,是被琴酒的人刻意破坏的。
——这就是他不怎么愿意差遣琴酒这些干部的原因。他们固然忠心耿耿,但又经常辜负他的信任。
第114章 传说中的案件体质?
在摩天轮上看过风景,三个小孩——包括且不限于自认为已经很成熟不该总被当作儿童对待的某名作家之子——总算开开心心地愿意跟着大人们回家。一行人朝停车场走去,巽夜一低头看着手机,渐渐坠在了最后。
【十分钟后到。——Scotch】
巽夜一看了下时间,满意地发现离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显然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这样看来还有时间让苏格兰威士忌开车先去超市补充食材,今天的晚餐可以丰盛一点……巽夜一想起前两天路过的商场显示屏在播放西班牙旅游广告,当他看到被切成块的新鲜柠檬,被一只手将汁水挤在热腾腾的海鲜饭上时,口腔内分泌的液体当即向大脑发出了想吃的信号。
【你会做西班牙海鲜饭吗?今天下班早可以去超市。——Mead】
虽然第一句话用了疑问句,但第二句话却证明前一句没有实际意义。他想好了,以内核为“诸伏景光”的绿川真在厨艺上的才能,就算对方没做过西班牙海鲜饭,临时买本菜谱现学,味道也一定不会差。
【好。——Scotch】
所幸绿川真的回复从来不教他失望。
“巽叔叔,你不上车吗?”前方工藤新一已经坐进了车里,大声招呼他过去。
“不了,我的朋友会来接我。”
安顿好另外两个女孩的安藤管家转身,彬彬有礼地向他表达感谢。
“辛苦了,巽先生,十分感谢您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陪孩子们来游乐园。虽然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但今天依然是愉快的一天,园子小姐也很开心。铃木家不会忘记您对园子小姐的照顾,我家先生会当面向您致谢。”
不善言辞的设计师先生正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有人靠近的声音。
“大野,你先回警视厅吧,我得去把车还给前辈……”
这声音……巽夜一回首,映入眼睑的是松田阵平的身影。普普通通的便服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一身模特架势,配上即便戴着墨镜依然帅气的长相,以及边走边打电话时那种十分随意却分外好看的走路姿态,很容易令人误会是娱乐圈预备出道的爱豆,又或者可能是极道的成员,完全瞧不出是一位仍在执行公务的警官。
松田阵平挂上电话,抬首对上巽夜一的注视,不由微微皱眉。他摘下墨镜,目光掠向对方身后趴在车窗上正好奇看过来的铃木园子,表情微妙。
就算他一时没想起自己见过戴着眼镜的巽夜一,但看到那个铃木家的孩子,想要不记得也难,毕竟红花大楼的劫持案过去并没有多久。以及……他看向巽夜一若有所思。他想起来了,这个人似乎是降谷用现在的身份认识的朋友,他在劫持案现场遇见降谷时,这人就在降谷身边。只不过当时他还穿着防护服,对方未必知道是他。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巽夜一礼貌地问。即便他其实知道他是谁,但至少现在,他不应该知道他是谁。因为他们只是曾经偶然遇见,匆匆一瞥时对方还穿着防护服,他根本“没可能”认识他。
“抱歉,失礼了,只是觉得那边的小孩有点眼熟。”松田阵平语气随便地说着,礼节性地点点头,脚步一转朝他们近处的一辆黑色汽车走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仅碰上了小田切敏也,上次劫持案中的另外两名人质也在这里,也太巧了……松田阵平不负责任地想,该不会部长家的那位少爷就是以前研二说过的什么案件体质吧?连着两次的现场都有他,这次发现炸弹的人也跟他有关系。
这时又一辆黑色汽车开进来,停在了松田阵平身后。松田阵平拉开车门,听到轮胎压过地面的沙沙声不经意转头,在那辆车的驾驶座位置,隔着半开的车窗,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诸伏……景光!
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对方反射性地转过脸,警惕的目光对上了他惊愕的眼神,冷静的面容激起了一丝波澜。
那只是一刹那的事,但是松田阵平的视力很好,这里的照明也足够明亮,他没有错过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绿川。”同安藤管家和几个孩子告别的巽夜一坐进车内,一手拉过安全带的扣子系上,抬眼,“怎么了,你认识外面那个人?”
“不。”绿川真镇定地,用没什么情绪的口吻回答,“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应该不是。他是一名警察。”巽夜一伸展了一下身体,将椅背略微向后降下,完全没在意听到他的话身旁的卧底先生会是什么反应。
“警察?”至少在表情上,绿川真看不出半点异样,哪怕他此刻的心跳并没有那么平静,表面上他都能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你怎么知道?”他闲聊一般的语气隐藏着小心的试探。
“我听到他刚才和人打电话,提到要回警视厅。你看见新闻了吧?多罗碧加乐园发现炸弹了。”巽夜一如他所愿地回答。
“新闻只说炸弹已经拆除了,其他没有多说。”绿川真等着铃木家的车驶离停车场,启动车子跟上——从头到尾,他再也没看向车窗外站在另一辆黑色汽车旁的好友,如同对待每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反应。
“因为放炸弹的犯人还没找到。”既然如此,巽夜一也配合地表现出不在意,体贴地跳过这个话题,谈论起服务站储物柜炸弹事件的现场细节。
“……原来是这样。”听完了巽夜一的讲述,绿川真以一种既是出于礼貌但也带着真心的关切说道:“幸好炸弹拆除了,你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本来就不会有什么麻烦,警察应该提前得到了情报。”巽夜一一本正经地推测,决口不提不仅他让琴酒替换掉了原来的“麻烦”,警察得到的情报应该也和他将武田太志的照片发给安室透有关。
直到绿川真驾驶的汽车拐出视线,松田阵平依然站了半晌。
已知诸伏景光在执行特殊任务,那么和执行特殊任务的景光在一起的人,又会是什么身份?
