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怪谈制作人 > 15、熊孩子
    沉默啊。


    有时候代表尴尬,有时候代表不知所措。有时候,它二者兼有。


    纸骨老太婆一动不动地盯着跟前那颗泥巴脑袋,显然正在头脑风暴——闻笙真希望她怀里抱着的这尊神像也有机会这么做,可惜它的未来已经望不到头了。


    抄着三脚架的庄轩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时机,猛地冲到后头又给老太婆来了一下。这次,她直挺挺栽倒在地,虽然听声音不见得有多少伤害,但至少能再蒙会儿。


    趁着场面陷入僵持,闻笙飞快瞥了眼泥像脖子的断面。在用它去堵纸骨婆的嘴巴时,她也听到了骨头被折断的声音,这会儿低头一看,果然,那里冒出一截被咬断的颈骨。


    那段细细的脊椎消失在封泥里,凭这个已经能看出它的整体可能只比孩童大一点。


    闻笙没有更多时间去仔细研究是怎么回事了,她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就像是什么又长又细的棍子戳在地上划拉——越来越近了。


    声音来自外面的雾里。


    第一张涂着两团腮红的纸人脸皮从雾气中浮现时,赵洵美发出了尖叫,但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神像被破坏的关系,这些迎亲路上的纸人不再只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才活动了,它们当着他们的面围拢上来,将村庙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闻笙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包重新甩上肩膀,去掏塞进侧面的打火机。


    其实她在刚刚被老太太突脸的时候已经试过一次,然而在如此湿重的雾气下,被压得本就微弱的火苗摇晃几下就灭了。


    现在更是连按好几次都打不着,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了故技重施的打算。


    然而情况在一分一秒地恶化,大片包着头盖骨的纸扎人头在庙外攒动,眼看就要挤进里面来。


    看着还挺在旁边的铁齿铜牙老太婆,她立刻有了决断。


    “我和小美拿手,你俩拿脚。”闻笙飞快道,她又指着庄轩和自己,“我们两个左,另外两个人右——现在就动起来!”


    她下命令下得太理直气壮又果敢,再加上自己马上抓起了老太婆的左手,其他人也条件反射地跟着做了起来。


    他们七手八脚地固定住纸骨婆的四肢抬起她,懵逼的不止是另外三人还有纸骨婆自己——任谁本来好端端地趴在地上思考鬼生却突然整个悬空都会蒙了的,她只愣了不到一秒就开始猛烈地挣扎,又张着嘴巴去咬离得最近的闻笙和赵洵美。


    奈何幅度实在有限,她抻起脖子也只能啃到湿漉漉的空气。


    要的就是这个!


    闻笙一声令下。


    “开路——”


    话音未落,她先带头向外面冲去!


    在这种时候,有个目标明确的指挥足以让其他人身体先于思考地行动。


    他们一溜烟地跟着闻笙冲入了那片汪洋大海,闻笙一马当先地踹开了第一个扑上来的纸人,它向后趔趄几步,纸糊的胸膛漏了风,可底下的骸骨还支撑着它的行动不至于散架,更多的纸人也一拥而上地过来撕扯她,但紧接着——


    闻笙朝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本就恼火到极点的纸骨婆咧着血盆大口向她咬去。


    然而在突然的位移下,这一口不偏不倚地啃上了刚扑来的另一个纸人。


    随着骨头断裂的嘎嘣声,那个纸人的腰部整个空掉了,上下两半身体滚在了一块,一时半会儿是够不上什么威胁了。


    老太太牌碎纸机,启动!


    赵洵美显然被这一幕鼓舞了,她有样学样地模仿起闻笙的做法,尽管好几次差点被咬到手,却也真的挡开了几个纸人。


    当然,比起这些被破坏的纸人,扑向他们的更多,拉扯一行人的力气大得足以将他们的胳膊肩膀扭到骨裂,好在在这真正发生之前,作为掌舵手的闻笙反应迅速地反过来用婆婆嘴碎了它们的胳膊,崩得满地都是碎纸和骨头茬子。


    好景不长。


    眼看他们就要突破包围圈了。饶是被晃得快吐了出来,这么多东西进嘴里,纸骨婆也不可能反应不过来他们在用自己做什么。


    老太太愤怒地张合着嘴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是借着闻笙拽过自己的机会就恶狠狠咬了上去!


