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怜月并不知道第一波来攻城的人是谁, 夜间黑,视线受阻,只知道这些人不安好心就够了, 因此下手并没有留情。


    弓箭数百支的射出,一时间城外的原野上, 全是哀嚎。


    之后, 敌军便没有再继续进攻,怜月亦未下令出城迎战,她的目的是为了守城, 不是为了贪功,放箭也是为了警告众人,她即便是个女子, 也并非是别人可以轻视的。


    城外之后果然安静了一个时辰。


    怜月静静等待, 敌军又开始了攻城。


    看着底下的敌军往城门攻来, 怜月心头窝火, 战场就是绞肉机, 这些人就不能识时务一点吗?


    她双手抱胸,拿出了舆图,目光落在了蓝田和子午谷的位置。


    若是能在此地设伏……


    不对。


    长安现在的兵力不足, 守城尚且艰难,更何况是分兵设伏。


    可若无援兵拦截, 会有源源不断的诸侯想要来夺取长安这一块肥肉, 毕竟小皇帝和玉玺都在她的手上。


    正想着,赵绮罗匆匆来报:“女公子。”


    怜月疑惑:“怎么了?”


    她将一封传信递给怜月:“是长留王的飞鸽传信。”


    怜月接过信件打开, 快速浏览一遍,心中大安:“他会在子午谷设伏,帮我们拦截后面赶来的敌军, 如此,我们守城的压力就会骤减。”


    赵绮罗:“女公子,如今长留王在子午谷,可要出城应战?”


    怜月没回答,皱眉询问:“国师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邵情走来,看着怜月,亦将一封信交给她:“阿景在蓝田设伏,已经到了。”


    怜月将信看完,她抬眸,询问他:“斥候可探查清楚了城外有多少人?”


    邵情报了一个数。


    “三万。”


    怜月挑眉:“难为了他们,要对付我,还带了三万大军。”


    邵情道:“毕竟有消息传出,你以六千敌两万,对面也算谨慎。”


    消息还真灵通。


    怜月看着舆图,思索道:“只要今夜守住了城池,敌人很快就知道了顾权和袁景带兵支援之事,他们本也只有一晚的时机,只要脑子没坏,明日便会退兵。”


    邵情听着怜月的分析,见她明明没带过兵,分析起此事却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便道:“小月,所以你的决策是什么?”


    怜月:“守城,等他们退兵。”


    赵绮罗不解:“女公子,既然长留王和袁公子前来支援,优势在我们,为何不将敌军围截,永远的留在这里?”


    怜月道:“杀敌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守城,只要将这一城守住,得到此城的控制权才是最重要的。”


    赵绮罗稽首:“属下明白。”


    之后她便下去了。


    邵情双手抱胸,微笑道:“你倒是看得明白,我倒是真好奇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怜月提醒:“我失忆了。”


    邵情看着舆图:“你还是信任他们。”


    怜月想到那日邵情与她说的话:“可我没有理由不信他们。”


    他疑惑:“你真对那个位置没想法?”


    比起那个位置……


    怜月:“得先过了今晚这一关,才能想其他的事。”


    “也是。”


    其实怜月已经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又未出城迎战,敌军想要攻今进城并不容易,胜算不大,不过或许是不甘心还是怎么回事,敌军一晚都没有停止攻城。


    天已经蒙蒙亮,站在城门上,护城河的河水已经被鲜血染红,还在敌军架着长梯登楼,自是有成功登上城楼的猛将,最后又死在了城楼上。


    到了辰时,天将大亮,敌军退军,便算是将长安守下来了。


    不过死了很多的人。


    怜月站在城楼上,看着战场的残肢断臂,神色却很淡。


    既然要走这路,以战止战,就不能心软。


    敌军退兵了。


    古代攻城,要么强攻,将城门攻破;要么是围城,围几个月,让城中断粮,或下作的破坏水源,熬得城中人受不了了,出城迎战。


    怜月有顾权和袁景两路援兵,围成之举就不适用,因此昨晚敌人才会选择强攻,只要先援兵来之前攻下长安,那么顾权和袁景就没有办法。


    或许是怜月拿下长安得太快,让诸侯们忘记了长安城易守难攻的特点,想要一日内攻下长安城,未免不将城搂当一回事儿了。


    诸侯想赌一次时间差,他们距离长安近,想要进攻长安,从怜月的手中抢夺小皇帝和玉玺,顾权和袁景就拿他们没办法,可是长安城哪里是这么容易攻打下来的。


    怜月能快速的攻下长安,并非是因为她比诸侯们厉害,而是因为她有火药。


    只有真正用了火药打开城门,才明白火药是攻城利器,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可是诸侯们不知道,怜月手上有火药,这样的大杀器。


    怜月重新部署了城中防守,清点了受伤的士兵之后,便吩下属:“若是顾权和袁景到了城下,便立即来报。”


    邵情询问:“你依旧愿意信任他们?”


    他神色不满。


    有顾权在,以他又争又抢的性子,他还能站在女郎的身边吗?


    脸上的醋意已经掩盖不住。


    怜月歪头:“你的醋味怎么这么大?”


    邵情垂眸:“小月,你为何又对他这般的容忍,你就一点就没有想起来过,宣尧曾经想杀你,而他又是顾权的属下,如今你让顾权带兵进城,你真能安心?”


    怜月:“安心啊。”


    他冷哼:“你也不担心他对你只是利用?”


    怜月:“我觉得他不会。”


    然后她补了一句:“我看阿权长得好看,对我又好,而且要杀我的也是宣尧的主意,跟阿权没有关系,你不能这样无端的揣测他。”


    说话间还满是维护,邵情气得闭眼:“行行行,是我多虑了。”


    怜月一脸不解:“你们不是好友吗?你为何不信任他,他才不是那等只会利用女人的小人呢。”


    邵情原本只是想着趁顾权等人不在,趁机挑拨怜月对于他们的信任,没想到怜月会如此维护,脸上瞬间就冷了下来,心里的嫉妒已经快要淹没他了。


    怜月似乎没有感觉到他的生气,扯了扯邵情的衣裳:“国师,我累了,想睡觉,你要陪我一起吗?”


    邵情低头。


    女郎眼睛无辜,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气人,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理智上来说,他现在还在生气,是不会答应的。


    怜月哼哼:“好不好?”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我冷。”


    邵情不知道为何,便拒绝不了了,沉吟了一会儿,才不悦的问:“你是把我当成暖床的了吗?”


    怜月:“我哪里敢啊,我我我,是我给国师暖床,好不好?”


    邵情看着她刚打完了胜仗,就能快速度的从女将和小女儿姿态来回变化,心中软成了一片,勉强道:“好吧。”


    不情不愿的。


    怜月拉着他的手回了房间。


    她的确是很累了,自没有做些其他的事情,身体刚沾上了床,便卷起被子滚了两圈,就这样睡过去了。


    邵情:“……”


    国师站在床边,无奈的笑了笑。


    怜月是住在原本杨鉴住的大司马府,他倒是会享受,里面的摆放着各种珍奇,就连帷幔和屏风,用的都最好的材料,他逃跑时,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没有来及带走。


    帷幔很轻薄,随着风飘动。


    邵情坐在床边,握住了怜月的手,看着她睡得很香,拇指摩擦她的嘴唇。


    她便拱进了他的怀里:“睡觉,你不困吗?”


    看样子是清醒了一会儿,又很快睡过去了。


    邵情见她睡得很香,神色莫测,再次询问:“小月,你到底怎么想的?”


    怜月迷迷糊糊:“什么怎么想的?”


    邵情:“关于顾权,关于袁景。”


    怜月耳边听到了邵情的询问,她便清醒了,却并没有睁眼。


    顾权的确没有对不起她什么。


    或许说。


    比起她做的事情,好像是自己更对不起顾权。


    都怪她经不住诱惑。


    一定要记住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怜月感觉邵情好像对于顾权和袁景的敌意太深了,醋意太大,她很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伸手将邵情拉上床,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你想我在你们之中,一定要选一个?”


    “不是。”


    邵情握住了怜月的脚踝,滚烫的手抚摸着她修长的腿:“你醒着的。”


    怜月:“被你吵醒了。”


    此时才巳时,外面天色大亮,即便在房间里,四周都很明亮。


    她与邵情距离得很近,手指描摹这他英俊的眉眼,能看见身下人的眼神中,克制的欲望。


    邵情握住她的手:“小月,别动。”


    怜月的手没有其他的动作了,她看了一会儿他,神色很认真:“我知道你提议不给顾权进城,不全是你的私心,他是长留王,位高权重,又在战场上如鱼得水,比起我一个女人,诸侯更愿意拥护他,一旦他带兵进了长安,便没有我什么事了。”


    邵情:“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如此信任他,你真不担心?”


    她不担心是假的。


    怜月低头,距离很近:“陛下还没死。”


    她眨眼:“自始至终,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早一点结束战乱,子离,你答应我的,这一站结束之后,就与我去寻找我一直想要找到的东西。”


    邵情深深凝视她。


    他冷哼:“只有我?”


    怜月想了想:“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人手怕是不够吧?”


    “……”


    不等邵情说话,怜月便低头,蹭了蹭他的胸口:“若是你不想顾权和袁景带兵进城,或许,你帮我想想办法?”


    她语气绵软,看着像是撒娇。


    邵情倒是明白了,她嘴上说了这么多对于顾权和袁景的信任,实际上心里并非是这样想得——她的确不想他们带兵进长安。


    第102章


    怜月见他不开口说话, 歪头看他:“连子离都没没有好主意吗?若是这样,就只能将他们放进来了。”


    邵情捏住怜月作乱的小手,嘴边溢出一抹冷笑:“不行!”


    怜月:“嗯哼?”


    他脸色难看:“我不会让他们带兵进来的。”


    不过依旧阻止不了他们偷偷进城。


    毕竟那是顾权和袁景, 武功了得,他们想要进城, 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想到这里, 邵情看着怜月,她眉眼带笑,带着揶揄, 心中恼恨她的多情,却又忍不住大手握紧她的细腰,将人往自己的怀中带。


    怜月闭眼, 呼吸浅浅, 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邵情:“……”


    她真的是很累。


    来进攻长安的诸侯, 是雍州太守刘弃, 是刘氏宗室。


    雍州距离长安并不算远, 隔着长河,因此来得很快,而如今退兵, 亦需要渡过黄河。


    刘弃带的三万大军,损失了五千, 打了一场败仗, 骑马立在黄河边上,神色不悦。


    心腹道:“主君, 我们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


    刘弃:“不回去,等死吗?”


    他深吸一口气:“你以为我不想拿下长安,你打得过顾权还是袁景?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还怎么跟他们斗?”


    心腹恨恨道:“那女人不是说只是陆询的侍妾,侥幸被顾权看中,只会些狐媚之术来勾引男人,怎会如此难对付?”


    刘弃道:“是我们小瞧了她。”


    滚滚的黄河滔滔不绝,奔腾而去,气势浩荡,洪流所过之处,周围的泥沙都被吞噬殆尽。


    他继续道:“你别忘记了,之前传回来的消息,我们都忽视了一件事。”


    心腹:“那一声巨响?”