普通朋友?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伪造身份,什么情况下还会认识同样的朋友?
但不是朋友的话,难道会是——任务目标本身?
第115章 这倒也不是谎言
离开了多罗碧加乐园后,就像巽夜一计划的那样,他们先去超市挑选食材。回到住所,活蹦乱跳的食材经由绿川真那双仿佛有魔力的手变成了香气四溢的佳肴。
海鲜、番茄混合着米饭的味道充满了空气。巽夜一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卧底特供版西班牙海鲜饭,他的动作和表情代替语言给予了烹饪者最佳鼓舞。
其实严格来说,烹饪者并没能还原正宗的西班牙海鲜饭。他们没买到西班牙产的长粒米,绿川真的厨艺难免带着点本土料理的制作习惯,所以味道和原版海鲜饭,口味上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偏差。但没人会否认它的美味。
食物的美味不仅抚慰了空虚的胃,也抚慰了下午和世界核心长时间待一块儿反馈的不适。巽夜一吃完最后一口,抚着胃发出满足的叹息。
“绿川,什么时候你要是碰上不想做又不好推脱的任务,就给发布任务的人做顿饭吧,我想一定没人能拒绝你。”巽夜一一本正经地道。
绿川真只是淡淡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我说真的,比起那些凭借糊弄人的手艺都能混个厨师的人,你要是想换个行业,完全可以开个料理店了。”巽夜一真心实意地说着,脑子里冒出朗姆那些丑得令人不忍直视的、通常用以混淆视线的伪装形象。
——他以为日后米花伊吕波寿司店会聘用“胁田兼则”,如果不是因为原剧情线的不可抗力,就是因为经营不善快倒闭了。
绿川真不太确定他的监控对象说这番话是否在含沙射影,不过出于谨慎他通常都权当玩笑,用随意的语气回应道:“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说着,绿川真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海鲜饭,起身收拾碗碟送进厨房清洗。在经过短暂时间的相处后,他们的关系至少熟悉到了他主动洗碗巽夜一也不会因为客气礼貌拒绝了。
“自由?”巽夜一轻哼一声,“难道你现在每天跟着我就很自由?”
“这是任务,而且每天的大部分时间我其实不用跟着你,可以做我想做的事。”绿川真平淡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诚恳。
这倒也不是谎言。现在苏格兰先生每天除了接送蜜酒上下班,回来做做饭顺便搞点清洁工作,定时汇报一下蜜酒每日动向——通常无非就是上班加班再下班,像今天这种陪铃木家小姐和她的同学去游乐园,只能算偶然事件——其余时间他并不用盯着任务目标,可以说非常自由。
但绿川真愿意为任务目标做饭洗碗,则是出于一种不可能说出口的隐晦的感激。因为在巽夜一去公司和回家后他可以自行支配的时间里,作为组织代号成员依然时不时会接到一些被分派过来的任务。不过可能需要监控蜜酒的关系,他接到的任务明显比以往减少了频次和难度。
或者说,他被迫手上沾上鲜血的次数减少了,这让他的睡眠质量也得到了改善。
这是绿川真,不,是诸伏景光无法否认的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逃避心理。他可以确信他从来不曾后悔,他选择的路,也从未动摇过。但人的理性与情感,经常会出现一些不够兼容的状况。
在他手上流失的生命,即使罪恶累累,也无法令他减轻多少心头的沉重。
所以哪怕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他有庆幸过能在蜜酒身边喘口气。
诸伏景光看着“哗哗”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顺着指缝冲洗着光洁的餐具,眼底闪过晦涩难明的情绪。
等到他戴好绿川真的面具,将洗干净的碗碟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坐在客厅的巽夜一已泡好了茶,等着他出来。
通常没有夜间任务的时候,巽夜一的新邻居会坐下来喝会儿茶再回隔壁。有时候他们还会对弈几局,或者弹一会儿乐器。绿川真的吉他包里毕竟是有真的吉他的,之前他还会带去酒吧演奏,吉他也不全是伪装的道具。
这时候蜜酒先生是很好的听众。他对各种乐器和乐理知识,以及流行音乐的流派都能如数家珍。他非常博学,而且在绿川真面前并不掩饰这一点。
对此,绿川真已学会不惊讶了。成为代号成员以来,他接触和见识的组织成员多了,早就接受了Zero以外也多的是才能卓越的人这样的事实。
同时这也是这两位监控者和“被监控者”的关系,即便在一方寡言少语的表现中却能快速变得熟悉的原因。他们在流行音乐上总能触发相似的喜好和观点,不知不觉让蓝眼青年心底的防备软化了下来。
“要下棋吗?”巽夜一摆出了棋盘。这两天有棋类竞技的国际赛事在日本举行,好几家电视台都购买了直播权。看了两场赛事他多少被调动了兴致。
“改天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绿川真模糊的语气像是暗示他有任务。
“那你早去早回。”巽夜一无可不无可地挥了挥手,注意力又回到棋盘上,他开始自己和自己下棋。
——不过能有什么事呢?今晚苏格兰可没接任务。
巽夜一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手指捏着棋子轻敲桌面。
苏格兰威士忌不会知道自己每天的汇报最终会呈现在蜜酒的电脑上,包括他被动或主动接受的任务也是。
——所以,他总不见得是去见什么警校同期吧?
