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劲瘦、有力。


    隔着袍子,都叫他感到灼手。


    “嗯…啊…”先前被丫头挑起的热意,这一刻汹涌而来。


    顾悄轻叹一声,一手探入水下,一手不由自主握住那串星月菩提。


    那时他气急败坏。


    可只有他知道,属于三十岁的顾悄疲惫不堪的心,骤然装进十六岁的年轻肉.体,那一刻才真正落地生根。像一棵种子乍逢甘霖,挣扎着破土,那样情难自已。


    所以,谢昭不承认他是谢景行,又有什么关系?


    错过上一世,这辈子他也可以主动些。


    那纸婚书,已经从小公子不得不做的妥协,变成顾悄心甘情愿的圈套。


    他想……圈起那个人,套牢那颗心。


    后室有人,顾悄不得不咬着唇,将声音压在嗓子里。


    xie出后他虚脱一般,受不得刺激的眼眶,涌起熟悉的泪意。


    这是小公子第一次自.渎。


    也是顾悄的第一次。


    上辈子他忙到没功夫仔细思考爱欲。


    他盲目以为,等到他停下来,有的是时间……


    极致的眩晕后,接踵而至的是空虚。


    好半晌,顾悄才缓过神,瞪着桶底如临大敌。


    他意识到一件比身高更加绝望的事。


    ——这身体是真·虚。


    那缕浊物早被清水稀释,但无论是质还是量,都不是少年人应有的。


    更别说不过一次,他几乎疲软到直不起腰。


    男人可以倒在前线上,但绝不能倒在前列腺上。


    这样子成亲,简直是自取其辱。


    顾劳斯黑着脸:还是悔婚吧……


    当年不知肾宝贵,如今扶腰空落泪。


    这种低靡情绪一直持续到晚饭。


    苏青青还没与他和好。


    坏娘亲故意端着,就为了多享受几天小儿子可怜兮兮的讨好。


    比如,她吃上好几碗各种花样的羹酪,收了好几条时兴样子的衣裙。


    这可统统都是老父亲没有的。


    老母亲有资本耀武扬威。


    可今天,顾悄没心情哄她了。


    他顶着一万点丧气值,饭都咽不下去。原本泡过澡本应红润的脸颊,白得不像话,两只眼睛还有些红肿,一副被欺负过的模样。


    到底苏青青心细,察觉不对掰过他的脸,一脸严肃,“琰之这是怎么了?”


    顾悄机械地转过眼,机械地摇摇头。


    “苏朗说,昨日你被家长打上门,今日又被衙门刁难?是因为这个?”苏青青瞪了眼顾准,“你这个爹留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娘休了他,回去武侯府咱们自立门户,届时我给你撑腰,纵你作威作福,保管叫小官小吏、平头百姓,没一个人敢说你一个不字!”


    顾悄如何听不出苏青青的调侃,他有气无力喊了声,“娘——”


    苏青青噗嗤一笑,凑到他耳边,“还是说,三三是有了少男心事?”


    顾悄吓得一抖,推开阿娘苦恼道,“您瞎猜什么呢?我只是才沐过浴,太乏了。”


    谁知苏青青一听沐浴,脸色一沉,“你接连大病,林大夫一再叮嘱,冬日必须营血卫气。热汤过身最是开泄皮肤、动耗气血,究竟是谁许你的?”


    顾悄一愣。


    他反应不及,苏青青已经雷厉风行问清经过,拿了琥珀发落。


    “先有琉璃、琳琅阳奉阴违,现在你又乖张擅专,府里规矩拘不住你们,是要发配出去才知道厉害吗?”苏青青训人音量不高,却令人胆寒。


    一个发配,就让丫头白了脸色。琥珀不敢狡辩一字,只一个劲儿叩首求饶。


    “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苏青青浸淫后宅数年,哪里不知道这些丫头的小心思,她意有所指道,“我以为你们是有分寸的好孩子,琥珀,你叫我失望了。”


    “夫人,是婢子一时猪油蒙了心……”


    琥珀还想讨饶,苏青青却摆了摆手,“明日起你回庄子上吧。几个丫头里,就属你脑子活络,账目也最拿手,去帮着你爹打个下手也好。若是相中了哪个人家,届时我替你备一份丰厚嫁妆。”


    “不,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琥珀眼泪登时流得更凶,她膝行着抱住苏青青大腿,苦求无果,又哽咽着向顾悄哐哐磕头,“三爷,您替婢子说句话呀……”