    刘弃没说话,却是默认了。


    “回去吧。”他道,“回去之后,再好好商量对策。”


    想起昨夜的种种,让这位刘氏宗亲知道,那个叫怜月的女子,并非只是一个只靠男人的废物,而是真有本事,只是需要被人看到罢了。


    是一个值得用心对付的对手。


    刘弃带着大军渡过了黄河。


    而另一边,顾权和袁景则拦截了想要进攻长安的几路诸侯,让众人也知道了,在长安的怜月也并非是孤军作战。


    于是诸侯们见势不妙,便只好退兵。


    诸侯们一退兵,杨鉴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并不是因为他不记恨怜月,是因为只要其他诸侯也都打不下长安,那就并非是他一人打不过一个女人,而是这个女人太厉害。


    他也只能承认这个女人厉害。


    只是总归是不甘心的,在密谋着什么时候,再次夺取长安。


    不过长安城守住了,天下风云莫变,诸侯们得先看看这位女郎,又会弄出什么动静,以便随机应变。


    小皇帝的风寒已经好了,可身体里的毒素深入肺腑,让他看起来依旧没什么气色。


    怜月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案几上写字,是一个静字。


    他声音不大,有些虚弱:“你来了。”


    怜月行礼:“见过陛下。”


    刘渝:“坐吧。”


    怜月坐在了刘渝的对面,低头看着上面的字,道:“昨夜攻城的是雍州太守刘弃,不过现在已经退兵了。”


    刘渝道:“他是聪明人,知道你有援兵,不会与你僵持。”


    怜月看着刘渝放下毛笔,抬眸看着她,询问:“我有意封你为女君,仪比公主,女郎可愿意?”


    在此时,男子封为侯,女子封为君,爵位是一样的。


    怜月微笑:“陛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刘渝道:“你不满意?”


    怜月摇头:“我还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领兵的官职。”


    他道:“你是一个女子,若是赐你官职,天下人会对你口诛笔伐。”


    怜月道:“陛下,我能坐在你的面前,就已经面临被文人口诛笔伐,可是,他们的唾沫如今对我有伤害吗?拳头才是硬道理,你比谁都知道。”


    刘渝笑了:“你想要什么官职?你也想当大司马?”


    怜月:“车骑将军。”


    车骑将军在骠骑将军之下,能御三军,以她如今的情况,这个位置刚刚好。


    刘渝:“那孤便封你为车骑将军。”


    他道:“不过要想旨意下达下去,则需要玉玺。”


    怜月:“陛下,我会将玉玺送来给你,你且保管好了,莫要再丢了。”


    小皇帝扯了扯嘴角。


    当初将玉玺交给怜月,没想到亦是与虎谋皮,不过她终究是比其他人好那么一点,至少她之前的行为,是真的为百姓做事。


    他突然话一转:“对了,女郎可知道,长留王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长留王……顾权?


    怜月:“什么意思?”


    刘渝不答反问:“我记得你以前是陆询的侍妾?”


    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没错。”


    他道:“可是你不想知道,陆询是怎么死的吗?”


    怜月:“被人刺杀。”


    “又是被谁刺杀?”小皇帝脸上带笑,“女郎竟是不知吗?”


    怜月沉默。


    怎么有一种有了新人忘了旧人的心虚。


    陆询……


    若是没有他,或许自己应该在民间当游侠,而不是现在这样。


    怜月道:“这么说来,陛下是知道是谁刺杀的陆询?”


    小皇帝咳了两声:“女郎可以好好想想,当初为何顾权一定要攻打襄城,吴太守便是当初设计顾权父亲的凶手之一,而吴太守之女是谁,女郎应该很清楚,她是陆询的妻子吴玉如,你说说顾权会不会怀疑陆询跟这件事有牵扯呢。”


    怜月:“陛下,空口无凭。”


    她没有想到,小皇帝还挺有意思的,都已经这般境地了,还没有忘记挑拨离间,可见若是能成功长大,城府又将会如何的深。


    刘渝:“若是女郎不信,大可去查,如今我就在你的手上,没必要骗人。”


    怜月道:“我会查清楚的。”


    她起身告退:“陛下好好养身体。”


    刘渝:“去吧。”


    走出宫殿,怜月回头,看见小皇帝又重新拿起笔,气定闲神的继续写字。


    这小孩故意的。


    其实怜月很少回忆起陆询,毕竟他人已经死了,死后没多久,吴玉如就想要她的命,着实没有去深想陆询是何人刺杀,更不可能去为了他报仇。


    如今刘渝提及,怜月明明知道这是他在挑拨离间,还是忍不住去想,陆询的死会不会跟顾权有关系。


    可他们明明是好友。


    之前顾权和袁景,以及邵情对峙,都没有相互下死手的地步。


    不对。


    他们那是为了抢夺一个女人,毕竟不是血海深仇,气得狠了,自不会真不死不休,若是陆询真跟顾权父亲身死有关,他一定杀了陆询的。


    怜月想了想,决定去问问邵情。


    或许当时的事情他知道一些缘由。


    回到了府上,赵绮罗来报:“女公子,长留王和袁公子已经到了城下。”


    怜月:“知道了,让他们先在城外扎营,就说是陛下的意思。”


    赵绮罗:“若是他们执意进城呢?”


    怜月:“你觉得可能吗?”


    赵绮罗低头:“属下知道了。”


    昨日休息的时候,怜月就看见邵情给两人传信,不管邵情和他们说了什么,总之他们应该知道了她的态度。


    怜月走到院子的藤椅旁坐下,看着天上湛蓝的天空,一排大雁飞过,又慢悠悠消失在视线当中。


    她仔仔细细的回忆了曾经的细节,却发现,自己对于顾权了解的确很少,对于他的身世背景,有什么仇恨,都并不清楚。


    或许自己就没有真正的了解他。


    坐了一会儿,便等来了邵情回府,他见怜月心思重重的,不由询问:“小月,天气冷,怎么不回房间,小心染上风寒。”


    他皱眉,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头疼起来,可比喝药难受多了。”


    怜月仰头。


    对方挡在她的前面,也挡住了西北吹来的寒风,有了一些暖意。


    她道:“刚刚我去见了陛下。”


    邵情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怜月:“陛下说封我为车骑将军,且赐女君之位。”


    邵情道:“你是什么想法?”


    怜月:“没什么想法。”


    两人走进了房间,下人给火炉添了炭火,没一会儿冰冷的房间里便有了温度。


    他问:“你这样子,是有心事?”


    怜月仰头,询问邵情:“你知道陆询是被谁刺杀而死的吗?”


    邵情神色一顿,很短暂,又眯眼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怜月道:“今日见了陛下,除了刚才提及的那件事之外,他还跟我说了些别的。”


    邵情:“说了什么?”


    她抬头:“陆询的死跟顾权有关。”


    邵情:“你是怎么想的?”


    他也很想知道怜月对于陆询是什么感情。


    怜月移开目光,看向了炭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询应该是她的引路人,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浪荡子,于是相处的时候便不敢动真心。


    他死的时候,怜月是有些难受的,不过他们是各取所需,也没有难过多久。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一个骗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个老处男,便有些可怜他了。


    邵情道:“你想知道什么?”


    怜月反问:“你知道些什么?”


    第103章


    邵情却没回答, 眯眼笑道:“你若是想知道,应该自己去问他,毕竟, 阿权现在就在城外。”


    怜月:“你不愿告诉我,还是说, 陆询的死真的跟他脱不了关系?”


    “如果有关系, 你打算怎么做?”他低头,“要了阿权的命,为陆询报仇?”


    “我没那么想。”


    “先帝在时, 奸佞当道,阿权的父亲,便是被其害死, 其中的隐秘, 涉及之人之广, 早就牵扯不清了。”


    邵情低头看怜月:“他的父亲死得很惨, 阿权曾说过, 只要跟他父亲之死有过牵扯的,都不会放过。”


    怜月:“这么说来,陆询被刺杀一事, 的确跟顾权有关咯。”


    邵情:“不清楚,你问他。”


    怜月:“……不想说就不说, 说一半算什么, 吊人胃口。”


    邵情摊手:“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你得去问阿权。”


    怜月便没问了, 反正也问不出来,她转身将人推出房间:“算了,我就不问你了, 我睡觉,困了困了。”


    邵情:“……”


    怜月将门关紧之后,便躺到了床上,看着头顶的帷幔。


    “陆询……”


    她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


    陆询并不是那种甘居人下的性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告诉她,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往上爬,不要不好意思,别人愿意给一个人帮助,便是对此人有所图谋。


    怜月当时深以为然,如今想来,他能说出这些感悟,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有些唏嘘。


    陆询啊陆询,死了就死了吧。


    比起一个死人,显然活着的人更有趣些。


    怜月翻了个身,将心中的一抹奇怪的烦躁压下,困意袭来,便闭上眼睛睡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在城外,营帐内。


    顾权站在营帐中,将收到的信甩到了火盆里,脸上的表情冷成冰渣。


    不让他带兵进城,就如此防备着他?


    他双手叉腰,在营帐中来会踱步,又看了一眼天色,叫来士兵:“去阿景那边打听打听,是独独不让我带兵进城,还是他也没进?”


    士兵:“喏。”


    士兵走了之后,顾权便一直焦急的等待,隔了不到一刻钟,士兵回来禀告,他便问:“阿景人呢?”


    “回主君,袁公子在营帐中。”


    “他也没进城?”


    “是的。”


    “太好了。”


    顾权说完,看见士兵在看着他,便摆摆手:“下去吧。”


    士兵:“喏。”


    顾权一直记着怜月对于袁景的特殊对待,见袁景今日也跟他一样,倒是气顺了。


    一想到她会防备自己,顾权就又有些不爽,竟然事事都在瞒着他,许是失忆也是装出来给他们看的。


    不过他又有点满意她的防备,有爪子的野猫,才更让人有征服的欲望。


    只是顾权的确没有想到,怜月会与玉玺扯上关系。


    玉玺失踪的事情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那时候怜月还没有坠崖,或许那个时候她便已经拿到了玉玺,却一点口风都没漏,真是谨慎。


    夜一点一点的黑下去,顾权拿起剑往营帐中。


    小月只说不让他带兵进城,没说不给他一个人进去,他要去问问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另一边。


    顾权刚刚走出营帐没有多久,便有人前去跟袁景禀告。


    袁景拿着舆图,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了,下去吧。”


    他拿着笔在丝帛上写着什么,即便得知了顾权独自进城的消息,也没有人任何的动作。


    或许早就知道顾权可不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顾权进到长安城,并找到怜月的时候,时间是晚上的戌时。


    城中守卫森严,他没有打草惊蛇,摸到了怜月的住处,看见房间里没有点灯,四周昏暗。


    顾权抱着剑站在院子里,脚步却有些踌躇,若是以往他就直接闯进去了,可是如今,他担忧里面藏着狗男人。


    他心中又酸又胀又气,脚就像粘在了地上,沉重得抬不起来。


    心中万般猜想,又有万中情绪划过心头,顾权周身的冷意,就要凝成实质。


    偏偏这时院中不仅翻起了大风,紧接着便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落在他的睫毛、肩膀,冰渣吹进单薄的玄衣中,带了丝丝凉意,倒是让他整个人精神了。


    算了,进去再说。


    若是有人,直接开打便是,以自己武功,难不成还会落败不成?


    顾权心里气呼呼的,大跨步朝着窗户的走去,准备翻窗。


    “哒。”


    窗户被打开。


    怜月一脸疑惑:“你刚刚站在院子里这么久都不进来,那么喜欢淋雪吹风?”


    顾权:“……”


    怜月又有些忍俊不禁:“还很喜欢翻窗。”


    顾权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来了?”


    怜月理所当然:“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顾权翻窗进了房间,见房间里并没有旁人,只有炭火在熊熊的燃烧。屋子里也没有其他的光,一片黑漆漆的,不过床上的被子被翻开,看上去女郎刚醒没多久。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看来你最近的武功有所长进,还需要我给你传功吗?”