隔墙的另一边,诸伏景光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戴着顶棒球帽悄无声息地出了门。他驾车绕了点路,在数次确认没有追踪后,才驶入了一条小道,最后停在一座陈旧的网球场旁边的空地上。
此时是晚上九点,但网球场上还有几个少年在打球。
诸伏景光手掌按在球场的铁丝网上,微微倾身,背对着不够明亮的路灯,脸藏在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走过来,像是偶然被球场上来来回回的对战吸引的路人,停在了离他两米远的位置。灯光照在他卷曲的头发上,但同样没能照亮他的脸。
他们静静地看着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
“打得不错,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轻声开口,像是忽然兴致起来与陌生人的闲聊。
“他们大概是国中生。”除了球场上少年们零星的叫声,周围很安静。诸伏景光站立的位置恰好能听清那人的声音。
“现在的国中生都这么厉害了吗?”那人乍舌,喃喃的语调却并不像提问。“瞧那个黑衣服的,打球动作是不是有点像金发混蛋?”
“是有一点。”
“……我说,没关系吗?”那人专注地望着球场方向,压低的声音却突然严肃起来,“你突然约我出来很危险吧,景——”
“景光”的发音被倏地吞了回去。
帽檐下的面庞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转瞬,又消失在阴影中。
第116章 不管你在疑惑什么,不
“看到他们,想起那次你和他打网球。那时候你们不论做什么都要比一比,现在想来真的很幼稚。”
那是一种在组织成员苏格兰威士忌脸上不会出现的温和笑意,是属于诸伏景光才会有的,令人从心底能够安静下来的表情。
至于他口中的“他”,即使没说名字,出于不用言于口的默契,松田阵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金发黑皮的同期降谷零。
“还不是金发混蛋总是挑事。”被诸伏景光勾起回忆的松田阵平,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怀念。他捏了一下口袋里的烟盒,忍住了想要抽一支的冲动,“说起来,从毕业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哦。”诸伏景光专注地望着前方,仿佛球场灯光下来回飞跃的网球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今天看到你我很吃惊。”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毕业后没见你,其实,我们多少有点猜测……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联系我。但真的没关系吗?还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卷发青年再度重复了先前的担心。比起今天看到这位同期更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然那么快就联系了他。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复他的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不要去查。”
“什么意思?”松田阵平转过头。
诸伏景光转过头,即便光线昏暗,他也能看清友人眼底的担忧。
“我是说……不管你在疑惑什么,不要去查。”
“……你以为我想查什么?”松田阵平的眼神一瞬间闪过锋芒。
“……”诸伏景光的目光又转回球场上,“我不知道。”
作为好友,他很清楚松田阵平的为人。尽管他不可能知道松田阵平会怎么想,但他很容易预测他会怎么做。所以他担心,同期可能因为他而产生的关注反过来惹来组织的注意。
在组织里待得越久,越是觉得他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藏在海面之下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哪怕闭上眼的睡梦中他都如履薄冰。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心地入睡过,除了和Zero独处的时候。正因为如此,即使松田阵平同样是警察,他也绝不想他与组织产生任何牵扯。
“不要查和你有关的事,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松田阵平的视线投射在他的侧脸,不等他回答,又接连追问:“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有问题?”
显然,对方同样了解他。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在犹豫。这种犹豫从他决心联系松田阵平开始,到现在都不曾停止过。
出于对好友的了解,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把话说清楚,对方从来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即便口头答应也一定会阳奉阴违转头就自己去找答案。可是他不能也不想让松田阵平知道组织的存在。
“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做的事很危险,和我有关的事都会变得很危险。”最后他只能再次强调:“所以,不要查。”
“……我知道了。”松田阵平终于还是把视线转回了相同的方向,这让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又变回了两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不知道是否出于内疚,还是想宽慰好友,诸伏景光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其实,我有一直在留意‘那个炸弹犯’的线索。我现在能从一些特殊渠道获取情报。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松田阵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眼中划过一丝黯然。
“不要勉强,顾好你自己。”昏黄的光投落在松田阵平的眼底,仿佛燃烧着两团火光——不怎么明亮,却从未曾熄灭。“研二的仇……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
“你想好怎么给我交代了吗?”
