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边,穿着千手的常服,银白色的头发在傍晚的光里闪着橘色的光。
我拄着拐杖停下来,颇感奇怪的看着他,希望他懂点事,门被他挡住了,给我挪个位置。
扉间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回来了。”
我点头:“嗯。”
快让开快让开快让开快让开。
非常没营养的对话。
可恶的扉间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那里,好像还有话要说。
他不开口,就只能是我开口。
我只好问:“扉间大人在等人吗?”
他说:“等你。”
我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真是可怕啊,人老了都会幻听了。
他说:“一起出去走走。”
啊?他说什么?原来不是幻听吗?
我指了指自己:“我?”
“这里还有别人吗?”
我真的不想和他出门:“扉间大人今天不忙?”
“啊。”他说。“忙。”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出门?出门找你哥不就行了,他巴不得天天出门去赌场。
带我一个身体这么差的人出门真的好吗?
扉间侧过身,对屋内的翠子说:“把外套拿来吧。”
翠子很快取了外套出来,她一脸兴奋。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是我的外套?!
我实在搞不懂这个操作,拒绝道:“不必麻烦了,扉间大人,我不冷。”
扉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傍晚会起风,还请夜澄大人穿上。”
“我可以自己拿。”
翠子正要把外套递给我,扉间却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他拿着那件外套停住了,突然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似乎不太适合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边界感的千手扉间终于意识到他有问题了吗?!
但扉间还是走过来,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一点笨拙。扉间贴心的时候,也是很贴心的。
他显然不太习惯替别人披衣服,手指在衣领边停留,帮我把衣领叠好,免得冷风从脖子边灌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又有点像我哥,想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凉气。
呸呸呸,我一定是被木叶下毒了。
宇智波夜澄,你清醒一点!他可是魔头!
扉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然后放慢了脚步。
哒、哒、哒,我拄着拐杖跟在后边,拐杖的声音很清脆。
木叶建立以后,街道一天比一天像样。原本泥泞的路被铺平了。路边开始有小摊,有卖团子的,有卖木雕的,有卖发饰的,还有些孩子在追着纸风车跑。
我以前也不是完全不出门。
我哥做任务回来,有时会带我在宇智波族地附近走走,宇智波族地和千手族地附近差不多,都没有什么人聚集,相对安静的地方。
他带我去了附近的商业街,说是买点东西。
实际上我哥是觉得我在千手家和火影楼太闷了,我从前就不常出门,我哥觉得我这样不行。
第一次去商业街,我心情大好,穿了一件平时不常穿的浅色外衣,侍女给我用泉奈给我的发带编了头发。
我走得很慢,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抓着我哥的胳膊,我哥就走在旁边,替我挡下所有的障碍物。
我趁着眼睛状态好,看街边的东西,有几个小孩围着玩具摊子转。
结果回来之后,宇智波收到了许多联姻请求,长老们欣喜若狂,但都觉得不如千手扉间的身份好。
我哥勃然大怒。他觉得那些人脑子有病。
我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只是出门走了一圈而已,怎么就能扯到婚事上?总不能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就想和我结婚,忍者哪有那么肤浅的。
我想了很久,最后只能归结于我的身份太特殊。
宇智波族长的妹妹,虽然身体不好,可血脉、姓氏、关系全都摆在那里。
只要和我扯上关系,就能和宇智波斑扯上关系,我哥可是木叶最强打手!
那些人看中的大概就是这个。
旁边伺候的族人倒是欲言又止。
泉奈哥听完以后那些联姻请求,脸色阴沉,他说:“那些货色也配?”
我无脑附和我哥“就是就是!我可是宇智波的姬君!”
泉奈冷笑:“他们真是不自量力。”
斑冷静一点说:“是他们失礼。”只是他说这话时,脸色非常难看,感觉他下一刻就要提刀去挨个拜访那些送请求的人家。
我赶紧安抚说:“哥!哥!冷静。”
万一真杀人了,又要被千手耍手段了。阴险的扉间正在虎视眈眈。
我哥看向我,我非常详细的讲解了我的思考,并保证我不会和这些人结婚的,那些利用和我结婚来和宇智波斑接线搭桥的人,想都不要想!
屋子里寂静了。
噗嗤,泉奈笑了一声。
我问:“哥,你笑什么?”
泉奈背过身去笑:“没什么。”
从小到大,他每次嘲讽我都这样。
我拳头硬了。
斑也沉默着看了我一会儿,最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这个动作让我更加莫名其妙。
我说错了吗?难道还有什么更深的含义,我在思考他们是不是想要拉拢木叶的其他势力,以此来撼动千手。
泉奈慢悠悠地说:“小夜,那些人没有这些脑子的。”
“啊?”我想不明白,他们想要的不是宇智波吗:“那他们图什么?”
