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Ⅴ > 28、永恒伊甸(二十八)
    “我答应放你走了吗?”


    这句话看似是警告,实则是动手的信号。


    就在齐乐人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被捕获了,天使一手拦腰抱住了他,六片羽翼轰然震开了冰层。


    冰层崩溃了。


    整座冰封摩天轮在同一时间炸开,碎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月光中折射出千万道冷光,如同利刃,如同流星,如同天使羽翼上洒落的圣光。


    乌列尔的翅膀完全展开,六片黑金色的机械羽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天使抱着齐乐人冲出了冰雪囚笼,冲上真正的夜空。


    冰封的摩天轮在崩塌,乌列尔的力量不但震碎了冰雪,也摧毁了摩天轮的钢架,眼看着百米高的摩天轮即将四分五裂,坠入镜湖中,掀起一场难以平息的巨大风浪。


    司凛再次发动了超能力,瞬间展开的冰雪冻结了这场大灾难,崩塌中的摩天轮被冰雪托举着,凝固成一座岌岌可危的冰雕。


    只是这一次,他远没有刚才从容了,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咬着牙说道:“这下追不上了。”


    幻术师皱着眉:“没把里面的乘客冻死吧?”


    司凛:“不至于,但是齐乐人怎么办?”


    幻术师:“交给他的plan-b吧。”


    行动开始前,苏和就考虑了后手,告知两人:一旦拖不住人,就放弃,让乌列尔将齐乐人带走。审判所早已锁定了圣血教会的据点,只要在乌列尔把齐乐人带回据点前,把人拦下即可。


    这原本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后备计划,审判所有时间从容布置,加上有心算无心,将齐乐人救回来的同时,当场将乌列尔击杀也不无可能。


    但是这个计划,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乌列尔在被篡改认知后,依照剧本,将齐乐人带回那个虚构的“圣血教会”中。


    ………………


    病房中。


    苏和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显示器们,它们仍在兢兢业业地转播着以齐乐人为中心的画面。


    他看到了域外的黑天使降临,看到了四叶草挂坠破碎,看到了乌列尔的认知被篡改,也看到了他绑走了他的弟弟。


    哪怕确信弟弟很快会回到自己的身边,苏和仍是有了一瞬间的后悔。


    他不该拿齐乐人去赌的。


    可这份后悔也不过是刹那之间的思绪罢了,现在再让他做一次选择,他仍然会下注。


    只有这样冒险的行动,才能钓出域外入侵者,才能污染他的认知,乃至于设伏杀了他,将他的意识彻底驱逐出这个虚拟世界。


    就算这一次,乌列尔能逃过死劫,他也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优势——认知。


    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域外入侵者,忘记了自己的使命,甚至忘记了自己近乎等同于造物主的能力。


    一个只能按照他的剧本逻辑行动的角色,再也没有那种随时颠覆故事的可怕力量了。


    苏和有信心抓到他,这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


    苏和的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他在追踪齐乐人的坐标。


    这不是前往圣血教会的方向!


    一种脱轨的不祥预感,浮现在了苏和的心头。


    乌列尔为什么不回圣血教会?他要带齐乐人去哪里?明明他的认知已经被改写了,他为什么还是会脱离剧本里的安排?


    不要紧,只要他忘记了自己是入侵者,就不会改动数据,也不会隐藏自己的坐标,他可以时刻被追踪到,找到他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一只雀鹰闪现。


    它闯入画面中,凌空降下,落在了乌列尔的肩头。


    就在雀鹰落下的那一刻,显示器上浮现出了噪点,越来越多的灰白噪点疯狂地跃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危险,这只鸟同样是域外入侵者!而且是未被新剧本覆盖过认知的入侵者!