房间的灯没有开,整个视野落入模糊的黑暗里。只有窗外的光透过不够遮光的窗帘,照出一片影影绰绰。
朝日山优人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肩膀被一双强壮的手死死扣在墙面上,肩胛骨压得生疼。从他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黑暗中突然袭来的力量控制了行动。
“叔……叔叔?”他对着面前看不清轮廓边界的黑影,发出疑惑不安的声音。即便和对方实际相处过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们建立多么熟悉的关系,但也足以让他第一时间辨认出这个仿佛充满威吓的身影,属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武田太志。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被控制时却放弃了反抗的意思。
“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优人?不知道叔叔会担心吗?”男人关心的问候似乎透着冷意。
“因为那个炸弹,我是说,因为我放炸弹的包被发现了!”朝日山优人急切地解释,以至于语序有些混乱:“我把那个包放在储物柜里,我准备把东西取出来组装好,没想到柜子自己开了,里面的定时炸弹被人看见了!”
“什么意思?没组装的零件被人看见了又怎么样?说清楚!”男人质问道。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东西肯定被掉包了,里面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定时炸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明明把包放好了!因为储物柜的钥匙在我身上,警察盯着我问了很久的问题!我——我会有麻烦吗?”
黑暗中的武田太志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放缓了语气:“好孩子,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他摸了摸他的头,“你自己也说了,你什么都还没做,不是吗?”
或许是男人的动作缓和了他的情绪,朝日山优人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叔叔,”他鼓起勇气问:“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我确实被人盯上了。就是不清楚现在盯上我的是同一伙人,还是不同的来历。”男人的声调冷静得近乎冷酷,“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告诉我优人,为什么你没有在规定的时候按计划行动?”
少年的呼吸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但男人很有耐心。他没有说话,无声等待对方的回答。
好半晌,对面才开口,隐约间像是有些哽咽:“因为、因为我遇到几个小孩子,我、我不想……”
“你不想伤害他们,想和他们分开后再行动,对吗?”男人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力道说不清是安抚,还是威胁。“别怕,我不是要责怪你。但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我知道了,叔叔。”少年似乎松了口气,语调都流露出亲近之意。“怎么不开灯呢,叔叔?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不能开。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换地方了。”
“哎?”
“你的行李我也整理好了。”男人推来一个行李箱,塞进他怀中。“走,现在就走。”
少年被推搡着转身,动作茫然地打开了门——走廊的光线一瞬间照出他与表情全然不一样的冷静得几乎读出不情绪的眼睛。
半分钟后,朝日山优人和武田太志匆匆离开了出租屋。
一分钟后,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的背影被隐藏在某个角落的镜头定格。
两分钟后,这张照片发送到了琴酒的邮箱里。
第117章 威士忌留下的烂摊子,
巽夜一收到琴酒发来的照片时,电视屏幕上的比赛刚刚结束。
“……让我们恭喜羽田秀吉选手晋级半决赛!”
电视机里传来解说激动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热烈的欢呼,作为没有被过滤的背景音,一并传入安静的空间。今天晚上电视转播的是将棋比赛,比起同时在进行的国际象棋赛事,本国的将棋赛得到的关注显然多得多。
巽夜一将喝空的茶杯随手搁在茶盘上,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屏幕里那位得到解说明显偏爱的晋级选手。英俊而稚嫩的脸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飞扬与桀骜,不论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现得多么谦逊,那种还未能完美掩饰的得意,并不难令人察觉。
巽夜一瞄了眼字幕上“羽田秀吉”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与自家那位FBI卧底对比了一下血缘上的相似特征,最后只能感叹赤井家的基因真奇妙。
采访结束后紧跟着就是广告,今晚的赛事已毕。巽夜一关上电视,起身来到书桌前,漫不经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过了一会儿,琴酒那张冷冽得让一般人不敢直视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
“目标换了住所。”琴酒微微垂首说。再温顺的动作由他来做,似乎都透着一丝不驯,“监视他新住所的人员已到位。”
巽夜一点点头,叮嘱道:“注意别让他的同住人发现。他的同住人武田太志警觉性很高,小心打草惊蛇。”
“您是说,有人盯着武田太志?”琴酒问,语气却并非疑问。他得到命令安排人盯梢的目标是朝日山优人,但以经验看来,这个少年的同住人才是典型的危险人物。“需要我派人注意他么?”
巽夜一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注意跟踪朝日山时,别被跟踪武田的人发现了。”他已经把武田太志交给了金发的公安先生,并不想重复浪费人力。在他看来,真正的变数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朝日山优人,后者的行踪更值得注意。
——而今天游乐园发生的事,无疑证实了他的推想。
“今天警察来得比预计的快,就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仿佛回应他所想,琴酒几乎立刻提及了他正在思考的事件,“您早知道……朝日山优人会带着炸弹去多罗碧加乐园么?”