    顾悄还没张嘴,苏青青一个眼神就鲨了过来。


    怂狗只能低头,准备等他娘气性下去,再曲线救国。


    他心里嘀咕,不就洗了个澡么,阿娘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


    哪知第二天,一场伤寒来势汹汹,差点要了他小命。


    顾劳斯才懂,真·虚的终极奥义。


    第58章


    古人云病来如山倒, 并无夸张。


    只一夜,顾悄就从最开始的困乏、食欲不佳,爆发成高烧不退。浑浑噩噩间, 他密不发汗, 缩在被子里打着寒噤, 几乎人事不知。


    “怎么能放任他汤沐?本就体虚, 又强泄气血, 简直胡闹……”


    “寒邪入肺腑,又伤津泄元,险极!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顾悄仿佛火海冰山两头倒腾, 耳边一时嘈嘈杂杂, 一时又静谧无声。


    不多久, 他顿觉身上一松, 猛地睁眼,入目却是熟悉的现代。


    那个他, 辞去高薪高强度的工作,回到旧小区里熟悉的窝。


    早晨妈妈做好早饭,有时是简单的馒头豆浆就一碟咸菜, 有时是爸爸赶早去打的辣酱豆脑配酥脆油条,一家人温馨吃完,爸爸出去公园下棋,妈妈去菜场买菜,他则溜溜达达选一个旧货市场捡捡漏, 或者帮人掌眼收点碎银子。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有个谢景行, 总是阴魂不散。


    这不,又搅黄他一单生意。


    他被男人粗暴拖到墙根, “告诉我,顾悄去哪儿了。”


    那双充血的眼令他心悸,真相差点就脱口而出。


    可他惜命。


    轻而易举将谢景行推开,他故作轻松道,“我不懂学长在说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你。”谢景行就是可以笃定,他不是他。


    或许笃定这一点的,不止谢景行,只是大家都选择蒙心自欺。


    所以,顾悄到底在哪儿?


    这个问题一晃,他就拖了一辈子,直到弥留,他才选择对谢景行坦诚。


    “大宁,神宗大历三十六年,休宁县,顾宅。


    可它竟是一个……不存在的朝代,不存在的地方。”


    “我穷其一生,都没找到回家的路,没有找到我爱的那个人。


    不告诉你,是我私心里想给你留一丝希望,不要像我,一辈子活在绝望里。”


    漫长的等待已消耗尽谢景行一切善念,他声音苍老。


    “或许,你早点告诉我,还能再见他一面。”


    诛心之语赠将死之人,最是恶毒。


    破风箱般的胸腔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令旁观的顾悄也一阵恍惚。


    那痛楚突然变得有如实质,他喉头发痒,歇斯底里一通咳嗽后,吐出一口裹着血浆的秽渣。


    铁锈味是那么真实。


    顾悄慢几拍才眨了眨迟钝的眼,入目猩红的八宝帐子,珠光宝气折射的光晕令他不适地又阖上眼帘。


    他又……回来了。


    “醒了醒了,我儿终于醒了。”再睁眼,就是苏青青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林焕连忙上前替他把过脉,喜大普奔,“吊回来了,命吊回来了!”


    老大夫显然被磋磨得厉害,花白胡子呲毛搭撒,黑眼圈化成两只大眼袋,挂在苹果肌上面,嘴里神志不清念叨,“感谢诸天神佛,我这条老命总算侥幸捡回来了!”


    顾悄:……


    这次他睡的时间不长,也就三天而已。但想爬起来,约摸有些困难。


    顾悄捂了捂胀痛的胸腹,肺肿胀、胃出血,古时伤寒要命,可不是说着唬人的。


    “阿娘——”一张嘴,他自己先惊着了。


    那声音刮锅挫锯驴呻.吟,很是病重。


    饶是苏青青衣不解带,连日忧心,乍一听这句破铜烂铁的娘,也没忍住仓促笑了一声。


    她体贴喂了口温水,柔声道,“娘在,有话慢慢说。”


    可这头宽慰着,她自己反倒先崩溃了。


    强作的镇定与坚强,这一刻轰然坍塌,“琰之,是娘错了,不该与你计较,娘以后再也不使性子,你也好好的,不要再吓娘了好不好?”


    昔日女将泣不成声。


    她端碗举勺的手微微颤抖,微凉的泪,砸进碗沿,溅起微不足道的细碎水花。


    顾悄喝出了苦涩的味道。


    有些泪,滴落在他滚烫的手背,他抬起疲软的手,轻轻替妇人拭去水意,“那说好了,娘以后也不许再生儿子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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