    怜月没好气道:“我在你眼中便是那么贪心的人?”


    窗户被关上,怜月也没有点灯,走到床边坐下。


    顾权忍不住问:“我以为子离会与你寸步不离。”


    语气浓浓的醋意。


    怜月:“……”


    她没有回答,反而说道:“我今日才明白,无论是邵情,还是袁景,亦或者是你,你们都更看中兄弟之情。”


    顾权走到怜月面前,居高临下的问:“你怎么突然说起此事?”


    怜月道:“话说,我也很好奇,你们的关系怎么好到,连女人都能共享啊?”


    顾权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想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明明是她自己好色把持不住,偏偏说成是他们在共享一个女人。


    忍住忍住。


    他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捏住了怜月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小月,你看着我的眼睛,摸着你的良心说话,到底是谁在玩弄我们的感情。”


    怜月:“……”


    顾权见她不说话,神色愤怒的看着自己,又松了松手:“行,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你就是这样,从来都不反思自己。”


    怜月:“哦。”


    顾权眼见自己又忍不住说话刺她,脸上闪过一丝后悔,立即找补:“算了,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又问:“所以为什么子离不在?”


    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好啊。


    怜月说起这个就无语:“我就是想问问,关于你的父亲和陆询之间的事情,没想到他的嘴这么的严,不肯告诉我实情,我一气之下就将他赶走了,不想见他。”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顾权的表情。


    托邵情之前给她治眼睛的药丸,现在怜月眼睛的夜盲症已经好了,能看清眼前人的表情,便见到顾权脸上很冷,神色很凝重,眼神中泄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


    怜月:“你怎么了?”


    顾权闭眼,询问:“子离跟你说什么了?”


    怜月:“没说什么。”


    顾权又问:“你今晚故意等我的,你知道我会忍不住,会偷偷溜进城找你?”


    怜月倒是没有反驳,她双腿上床屈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是陛下问我,知不知道陆询是被谁刺杀而死的,还透露了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便想知道关于陆询死讯的真相。”


    她脸上很诚恳:“我便是相信你,才会直接询问你,你会告诉我原因吗?”


    顾权:“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怜月便询问:“是因为当初陷害你父亲的人,你都已经解决了对吗?”


    顾权看着怜月,没吭声。


    怜月道:“其实我之前一直挺好奇的,你明明说过,自己很喜欢我的,为何会愿意让别的男人陪在我身边,一有紧急的公务,你便将我抛下,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去。现在想来,是因为那些事情都是跟为你父亲复仇有关吧?你不想知道陆询与他们有牵扯,进而担心我会猜出陆询的死跟你有关,是你杀了他?”


    顾权笑了:“小月,我与陆询是好兄弟,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做不得数。”


    他低头,凑近女郎:“你不是说自己已经失忆了,对于陆询,你还记得几分,他与你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何必因为他,而让我们的感情产生裂痕。”


    怜月:“……”


    顾权补了一句:“还是你没有失忆?”


    怜月道:“就算我失忆了,难不成我就不能有权利知道,我当初的丈夫是被谁杀了吗?”


    她一字一顿道:“他才是我的丈夫。”


    顾权直起身子,睥睨冷笑:“可是他的正妻是吴玉如,他将你栓在内宅,就跟养一只金丝雀一样,是阿景教了你的武功,是我不惜传功给你,让你有自保的能力,他算什么东西?他连你夜间眼瞎都不知道!”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难不成你的心里还有他?”


    怜月抿嘴,将头扭到一旁。


    顾权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她的头掰正,去咬她的嘴唇,吮吸,带着怒火和满腔的不忿,鲜血在唇齿间,口腔中全是血的咸腥味。


    “疼!”


    顾权松开了嘴,语气压低:“小月,他不死,我如何能杀了吴太守,又如何从襄城搜出害死我父亲的名单。”


    怜月:“……”


    第104章


    怜月深呼吸:“你承认陆询是你派人刺杀的了?”


    房间里很安静。


    顾权:“我不想提他。”


    他捏着她的下巴, 再次汲取她口中的甘甜,一路吻向下,去啃噬怜月的脖子, 咬住肩膀,又吻到了耳垂, 动作很粗鲁。


    怜月喘着气:“你不要脸, 说不过就亲,能不能别跟个狗一样咬人。”


    顾权松开她,质问道:“如果是我派人刺杀了他, 小月,你准备对我做什么?难不成我在你心里,就比不上一个死人?”


    怜月闭眼:“我没这样想。”


    他靠近, 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声线压紧:“是我杀的他, 那又怎么了, 你以为我当初接近他是因为什么, 我就是为了想办法弄死他。”


    怜月:“……”


    顾权又低头咬住了怜月的唇瓣,翻身上床,将她压在身下:“只是我千算万算, 就是没算漏了你,你会把他错人成了我, 对我又亲又啃, 我第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就栽在了你的身上。”


    怜月:“……”


    她现在还是闭嘴吧。


    男人发起疯来, 还真是吓人的紧。


    就是问问,也不行吗?


    怜月将脸撇到一旁,又被他用手掰正, 顾权冷冷质问:“小月,你不让我带兵进城,不会是因为陆询吧,你觉得是我杀了他,你想远离我?”


    “不是。”


    “那是为什么?”


    说话间,他眼神受伤,就像是可怜小狗,而怜月就像是一个十足的负心汉,有用就好好哄,没用了就弃如敝履……想想她就好渣。


    怜月抿嘴,又用那一套说词,冷声道:“色衰爱弛,有一天你们对我的喜爱会消散,我只想为了自己做打算。”


    顾权:“你还是不信我们。”


    他低头,扯出笑:“小月,若不是我爱惨了你,不会借兵给你,事事为你做打算,可你却从来不信我,你也不信我爱你。”


    怜月:“我……”


    顾权松开手,躺在了她身侧,冷哼:“行啊,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全部都告诉你。”


    这是在跟她闹小脾气?


    怜月看着帷幔,背过身,谁还没有脾气呢。


    “不想说就算了。”


    幼稚鬼。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一副少年老熟的样子,怎么认识越久,反而就感觉智商下降的样子。


    顾权:“……”


    四周很安静,隔了一会儿,顾权就受不了冷暴力了,投降了。


    他朝着怜月贴近,从她身后的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女郎的肩膀:“我说,我都说,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怜月拿开他的手,他又放上去,拿开,又放上去,几次之后,他便将女郎转向他,两人面对面,于是他便拿起她的手伸进了衣裳,放在他的胸口。


    这……


    顾权说:“给你暖暖手。”


    这该死的男人,又在用皮肉讨好人。


    他垂着上眼皮看着她,睫毛很长,在脸上落上了阴影,偏偏脸上的表情很委屈,好像是谁给他气受了。


    要知道顾权的这张脸,是万中无一,男生女相,格外的俊美,若是扮作女子,怕是旁人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被美人这样可怜巴巴的一看,又非常刻意的勾引,谁能抵挡得住?


    怜月不能!


    她脸上的还是气鼓鼓的样子,实际上手已经往他的胸肌上抚摸,锋利的指甲不小心带过皮肤,手下还能感觉到男人急促的呼吸。


    嘶,极品!


    顾权哑声道:“小月,我认真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和我生分,别生我的气。”


    怜月:“你父亲的死,与陆询究竟有什么关系?”


    顾权手一顿,随后又凑近她,声音愤愤:“先帝还在时,朝中奸佞当道,而我父亲当时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于是他们便派人刺杀他。我父亲死后,我想去查明凶手,却屡屡被陆询阻止,他要包庇凶手,我和他本来就是对立面,本就是要你死我活的。”


    怜月:“……”


    他又道:“后来先帝去世,吕良乱政,天下大乱,真相便微不足道,只要我攻下城池,他们就只能死。”


    说起这话的时候,顾权的语气中,带着森冷杀意。


    怜月:“原来当时你果然是蓄意接近陆询的,难怪我跟随他短短几月,就频频见到你。”


    顾权将她搂得更紧:“小月,不管怎么样,你不要恨我。”


    怜月:“恨你什么?”


    他想了想,皱眉:“不要恨我杀了陆询,害你因此流离失所。”


    怜月摇头,她倒不在乎此事,人死如灯灭,她不会因为仇恨和爱情,忘记自己放下身段迎合别人的目的。


    况且这里的人,总是与她隔着一层的,无论是陆询,还是顾权袁景邵情,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


    至于陆询……


    对于她而言,虽然对方对她还有保留,但是亦告诉了一些势力的分布,教会她认字,两人算是各取所需。


    嗯,没错。


    就是各取所需。


    怜月叹了一口气:“你不应该瞒着我的。”


    顾权:“那时候你对我不熟,我当然瞒着你,我担心你会为了他报仇,给我一刀给捅穿了。”


    怜月:“……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我不会?”


    顾权道:“你舍不得。”


    怜月:“……”够自恋的。


    被子里有些暖了,顾权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她直接搂紧怜月,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拿着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若是你想报仇,你现在就掐死我,免得你又想什么法子来扎我的心。”


    若是旁人说起这话来,就会显得怪怪的,可顾权说起来就不会,他天生长得好,声音带有磁性,蛊惑人心,让人很快就沉溺于他的眼神中,而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怜月想拿开在他脖子上的手,他却按住,脸上带着一抹笑:“我说了,你舍不得。”


    这么得意?


    尾巴都要扬起来了。


    她想了想,又问:“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权:“你不是失忆了,那肯定有很多很多,你忘记的事情都要我一一说来给你听吗?”


    怜月摇头:“那倒不用。”


    顾权很满意自己的皮相,见女郎并没有再生气了,就知道他这张脸的用处有多大,于是他捏着她的手,又从领口往下。


    骚的很。


    怜月:“……”


    她脸红红的,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说道:“你别这样,我以为你是来找我说正事的,你这样整得我们好像在偷情一样。”


    顾权:“你的丈夫已经死了,又没有另嫁,怎么算是偷情?”


    这算不算是寡妇门前是非多?


    怜月想了想,明明她等着去谴责他的,为什么会直接暧昧了起来,自己这样子,倒是只闻新人不见旧人,果然,人都是有劣根性。


    她低头,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


    “嘶,疼。”


    顾权捏住怜月的手:“你还真咬啊?”


    火盆里的火星子跳了一下,噼里啪啦,发出了一点点的声响。


    怜月翻了个身,埋头到了对方的怀中,心中有些堵:“我有点想陆询了。”


    顾权脑门黑线。


    这是应该告诉他的话吗?在他的面前,去故意提另外一个男人。


    他气笑了:“你是想故意气我?”


    怜月道:“不是啊。”


    她道:“顾权,顾今朝,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他,他都已经被你杀死了,你还跟他计较些什么?”


    人都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或许再过去几年,便没有再记得他了吧。


    怜月低头,趴在顾权的身上,呼出一口气,实在没有心情做其他的事情了。


    她道:“不说他了。”


    顾权冷哼:“我本来就不想提他。”


    怜月便开始说起了正事:“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是怎么快速攻下的长安?还是邵情已经将缘由告诉你了。”


    顾权:“他没说。”


    脸还是臭臭的。


    怜月道:“那你知道陛下封我为车骑将军的事情吗?”


    顾权阴阳怪气:“恭喜啊。”


    他眯起眼睛,总觉得她又准备驱使他做事了。


    果不其然。


    怜月紧接着说:“我其实不怎么会打仗,跟阿权比起来,带兵能力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我能快速攻下城池,是因为有一件破城门的利器,能让敌军没有反应时间,就迅速的破门。”


    顾权闻言,疑惑道:“什么东西?”


