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师弟的躯壳,我也要取走了。”


    谢离殊蹙起眉,这人竟然如此直白地就将计划全盘托出,究竟是狂妄自大成什么样才能如此猖狂。


    慢着,顾扬的躯壳?


    他心念一动:“问心池是你所为?丈罪台也是你的手笔?”


    小孩洋洋自得地昂起头:“当然啦,本想挑拨你们的关系,诱他自投罗网,谁知你这么信他……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待修真界覆灭,他也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


    谢离殊挑挑眉:“这么说,你想一统修真界?”


    “谁会这么没志向?”


    小孩背着手,装作忧国忧民的模样叹息道:“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许愿世间和平的普通人啊。”


    “哦。”


    小孩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闲庭信步地向前走了两步。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非要杀你吗?”


    “若有这本事,你早该杀了。”


    “过去确实差些火候,但如今……可大不相同了。”


    龙血剑警惕地立在身后,发出嗡鸣。


    “你到底想要如何?”


    小孩咔嚓咔嚓地笑着,声色诡异:“我改主意了,我不仅要让你的命,还要你神智尽毁,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哈哈哈。”


    谢离殊并不知道他与何人有此深仇大恨,只无趣地垂眼瞥了小孩一眼。


    “你还不如先去看看脑子。”


    小孩但笑不语,他缓缓抬起指尖,掌心汇聚出千万条丝线。


    谢离殊垂下眸,却惊然发觉他掌心的另一端,竟然连着自己的胸腔!


    这人竟能操纵浮生花!


    “很意外吗?今日我便来送你一份大礼。”


    “毕竟——你修的的无情道如此不纯粹,那些因你而死,对你寄予厚望的人该有多失望啊?”


    “青丘灭族之恨,魔族弑师之仇,你的师姐被他们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一个,这桩桩件件……皆是血海深仇,你难道不该好好修你的道吗?”


    “满口胡言,给我闭嘴!”谢离殊终于震怒,一剑劈了过去。


    剑气冷寒,那小孩竟硬生生用两指接住了龙血剑!


    他忽然癫狂大笑:“越是动怒,越是怨恨,你的鬼丝缠就生长得越快,照这个势头,甚至等不到一年,你就要没命了。”


    谢离殊眯起眼:“那我便先杀了你,让你——先来给我陪葬!”


    “好啊……蹉跎这么多年,我也活得没劲了,你先有这本事再说吧。”


    “有没有本事,一试便知。”


    龙血剑开始剧烈震颤,剑身瑟瑟发抖,受了那黑气的侵蚀,险些崩裂。


    谢离殊抬起手,强行为龙血剑注入灵力,额间尽是冷冷汗意。


    那团鬼气愈发凶猛,转眼覆盖住半片天空,如巨兽张口,向谢离殊吞噬而来。


    ——


    时值正月。


    玄云宗上下张灯结彩,一片热闹,今年人手紧缺,连顾扬这样的内门弟子都被派来洒扫。大多数弟子都不出任务了,留在宗门里等着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节。


    数丈软红铺展在廊柱间,大红灯笼高悬,门庭上贴着福字对联,洒扫除尘的弟子忙碌着,穿梭在廊间,远远望去,好不热闹。


    这次玄云宗倒是卯足了劲办年节,甚至传言要接济山下无家可归的百姓一起来宗门内过年节。


    顾扬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慵懒地枕靠在墙边,身侧还躺着个和他同样悠闲的扫帚。


    他惬意地哼着小调,忙里偷闲,望向来来往往忙碌着端水洒尘的弟子。


    自上次和谢离殊一别后,那人便宣布闭关了,说是要快些修入元婴境。


    前几日他就见后山雷云涌动,也不知道谢离殊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这人天天来无影去无踪的,想寻到他的踪迹简直比登天还难。


    “顾扬,你怎么又偷懒?”


    慕容嫣儿皱着脸叉着腰,气鼓鼓地喊着他。


    顾扬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小师妹,我可是你师兄,怎么现在见着师兄也不喊一声?没大没小的。”


    “还有几天就是年节了,宗主特意交代今年是去秽年,马虎不得,你还在这躲清闲!”