泉奈又笑:“谁知道呢。”
我“哼”一声,他在敷衍我。
斑很冷酷的嘲讽:“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反正最后都会被拒绝的。
我哥还是照旧会问我要不要出去。
只是我自己觉得麻烦,我不喜欢成为谈资,更恐惧这样的联姻请求。恐惧总是我做出违背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便不常出门了,散步也只是从火影楼走回千手家。
这次虽然是和扉间出门,但因为我看什么都有点新鲜,所以总体还是开心开心开心。
唔——开心开心开心。
木叶的街道一天比一天像样,每次出门都会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但扉间在旁边,我又不能表现得太像一个爱逛街的小孩。
我端着一副很优雅的大小姐样子,往前走。
走到半路时,远处的招牌有些虚影。
我眨了眨眼,想让视线重新清楚起来,眨眼的瞬间,整条街都像水里的波纹一样晃开了。
我脚下一空,要摔了!
旁边一只手扶住了我,是扉间的手。
不愧是飞雷神的术士发明者啊扉间,真是快,我感叹着。
“怎么了?”
我借着他的手臂站稳,眯了眯眼去看周围,视线还是模糊的。
“没什么。”我说,“眼睛暂时看不清了。”
扉间的手抓着我的胳膊:“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我奇怪的反问他:“扉间大人不是很清楚我的情况吗?”
“回去吧。”
“不用。”我想知道带我出来他到底要干嘛,反正不至于杀了我,我也不想下次再和他出来。
我说:“难得出来,继续吧。”
我看不见扉间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没有变化的语气:“走不了就说。”
我点头:“嗯。”
我现在看不太清路,走了两步下意识去抓旁边翠子的手,抓上去以后,才觉得不对。
这个手腕比侍女的粗多了,也硬多了。
等等!我们出来带翠子了吗?
没有!所以!我抓的是扉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气里有一瞬间非常尴尬,我试图控制自己的表情管理。我尴尬的保持着抓着他的手腕的动作,我要怎么办?!
松手吗?可是现在松手是不是显得我刚才真的抓错了?
不松手吗?那我现在就是在抓着千手扉间的手腕逛街。
苍天啊大地啊,哥哥快来救我。
就在这尴尬时分,扉间没有提醒我什么,只是放慢了步子,让我能借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我假装什么事情都发生的沉默跟着走。
扉间不说话,我就不说话。究竟是为什么我人生的尴尬场景都会被扉间遇上啊!我的完美形象!啊啊啊!
我继续端着那副很优雅的大小姐样子,一抓着千手扉间的手腕,一手拄着拐杖往前走。
过了一个拐角,听声音是到了商业街,视野里的颜色多了起来,周边声音也热闹很多。
扉间带着我前进,我们前进的速度被我拖累,我们前进的速度是龟速。
我左右看了看不同的颜色,只能依稀分辨出天空。
与和我哥走在一起不同的是,和扉间走在一块,我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明显视线。
我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许只是好奇,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好奇和恶意没有多大区别,周围的轮廓在视野里不断晃动,像一群没有脸的人围在道路两侧。
……好可怕……我真的很没出息,我还不如以前的自己,这有什么好怕的。
好可怕……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他们在笑什么呢?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出来,我就不应该出来的,和扉间出来的念头真的蠢透了。
没有在意你的,夜澄,大胆一点,我给自己打气,就像故事里的傻瓜主角会给自己打气那样。
我想离开这里,不管怎么打气我都想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
我的脚步慢下来,以非常小的幅度挪动。
上次和我哥走在一块都没有这样的被注视感,为什么这次会这样。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他们的视线像湿冷的手,隔着衣料,隔着皮肤,一寸一寸地从上到下丈量着我。
好可怕。
好可怕。
我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死死抓住了扉间的手腕。指甲隔着衣料陷进去。
扉间停下脚步。我也被迫停下,他在我耳边问:“不舒服?”
只要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就能证明我并没有害怕,这些伤害不了我,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说没有。
扉间没有催我,他站在我面前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我的手在发抖,我停不下来。
停下来,我让她停下来,我命令自己的手。它根本不听话。
为什么不听话?这是我的身体,她凭什么不听我的。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茫然地抬起头,想去寻找扉间的脸,我想要看他的表情。我想看见扉间面无表情的脸,我要他证明我没问题,我好着呢。
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冷白色的影子靠近了。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声音好像贴近了我的脸侧,他又问:“眼睛疼?”
这种清晰的感觉让我更加混乱,我很艰难地说:“没……有。”
这个回答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我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我越想控制,手指却僵硬得根本松不开。这下更丢人了。
好丢人!好丢人!
我的视线被一整片的白色淹没,只能迷茫的盯着里面能作为焦点的红色,扉间的眼睛。
扉间声音比上次更近,好像就在我的耳朵旁边,他低声说:“回去吗?”