    怜月:“火药。”


    她道:“而且我的部下还有一个能人,我只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让她去偷长安的城防图,她便将其弄到了,所以我才能在破门之后,迅速带兵控制了城中的军事要地。”


    顾权没见过火药,也很想像出火药的威力,他皱眉:“是攻城时的那一声巨响?”


    怜月:“没错。”


    顾权手轻拍着怜月的肩膀,思索着事情,随即道:“若真有如此攻城利器,那么在攻城时,守将就不能龟缩在城中,只能做好迎战的准备。”


    怜月狠狠点头:“对啊。”


    她暗示:“像阿权这样的猛将,若是得了此物,必然犹如神助,想要收服各地诸侯,那不是轻轻松松的,陛下很缺你这样的人才。”


    顾权懂了:“你是想收复天下?”


    怜月道:“如今天下大乱,诸侯成了一盘散沙,都不将皇室当回事,还是因为朝廷的拳头不够硬。而阿权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武功盖世,又善于带兵打仗,若是阿权忠于皇室,必能将天下一统。”


    “呵。”顾权,“少恭维我。”


    怜月道:“你都不知道,我打算将火药配方告诉给你,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顾权:“哦?”


    她便直接将邵情卖了:“之前子离告诉我,若是有一日你位高权重,对我色衰爱驰,我便会成为你一生当中的污点,你将我抹除,不给你带兵进城也是他的提议。”


    顾权:“……”


    呵呵,邵子离!


    就不应该让他单独跟小月待在一起,就会背后搞小动作!


    怜月:“不过我才不听他的,我其实是信任你的,阿权,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就算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有武功傍身,亦能有自保的能力,毕竟我还会一手毒术呢。”


    顾权:“你倒是记得自己会毒了。”


    他脸色一变:“你不会给我下毒吧?”


    怜月摇头:“你看,我一说这个你就害怕我,我怎么会对自己人用毒,我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你死了我怎么办,这世上就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顾权:“……”


    她又开始说回之前的话题:“我其实并不在乎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子离其实并不懂我,所以他会让我防着你。可阿权,我们相处的时间更久,你应该是知道我的,我只想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把这话说出来,或许会有人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毕竟我私德有亏。可在这件事上,我的立场从来都没有变过,若是这世道一直在打仗,那么这件事永远不会成功。”


    顾权轻嗤:“你还知道你自己私德有亏。”


    怜月:“……”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把我的读者养得很差,我忏悔!


    第105章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怜月深吸了一口气, 捏住顾权的耳朵:“我在说正事呢!”


    顾权点头:“好,你继续说。”


    怜月:“我说到哪儿了?”


    顾权提醒道:“你说你想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说你一直很相信我, 让我好好辅佐陛下。”


    “哦对,没错。”怜月点头, “是在说这件事。”


    她询问:“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顾权摸着怜月的细腰, 面上的神色淡漠,看上去不是很感兴趣:“朝廷的气候已经到这里了。”


    一个王朝在后期少不了面对世家土地兼并,资源掌控在少数人手中, 导致普通人没有上升空间的处境。这个时候要么革新,要么推翻上一个王朝。显然先帝在时,革新的路子没走通, 现在已经往另一个路子走了。


    怜月:“或许吧。”


    她想了一下, 又道:“你是不愿意帮我?”


    顾权:“不是不愿意帮, 是我帮了你, 会有什么好处?”


    嗯?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小月, 若是我帮了你,会给我一个名分?”


    怜月:“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权坐起,目光与怜月的平视, 握着她腰上的力度收紧:“你让我帮忙,却连名分都不愿意给我, 是不是太过分了?”


    怜月:“……”


    “嗯?”他右手捏住她的下巴, 眼睛微眯,“不敢说话?”


    怜月结巴:“什么名分不名分的?”


    顾权却不放过她:“你失忆时, 可是叫邵子离夫君,叫得很欢啊。”


    怜月:“……”


    他又恨恨道:“还是说,你想给阿景名分, 而我,依旧只能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又开始醋了。


    怜月:“我没有这样想。”


    顾权却不理会,两人凑得很近,他低头就能亲到她饱满红润得唇瓣,便没有犹豫,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咬住了她的嘴唇,粗鲁的吮吸,好像要将她吃下去。


    混账!


    她推了推:“松开!”


    顾权乖乖松开了,低低笑了一下:“很甜。”


    怜月:“说话就好好说话,别老是动手动脚的,会打断我的思路的。”


    顾权:“哦。”


    很好,没生气。


    怜月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不对不对,你刚才是答应了我的提议了?”


    她凑近:“你会帮我?”


    顾权的手放在了女郎的细腰上,一路往上揉捏,攀上了她的肩膀,漂亮的之间划到了她的脖子,又到了她散乱的领口:“你觉得呢?”


    怜月咽了咽口水:“我觉得你就是答应帮我了。”


    太犯规了!


    这男人太会勾引人了吧!


    顾权沙哑的“嗯”了一声,手指又钻进了她的衣襟,被怜月拿出来了,他便隔着衣服继续揉着她腰,说道:“不要忘记了前提。”


    “我知道。”


    她被揉得受不住,体温升高,眼睛水润,扭了扭身子,让自己的姿势舒服一些,便脸贴在他的脸上,亲了他一口:“你这么好看,我最喜欢你了,还要我给你名分吗?我每次见到你,眼睛都一不开你的身上,谁还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顾权:“呵。”


    怜月眨了眨眼睛:“你别醋了,阿权。”


    顾权:“谁醋了?”


    他咬牙切齿:“我答应了你的要求,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兵进城?”


    怜月:“不行。”


    顾权神色一冷:“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事情。”怜月抿嘴,“你若是进城,那么城中的世家可就不听我的话了,毕竟,我在你面前就是一个小虾米。”


    顾权:“……”


    怜月道:“我会将□□交给你。”


    她准备起身,去拿舆图。


    顾权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怜月:“去拿舆图,说正事啊。”


    顾权脸上不是很高兴,气氛已经到这了,还说什么正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捏着怜月的手不让她走。


    怜月:“怎么了?”


    顾权冷哼:“你说呢?”


    怜月一脸无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两人便僵持了一会儿,顾权可不管不顾,一想到眼前的女人是一个怎样的花心大萝卜,就迫不及待夫人想要在床上做死她。


    下一刻。


    顾权稍微用力,就将女郎扯到了自己的怀中,掐着她的脸颊,凑近,并放下狠话:“我觉得此时更应该谈谈风月,而不是什么你嘴里的正事。”


    怜月:“可是风月之事,以后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用着急的。”


    顾权:“战场上刀剑无影,若是我失手,没了性命,那我和你温存的时间就不多了。”


    “我相信阿权的。”


    “可是我连自己都不信任自己,可以在战场上安然无恙。”他眼神受伤,“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吗?”


    怜月被他这样一问,心中顿时更为愧疚了,便没有挣扎:“你说得没错。”


    顾权:“所以……”


    怜月推开他:“所以我还是觉得先说说正事。”


    顾权脸色顿时拉下。


    怜月起身,将舆图拿出来,铺开在桌子上,上面标注了各方的势力。


    见状,顾权只好起身,整理了一会儿自己的衣裳,走到了怜月的身边,一起看着舆图。


    怜月道:“我想着先拿下雍州。”


    她指着雍州的位置道:“这里离长安近,若是此地不在朝廷的手里,长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必然逃不过刘弃的眼睛,那我就会很被动了。”


    顾权:“你真不是为了报复他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对他进行报复?”


    怜月:“我什么时候是那种不顾大局着想的人了?”


    顾权:“也是。”


    她继续说道:“目前知道我有火药的人并不多,不过因为我当时攻取长安太快,大抵诸侯们都知道了我有破城的利器,可能会在城中备下充足的兵马,和我们迎战。”


    顾权:“嗯,继续说。”


    怜月便看着顾权:“所以我需要一员猛将,就算对方迎战,也能攻下城池,不然就算我有火药这等利器,也只能放在仓库中生灰。”


    顾权:“你看得倒是很清楚。”


    他双手抱胸:“我手下的兵正好皆善水战,度过黄河不成问题,小月,你还真是好算计。”


    怜月闻言,眨巴眨巴眼睛:“不是我好算计,是阿权愿意给我算计,若非如此,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谈论此事呢。”


    顾权身量高,站在怜月身边就想是一个大块头,他闻言突然凑近:“若是我不让你算计,我就已经死在你的手下了,小月,你的毒术可厉害着。”


    怜月打了个哈哈:“我说了,我不会轻易用毒,除了十恶不赦之人,或者想要我命的人,不然我不会轻易用下毒这一套。”


    顾权点点头:“那我把你在床上折磨了那么久,看来还不算十恶不赦的人,你应该是很享受过程的。”


    臭男人们!


    每次说话都往房事上引,男人果然就是只会下半身思考的流氓。


    他本身对自己就是见色起意,这让人怎么能安心交付真心,说不定下一次再遇见漂亮的美人,就将她给忘记了。


    啧!


    下流!


    怜月脸上突然气鼓鼓的,恼了顾权一眼,不说话了。


    顾权:“生气了?”


    怜月:“对对对,我就是生气了,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顾权将她搂在怀中:“既然你想要攻打雍州,不担心杨鉴卷土重来吗?”


    他低头,气息喷在她的后颈,声音咬牙切齿:“你另一个目标,是打在阿景身上,对吗?”


    怜月:“嗯?”


    顾权说破她的心思:“你想要阿景帮你拦住杨鉴。”


    怜月:“阿权这个主意真好,你不愧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我都没有想到还有杨鉴的事,阿权就已经帮我想到了潜在的威胁,还找好了人选,你也太棒了吧!”


    她眼睛亮亮的,好像是真的不知情,才从顾权的口中知道此事。


    顾权冷呵了一声。


    装。


    怜月没在意他的冷脸,明明杀人像是阎王降世般凶狠的人物,却总是那么的幼稚:“你好聪明。”


    顾权忍不住将拉拢在自己的怀中:“那你又想怎么去说服他,单独和他待在一起,然后和我在一起一样,亲吻,拥抱,然后在提及正事?”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眼尾已经红了一遍,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妒火,很不的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我不准你去和他说!”


    怜月立即道:“那就麻烦阿权帮我劝说阿景帮我,你们可是好兄弟,你为了朝廷去攻打雍州,他自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的,对不对?”


    她可不敢见袁景。


    当时是她自己招惹了他,他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她在他面前很心虚的。


    就像是九天不染凡尘的仙子,被她拉入了人世间的情爱之中,又辜负了他的心意。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谁这样辜负她,她定然是恨透了他。


    她当真是对不住他。


    而顾权不一样,他就是这样又争又抢,还会勾引人,她才不管他是什么心情,反正在一起是快乐就好了呀。


    顾权听完怜月的话,皱起了眉头:“小月,看来还是我低估了你。”


    竟然会利用自己的醋意,让他去说服袁景去帮她。


    真是太会算计了。


    可是。


    不知道为何,越是这样,他就越喜欢了。


    顾权看着怜月漂亮的小脸,或许,即便她没有遇见自己,迎接的是另一种人生,她也会重新以上位者的姿势,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那样她的手段就变得更加的狠辣。


    他搂紧怜月的肩膀:“现在可以和我回去床上,聊一聊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吗?”


    怜月眨巴眨巴眼睛。


    顾权将怜月拦腰抱住:“你不给我进城,为了见你,我都要偷偷摸摸的,我作为诸侯王,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为了你,我都破戒了,你必须要好好安抚我。”


    怜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权将她报上床,拿着她的双手给自己解腰带,口中得意洋洋:“我最近锻炼得可强壮了,很大,你肯定很喜欢?”