    “唉唉唉,知道了知道了。”


    顾扬打了个哈欠。


    一大早就被派到这扫积雪,真是困死他了。


    他正百无聊赖地扫着石阶上的落雪,忽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自远处走来。


    那人身姿挺拔,眉眼一如既往的凌厉俊俏。只不过面色依旧冷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顾扬眼前一亮,忙丢下扫把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谢离殊的腰,卷起酒窝,甜丝丝地笑着。


    “师兄师兄,好久不见。”


    谢离殊正撑起伞,来不及躲开,只是额角跳了跳。


    “站到旁边好好说话。”


    顾扬「哦」了一声,乖乖松开手,往旁边跨了一步,但眼神还黏在谢离殊身上。


    “你怎么到这来了?”


    “奉命扫雪。”他举了举手里的扫帚。


    谢离殊微微颔首:“这些天可有勤加修炼?”


    “有啊,师兄呢,可突破元婴境了?”


    “自然。”谢离殊微微昂起头,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顾扬忍俊不禁:“师兄真厉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又狡黠笑道:“那师兄可有想我?”


    本还翘着尾巴神气十足的谢离殊顿时耷拉了下去,不自在地别过脸:“问这个干什么?”


    顾扬眨眨眼:“因为我想知道啊。”


    谢离殊挑挑眉:“你说呢。”


    见谢离殊心情不错,顾扬胆子也大了起来:“那定是想的,毕竟没有我陪着师兄,师兄怕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早已思念成疾。”


    “这样一算,都过了好多好多秋了。”


    “不要脸。”


    顾扬佯装哀叹一声:“唉,这年节里,别派师兄弟见面哪个不是恭祝新年好,怎么师兄一见我就只会说这几个字?”


    “那你要如何?”


    他逗谢离殊上了瘾,搭上谢离殊的肩,将人往自己身上揽。


    “要师兄说想我。”


    “别得寸进尺。”


    顾扬垂下嘴角,虽在预料之中,心里还是会有点失落。


    只有他一天在犯相思病。


    “放开。”谢离殊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


    “哦。”


    谢离殊作势要走:“你继续扫吧,我走了。”


    “别走啊师兄,待会午后一起吃饭么?”


    “不用。”


    “别这么生分嘛,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过……”


    谢离殊眉色冷峻:“什么关系上次已与你说得清清楚楚。”


    怎么几天不见又变成这模样了。


    顾扬委屈道:“可我就是很想师兄啊。”


    “如果你还存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我不介意再说一次。”


    “别别别,再来几次谁都受不了。”顾扬摆摆手,泄气地又靠回他的墙边,生无可恋。


    他并未察觉谢离殊有何转变,只觉得这人比往日更冷漠了些。


    谢离殊僵了半瞬,闷闷转过头,不知为何心里面也莫名有些难受。


    他知道顾扬本性不坏,但那些伤人的话还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可要让他放下身段去哄顾扬,也是不可能的。


    只能劝顾扬死心。


    于是谢离殊叹息道:“顾扬,你不明白我所求之道,与我并非一条路的人,我也只会耽误你,便是做朋友,也不适合……”


    他话音还未落,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唇。


    “别说了。”


    谢离殊眼眸微沉,对上顾扬有些黯淡的目光。


    “你总这样说,我虽然表面看似不在意,可听多了也会疼的,师兄一次次地推开我,何尝不是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大过年的,说些好听的可好?”


    顾扬难得如此认真,谢离殊愣了片刻,也觉得自己话有些重了,悻悻后退半步。


    “嗯,你明白就好。”


    顾扬又扯起一抹笑,转移话题:“师兄,我带了早膳,你饿不饿?”


    不等谢离殊回答,他已经拿出食盒,取出里面用荷叶抱着的八角包。


    “还热着,师兄这是要去长老殿吧,带上这个路上吃。”


    谢离殊接过热乎乎的八角包,指尖因着那热意微微颤动。


    他又从下一层食盒里端出一碗豆花:“本来打算扫完雪再去送给师兄的,既然遇到了就先给师兄吧。”


    谢离殊神色微动,这人总是把他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时也不知道若有一天顾扬真的放手了……自己真能习惯吗?


    “罢了,还有些时辰,就在这吃了吧。”


    他撩起衣袍,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口豆花。


    白玉般的豆花在勺中微微颤动,冒着丝丝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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