    闻笙早有提防,躲得及时,但这一下咬得格外狠和快,她不得不短暂地松开了抓着对方的那只手。


    也恰恰在这个时候,老太婆的脚挣扎着踹上了裴率被咬伤的肩头——它本来也没得到及时的处理,这下更是血流如注。


    别说忍不忍得住痛,神经的反应就够裴率喝一壶。他条件反射地脱了力,眼睁睁看着那只脚腕从手中滑落。


    一手一脚都挣开了桎梏,剩下的那一半也轻而易举了。其他纸人装了人骨头,这老太太却恰恰相反,那些个竹篾又轻又富有弹性,撑在人皮里三两下就拗出人体不可能有的角度,让那张已然非人的狰狞面孔转向了余下两人。


    老太婆在赵洵美的惊叫声里落地,虽然他们这时候已经处在了纸人包围圈的最外围,但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这会儿再撞上怒气值爆棚的纸骨婆,简直一点胜算也没有。


    还有啥好说的?


    跑啊!


    四驱草台班子一哄而散,惊慌失措之下,几人都埋头冲向了不同方向。闻笙抬头时已经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唯一紧紧跟在后头的是一道双腿倒腾得极快的苍老身影。


    闻笙:“………………”


    这么记仇吗!!!


    那乌衣白眼的老太太展现出了与年龄极度不符的速度和报复心,面对四散而逃的众人,唯独盯紧了作为罪魁祸首的闻笙。闻笙几次感觉到热气从后颈擦过去,要不是她奋力往前一扑就要再也摸不着头脑了!


    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去,突破包围时被纸人拍到的肩膀痛得厉害——她怀疑自己是骨裂了——胳膊也被指头尖尖的竹篾划出了好几道血印子,现在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血。闻笙看着这朝前朝后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心下已经凉了半截。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就是能在危急关头雪上加霜。在察觉踩到了块松动石砖的同时,闻笙心里刚暗道一声不好,身体就跟着侧倒下去。


    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在倒下前唯一还来得及做的就是用另一条腿向后踹去,这样做的代价是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


    疼痛加倍袭来,但效果也相当显著——她成功踢开了见状扑来的老太婆,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用来躲避随之而来的啃咬是足够了。闻笙及时用手护住差点暴露在对方牙口下的颈动脉,在那些竹签再次扎过来前拼命地爬了起来。


    眼前映入几级有点眼熟的台阶,再仔细一瞧,闻笙认了出来。


    她居然机缘巧合地跑到了他们一直在找的那间堂屋跟前。


    有了!


    脚腕扭伤再加上膝盖的磕伤,闻笙一瘸一拐地奔入屋内。幸好那个新娘子纸人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处,闻笙低头躲过老太婆的扑击,三两下地就到了它跟前,抓着袖子往自己的方向扯来。


    她一把勒住纸扎新娘子的肩头,然后用手里攥着的打火机逼近那张精致得过分的面庞。


    “不许动!”闻笙大声说。


    一阵难言的沉默。


    老太太当真站住了脚。


    那双白乎乎的眼仁阴鸷地盯着闻笙,仿佛已经在掂量该从何处下刀将她剥皮剔骨。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撕票!”


    谁料闻笙非但不怕,还小人得志地嚷嚷起来。


    她作势就要对着纸扎新娘按下打火机,“到时候火一烧就只剩灰了!”


    有那么一两秒,闻笙听到了咔咔磨牙的声音。但满嘴竹签的纸骨婆依旧待在原地,闻笙估计自己已经在她的眼神里死了几百次了。


    哼哼。


    她就知道有用!


    众所周知,手作人最怕的是什么?


    ——熊孩子呀!


    辛辛苦苦大半年,遇上熊孩子一朝回到解放前。谁能忍得了自己呕心沥血精雕细琢的手工作品被屁都不懂的小屁孩辣手摧花,好嘛,现在乱涂乱画掰俩胳膊俩腿都是轻的,直接开始点火了!


    老太婆半张着嘴巴,如果还能发出声音,闻笙都可以想象出她得骂得有多脏。然而她现在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闻笙挟持纸扎人一步步往后退。


    眼瞧那双做工精致的绣花鞋都被拖在地上蹭脏了,老太太气得眼睛都要滴血,结果闻笙又把打火机往跟前一晃,硬生生逼得她光是迈了几下小碎步。


    闻笙偷眼瞥着身后,她在慢慢靠近另一扇通往后院的屋门。


    她想尽量不要泄露自己的底气,实践起来却有些难度——纸骨婆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动,而是闻笙往后退一段,她就向前挪一点,似乎是从闻笙的动作中瞧出了些端倪。


    闻笙其实偷偷试着又按了几次,但打火机已经不止是受潮,而是被雾气浸透了,眼下的威慑作用大于实际能力。


    她觉得对方十有八九是真的看出来了,因为老太婆不仅跟着走,速度也越来越快。闻笙咬紧牙关心一横,也不装了,三两步迈过后门的门槛,眼瞅着那老太太也猛然向自己扑来,她当机立断地将挟持的纸扎新娘子往地上用力摔去!