    嗯?


    什么很大?


    作者有话说:看看多大[愤怒][愤怒]


    第106章


    怜月一听到顾权这样说, 便有些期待了起来,手指都有些发烫,咬紧下唇, 眼睛盯着一处便是一直都没有眨眼。


    腰带给褪下了。


    外衣也解开了。


    露出了年轻男子独有的,鲜活的身体, 在腹肌上, 能看苍白的皮肤下,凸起的青筋。


    好色。


    顾权又拿着她的手,抚摸她的腹肌上, 颔首:“是不是很大?”


    大的是腹肌?


    嗯?嗯?


    男人是不是对于肌肉大不大都很在乎啊?


    怜月上手摸了摸,感觉到肌肉跳动,手覆盖在手上, 便觉得那股燥意, 从手指一路传递到了心头, 又蔓延到了脸上。


    她脸红得厉害。


    怜月清了清嗓子:“还好。”


    顾权不满:“只是还好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可是练习很久的, 就这么讨不得女郎的欢心?


    不过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白练。


    怜月嘴上无论说得多风轻云淡,可是手上爱不释手,就已经暴露了她其实是喜欢的。


    摸着就开始掐, 又想去咬。


    顾权便捧着女郎的脸,凑近, 用他那一张俊美的脸怼到了怜月的面前, 说道:“我看你的反应,却是喜欢得紧, 不想像只是还好的样子。”


    他呼吸略微急促:“帮我。”


    啧啧。


    明明那么冷的天,怎么房间里变得那么热呢?是不是因为房间里的炭火燃烧得太红火,导致空气稀薄, 所以人的呼吸变得困难?


    怜月在胡思乱想,其实她都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其实就是被顾权勾得来了感觉。


    不过忠于自己的欲望,并没有什么值得难堪的,看着男人的侧颜,好像是磁铁的阴阳两级,在吸引着她去亲吻他的喉结,又吻向下。


    顾权闷哼一声,捏着她的耳垂。


    而怜月却掐着他的腹肌。


    一个武功高强,智商点满,还长得好看的恋爱脑,当被他全无保留的爱着的时候,很强的满足了作为女人的征服欲。


    此时,怜月就是摸摸腹肌,亲亲他的喉结,男人的耳朵和身体就已经红了,看着非常的可口。


    她也有点激动。


    哼哼。


    顾权说:“承认吧,你很喜欢。”


    他没忍住,倾身将怜月压在身下,捧着她的脸,手指摩擦她的眉骨,慢慢的亲吻她的嘴唇,含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的研磨。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有时温存,有时粗鲁。


    怜月被诱惑了。


    她热情的回应着,没有丝毫的保留。她是真喜欢这具极具讨好她的身体,摸一摸,亲一亲也很满足。怎么有人在床上会这么懂她,将她勾得欲罢不能。


    而且无论她是摸是掐,还是亲亦或者用牙齿研磨,对方都会及时的给予她最适当的回应。


    搂着他的时候,就像是抱着一个火炉,贴紧时,他能将紧贴的肌肤烤热。


    太喜欢了。


    冬夜的雪下得更大了,院子外没有旁人,四周静谧无声。


    地上的雪慢慢变厚,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城中是素白的一片。


    漂亮的狸花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房顶一跃而下,踩在了雪地里,留下了一串的梅花脚印。


    顾权看着眼前的女郎,额头上已经出了汗,氲湿了头发,墨黑的碎发零碎的贴在脸上,眼尾很红,鼻头也是红红的。


    他怜惜的为怜月将碎发拨弄到了耳后,笑道:“小月,你就是喜欢我。”


    “对对对,我就是喜欢你。”


    “敷衍。”


    “哪里敷衍了,你说我喜欢你,我承认了,你说我敷衍,我不承认,你又说我虚伪,好话赖话都被你说了。”


    “……”


    顾权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说:“小月,你身体好软。”


    怜月:“嗯哼。”


    反正这一夜,是格外的漫长,也让人的心情格外的顺畅。


    一夜无梦。


    至于没有梦的缘由。


    咳咳。


    是两人都一夜没睡着。


    顾权看了看天色,为怜月穿好了衣裳,然后说道:“要不要我帮你叫人,抬热水进来?”


    “不用!”


    看着折腾了一夜,格外精神抖擞的男人,怜月眼睛都睁不开了,想要直接睡过去算了,可是,听到顾权的声音,她又瞬间清醒了。


    顾权冷哼一声:“我就这么让你见不得人,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


    怜月:“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应该在城外的军营,不是在这里,你不能进城的,昨晚不是说过了,你若是进城了,长安城中可就没我什么事了?”


    顾权:“没忘记。”


    他凑近,给她揉了揉酸软的腿,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担心被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呢。”


    怜月:“别人?”


    这个别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和她在长安城的,就只有国师邵情了。


    她忍不住道:“那你还不回去?”


    等被邵情看见了,难不成还要她想办法哄两个人吗?


    怜月赶紧起身整理了凌乱的衣裳,看了看天色,见外面的天只是刚蒙蒙亮,便赶紧从柜子里拿了火.药的配方塞进顾权的怀里。


    “好了,你先回去军营,不要忘记了昨日我们说好的,记得帮我说服阿景阻拦杨鉴。”


    “……”


    顾权拿着丝帛,皱起了眉头。


    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卖肉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脸又冷了下来。


    才一个晚上,还没有尽兴呢!


    怜月见他不高兴了,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角:“阿权,只有你能这样帮我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我最喜欢的也是你,你知道的,就算是你的人要杀我,我也没有怀疑你要我死,我此时将火药配方给你,就是在赌,赌想杀我的人不是你,赌你对我的感情都是真心实意,而非是在骗我。”


    她说得情真意切,顾权脸上的不悦,又消散了一些。


    “那你对我,是利用吗?”


    “当然……是贪图你的美色啊!”


    看着怜月理所当然的模样,真是要将顾权给气笑了,他捏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又狠狠地亲上去,直到女郎呼吸困难,才松开了她。


    顾权的声音沙哑:“行,我回军营了,你好好休息。”


    怜月赶紧点头。


    顾权依依不舍的走了。


    房间里又变成冷清的样子,女郎脸上的坨红也慢慢的降了下去,她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出门叫下人烧热水抬进来。


    沐浴之后,怜月便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她将火药给顾权,的确是在赌。


    之前在顾权他们的面前,就已经暴露了她会的东西不少,谁知道他们的喜欢,是不是掺杂着其他。


    只是她现在的确没有能用的人。


    而且从始至终。


    怜月跟邵情的话,说的都是真的,她对于至尊之位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帝位在她眼中只是一个符号。


    她只是赶紧结束诸侯混乱的局面,而最终自己的结果是怎么样的,都不重要。


    在一个孤独的朝代,她只想把世界变得熟悉一点,再熟悉一点。


    恰好她的想法,只有站在高处,才有办法实现罢了。


    多么的高尚啊。


    怜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的高尚的理想。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睡了一个时辰,大概是巳时的时候,她便醒了。


    她清醒了一下脑子,才想起顾权来过,又走了。


    穿好衣裳,洗漱了之后,怜月便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下人扫干净了,抹除了有人来过的痕迹。


    怜月伸了个懒腰,婢女将一碗汤药送上来:“女君,这是国师出门前给你药膳。”


    “放着吧。”


    她本来就没病,没人看着,自不会勉强自己喝药。


    婢女将药膳放好。


    怜月便问:“国师去哪里了?”


    婢女:“回女君,国师在未央宫,说是去给陛下看病去了。”


    怜月摆摆手,让她下去:“知道了。”


    嗯……


    这两天还是不和邵情见面了,也免得尴尬。


    她也真是的。


    明明自己主动做了坏事,偏偏内心竟然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分,也是道德感太高却约束不了自己。


    怜月唏嘘了一下,谴责了一下自己,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由于怜月带着从顾权和袁景带来的兵,在长安城打了一场轻松的胜仗,因此两边的将士们对怜月,已经心服口服。


    在他们刚被借到怜月的手上的时候,其实是有想回去的,只是都憋在心里或者在私下抱怨,他们不想待在一个女人手下,若是主将指挥出了问题,就跟送死没两样。


    不过才被借走没多久,就打下了长安,他们之前的种种不满,就全部消散,短短的时间内,负面的想法也没有传到怜月的面前来。


    而这也是怜月一早就想过的。


    在军队比得就是拳头,看得是战功,只有带将士打了胜仗,他们才不敢在她面前置喙些什么。


    至于降兵。


    怜月让赵绮罗安排他们干苦力,刘弃是撤了,可是攻城时损毁的城门城墙,之前城中被烧毁的房屋,都要好好的修缮,于是这些活便交给了俘虏。


    她对待俘虏,算不上优待,也算不上苛刻,上工的时长都控制在四个时辰进行轮岗,饭也是能吃饱的。


    好在之前杨鉴囤了不少粮草。


    而在攻打长安之前,邵情开辟了新的粮道,他亦给了她支持,如此城中吃上半年不成问题。


    若是到了开春,没有拿下雍州,就要想办法先不打仗了,得先种地,不然百姓因战乱出去避祸,田地就没有人种。


    事情还挺多。


    到了下午,邵情从宫中回来了,来找她时面上和往常一样,没看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他见到怜月,便走上前,居高临下的询问:“昨晚你见过阿权了吧。”


    第107章


    见过了。


    昨夜一整晚都不见到人, 还以为两人商量好了什么,就在套路她呢。


    疑心病超级重的。


    怜月挑眉,阴阳怪气:“你知道啊?”


    邵情见她不仅不心虚, 语气怪怪的,没好气道:“我自是了解他。”


    他道:“对了, 今日我找了你许久, 没见到你人,若不是我堵在这里,都见不到你, 你不想见我,还是说你昨晚私会了阿权,是在心虚, 因此故意躲着我?”


    怜月:“没有的事。”


    邵情:“狡辩。”


    知道她狡辩了, 还来问她, 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过, 怜月也知道瞒不住邵情, 默默的离他远了一点,担心等下他一怒之下,自己就遭殃了。


    她总感觉邵情是那种, 面上风流倜傥,实际上背地里是那种阴暗披,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自己给弄死。


    就像他会在她“失忆”的时候, 假装是他的夫君,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 比她厉害多了。


    邵情瞥了她一眼:“他都告诉你了?”


    怜月:“告诉我什么?”


    他道:“关于陆询之事。”


    怜月便想起了自己将他赶走的原因,就是以为他不肯告诉她关于顾权与陆询之间的恩怨,因此她是在生邵情的气来着。


    “说了一些。”她道, “但也没说多少细节。”


    顾权并没有告诉她,他是怎么杀的,宛城的印信是怎么回事,为何陆询最后没有告发他。


    还是说,陆询硬抗的那几日,身边是否还有自己信任的人。如此,之前陆询的心腹陆横,不愿将宛城交出来,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他好像恨错了人,将毒下给了她,而她对毒很敏感,那茶水中飘着黄绿色,正是明矾的颜色。若是当初在宛城的时候,将毒下给顾权,或许他就没了呢。


    咳咳。


    不过陆横想来当时也没有机会给顾权下毒,若是有机会,他也不会只想着灌酒了。


    回想起陆横死时,顾权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不会就是自己如何杀了陆询,才会让陆横恨得眼睛都瞪出来了。


    只是顾权究竟跟陆横说了什么,怜月倒是没问过,自是不清楚顾权说了什么的。


    此时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邵情声音平静:“他为了讨好你,倒是一点都不瞒着你。”


    若是仔细听,还是能捕捉到,话语中的不满。


    怜月冷哼:“哪里没有隐瞒我?”


