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旒冠冕随着轻微的动作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他迷茫地望着四周。


    这是何处?


    难道他又回到了鲛人遗念之中?


    谢离殊很快就察觉,此处并非故地,而是一座从未来过的仙家楼阁。


    八十一重宫阙错落,却不见半个人影。


    华服沉重压在肩头,胸腔仿佛被无形之物束缚住一般,阵阵发紧。


    他赤足踏上黑金石阶,冰凉的触感直入心肺,如在现世红尘般心中恍然。


    白金相间的华服垂逶迤落地,衣衫摩挲过玉石地,声色凄然。


    他的心底却泛着难以言喻的酥麻。


    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莫名的空虚感,像是缺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温热的水滑过。


    谢离殊猛地惊醒,终于知晓那股酥麻感从何而来。


    这是什么病症?


    他咬着牙,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梦中的那个他却像是早已习惯这种难耐的瘾症,凭借本能走到一处清幽院落中。


    两侧的侍卫垂首默立。


    门扉开启,檀香气息飘拂而过。


    帝尊循声转过廊角,一步步走入重重叠叠的纱帐间。


    叮呤——


    耳畔传来锁链摇晃的声响。


    清风拂过珠帘,玉珠摇摇晃晃地碰在一起,打着滚儿。


    他撩开纱帘,望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数千枝鬼面烛火自廊柱角闪烁,帝尊的身影被拉得诡谲绵长。


    帷幕之后,有人被重重的锁链束缚,而梦中的谢离殊正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上前。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更衬得鬼气森然。


    “咚”


    如有人蒙着声在胸腔中敲鼓。


    他听见床榻上传来挣扎的响动,随后是一声泄气的叹气。


    这是谁?是他将人囚禁于此吗?


    谢离殊顿了顿,继续向前。


    他听见自己嗓音低哑:“别白费劲了,这锁链背后连着整座宫宇。除非你能搬走整座宫殿,否则别想挣脱。”


    眼前一片模糊,谢离殊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方咳了两声:“我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不认识?”


    那人点头。


    “好啊——就算你不认识,待本尊瘾症解除之前,你也得继续伺候着。”


    男人似乎也有些气恼,别过头:“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


    他勾唇一笑,如鬼魅般肌肤惨白:“说得不错,既然他不肯回来,本尊为何不寻个更顺眼的来伺候?”


    那人似乎也有些生气,故意讥讽:“那帝尊也是……真够骚的,后面一日空着都受不了。”


    谢离殊冷冷开口:“你别想着激怒我就能被放走。”


    对方不再多言,谢离殊便沉着脸,居高临下地,一颗一颗解开盘扣。


    沉重的华服委落一地,他清楚地感受到被锁在床榻上的男人微微躁动——即便对方此刻还在强装平静。


    谢离殊早有预料地取过一旁的脂膏,当着男人的面,为自己做准备。


    为了方便,他半跪在床沿上,背对着那人,微微撅起后豚,熟练地按揉着,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虽然这样的隔靴止痒很难受,却依然坚持着没有停手。


    谢离殊心下震惊,难以置信自己能做出这般举动。


    怎么可能?


    难道就因为顾扬今日在他面前脱了衣衫,他就做了这般不知廉耻的梦?


    而后,他听见自己道:“够了吗?”


    对方喉间滑了滑,故作不知:“什么够了?”


    “这样……可以了吗?”


    饶是睥睨九天的帝尊威严如此,在这种时候也难免困惑。


    “帝尊若是有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喉间滚动,强行转过头,装作不认识自己。


    谢离殊咬了咬唇,犹豫半瞬,而后牵着锁链,缚住眼前人的手臂,不让他动作,缓缓跨坐上去。


    对方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好在总算缓解了瘾症,这般动作颇为费劲,谢离殊不多时便累了,想要起身。那人却愈发狠厉,存了心要故意报复他。


    谢离殊坐不住,他的腰酸了,有些不能承受,便扯过链子,威胁道:“别想逃。”


    对方回应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谢离殊猛地从床榻上惊醒。


    他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浮生花,面色一沉。


    浮生花的花纹已经从手腕处蔓延攀附到他的肩头。


    若是没猜错,此物应该和鬼丝缠同源,皆是由枉死之人的魂魄炼成。


    这些预言会成真吗?