隔着屏幕,银发男人的眼神并不怎么真切。
“当然——不知道。”巽夜一无奈地笑了一下,“Gin,不要说得仿佛是我提前报警的一样。”
“……那就说明,我们的人中有卧底。”有那么一瞬间,琴酒的语气更冷了两分。
卧底是有的,但即便被说中了事实,巽夜一还是觉得应该适当纠正一下琴酒的某些偏见:“你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是,我事先知道朝日山优人会去乐园做什么。可是在你给我消息前,我甚至不知道他也在多罗碧加乐园。为什么不能是警方自己查到线索呢?警视厅不是没有能人,太小瞧他们,说不定哪一天会吃亏的。”
一想到将来琴酒六年后可能犯的傻,巽夜一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其实就今天警方的反应来看,他们的调查能力比他想的更胜一筹。
巽夜一原本推测武田太志要是认为自己被人跟踪,很可能会让档案清白的未成年侄子替他行事。所以锁定朝日山优人来推断武田太志的动向并不难,届时还能把消息借自家卧底的渠道传给警方,反过来进一步将对方的行动掌握在可控范围。
不过片刻之间,巽夜一的思绪就转了几个来回。
但琴酒的思考则与他不同:“您的意思是,您今天去多罗碧加乐园是巧合?”
“……”为什么他们关注的重点,总在这种不重要的细节上?巽夜一在心里叹气,面上淡定地反问:“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琴酒抿了下唇,冷静地陈述:“您让我调换了朝日山优人寄存在储物柜里的包。”所以您一定早就知道他带了炸弹。
巽夜一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这是一个很难反驳而又无法解释的逻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琴酒低下头,“失礼了。”
巽夜一淡淡地说:“朝日山可能是个制作炸弹的天才,你不是看过Bitters调查的资料么?其他的,的确是巧合。”理论上,作为BOSS其实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下命令。但对待自己的学生,他多少会更通情达理一点。
——好吧,也不能说完全是巧合。
当江口部长让他给铃木家的二小姐当陪玩时,若不是收到琴酒发来消息,朝日山优人也要去多罗碧加乐园,他并非没有能够拒绝上司的理由。即便他对待工藤新一诸人向来秉持着正面倾向的观感,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想靠得太近。
那是作为锚点时养成的习惯,也是身体的疼痛带来的本能。
可得知了朝日山优人与工藤新一相同的去向后,他就无法当作不知道了。想一想朝日山优人这个“意外”存在,与世界核心同处一个区域,要是不发生点什么“意外”那才叫意外。
——而这样的意外,不就是他在期待的么?
从这一点来说,正如那时威士忌不相信他遭遇的意外是巧合,琴酒也不相信他撞上游乐园炸弹事件是巧合,也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了。他倒是不在意琴酒过于在意的反应,就是有点好奇:以琴酒多疑的性格,在过去那些已经崩溃的世界里,也不知道柯南出现后他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身边的巧合多得数不清?
“继续。”巽夜一认为自己解释得够多了,理所当然要求对方进入下一个话题。
“极道组织差不多完成了重新洗牌,我们接手的海陆运输线基本消化完毕……”琴酒开始汇报威士忌策划狙击极道组织的后续影响。
——或者说当时威士忌留下的烂摊子,至今才能算收拾得差不多。
“……Rum趁着极道洗牌,吸纳了不少人手。加入新情报部门的Bourbon出力不少,深受Rum器重。Bourbon传回来的情报,Rum最近在频繁接触官僚和议员。极道洗牌牵连到了和我们合作的某些人,可能影响选举的动向。”
巽夜一看着屏幕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男人,笑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适应’了现在的情报部门。”
他并不意外曾经一手建立情报组的琴酒,怎么可能就这么将自己掌握的东西,轻易拱手相让呢?
第118章 不能有污点的理想人选
在朗姆空降组织的日本总部,借部门重组分走了琴酒的部分权限之前,琴酒作为组织在日本的行动部门负责人,除了原BOSS乌丸莲耶直辖的实验部门及明面上的合法产业,在实际层面他掌握的资源和权限,完全称得上大权独揽。
琴酒将手下按照能力和性情分成了三支,分别为行动组、情报组和后勤组。就巽夜一所知的琴酒麾下那些不是脾气古怪就是脑子有问题的部下,能执行任务但不见得能做管理,最终直接领导着三组人员的还是琴酒自己。
只不过琴酒行事经常亲历亲为,从执行命令和任务的效率角度出发,往往会亲自带人到现场指挥,甚至亲自动手。以至于他给人的印象更像是行动组负责人,有着一流的判断和应变能力,以鲜有人能媲美的狙击技术著称。