    顾权一开始明明就是在隐瞒着她的,就是觉得如今的皮相能够吸引人,自信得很,便才没有继续隐瞒。


    她道:“不说这个了,你从宫中回来时,如今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邵情道:“能保证他不死。”


    怜月神色很是冷漠:“不死就行。”


    天地下可怜的人很多,她不能怜悯一个帝王,玩弄权术的王者,一旦他重新掌控权力,那么第一件事就是清除桎梏他掌权的异己。


    邵情道:“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怜月还需要邵情提供的粮草,因此没有隐瞒他,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


    邵情有些担忧:“是否太过于冒险?”


    怜月摇头,笑着道:“此举虽险,一旦成功,便一劳永逸。”


    邵情:“你在赌。”


    怜月:“是,我在赌。”


    说的是火药之事。


    火药交给了顾权,就是在赌,赌的其实也就是怜月自己的命罢了。


    数月前在洛阳,她以为自己要栽在吕良的手上,因此,将自己在洛阳藏书阁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了邵情。


    只要他们是一伙的,她就会死。


    怜月其实也是在赌一把。


    无论她嘴上说了多少句,觉得宣尧杀她跟顾权都没有关系,可是她心里还是会怀疑的。


    才多久呢。


    她就已经染上了怀疑别人的坏毛病。


    就像赵绮罗,若不是因为当时她没有出卖自己,她或许也不会如此的信任她。


    不过一直这样默默的怀疑人,不是她的性格,怜月更喜欢掌握主动。


    输了也没关系。


    不过又是一次长安易主。


    怜月道:“我已经将玉玺交还给陛下了。”


    邵情:“你打算怎么做?”


    怜月道:“陛下会下达旨意,让雍州太守刘弃携带家人进京,若是七日内,他没来就是抗旨,阿权会带兵攻打他,如此名正言顺。”


    邵情:“他若是交出兵权,前往长安,那也还算是他有魄力了。”


    让拥兵自重的诸侯王交出兵权,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有几个诸侯王有这样的魄力,就是跟随他的谋士,也不能答应。


    怜月道:“希望阿权能帮我拿下雍州。”


    邵情:“我需要做什么,帮你们算一卦,看看能不能旗开得胜?”


    怜月:“我攻打长安的时候,让你帮我算,你都没算。”


    “你瞒得这般的好,我怎么知道你是让我帮你算卦,是准备攻打长安?”邵情颔首,“你是连我也不信任?”


    怜月:“没有啊,我若是不信任子离,又怎么会把你带上?”


    邵情:“……”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带上他是来干苦力来的,而且出发时也没告诉她去干嘛。


    邵情没有和她继续纠结这件事。


    他看着女郎。


    怜月此时面上白里透红,双手抱着胸,目光沉静地看向舆图,也不知道脑子里还有多少奇思妙想的主意。


    邵情道:“你看上去,记忆已经恢复许多了,对吗?”


    怜月还是那句话:“断断续续的,偶尔从记忆中蹦出一点,比如陆询,比如袁景,比如顾权,也比如你,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真相想做的是什么。”


    她扭头:“你怎么比我还要关心,我究竟有没有恢复记忆?”


    邵情:“我是大夫,给你治病,自然要关心你的病情,及时给你换药。”


    怜月无言以对。


    她现在就靠失忆来搪塞人了。


    邵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中便人突然闷痛起来,好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咬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出了冷汗。


    看着她。


    得到了她。


    邵情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想独独占有她的。


    明明知道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女郎转头,疑惑道:“你怎么了?再想什么呢?”


    邵情:“……”


    她现在真的有自己表现得那么淡定吗?


    昨晚才在与另一个男人在房间里待了一整晚。


    邵情还以为自己真能不当回事,不是夫君也没有关系,就当是女郎的面首,只要她不要再有别人……


    实际上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到昨夜。


    心在滴血!


    他在乎极了!


    邵情深吸了一口,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心绪,迫使自己继续开始说正事。


    他冷静开口:“我会将雍州以及周边的地形和险要整理出来交给你。”


    舆图上的写的太粗略,有当地更详细的介绍,自然会更好。


    打仗也是利用地形,配合战车,盾兵、弓箭手等等,才能发挥到战阵的最大威力。


    怜月惊讶:“子离以前去过雍州?”


    邵情道:“我作为国师,既然会风水,自然需要走遍名川大山,进行堪舆,只有堪舆地形之后,才能点穴。”


    怜月不懂风水,疑惑道:“点穴是什么?”


    她突然幼稚的将食指和无名字并拢,戳了戳邵情的肚子:“这样吗?”


    邵情:“……”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你在做什么?”


    怜月睁着懵懂的双眼:“点穴啊!”


    她道:“人身体不是有很多穴位吗!”


    邵情捏了捏怜月的脸颊,解释道:“风水中的点穴,说的是阴宅,看的死人的居所。”


    怜月:“原来如此,我不懂这个。”


    邵情轻哼:“若是谁都懂,那么我这个国师,就要换人当了。”


    反正怜月是明白了,邵情的的确确对雍州地形很熟,如此在胜算就更大了。


    她伸手扯了扯邵情的衣裳,好声好气的道:“子离,谢谢你愿意帮我,辛苦你了。”


    雍州那块地,还算是个风水宝地,没有不争的道理。


    邵情看着怜月的小手,原本已经压制下去的妒火,又重新点燃了。


    他握住了怜月的手。


    邵情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低头居高临下的盯了她一会儿,便道:“我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便是=知道顾权会忍不住来见你,我不想打扰你们,也害怕看见什么,那样我会嫉妒到发疯。”


    怜月:“嗯?”


    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他刚刚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此时脸上看上去又恨忧郁,好像刚才的风轻云淡,都是他装出来的,实际上超级在意的。


    善变得男人!


    怜月没敢开口说话。


    他上前摸了摸怜月的脸,低头,抬起她的头,低头索取她的吻。很温柔的一个吻,就没有任何的技巧,勾着舌头极尽的缠绵。


    怜月的心很紧张。


    她没想到邵情没有商量就亲,心中还有些莫名其妙心虚的情绪,心里便越发的觉得,自己还真是渣得没边了。


    明明昨晚才和,又和他……


    怜月浑身僵硬,心口酸胀,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的。


    有一种干坏事的紧张感。


    她的良心在谴责她。


    女郎被搂在怀中,吻地晕头转向,心里却沉甸甸的,感觉自己真的很没有道德!


    第108章


    怜月想到这里, 就有点抗拒。


    可是这个时候的男人,才不管你抗不抗拒,已经亲上了, 怎么可能还让她逃了不成。


    于是邵情将怜月抱上了桌上,右手掐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 按死在自己的怀中,完全没有给她有反抗的机会。


    怜月“唔唔”了两声。


    她拍了拍邵情的肩膀,若是继续下去, 她感觉自己真的要被亲得窒息了。


    邵情松开了她,将她抱到了床上。


    怜月:“……”


    老天爷老天奶,别搞她!


    她赶紧从邵情的怀中挣脱出来, 脸上已经爆红, 说道:“别, 别!”


    邵情眼神微眯:“你在害怕什么?”


    怜月:“我没有害怕啊。”


    邵情怎么会信, 明明刚刚就有在抗拒, 做贼心虚了吧。


    他问:“昨晚,在这一张床上,你和阿权……”


    明明脸都绿了, 他却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问得云淡风轻。


    怜月此时:“……”


    无语。


    就是很无语。


    怜月还有事情求他, 因此就算是做了什么, 也不可能承认。


    她转身:“什么都没有做啊。”


    邵情:“什么都没有做?”


    语气是不相信的。


    “当然。”怜月理直气壮,“就是没做什么, 纯聊天呢。”


    邵情知道她在说谎,可是只要她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愿意说谎骗骗他, 心中那揪人到心悸的感觉,竟是消散了些。


    他道:“小月,就算你在这一张床上,的确没有跟阿权发生什么,可是现在,我我想和你在这一张床上发生些什么。”


    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怜月的欲望。


    怜月咬住下唇:“我今日来了癸水,不方便啊。”她找了一个理由拒绝。


    邵情:“不是这个日子。”


    怜月:“……”


    不是吧不是吧。


    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怜月又道:“许是最近的天气冷,癸水提前来了,身子现在不爽利呢。”


    邵情便伸手握住了女郎的手腕,给她把脉,然后脸上便不高兴了:“你说谎。”


    糟了。


    忘记了他是大夫了。


    怜月赶紧凑上去,双手环住了邵情的腰,仰头看着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软糯极了,放低自己的姿态:“今日不行。”


    邵情便顺势捏住了怜月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仔细打量打量她,声音有点冷:“是招惹的男人多了,身子遭不住了?”


    怜月:“……”


    嗯哼!


    在羞辱她吗?


    他道:“那你的身体可得再练练,不然,你会死在床上的。”


    怜月:“我身体好得很。”


    邵情低头,咬住她的唇:“若是身体这般的好,那就继续。”


    原来目的在此!


    怜月直接被邵情用了一个巧劲,将她带到了床上,覆身上去,亲吻她的脸颊、嘴唇,手灵活的按在各种穴道上,将她原本僵硬的筋骨按得软了。


    他问:“舒服吗?”


    怜月:“废话。”


    按摩哪有不舒服的?


    邵情看着怜月的脸红成一坨,眼睛也很水润,看上去身体单薄,小小的一只,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是他今日也还是止步于亲吻了,没舍得再继续欺负她。


    要是将人欺负得狠了,女郎可是要发脾气的。


    明明看上去乖乖的,很好欺负的样子,发起脾气来,便也很厉害,就像是发威的小猫崽子,那是真会咬人。


    邵情想到这个比如,脸上的神色一软,给她顺毛:“若是你喜欢,我给你按按全身,不干其他的。”


    嗯?嗯!


    怜月可喜欢按摩了,浑身的筋骨若是被按按,就能浑身舒坦,晚上还能睡得很香。


    她立即点头:“好啊好啊!”


    不过……


    “我想去汤池先沐浴。”


    这样按舒坦了,就能直接睡觉了。


    邵情嘴角一勾:“好。”


    怜月起身,将舆图给收了起来,穿上了暖暖的衣裳,去了汤池。


    邵情跟上。


    外面的天气依旧很冷,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见状邵情走到了怜月的面前。


    他的身子高大,后背宽阔,走在前面,挡住了一大半的风。


    怜月默默跟在他的身后,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她好像能感觉的他身体的温度,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到了鼻间。


    她到了汤池,屏退了随行的婢女,便换上了轻薄的衣裳。


    “子离,你应该不会,要和我一起沐浴吧?”


    “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陪你。”


    怜月转头故意问他,见他如此回答,她赶紧转身,清了清嗓子:“你在外面等我!”


    不然就感觉她有点想要邀请人做坏事的嫌疑。


    邵情颔首,眉眼带笑:“行。”


    怜月绕过屏风,赤脚走进了汤泉中,入水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没跟进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汤池引的是温泉之水,水面的水汽氤氲,里面洒了花瓣,水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水温很暖,刚泡进去,怜月便有些昏昏欲睡了,她靠在汤池边,闭目养神。


    有点累。


    她原本是只想眯一会儿,没想到就直接睡过去了。


    一道水声响起。


    怜月明明脑子已经清醒了,可是眼睛睁不开,便是连手脚也动不了。


    被下药了?


    怜月开始焦虑。


    不是吧不是吧,在自己的地盘上,也能被下药?