    “——!”


    如果纸骨婆还能发出声音,那一定是急眼的嚎叫。她一个飞扑,硬生生用手托住纸扎新娘,挽救了那险些砸烂的脑壳。虽然不可避免地弄脏和蹭破了一些细枝末节,但整体的大框架还完好,她瞪着那双纸糊的大眼珠子,咬牙切齿地松了口气。


    再抬头看去,对方趁着她接住纸新娘的空隙一头扎进雾里,早没影了。


    纸骨婆没有因此而恼怒。


    恰恰相反,她注视着那女孩离开的方向,慢慢咧开了只有竹签的婆婆嘴。


    满是皱纹的嘴巴拉伸到连外面那层人皮都快被展平,她垂下脑袋,搂着怀里的东西向后退进了黑暗里。


    ……


    闻笙跑得头也不回。


    也没有头可以让她回——雾里的能见度太低,她才跌跌撞撞地冲出几米就看不见后面是个什么样子了。身体条件不允许她逃出太远,闻笙一边留神着身后的动静,一边找了堵还算隐蔽的矮墙暂时藏身。


    她摸出了手机。


    还有最后一个片段。


    众所周知,大部分的恐怖片前半程都是漫长的铺垫,真正吓人的部分往往集中在后半段,而且越往后越重要。


    因此,两个副本里,她都没有急着在一开始就用完三次的次数——虽然第一个主要是来不及。闻笙不能肯定被选取的片段会不会随着剧情进展而变化,如果视频片段的内容是早就定好的,那当然方便提前做好准备;但如果只会在还没有进行的剧情里截取,那就实在吃亏了。


    目前给她的感觉是后者。


    闻笙注视着屏幕上开始播放的画面。


    一片混乱跃入眼帘,摄像机拍下的尽是些人仰马翻的场景,一行人你撞我我拽你,踉踉跄跄地逃出了屋门。


    乍一看和他们不久前的处境很相似,再仔细看看却有最大的不同——视频里的那四人要么拿着仪式器具,要么换了衣服,尤其是赵洵美,闻笙刚刚才劫持过那个纸扎的新娘子所以看得分明,她那套婚服就是从它身上扒下来的!


    瞧上去像是想要举行仪式却在中途就遭到了破坏,因为纸骨婆紧随其后地追了出来,凶神恶煞的样子俨然是要不死不休。跑在最后的庄轩在她手里完全没有讨到好,他拿着根竹竿勉强支撑,被啃过的肩膀鲜血淋漓,即便如此还是在掩护其他人逃离。


    视频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


    闻笙看着黑了屏的手机陷入沉思。


    现在看来,一切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想要活着出去就得完成这个仪式,而原片里的四人组失败了,这也是他们最终惨死的原因。


    至少——明面上串联起来的线索是这样显示的。


    同样的困境摆在眼前,他们已经在之前纸骨婆加纸人的二重冲击里走散了。一个人独自完成仪式不大现实,但在大雾四起又没有信号的如今,想要在偌大村庄里找到失散的另外三人难如登天。


    “笛——”


    闻笙在声音入耳的同时猛地回过了头。


    也正因如此,那只伸来拍她肩膀的手没落到实处,而是不尴不尬地停在了半空。闻笙看着这几根近在咫尺的手指,又抬起目光,庄轩倒也没有因为被避开而冷场,他抓抓头发,憨厚一笑道:


    “总算见到个人了,我都在这雾里转了好久了。”


    然后又问:“唉,其他人呢?”


    闻笙耸耸肩,“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那就麻烦了。”庄轩咋舌,“只有咱们两个人,那仪式怎么办?不过……我看那些纸人现在没动静了,要不,就算只有咱俩也去试试?”


    闻笙不置可否地抱起胳膊。


    “笛子,你这么瞅着我干嘛?”这下连庄轩也发现不对劲了,瞧着她那看陌生人一样的反应,他困惑道,“我,庄轩!如假包换的大庄啊!”


    “嗯,我知道你是庄轩。”


    闻笙说,还不等庄轩放松下来,她话锋一转道:


    “所以……你演够了吗?”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