然而谁要真把他当作纯粹的武力派、行动派,大概就算是死,恐怕也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当时对于琴酒年纪轻轻就越过一众老牌干部统揽大权,组织高层内部并非没有异议。来自驻守于各地的高级干部们,或旁敲侧击,或话里有话,或直白或隐晦的“意见和建议”,在极短的时间内都送呈到了组织原BOSS乌丸莲耶那里。
但这种几乎众口一词的反对,却加重了乌丸莲耶的疑心,反过来坚定了他破格启用琴酒的决心。琴酒就在此压力下,在大多数干部非暴力不合作的情况下,用行动证明了他当得起乌丸莲耶的重用,能力可见一斑。
——不然琴酒手下初始的固定班底,不会都是些能力和缺陷同样醒目的问题成员,各地干部们巴不得有人接手的烫手山芋。那些各方面素质优秀的人才,自然被沉默的反对者们紧攥在手里不放。
然而当乌丸莲耶借着琴酒压下所有曾经不受掌控的声音后,前者对后者本就建立在各怀鬼胎之上的信任,也逐渐失去了价值。
“不论Rum对您而言有什么价值,您都会需要有人充当您的耳目。”屏幕上的琴酒保持着低眉垂首的姿势,“在日本,很多消息需要靠‘人’才能获得。他们对通讯技术带来的改变,可能还停留在传真机上面。即便是Bitters的手段,在没有网络的地方也将变得毫无作用。”
“或许吧。”巽夜一像所有好脾气的老板那样语气温和地回应,把银发男人对同僚的看法当作纯粹字面意义的假设。
因为琴酒确实说得没错,这个世界的日本不再处于电子产品工业的高速发展期。加上尚未成熟的世界本身在科技发展层面像偏科的学生一样发展畸形,日本通讯网络和电子化的普及并没那么迅速。
巽夜一曾经经历过的世界,未来发达的通讯网络让人的隐私无所遁形,这也使得获取情报的方式发生不同以往的改变。但这一切在眼下还未发生,即便他推动的通讯技术发展已经加速了这个过程,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技术发展会给世界带来颠覆性的巨大影响。
——话说回来,只要这个世界还遵循着以工藤新一的命运为核心的成长轨迹,这样的未来永远不会来。
“有人得到消息,军部的土门康辉可能提前参与众议院选举。”
琴酒没有明说消息来源,而唯一的听众也不难猜出这条情报就属于需要“人”才能获得的信息,并不是靠在网络上仿佛无所不能的比特酒,通过他神通广大到覆盖全球的监控网络就能实现的。
“土门康辉?”他听过这个名字。
“吞口议员提到过的鹰派人物。”琴酒提醒道。
不,他想,他在更早以前就听过这个名字。
——某一次世界崩溃之前,这个名字作为新当选的日本首相刊登在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Rum近日接触过的政要包括了吞口议员。在他们会面之后,Bourbon传来消息,他接到Rum的命令调查土门康辉。”
*
安室透不知道组织的干部正在点他的名字。
此时他躲在一处朗姆提供的安全屋中,正翻看着一沓沓搜集汇总的情报记录。
房间不算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是再普通不过的民居。但墙壁的隔音和窗户的遮光性非常好,关上窗拉上窗帘,这里如同密室一般,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安室透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飞快阅览着一张张刻满信息的记录。在他前方的墙壁上钉着一块书写板,上面用磁吸贴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大多数是一个眉目方正刚毅、身板笔直的男人,剩下的是一些他与他人的合影,最后则是若干张与他合影之人的单人照。
这些照片涵盖了男人人生的不同时间段。有老旧模糊的少年影像,有留着时光痕迹的青年留影,更多的是正当盛年的中年形象。其中大部分不是穿着校服,就是穿着军服,后者不同之处只在于肩章的等级。
而铺开在桌面上的其中一份资料,贴着一页报纸简报,上面用粗黑的大字印刷着一行标题:少壮派明日之星土门康辉专访。
安室透在警察厅的直属上司要求他秘密调查土门康辉,而他在组织的新任直属上司又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可他并没有简单地因为做一件任务能应付两位上司就感到欣喜,反倒因此对“土门康辉”这个名字充满了狐疑——什么样的人,会同时让黑白两道的大人物如此重视?
随着他通过警察厅和组织的情报渠道对土门康辉的档案不断进行补充,一些疑问得到了解答,但一些新疑问又不断产生。
现在日本的高层人士大致分为两派,被称为“鸽派”的保守派,以及被成为“鹰派”的激进派。
土门康辉是自卫队的高阶军官,近年来有意往政界发展。他出身名门,父亲是防卫厅的高官,在政坛影响力甚广。而他本人是能力出众的实干派,加上这样的身世,以及对犯罪深恶痛绝、嫉恶如仇的正直形象,自然得到了鹰派大佬的青睐,进而有意培养他作为未来首相候选人。
看到这里,安室透倒是明白了他在警察厅的上司为什么要他做秘密调查。虽然从未言明,但据他所知,警察厅高官不少都是鹰派。而他们理想中的未来首相人选,是绝不能有任何污点的!