    一旦它将真实信息透露给乌列尔,先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最后关头,苏和只来得及下达一个指令,他选择了【禁言】:禁止该目标的全部发言。


    下一秒,所有的监控都黑屏,那只雀鹰执行了逃逸程序,带着两人消失。


    苏和失去了齐乐人的坐标。


    他久久地坐在病床上,放在洁白床单上的手不由攥紧了织物,手背上浮现的青筋跳动着,如同压抑的怒火。


    可这激烈的情绪只在他的心中停留了一刹那而已。


    既然下注,就要面对输的可能,没有只赢不输的赌局。


    如果这一把输了,下一把重新洗牌摸牌,计算概率、玩弄心理、继续下注,直到终局胜利。


    他还没有出局。


    苏和抬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他已经不再为一时失控的局势恼火了。


    他只是担心他的弟弟。


    他现在无法估计这个被篡改了认知的杀手,会对齐乐人做什么。


    虽然另一个他给出了剧本指南,里面甚至预言了这位神秘搅局者的出现,还提示过,可以根据现实情况,修改对方的人物背景与任务,不要试图修改对方性格、人格方面的信息,否则容易被识破。


    但他清晰地记得,这份剧本里提示了一个重要信息。


    这个搅局者,一定会爱上他的弟弟。


    绑架、失踪、独处、不可控的角色、不可控的情感、不可控的剧情走向……一切都糟透了。


    时间紧迫,他必须赶紧把齐乐人救出来。


    月光从窗外悄然入内,落在苏和的面庞上,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交错,看不出命运的走向。


    他厌恶失控,厌恶一切不可预知的失去,就像少年时那场带走了父母的车祸,那一晚的月光也像今夜一般冷。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少年,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见弟弟在哭,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晕死过去,亲属们搂着他安慰,真情或者假意,至少这一刻,所有人知道应该流眼泪。


    可他的眼眶里却没有眼泪。


    他抽离于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太平间,宛如神灵俯瞰人间一般漠然。


    悲伤吗?难过吗?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要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死亡与别离,该有多好。


    他不想让他的弟弟再掉眼泪。


    ………………


    四周很暗,却又有光。


    这奇怪的感觉让齐乐人慢了一拍,才意识到自己被超能力带到了一个地下室中。


    房间里的窗户被封死了,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壁炉,这样的构造让齐乐人怀疑自己很快会一氧化碳中毒——到底是什么神人做的设计?


    不对,他被绑架了啊!


    齐乐人后知后觉地动作了起来,轻微的挣扎反应,竟然让绑匪放开了他。


    乌列尔上前两步,蹲下来给壁炉添柴,丝毫不在乎将后背暴露给齐乐人。


    六片机械羽翼因着壁炉的火光,在整个房间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仿佛全世界都被遮蔽。


    这其中包括齐乐人。


    他站在阴影中,回想着几分钟前这六片羽翼是如何挡住宁周的子弹,又是如何震开冰层,带他冲上夜空,这种非人的伟力让人震撼,也让人恐惧。


    齐乐人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他虽然觉醒了超能力,但还没来得及接受专业训练,这种情况下,他最好不要激怒对方,这是自讨苦吃,他应该保护好自己,找到机会逃走,或者等待救援。


    但这里显然不是圣血教会的实验室,绑匪把他带到哪里来了?


    就在齐乐人思索之际,一只雀鹰从天而降,凭空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中。


    添柴的绑匪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拨弄柴火,似乎这是一件值得他忙碌一整天的大事。


    但那只雀鹰不认可。


    雀鹰焦急地扑棱着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每一个音调都透着古怪,抑扬顿挫,让人怀疑它想说出人类的语言,可却被人陷害,毒哑了嗓子。


    “安静。”


    沙哑的声音自壁炉的火光中升起,乌列尔终于说出了来到此地后的第一句话。


    雀鹰急坏了——如果人工智能也有着急的情绪的话。


    不论它如何试图在乌列尔的脑海中说话,都无法将信息传递出去,他们之间的联系被粗暴地切断了。它像是疯狂运转的ai,分析着它得到的信息,却无法输出给用户。


    它想告诉你乌列尔,你被洗脑了,搞错了自己的任务,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数字伊甸园,如果刚才不是我强行带你跃迁到无法被系统定位的安全区,现在你已经被清除了!快,快把齐乐人杀了,然后离开这个虚拟世界!


