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北宋小京官女 > 18、出名
    被林承安念叨了好一通后,林云砚干脆躲在山间别院没出门,饭食由宝月叫人从膳堂端过来。


    琼林苑空间有限,无法做到每个别院都设小厨房,所有官员及家眷的饭食饮用都统一安置在南端的膳堂。


    规制很像六部的灶火房。有一排窗口是大锅菜,味道平平无奇,菜色也鲜少更换,胜在无需花钱,给在六部当值、中午不便回家的小吏提供了便利。


    另一排则是花钱就能让厨子开小灶烧的精细菜,几百文到几十两银子不等,是为了方便午时家丁误了行程没赶上、还在饿着肚子当值图省事的各部大员。


    宝月记着林云砚的嘱托,只用食盒装了两道大锅菜和满满一瓷碗梗米饭,然后缓步走到小灶堂前买了一碟冰酥酪。


    主君虽然俸禄有限,但不至于买几碗小菜的钱拿不出来,可姑娘说出门在外行事低调些总没错。


    等拎了食盒回来,她将饭菜一一端上桌,招呼道:“姑娘,简单用点儿。”


    林云砚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林承安和宝月相继离开后她一个人坐在树荫下发了会儿呆,后来日头太烈,她忙不迭躲进了屋里,却还是热得蔫。


    院里没人,林云砚让宝月跟着一道用饭。


    宝月没推辞,取了小碗分了米饭和菜就端在她身边吃起来。


    和宝兰不同,宝兰饿极了狼吞虎咽,而宝月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拘着礼,吃饭也斯文,因着这一点,出行在外时林文清和程氏总更乐于她带宝月,怕宝兰闹笑话。


    林云砚晨起只用了半碗银耳羹垫肚子,折腾到现在这会儿也饿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小筷绿叶菜送入口,又配了一小口米饭,细细咀嚼。


    等吃了小半碗,她完成任务一般,将装饭的碗放在一旁,捧起了冰酥酪。


    冰酥酪是用新鲜的牛乳、醪糟汁和冰糖调味做成的,先将牛乳煮沸放凉,将上面的厚奶皮揭开,勾兑滤过的醪糟汁,然后水开加冰糖接着上锅蒸,等牛乳呈半冻状,再送入冰窖冰镇,一碗冰酥酪便做好了。


    林云砚不会做菜,但糕点酥酪做的像模像样,在家得闲时若做了,也会让人给阿娘、爹爹、兄长和几位小娘那儿送一碗尽尽心意。


    林云砚用瓷勺舀了半碗留给宝月,才沿着边舀起一块奶冻状的冰酥酪。


    入口沁凉微甜,比起冰糖的更多了几分润甜,应是加入了槐花蜜的缘故。


    早前就听闻过琼林苑的厨子比起东京城最具盛名的潘楼有过之而无不及……林云砚想想也是,虽然天子一年中只三月殿试放榜、六月避暑纳凉和九月祭天才来,但毕竟是天子出行,所到之地吃食住行无不精致。


    半碗冰酥酪见底,林云砚的脸上浮现一抹心满意足的笑,连带着午后的暑热都没那么难熬了。


    林云砚将空碗放在桌上,偏头吩咐宝月,“晚饭后你多准备五份,爹娘他们热了一日,难免心烦意乱,好用些冰酥酪降降火气。”


    大哥回来说今日她与小公爷和周二郎投壶的事传了出去,也不知道爹娘作何感想。


    林云砚心里没底,只好借助外物讨巧。


    宝月看着姑娘眉宇舒展又蹙起,有心想要宽慰什么,“姑娘别担心,主君主母没急着回来问你,说明这事儿不算大,再者还有大郎君在旁拉着,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


    “但愿如此,”林云砚说,“今日上午娘说天贶节只两日我还有些惋惜,现在真想早些回家。”


    早些回去,也好早些把那根烫手簪子送回去。


    ……


    下午林云砚没再出门,等天边云团浸透金橘,边缘晕开柔粉绛紫,她才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站起身走出门。


    别院在半山腰,放眼望去,林叶草木都裹着暖融融的霞光,晚风拂过,流云变幻。


    小径上,被放归的各部官员正乌泱泱朝着别院方向过来,等拐过了几个岔路口,只剩下一小片朝着她所在的院子过来。


    林云砚一眼认出人群中自己的爹娘。


    林文清脸上正堆着笑,与两位同僚应酬,见林云砚从别院出来走到自己身后乖顺站着,笑着提了一句,“这便是小女云砚,云砚,见过你孙平伯伯和孟远昭伯伯。”


    林云砚俯首作揖,动作规矩,挑不出一点儿瑕疵,“云砚见过孙伯伯、孟伯伯。”


    孙平和孟远昭两人之间又以孙平为首,他年纪约莫五十,留了花白的胡须,看上去十分慈祥,“不错,是个知礼的……听说上午与人比投壶,还赢了苏小公爷?”