    还是说这汤池的水有问题。


    怜月正想着,便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揉了揉,声音有些无奈:“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是邵情的声音。


    哼!


    怜月很想开口问问,是不是他给自己下了迷药,不然自己的身体怎么会动不了。


    她完全忽视了,有可能是自己的脑子清醒,四肢还没不愿意醒来懒得动,也就是“鬼压床”这一回事儿。


    心里气得很。


    邵情在外面等了一个半时辰,都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担心出了什么事情,便自作主张的走了进去。


    里面蜡烛已经燃尽了,不过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即便周围很黑,也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又是心疼,又是有些忍俊不禁。


    女郎靠在池子边上,墨黑的头发飘在水面,皮肤在黑暗中,亦白得有光泽。


    赏心悦目。


    也睡得很香。


    邵情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叫了她几声,她都没有清醒,便进了汤池,将怜月从水中抱了出来。


    她面上皱着眉。


    或许是衣裳贴着她的肌肤,有些不舒服,于是便准备亲自给她换衣服。


    衣服刚褪了一半,女郎便睁开了眼。


    脸上气鼓鼓的。


    怜月伸出小手,一巴掌扇来。


    不是很痛,扇来的风,都是香的。


    邵情:“……”


    怜月气呼呼,大声控诉:“你是不是给我下迷药了,你是不是想要在我昏迷的时候,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邵情:“……”


    又是一阵沉默。


    他眼神骤冷,伸手掐住了她的细腰,在她身上抚摸、点火,又低头含住了她的红润的唇瓣,撬开她的牙齿,在她口中肆无忌惮的侵略。


    “松,松开!”


    “嘶——”


    怜月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邵情轻哼了一声,依旧不愿意放开,血的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怜月再想咬人,他这才离开。


    她很不满意,见状凑过去,张嘴一口咬到了邵情的锁骨,咬出了一个牙印。


    邵情捏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开,又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低头亲吻。


    这次她没有再咬人,热情的回应,两人滚到了地上,又滚到了汤池里,都成了落汤鸡。


    邵情松开她,脸上冷成冰霜:“小月,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卑劣,才会都你觉得,我下药迷.奸你,我若是干出这样的事,你直接一刀杀了我。”


    完了。


    好像真的将人惹怒了。


    邵情抬起她的下巴,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是你的人,就算我要对你做什么,我大可光明正大的做,你究竟把我想成什么了,阴沟里的臭老鼠吗?”


    好像真的将人惹怒了。


    怜月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误会了他,气势瞬间就萎靡了。


    “我错了我错了。”怜月赶紧认错,“好子离,你别生气。”


    邵情松开了她,然后起身走出了汤池,去了外面。


    他离开了?


    怜月有点后悔自己说错了话,走出汤池之后,衣裳上的水滴在地上,全是水痕,她赶紧换上干净的衣裳,追了出去。


    刚出门便看见在门口等待的身影。


    没走啊。


    邵情没有带换洗的衣裳,因此衣裳还是湿的,正在滴水,外面的寒风猎猎,即便没有下雪,却还是很冷的。


    即便他身上有内力硬抗,不代表不会感觉到冷。


    他说:“我送你回去,以后沐浴,不要在水里睡着了,很危险。”


    怜月上前,期期艾艾:“夜间冷,你要不先去换身干爽的衣裳,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邵情:“你是想赶我走?”


    怜月:“没,没有啊。”


    他便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低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渐渐地,怜月竟然能从他冰冷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怨念。


    她恍然,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


    邵情垂眸,睫毛动了动,勉强地点头。


    然后转身回走。


    见怜月没跟上,又转身回去,拉住了她手,带着她走回去。


    走过回廊,湖中亭,七拐八拐。


    到了邵情的院子。


    其实他的院子就在怜月住处的隔壁,离得并不远,走几步路的事情。


    到了房间,邵情便不见外的脱了外衣,露出了上半身。


    而他锁骨上的牙印,格外的清晰。


    她没敢继续往下看。


    怜月想要转身,有点心虚了。


    邵情去将她重新转过来,握着她的手,描摹上面的牙印:“你咬的。”


    怜月不敢吭声。


    邵情低头:“我觉得你有必要安抚安抚我。”


    怜月:“呃……”


    她尴尬的问:“怎么安抚?”


    第109章


    邵情不语, 往前了几步,将怜月逼到了角落,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


    他身材倒是很好, 身上也没有伤痕,因此那口牙印在他的身上特别的显眼。


    怜月伸出手, 碰了碰伤口。


    “嘶——”


    “很痛吗?”


    她看见邵情吸了一口冷气, 面上犹疑,这点伤口不算深,只是有些红肿, 轻轻的碰了一下,顶多刺痛,就受不了了?


    邵情耳朵红了, 不知道是因为冻的, 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又捧起了怜月的脸。


    怜月就突然起了坏心思, 踮起脚, 去咬他的喉结。


    被邵情躲过了。


    可恶。


    怜月又有点不满, 拿开了对方的手,低头顺势又咬到了他的伤口处。


    邵情冷冷开口:“你还真是坏得很。”


    怜月没工夫回答他,唇瓣含住, 用牙齿研磨,又舔了舔, 含糊道:“可以消毒。”


    “消毒?”


    怜月没有解释, 继续折磨他的神经。


    邵情刚刚气得很了,现在气消了一些, 却还是有一些恼怒憋在了心里,见到怜月如此行为,自不会放过她。


    于是他又直接将怜月一把抱起, 一路走到了床边,俯身下去,低头去亲她。


    火热的很。


    怜月没招了,感觉自己似乎是在作死,明明他是答应了她,不干别的,还打算给她按摩,这样多舒服,多美滋滋,怎么才半天的功夫就搞砸了呢?


    她想着事情,手却没忘记攀住邵情的肩膀,让自己的姿势舒服一些。


    邵情道:“你身体很烫,很软,手臂在颤抖,你是喜欢,还是怕我?”


    不等人回答,他又吻了上去。


    他沉重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挤压着两人之间的缝隙,捧着女郎的尽情的亲吻,看着她被烫得满头的大汗,又将她修长的双腿环住他的腰,于是怜月就整个人被他圈着,桎梏着,好像如此便是全心全意的只属于他。


    黑暗中,男女之间的呼吸彼此交缠,仅是亲吻,拥抱,贴贴在一起,都让人感到欢喜愉悦。


    一整夜两人都没干其他的事情,便一直在亲在抱,从最初的粗鲁到之后的温存,怜月沉浸在了邵情的温柔乡之中,恨不得将人给吃干抹净。


    太好亲了。


    他身上有药香,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而且男人身上的肌肤就像是绸缎一样,很滑很好摸,而且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怜月便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没有睡多长的时间,她又醒来了,整个人趴在邵情的身上。


    对方已经换了衣裳,双手圈着她的腰,正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睡着。


    怜月动了动发酸的胳膊,他立即发现,伸手去给她按了按手臂。


    “醒了?”


    “嗯。”


    她起身,坐在了邵情的身上,他便也坐起,安静的给她按摩手臂。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又一种静谧到安心的感觉,让怜月暂时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邵情的按摩手法很好,捏着怜月的手,按的每一下,都正好按到了酸胀之处,力度也刚刚好,让人舒服得都不想说话了。


    给两边的手臂按揉疏通了经脉之后,男人又让怜月转了个身,静静地她按摩肩膀、后背、腰肢,每一下都刚好到点,让她舒服的哼哼。


    太舒服了。


    她都想躺着了。


    若是邵情再给她多按摩几次,怜月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离不开他。


    怜月忍不住想,就算当时邵情没有在自己假装失忆的时候欺骗她,便是这手按摩的功夫,她也绝对会忍不住。


    好吧。


    实际上她确实没有失忆,她也确实没有忍住。


    怜月想要转身,却被邵情拦住。


    他诱惑道:“想更舒服吗?”


    怜月点点头:“嗯,想!”


    邵情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诚实。”


    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诚实了。”


    瞧瞧,这是什么话?她什么时候只有这种时候才诚实了?这是污蔑,污蔑,她一直是一个诚实的人,跟他们撒的慌,都无伤大雅。


    想到这里,怜月睁眼,轻哼道:“我还真没怎么欺骗你。”


    她强调:“这是事实。”


    邵情微笑:“那就还是有欺骗。”


    怜月:“你敢说你所有的事情都对我没有隐瞒吗?还是有的,对吧?”


    邵情:“……”


    无话可说。


    他给怜月浑身都按得舒畅了,又重新搂着她的腰带着她躺在了床上:“时间还早,继续睡一会儿。”


    怜月:“可是我已经被你按得清醒了。”


    邵情没好气:“那就陪我睡一会儿。”


    怜月:“那好吧。”


    她躺在也没有睡着,睁着一双眼睛,正歪头看着邵情的侧脸。


    正是卯时初,天刚蒙蒙亮,清冷的光透过的窗户的缝隙,漏在了他的脸上,睫毛在脸上落下柔软的阴影,看上去很神圣。


    他平素一副浪荡的样子,可是在睡着的时候,却是那般的安宁。


    这样的人应该永远的站在云端,或者永远的独身一人,去走遍名川河海,独独不应该此时躺在她的身边。


    怜月垂眸。


    邵情握住她的手,翻了个身,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怜月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邵情顿时眯眼:“对不起我什么?”


    怜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就没有开口。


    若是她自己的心,都没能专心,有一天她身边的人会幡然醒悟,全部离她而去。


    明明说过,不能动心。


    可是仅仅是占有欲发作,她就受不了他们的离开,要是还爱上别的女人,她更会发疯的。


    这该死的占有欲,原来一直都很强烈,只是她一直在压制。


    她闭眼,紧紧搂住邵情的胳膊,她决不能暴露自己的感情。


    邵情见她说了些莫名奇妙的话,又开始装死,扯了扯嘴角,将她拢在了自己的怀中。


    两人也就仅有一夜的温存。


    接下来,怜月开始忙碌了起来,她开始接见长安的世家豪族,挑选适宜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并开始审计国库中的账本,还要去整肃军队,忙得飞起。


    邵情也在忙着筹集粮草,规划攻打雍州时,从什么地方开辟粮道,以给军队运输补给。


    这期间顾权来找过怜月,可直到大军开拔,也没见到袁景的身影。


    雍州城内。


    雍州太守刘弃看着来使者送来的缴令,脸上青紫交加,而他身边的心腹一脚踹在了使者的肚子上,将人踹飞了两米。


    使者崔清抹掉了嘴角溢出的血,又重新爬了起来,背后挺直,语气十分冰冷:“刘太守此举,是准备抗旨吗?”


    刘弃闻言,左手捂住额头,没好气道:“凤林,这是长安来的使者,你这是做什么,还不给使者赔罪!”


    凤林颔首,态度傲慢:“我以为长安来的使者,怎么也会武功,刚才便是想与使者比试比试,没想到来的却是个病秧子,崔史,真是对不住了。”


    崔清道:“我是陛下派来雍州的使者,太守如此轻慢,还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不如我今日便撞死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看,刘太守是不是有对陛下的不臣之心!”


    刘弃不是蠢人,自是猜到了长安那位女郎的意思,眼前的这个人一死,长安便有了攻城的理由。


    呵呵。


    他心中冷笑,便开口训斥了凤林:“还不赶紧给使者赔罪。”


    凤林这才端正的行礼,可还是笑不达眼底。


    崔清颔首:“这才对嘛!”