    如今,他和顾扬的事已经成真,但顾扬并非是梦境中那般肆意妄为的性子。


    难道预知梦是假的?


    是的,定是假的。


    谢离殊安慰自己。


    他怎么可能囚禁别人,又怎么可能有那样让人羞耻的瘾症。


    这绝不是他。


    思考半晌人生的谢离殊终于安抚好自己躁动的心绪,准备重新躺回去。


    等等……不对。


    怎么是躺回去?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身侧的顾扬。入睡前,顾扬明明已经睡了,又怎会起来把他抱回去?


    看来顾扬根本就是在装睡。


    不行,他还是不能和顾扬在一张床上躺着。


    谢离殊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男人。


    他不是断袖,自然得和顾扬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男人分开睡。


    正要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先前躲在顾扬储物袋里的鬼魂却悠悠飘了出来。


    小孩眨巴着眼:“不要不要,爹爹娘亲不要分开睡!”


    谢离殊皱着眉,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你娘亲。”


    “可,可是你们身上的气息很像……”


    小鬼捧着脸,似乎还带着羞怯,嗫嚅道:“这些天我在村里找爹爹时,看见好多人只有做了羞羞的事,气息才会这么相似。”


    “你们气息都一样,肯定是做了羞羞的事……”


    谢离殊眯着眼:“闭嘴。”


    小鬼被他那模样吓了一跳,往袋子里面缩了缩。


    他皱着眉,凌厉的狐狸眼骇人:“你要是敢说出去,我现在就把你爹爹给阉了。”


    小孩可怜地眨巴眼睛:“阉了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让你不能出生。”


    “啊!那不可以!我还想抱爹爹呢!”


    “那就安分点,过了三天自己去投胎。”


    谢离殊一本正经地唬小孩,毫无心理负担。


    小鬼闻言害怕地点点头,又缩回储物袋中。


    天色将明,被打断后,谢离殊也懒得再下床,左右不过一两个时辰,反正顾扬也已经睡熟了。


    他合上衣服,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另外半侧。


    茅草屋四处漏风,被褥又单薄冷寒,盖起来极为不舒适。幸亏顾扬热得和火炉子一样,他才算睡得安稳些。


    第二日,顾扬起了个大早。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包成了一个粽子的手。


    顾扬僵硬笨拙地挥着手,模样滑稽极了。


    “师兄……你这绑得也太厚重了,别人看见了肯定要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笑我这点小伤还如此兴师动众。”


    “那就笑吧,横竖被笑的不是我。”


    顾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竟是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师兄可别后悔。”


    他「呵」了一声,利落从储物袋里取出笔墨,而后在纱布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大字——


    “玄云宗谢离殊所包”


    平平无奇几个字,本也不该有什么。


    但联想一番,就颇为好笑了。


    修真界中,但凡有天资卓越者,收复宝地,降伏妖兽后,总会留下自己响当当的名号。


    譬如——


    某年某月某日王大牛所斩。


    某年某月某日李铁柱所收。


    某年某月某日刘小花所镇。


    可到了谢离殊这位天之骄子这里,竟只在龙盘虎踞的修真界留下了这样一段墨迹——


    “玄云宗谢离殊所包。”


    如此说来,这位被玉荼尊者誉为下一位飞升大乘之才的修真界翘楚,竟然只留下了如此「草率」的一笔。


    “呱——”


    路边的青蛙适时地叫了一声。


    正如顾扬如今这傻不愣登,「呱」不拉几的模样。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怒道:“你能不能遮遮手上那字?这已经是我今天看见的第十个望着你笑的人了。”


    顾扬无辜地眨眼:“被笑的是我,师兄生气做什么?”


    “你说我气什么?他们都在对着你手上的字笑!”


    “这不是师兄说的,即便被笑也不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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