我的耳朵一阵发痒。
街边的声音、人群的脚步、摊贩的叫卖,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巨大的噪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只有扉间的声音是清楚的。
扉间在这种时候,居然成为了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这个事实比周围的视线更让我恐慌。
不能相信他。
松手啊夜澄,松手,求你了松手。
我怎么会需要他?恶心、羞耻和恐惧一起翻涌上来,我想哭。
我试图寻找他的方向,在耳边吗?我转头过去,我的脸好像擦到了什么,我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我说:“好。”
说完这个字,我就想往回走,我的脚动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怎么都迈不开。
我的手抖的不下来,但我的腿却怎么都迈不开,我无法思考无法去动弹了。
我能听见扉间的呼吸,我喃喃着说:“扉……间……扉间……扉间……”
扉间的呼吸声变重了,我好像听见扉间的叹气声。他一定是不喜欢我直接喊他名字,我顾不上那么多,我想让他先带我走。
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里!
周围打量我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我迷迷糊糊的,往扉间那边挪了一步,扉间另一只手从背后扶住我的肩膀。
他靠近我,好近,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中,我听见了扉间的心跳。眼前那片冷白色占据了大半视野,将周围那些晃动的、没有脸的人影挡在外面。
我好像正常了点。
“另一只手给我。”扉间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另一只手?
我已经没办法判断他指的是哪只手,于是我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握着拐杖的另一只手,拐杖失去支撑,砸在石板路上哐当一声。
又有些视线看过来,但很迅速的消失了。
我把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掌心朝上,递到扉间面前。都给他,这样总不会错了。
扉间离我很近,他现在应该是站在我面前,我的手只能缩在我们之间给他。
他好像没反应。
不对,扉间怎么又叹气了。
到底要怎样?我两只手都给他了。
扉间把我的手压下去,他捡起我的拐杖,绕到我身后,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往我的手里塞了拐杖,他的手覆了上来。从手背到指节,将我握着拐杖的手完全包裹住。
扉间的手怎么这么大,完全包裹住了我握着拐杖的手。他带着我的手往前挪,让拐杖落到正确的位置,扉间的心跳从我的后侧方传来。
“这边。”他说。
我好多了,居然还有心思想,我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姿势。我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觉得扉间像在扶老奶奶过马路。
我:“……”好笑,如果被扶的不是我就好了。
我被他带着往旁边走,走进了一家店。
扉间帮我掀起门帘,门帘落下来的瞬间,街上的声音被隔开大半。
店里比外面安静多了,闻着味道,有茶香,也有甜甜的味道。这里是一家点心店。
我试图分辨我看见的色块都是些什么东西。
店主看见扉间,显然认识他,立刻笑着迎上来:“这不是扉间大人吗?许久没来了。”
她的声音很热络,下一刻,她大概也看见了扉间用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动作带着我。
店主的声音停顿,她的语气微妙起来:“这位是……”
扉间打断她:“靠里的位置。”
店主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收住话头:“好,好,里面请。”
店里屏风和矮桌很多,我只能看见模糊的木色和布影,扉间带着我绕过去。
我居然一个障碍物都没撞到。扉间很好用,我瞬间理解了柱间为什么这样的性格了。
他带我坐到最靠里的位置,那里有屏风,坐下以后外面的人看不见我。
我慢慢松开扉间的手腕,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已经好多了。
扉间安置好我后,他坐在了对面,没有提刚才的事。他对店家说:“两杯热茶。”
他停顿了一下,又点了一份点心。
店家很快送来茶和点心,茶杯的热气升起来。
我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我面无表情地又摸了一下,还是空的。
扉间看不下去了,他把茶杯递到我手里。
我捧住茶杯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下去,喉咙发紧的感觉才消下去。
我低声说:“谢谢。”
一码归一码,我是个会感谢的好孩子。
他依旧“嗯”了一声。
他能不能别这样?
我刚放下茶杯,扉间熟练的把点心放进我手里,我觉得扉间要是我的侍女,我高低给他当个大总管,真好用啊。
不过吃点心比喝茶困难多了。
茶杯比较大,我慢慢找,是很容易找到杯口的位置。点心比较小,只能凭感觉往嘴边送。
我差点喂到脸颊上,还好及时刹车,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再次尝试,眼看就要喂到鼻子上。
扉间又叹气了。
不是。
他今天到底要叹多少次气?
扉间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的手往下,点心终于碰到我的唇边。
我张嘴咬住,挺好吃的。
我嚼了两下,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我低下头,觉得自己不能再丢人了:“谢谢。”
扉间松开我的手:“……嗯。”
大哥你多说两句话你会怎么样?!
面对扉间我总是在生气,他怎么这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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