    可是它说不出来,它无法告知乌列尔他如今的危险境地。


    “你的鸟应该是饿了。”齐乐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乌列尔终于停下了添柴,起身。


    站直了身之后,乌列尔本就高大的身躯,越发有压迫感,而他身后的六片羽翼,更是让这份压迫感多了一份既圣洁又非人的恐怖。


    站在他面前的,绝非一个普通人类,而是一个被极端教会洗脑过的杀手,一个被基因改造过的超能力者,一个无法被揣摩思想与行动、陌生而危险的他者。


    这份不可知的恐怖,让齐乐人心跳加速,忍不住想要捏一捏自己发烫的耳垂。


    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看这只鸟叫个不停,动物乞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你有食物可以给它吃吗?”


    这个房间里一看就没有吃的,只要绑匪出去找吃的,他就有机会逃走,齐乐人心想。


    “它不用吃。”乌列尔冷酷地说道。


    雀鹰没有再大叫,它扑上来啄乌列尔的胳膊,那力道恨不得把他啄出血,却被乌列尔一把抓住。


    “我要一个鸟笼。”乌列尔命令道。


    雀鹰是他的搭档,具有很多非凡的能力,比如带着他瞬间移动,比如创造出空间和物品,唯一的缺点是太聒噪了——乌列尔的记忆是这样理解它的。在记忆被篡改后,他的大脑以现有的认知,自动合理化了它的存在。


    对于人工智能而言,命令是必须执行的。雀鹰作为辅助乌列尔执行任务的ai搭档,它可以质疑乌列尔,却不能违背他的命令。于是,当乌列尔要求它变出一个鸟笼时,它照做了。


    鸟笼凭空出现在了壁炉边,乌列尔一手提起鸟笼,另一手将雀鹰塞进去。雀鹰拼命挣扎,却不敌杀手的力气,被硬生生地塞进了鸟笼里。


    齐乐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摊上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当主人,既不给饭,还要被关鸟笼,真是太可怜了!


    齐乐人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审判所来救援他之前,他都得饿肚子了。


    他现在正在祈祷,祈祷这个杀手不要有什么虐待癖,他虽然有治愈的能力,但不想一天天地净往自己身上使,他还是挺怕痛的。


    乌列尔将鸟笼放在了壁炉上方,终于回过头。


    这是来到这个地下室后,齐乐人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不论看多少次,这双眼睛都和宁周一模一样,可明明是同样的眼睛,为什么长在不同的人身上,带给他的感觉却如此不同呢?


    在宁周的身上,他感觉到的是冰霜下的温柔,可是在乌列尔的身上,他感觉到的是冰冷的压迫感,他为此恐惧,也为此颤栗,可是在内心更深处,还有更复杂情绪在暗流着,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乌列尔朝他迈开了一步,齐乐人几乎从原地跳起来,后退了一步。


    乌列尔又迈了一步,齐乐人再退了一步。


    几步之后,地下室就走到了尽头,齐乐人的膝盖窝撞在了狭小的木板床上,腿一软坐了下来,这床板硬得他屁股痛。


    齐乐人抬头,不安地看向乌列尔,这个视角下,杀手的身躯如同山峦一般笼罩住了他,让他无处可逃。


    那双蓝色的眼睛背着光,比寒冬夜幕上的月光更幽冷,也比变幻无常的月相更难以捉摸。


    齐乐人紧张得额头冒汗,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甚至开始暗暗乞求,要杀要剐都行,给他个痛快吧。


    就在这时,他听见杀手用生硬的语气问道:“你饿不饿?”


    齐乐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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