    刘弃当晚就设宴招待了崔清,只想赶紧将人送出城,这个病秧子可莫要死在了雍州。


    只是就算如此,陛下的旨意已经下达,让他携带一家老小前往长安,若是不去,便也是抗旨。


    三日后。


    崔清走了,凤林道:“主君,上次在长安,我等不过吃了一次败仗,胜败乃兵家常事,不代表那韦怜月便是真的厉害!如今以雍州的势力,未尝的不可逐鹿天下,为何要如此礼待长安来的使者?”


    “猪脑子!”刘弃没好气道,“我是给她面子吗?先不说那是陛下的旨意,丝帛上还盖着玉玺的章,你就不能想想,她的裙下之臣都有谁!”


    凤林便嘲讽道:“主君,你说那韦怜月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将几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迷得晕头转向,不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吗?”


    刘弃:“……”


    没招了。


    他身边的心腹脑子是真的蠢笨。


    刘弃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再没有和她交过手的时候,我也曾轻视她,认为她不过是空有其表的女人,不足为惧。”


    凤林:“本来也是!”


    刘弃将密信递给凤林:“这上面是探子查到的情报,从她被陆询看中之前,她,一个女人,灭了一个匪寨,这股狠劲,非常人可及。”


    凤林嘟囔道:“有这么厉害?”


    他将密信打开,快速浏览,上面记载了一桩桩一件件,关于那个女人做的事情。


    将信件看完,凤林的脸都绿了。


    刘弃道:“看完了,心里有什么感想?”


    凤林心不甘情不愿:“若是她为男子,便有逐鹿天下的能力,将追随者无数,而她偏偏是个女的。”


    刘弃道:“即便她是个女人,如今在这九州,亦搅弄风云了。”


    说完他起身,感叹了一句:“有如此手段的女人,能吸引到顾权和袁景那样的少年英雄,倒也正常。”


    凤林倒是没有反驳了。


    刘弃吩咐道:“去召集谋士来商议此事,如今长安想要雍州,得想个办法避过此祸。”


    凤林:“喏。”


    不到半个时辰,谋士到了刘弃的面前,开始商议此时,都各抒己见。


    刘弃都没有发表意见。


    有人提议:“主君,不如与弘农杨氏结盟?”


    第110章


    与弘农杨氏结盟?


    凤林冷笑:“和败军之将结盟?此事不妥吧。”


    刘弃心里是认可这个方案的, 瞥了一眼凤林,又假装询问:“诸位,觉得如何?”


    谋士们面面相觑, 看见刘弃和凤林的面色,便有人站出来说:“杨鉴毕竟出身弘农杨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长安的那位女君对雍州有想法, 又有顾权和袁景相助,若不与杨鉴结盟,雍州可就是长安的囊中之物了。况且, 在座的诸位你们敢说,谁能上阵与顾权对上还全身而退?”


    此话一出,众人缄默。


    顾权在战场的威名, 从它横空出世至至今, 已经响彻九州大地。


    凤林还要说些什么, 就被刘弃打断了。


    刘弃道:“杨鉴此人刚愎自用, 也未必愿意和我们结盟, 可若雍州没了,长安的女君下一个对准的目标就会是他,结盟一事我看倒是可行。”


    而又有了新的问题:“我与杨鉴并不熟稔, 若想与之结盟,诸位可有人选?”


    凤林面色便拉了下来, 一副谁都不服气的样子。


    这时刘弃看了凤林一眼:“若我没记错, 凤林便是从弘农出来的,你们曾是师兄弟, 不如此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凤林:“不妥,我与他不熟。”


    刘弃冷哼一声:“莫非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凤林:“不敢。”


    刘弃便拍定了此事:“那这件事就由你来办了。”


    凤林脸上难看,他太了解杨鉴此人, 会不会结盟还另说,就算答应了,也会有反悔的可能,不然他与杨鉴既然是师兄弟,何必舍近求远?


    长安城又下起了雪,这雪下的没完没了,压毁了城中的窝棚。


    于是怜月便让俘虏见去修建房子。


    她让士兵给这些俘虏记表现分,表现分好的,便让他们重新选择成为平民或者入伍。


    至于让这些俘虏什么都不做,就想得到优待,她没有这样的魄力,士兵看见俘虏的待遇太好,生出了怨言,以她现在的能力压制不住,也就没这样干。


    不过比起历史上那些抓住俘虏进行坑杀的狠角色们,怜月只是让这些俘虏干活劳改,并且给饭吃饱,在别人眼中就已经算是很优待了。


    因此俘虏干活倒算比较认真,城中的修缮工事完成的比想象的快。


    怜月从未央宫回到大司马府。


    刚到书房,便收到了飞鸽传信。


    是洛阳的信。


    怜月将信件打开,目光扫视了一眼,将内容全部看完。


    此前她带兵从洛阳攻打长安,有想过洛阳会被其他势力攻打,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刘弃攻打长安之时,亦有诸侯趁乱前去攻打洛阳,好在袁景的心腹傅灵风和顾权的心腹宣尧都前去支援,洛阳才没有落在别人的手中。


    而守住洛阳之后,宣尧便带兵离开了,如今还只有傅灵风在守城,守将在询问怜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怜月先是挑了挑眉:“看来这人还是有点本事的,也不完全只会想着杀人。”


    她走到了案几前,将竹简平铺在上面,随之将关于洛阳的事物一一安排好。


    又过了两日,邵情得到情报,雍州和弘农已经达成联盟,若长安去攻打雍州,弘农会出兵驰援。


    邵情问她:“此事你怎么看?”


    怜月:“此事本就是在意料之中,不过我原以为,杨鉴会在长安兵力空虚之时,再次攻打我,没想到的是他会选择去帮雍州。”


    她双手抱胸,一脸不解:“按照他的性子,无利不起早,若是雍州拖住了顾权,他又怎么会放过长安?”


    邵情:“你不是请了阿景帮你拦住杨鉴了吗?”


    怜月点头:“是啊。”


    不过能不能拖的住还说不准。


    上次杨鉴在她面前吃了大亏,没准做了万全的准备,他可是个硬茬,又爱面子,在九州的诸侯面前丢了脸面,自是会讨回来。


    邵情将密信丢进了火炉之中:“不管此情报是不是障眼法,总之还是得小心些。”


    怜月认同的点头。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一处道:“我带兵在此处扎营,若是杨鉴支援雍州,我便在前面的关口拦截,若是来攻打长安,便有阿景为你拦住,如此,以阿权的能力,只给他半月时间,必拿下雍州。


    怜月立即道:“那敢情好。”


    她瞥了一眼对方,心道,看来众人对于顾权的实力还是很认可的。


    没人会认为顾权会败。


    这么看来,他这算不算是,九州战力天花板?


    商议完要事之后,邵情将一个瓷瓶交给了怜月,颔首道:“此物有疗伤之用,若长安发生什么意外,或许能保全你的性命。”


    怜月接过瓷瓶,将它收好:“长安不会有意外。”


    邵情:“你倒是很自信。”


    怜月颔首,得意洋洋:“因为我有你们呀~”


    邵情:“……”


    行吧。


    事情都安排下去之后,邵情就离开了。


    赵绮罗在邵情走后,便来到大司马府,与怜月稽首后,道:“女君,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你真放心他们?”


    风吹起怜月的头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回头看她:“你不信他们?”


    赵绮罗道:“男人都是天生的野心家,他们真的甘心居于女人之下吗?我不信任他们。”


    怜月语气淡定:“我不相信一个男人因为爱就可以为我放弃一切,美人和江山,我自己都选不了美人,又如何能要求他们去选择美人,去放弃江山呢?”


    赵绮罗:“那女君还放他们走?”


    怜月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不相信他们,所以我才会想着培养你,绮罗,我们都是女人,只有女人才知道女人的难处,我要你带兵,是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身后,坚定的选择我,今后这个世道的女人们,日子就能好过些。”


    赵绮罗怔住:“女君是一开始培养我,便是有这样的意思?”


    怜月道:“无论男女,想要被人尊重,皆是需要获得权力,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你知道的,我现在的权力很虚,连打下长安的兵都是借来的,你得帮我抓紧招兵,有属于我们的士兵,如此才能在说长安站稳脚跟。”


    她转头道:“绮罗,如今我最信任的便是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赵绮罗想到了怜此时的难处,脸上立即变得坚定了:“我会为女君训练好一只精兵的,请女君放心。”


    怜月道:“让你安排好的东西,可安排好了?”


    赵绮罗道:“都准备好了,我看得紧,还无人知道。”


    怜月:“只要我们能守住长安,再打下一个漂亮的胜仗,我们就算站稳了脚跟。”


    她道:“去吧。”


    赵绮罗:“喏。”


    等人走了,怜月走出了院子,伸手接住天上的雪花,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她才刚刚得到长安没多久,竟然也开始染上了疑心病,明明他们对她还是很好的。


    可还是不放心。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想着将人支开长安。


    不过,倘若顾权他们帮她拿下雍州,她就改掉自己疑心病的习惯,不然早晚都得得偏头痛。


    又是十日过去。


    杨鉴这人果然狡猾,假意于刘弃结盟,实际上在顾权攻打长安的时候,并没有支援雍州,而是带兵偷袭长安。


    长安的战败他耿耿于怀,于是一半人被袁景拦住,一半人由他绕后到了长安城,到了长安城门叫阵。


    怜月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压根就不慌,长安城中有一万精兵,就算硬抗,也不一定怕了他杨鉴。


    杨鉴来到长安之后,便开始强攻,看上去对于此战胜券在握。


    天开始下雪,天气很冷很冷,寒风呼啸,血腥味在空气中游荡。


    他穿着厚厚的貂裘,骑在马上,盔甲上淋了满身的雪,连眼睫毛都结冰了。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冬天更冷,战事也相较往年而言更加的频繁,死的人也就更多了。


    怜月站在城门之上,穿着青衫,身上做好了防护,看着弓箭手朝着城楼下放箭。


    她面容白皙,寒风吹在身上,却如青松一样的笔直,游刃有余的指挥着防守,将杨鉴的攻势,一一拦下。


    一整天过去,杨鉴都没有讨到便宜。


    时间到了入夜。


    杨鉴在城外扎营,面上有了一丝冷意:“情报上不是说,顾权带兵攻打雍州,袁景和邵情都不在长安,只有那个女人守城,嗬,就凭她拦住了五万大军,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众人缄默。


    “废物!”


    杨鉴掀翻了拔刀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


    当初那个老怪物将吕良打成重伤,因此怜月能杀了吕良,倒是并不稀奇;他长安丢失,带兵拦住他的事邵情,这位是先帝在时亲封的国师,他也能认;可如今城中只有一万士兵守城,还是怜月亲自带兵守卫,他都没有将城池攻下,这算什么,是在说他就是一个败军之将,无能之辈?


    他的心中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点。


    若是攻不下长安,以后他在九州还有什么脸面?


    “今晚亥时,继续攻城!”


    杨鉴冷笑一声,就不信这女人,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没有了旁人的帮助,真能守得住城。


    “喏。”


    还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之前被俘虏的士兵,还在城中,想办法传个信进去,让他们从里面想办法打开城门,当初投降之事,便可既往不咎。”


    “喏。”


    而怜月……


    她刚刚收到袁景的飞鸽传书,他拦住了杨鉴的十万大军,不过由于兵力悬殊,导致被拖在关口,如今正在僵持。


    怜月并不担心。


    在杨鉴再次攻城时,怜月便吩咐:“准备投石器。”


    火药有不是只能攻城,制造它也并不需要什么稀有的材料,用投石器投掷火药,比投石更轻松,更远,威力也更大。


    杨鉴既然想要她的命,就看他有没有命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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