    林云砚眨了眨眼睛,声音细微道:“运气好的罢了。”


    连带着父亲的同僚都知道了,看来大哥哥说的果然没错,所有人都知道了……


    国公府那两位……


    林云砚面上噙着笑,心神却忍不住有些飘远,想到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瞬间打了个激灵。


    孙平笑呵呵地摆手,“可别自谦,我曾经看过小公爷投壶,你能赢说明有这个本事……”顿了顿,他接着道,“我家那几个小猢狲爱玩这个,等回去了让你爹带着你来我家串门,就在新郑门三里巷。”


    那和林府很接近,走路过去就半盏茶功夫。林云砚心底琢磨着,偏头看向林文清。


    林文清笑着说:“一定,一定。”


    待三拨人各自回了屋,林文清才一边取帽子一边嘀咕,“就半盏茶路,我搬进来那天没来,这几个月也没来,现在倒是让去他家了……”


    程氏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免得生出是非。”


    林文清:“知道知道,我今天端了一天的笑了,现在好不容易只剩咱们一家人,还不准我松泛些?”


    他官职在东京城不够看,路上遇见一个就要开始点头哈腰、笑着招呼,这一天下来,不是在俯身见礼就是端着笑容与上峰闲聊,脸都快笑僵了。


    林云砚唤来宝月,将事先准备的冰酥酪端了上来。


    碗碟里还丝丝缕缕冒着凉气,林文清嫌勺子太慢,用嘴对着碗沿一口气喝了小半碗,等燥热散去些,他抬头看向正在指挥丫鬟准备热水和便衣的五丫头。


    他想说什么,又想起大儿子对自己的叮嘱——她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可别一上来就盘问,吓到了她。


    这像是会被他吓到的样子?


    林文清腹诽,但还是老老实实端着碗,一句话没多问。


    期间明锦倒是好奇,心直口快道:“你怎么会和小公爷一起投壶啊?”


    声音一出来,假装对此事毫不关心的林文清和程氏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连带着林静遥也时不时张望,只有林承安老神在在地继续吃酥酪,一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的清冷样。


    林云砚未多思索,“在路上遇见了,之前大哥哥在浚仪街听学,我送绿豆汤时见过他,也打过招呼。”


    程氏想起林承安和自己讲起过这回事,微微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儿。”


    林承安则意味不明地轻啧声。


    林云砚听到阿娘的话,心中更有底气,声音也快了不少,“那道上只我们三人,遇见小公爷我自然要打声招呼,一来二去,便玩了局投壶……一路过去不少年轻郎君和姑娘都在玩,偏偏就我们这一局玩出了名。”


    林文清在她说话时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眼底不解不似作伪,反过来安慰她,“出名也怪不到你头上,小公爷何等尊贵的人物,他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巴巴望着,照我说,你就是受了他的拖累。”


    林云砚:“……”


    这话她可不敢乱接,只能用眼角余光看向泰然安坐的程氏,用眼神询问爹爹是不是宴上喝了不少。


    程氏没搭理她,自顾自道:“云娘是我生养的,她的性子我最了解,是绝对不会主动在外招惹。外头传的字我一个没信,你可别犯了糊涂,放在心上当回事。”


    林文清觑了一眼程氏半垂的眼帘,“大娘子放心,这事儿我拎得清。”


    今日外面传了半日,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国公府的高枝儿近在眼前,哪怕是当个侧室,林家也是和国公府攀上了亲。


    林文清宦海浮沉日久,对这些旁敲侧击的询问心里门儿清,最苦困的时候他都没想过把精心养着的三个闺女给人当妾室,现在更决计干不出来这事。


    程氏得了他的保证,心里有了底。


    到底是枕边人,程氏对他还算了解,重情重义不知变通,后来这些年才学得圆滑些许,这辈子也没多高远的志向,满心满眼盼着年岁一到,混个五品荣休便算了了。


    她多嘴说这一句,还是因为国公府的诱惑太大。


    林文清知道程氏在担忧什么,可他一有和周家的约定在前,二来京城人多嘴杂,若真将女儿送进高门为妾,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思及此,他看向林云砚,正色道:“若想图个清静,近来这些日子就不要出门了。我与你娘之前便商量过,打算将城西新置办的铺子交给你打理,到时候事情一多忙碌起来,旁的闲言碎语也无需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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