第119章 公安很忙(修bug)
关于爆/炸/物处理班引入新型防护服一事,调查起来并不怎么费工夫。安室透没用多久就查清楚了,那批防护服的采购明面上账目清晰,背后也确实和土门康辉有点关系。更确切地说,是和土门康辉的父亲有点关系。
近期自卫队采购的武器装备,负责人是土门康辉父亲昔日的同僚。他曾登门拜访土门家,没多久这批军火就进入了自卫队采购名录。至于新型防护服,只不过是自卫队用不上就辗转分给了警视厅。
这批军火的质量没问题,采购金也没超预算,似乎每一方都没什么损失,就算有猫腻也没有证据——甚至可以说,这种人人习以为常心照不宣的事,真的再普通不过了。安室透心里明白,到这里很难再查下去。
至于土门康辉在其中的作用,可能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也可能完全都不用他做什么,以他父亲的人脉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么点小事,恐怕在警察厅的上峰眼里土门康辉也当得起“清白无污”的标签。至少目前查到的信息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问题,但安室透却在他的父亲身上发现了点端倪。
安室透将简报翻过一页,目光掠到前方的书写板上,停留在右上角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青春洋溢的美貌少女,照片是明显偷拍的角度,定格在她和人说笑着走出校门的瞬间。在照片旁的空白处,安室透手写标注了一个名字:蝶野泉。
这个名字被他用笔与另外一张照片画上了红色的关联线,并在其中打了一个问号。那张照片则是一个身形高大不怒而威的老人,下面手写体标注着:土门信昭——土门康辉的父亲,日本防卫厅政务官。
基于朗姆同样下令他调查土门康辉,安室透有正当理由利用组织的地下渠道搜集信息。其中有人提供了这样一条线索:有个狗仔偶然拍下了土门信昭和一个年轻女孩疑似暧昧的照片,他认为足够为他换取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
土门信昭这种级别的官员在公众面前都得维持一个形象健康的人设。就算为了长子的仕途据说他已预备提前卸任政务官一职,但若是现在闹出丑闻,蒙羞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家族,乃至影响长子的前程。
不过那狗仔也不傻,不敢直接拿着照片上门要钱,转而想将照片通过地下途径出售,打算拿到钱后就远走高飞。于是安室透用了点小手段搞到了照片。经过调查,照片上的女孩叫蝶野泉,明面上她和土门信昭没有任何交集。
安室透犹豫着是否要调查下去,朗姆给他的命令是针对土门康辉,而不是土门信昭。他不清楚朗姆真正的目的,但总归不怀好意。只是朗姆对土门康辉的在意,使得安室透目前无法完全排除,这个人和组织有干系的可能性。
桌子旁置物架上的传真机发出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伴随着机鸣,传真机缓缓吐出一页文件。
安室透探身抽出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在对方接听时没有任何招呼,直截了当地问:“没抓到?”
“没有,现场没发现您那张照片里的男人。”电话另一端是个听起来同样年轻的男人声音。
“现场有确定嫌疑人吗?”
“有一名游客被列为嫌疑人,因为发现炸弹的储物柜是他的。不过对方是个日裔美国人,还没成年的学生,现在基本已排除嫌疑了。”
“有其他发现么?”安室透追问。
“目前没有。”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愧疚于说了太多“没有”,如同补救似地道:“您放心,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安室透并没有因此感到欣慰,相反有点焦躁。
在从巽夜一那里得到照片后,他立刻就转给了警视厅,想借用警方的情报网找人。不久他们从多罗碧加乐园的一些区域监控中,找到了照片上的男人多次出现在摩天轮下的身影。安室透从他的行为举止推测他是在踩点,有明显的犯罪意图。考虑到泥惨会留下的那些危险品,为了防止对方可能制造事端,结合另外一些渠道得到的消息,安室透果断联系了警视厅提前做布置。
可这个男人太狡猾了,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却还是没能逮到人。
“关于他的情报,你们现在掌握多少?”
“我们找到了他入住过的旅馆,前台登记的名字是志水孝则,不过刚接到消息他早就结账离开了。他的新住址我们锁定了最大可能的区域,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其他的一些情况……都已经传真给您了。”
通话另一端是警察厅的上司从警视厅挑选给他的联络人,也是他的第三位联络人。之前更换过的联络人,一个是应变能力不足,险些出事,被警察厅换走的,另一个性格有点自作主张,被安室透打报告调走的。
现在换上来的这位是隶属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裕也,目前他们仍在磨合期,还未了解彼此的脾气,对方明明比他还年长一岁,面对他时却总是有那么点战战兢兢的感觉。
“继续跟进这件事。另外,尽快调查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信息。”
直到挂电话,安室透都没提及土门康辉。
他摸着下巴,注视着简报上的字,陷入沉思。调查土门康辉和调查风户京介留下的疑问,完全是两件事,他借着前者的名义虽然能掩盖对后者的调查,但眼下赶在一块儿了,他必须做点取舍了。
姑且只能信任他那位新联络人的办事能力,希望对方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至于土门康辉的线索要怎么找……安室透沉吟片刻,在手中的册子上用红色的笔飞快划了一个圈,将“蝶野泉”的名字封闭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能让他发现点什么。
“那么,就从你开始吧。”
这时,一条消息带着振动传递到他的手机。随即屏幕上弹出一封电子邮件。
【Rum近期见过的政要,我要他们的会谈内容。——Gin】
第120章 不再996的曙光
来自琴酒的信息,在收件的当事人做了足足三十分钟的心理建设后才发出了代表接受的回复。安室透不知道的是,这种将“为难”赋予“考验”的任务,并非是琴酒的命令,而是他以为误入歧途的组织“良心”蜜酒巽夜一,希望能通过他进一步借用警方的情报系统。
此时的巽夜一,正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呆。
窗外日渐升高的气温被现代办公楼厚重的玻璃完美隔绝。中央空调呲呲吹的冷气让穿着职业装的女士们一边工作一边忍不住捂着膝盖,倒是穿西服的男人们觉得这个温度刚刚好的舒适。
但是巽夜一却微微有了些许热意,或许是他的心跳正在加快的缘故。
“你昨晚又加班了?不是说你答应了你们家史彦去看他的空手道比赛吗?”
“别提了,本来都预备请假提前下班了,没想到突然接到紧急任务,部长怎么肯放人?”
“真令人遗憾,人生重要的比赛爸爸却没在现场,小史彦一定很失望吧?”
“比那更糟糕,今天早上出门上学,竟然连爸爸都不肯喊了。这个臭小子,不知道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啊?”
“别这么说,小孩子的心情可以理解嘛……”
耳边传来附近工位的同事的低声交谈,互相抱怨着不讲人情的上司和不讲理的客户。
听到他们的闲聊,巽夜一才猛地意识到,他已经好几天不曾加班了!
这个发现让他不由心跳加速。这不对,他想,这不正常!
电脑屏幕停留在雏菊电子新款手机的主视觉设计界面。这套主题设计刚刚已得到冢本和森园两位大少爷的电话确认,对此向来对他的设计百般挑刺的西条孝司,连哼都没哼一声。
而这种一切变得顺利的状态,并不仅仅发生在关系户们的项目上。更确切地说,自从那位安藤管家带着工藤新一和铃木园子他们来过公司后,去了一趟游乐园回来的设计师先生在公司感受到了可谓如沐春风般的氛围变化。不仅江口部长对他从此时不时露出带着褶子的亲切笑容,周围同事们的友好与热情也提升到了能让社恐人士感到危险的地步。
显而易见,当一个人被打上“铃木家关系户”的标签,周围的环境自然会发生相应改变。
——但,只是如此吗?
——还是因为他成为了世界核心的“关系户”?
巽夜一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记事本,翻开的页面潦草地写着半页会议记录。
今天的公司晨会上,江口部长逐一询问了现有项目的进度。当时巽夜一才突然惊觉,他的手上除了大少爷们的新款手机项目,就已没了其他任务。原本预定给他的工作,也以需要他专心应对雏菊电子的业务需求为由,被江口部长分派给了别人。
如果说这种客气和优待不是为了裁了他,而是为了讨好他,那么真正让巽夜一十分介意的是,本该属于他或者不属于他的项目,至少一半以上都是陌生的。
也就是说,都是他在过去身为锚点时一再重启的世界里,不曾经历过的工作内容,是在作为锚点规定经历的事件之外的事件!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不再重复命运,不再是锚点的真切感受。
但他一时无从判断,这种变化是他失去锚点身份的后续影响?还是他提前改变了未来既定事件反馈的蝴蝶效应?
巽夜一手按在记事本上,看着上面他手写的那些从未见过的项目名称,幽深的目光渐渐放亮: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难道不是在暗示他,世界既有规则给他的束缚松动了,既定的轨道确实在偏移了吗?
“巽,巽?喂喂,你在发呆吗?”同事加藤的嗓门骤然拉回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遍都没反应!”
“……没什么。”
巽夜一推了推眼镜,目光缓缓扫过在过去漫长的不断重复的时间里,这个几乎都不曾发生过变化,连同事们桌上的绿植、物品摆放的位置乃至文件的高度都鲜有不同的空间,露出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我只是在想,每天和我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公司的各位,幸好大家都是有趣的人。”
虽然每一次既定的事件千篇一律,但人毕竟不是游戏的NPC,哪怕结果一致,可过程中他们会说不同的话,会有各种不同的反应。而正是这样的不同带来的一点一滴的惊喜,不断加固着他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牵引着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即便这种联系,犹如雷雨天中飘扬的风筝一样危险。
“哈?”同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发烧了吗?”
“我是说,正好没什么事,我下午打算请假。”巽夜一微笑道。
——既然规则已经松动了,那就从不加班少上班开始吧。
*
门廊的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正在做开业准备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生连忙迎向门口。
门帘掀起时涌入的光,被一个男人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
“这位先生,”女生在看清他的脸时卡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抱歉我们还没开业。”虽然对方很帅,但看起来不好惹,难道是道上的人?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目光触及女生脸上毫无遮掩的直白表情,心中微哂。
“你们不是有客人么?”他拿着墨镜点了点店铺内靠柜台位置的人影。
“啊那不是客人,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我找的就是他。”
松田阵平说着自顾自地朝里走,在女生回过神之前,长腿一跨,几步就到了人影所在的位置。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他一把拿开人影手中的啤酒瓶,叫出他的名字:“友成真。”
那人从酒精造成的微微的迷糊中抬头,顿时变了表情。
“又是你!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你的班主任说你最近一直缺课,难道你想让你母亲担心吗?”松田阵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住口!你们害死了我爸爸,有什么资格用我母亲来教训我?”被他教训的对象,不久前因公殉职的友成警部的儿子友成真忿忿地望着他,愤怒扭曲了原本帅气温和的面容。
“不管我有没有资格,你得回去上课。”松田阵平淡淡地道,转头对着担忧地朝这里张望的女生,以及她身后闻声而来的店老板,又说:“友成真还未满二十岁,给未成年人提供酒精饮品是违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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