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梁丘砾冷冷道。


    空气沉默了两秒,他余光看向那女人,她委委屈屈地撇了下嘴:“好吧。”


    他移开眼:“……我还有工作要忙。”


    原来是因为有工作,茶茶心情瞬间晴朗,她不死心地小声追问:“那……你忙完了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他的回答分明是成年人的婉拒,自己却还要失礼地叫人二次拒绝。


    好在电梯门开了,茶茶打了个哈哈,快一步去开了家门。


    梁丘砾帮她把快递放下,她道了声谢。


    她听他嗯了一声,就开门回家了。


    茶茶站在自己家门口,盯着对面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心里剩下的那点期待也慢慢瘪下去。


    关上门,她把快递推到墙角蹲下来拆,刀片划开胶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响。


    他大概不会来了。


    肯定不会来了。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脑海里出现了两个q版小人。


    一个冷漠且凶(??i_i??),一个委屈且怂(??i_i??)


    反反复复在重复刚才在电梯里的尴尬对话。


    &*……%¥#@……


    茶茶猛地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挥去。


    去煮饭吧,不想了!


    *


    梁丘砾回到家,先去冲了个澡。浴室简单干净,只有孤零零一瓶沐浴露。他洗澡很快,出来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工作已经忙完了,他还是坐下来,打开电脑,查了会资料。


    脑海里却莫名想到拿快递时无意触碰到她的手,电梯狭小空间里她蹭过来的小臂。


    她的皮肤柔软细腻,像块没焐热的玉,从他粗粝的指尖擦过去,有点痒。


    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注意力拽回屏幕里密密麻麻的英文上,可那股痒意像是黏在了指尖。


    他索性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却又浮现出她刚才委委屈屈的样子。


    一股郁气结在心中。


    多年未见,她的变化怎么这么大,又怎么找了个看起来这么不靠谱的老公。


    她这样,能过得幸福吗?


    几分钟后。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没滋没味。


    肚子有点饿了,打开冰箱,空空荡荡的,只有已经过期了的面包、几个鸡蛋和几盒牛奶。


    他看了一眼,懒得动。


    胃里空空的,跟这个屋子一样空。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试吃?”,吃播接的广子?


    她老公又不在家,只留她一个人,应该需要个人帮她把控。


    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叩响了她家地门。


    茶茶开着油烟机,好像听见了有敲门声。


    她跑过来开门,手里还拿着铲子。


    或许是他等的有点久了,都准备回去了,茶茶赶忙叫住他:“欸!我开着油烟机没听见,你是忙完了吗?”


    她侧身让他进门,弯腰从鞋柜里翻出爸爸来的时候穿的那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你穿这个吧。”


    梁丘砾低头看了一眼,尺码明显偏小。他皱了皱眉,还是把脚塞了进去,后跟露出来一小截,勉强能穿。


    “委屈你了。”


    茶茶有些不好意思,她想,一会得下单一双适合他尺码的拖鞋才行。


    “对了,刚刚你的快递,忘记给你了。”她忙把放在玄关处的快递递给他。


    梁丘砾徒手拆开,里面是一根防狼电棍。


    茶茶啊了一声,看着他高大壮硕的身材:“你还需要这个?”


    梁丘砾瞅她一眼,略感无语:“给你的。”


    他按下开关,滋啦一声,一道蓝白色的电弧蹿了出来,噼啪响了两声,空气里立马弥漫开一股焦味。


    那光刺得茶茶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关掉,递给她:“用这个吧,效果不错。”


    茶茶愣愣地接过,她真是没想到,男人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冒昧感到生气,竟然还真的给她换了个质量更好的。


    男人说:“没用的东西,就要换掉。”


    茶茶拿着棍子在手里握了握,比之前的大,比之前的粗,电流释放的更强,看起来也更好用。


    “谢、谢谢。”


    将防狼棍妥帖放好,茶茶招呼道:“快进来吧。”


    “那个……今天吃米还是面?”


    “面。”


    “那给你多煎两个蛋。”


    茶茶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发现梁丘砾正站在玄关那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脸。


    梁丘砾没搭话,只是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客厅,布局还是和三天前一样,只有窗台的桌子上多了一株新鲜的白山茶花,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别人来过。


    那人是出差太久……还是分居?


    “家里……有点乱。”茶茶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每天都会收拾得整整齐齐,可被喜欢的人注视着,她对自己家的要求瞬间翻了好几倍,就连直播区那点平时不在意的摆设都觉得碍事。


    他摇头:“很干净。”


    茶茶愣了一下,突然发现刚刚快递箱子还没收拾。


    她耳朵有点热,赶紧把箱子推到一边:“你先坐一会儿,面还要煮一会儿才能好。”


    “家里还有没有什么要修?”他没坐,只是问,“之前修的那些,还有问题吗?”


    什么叫那些?茶茶想,他应该是说错了。


    “燃气灶好着呢,多谢。”怕他无聊,她去沙发上拿过平板,塞进他手里,“你看看剧吗,我很快就好。”


    梁丘砾接过平板,没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来。


    茶茶钻进厨房,把门拉上。靠在台面上拍了拍胸口,心跳有点快,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今天是周五,晚上不用直播,正好有时间可以和他多相处一会。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忍不住想要哼起歌来。


    他那么爱吃面的人,买的速食面肯定没那么香,想了想,干脆给他做一份手擀面尝尝。


    她系好围裙,从柜子里舀出两碗面粉,倒进大盆里。磕了两个鸡蛋,加一勺盐,一小碗凉水,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上手揉。面团在她掌心里慢慢变得光滑,软硬适中,不粘手也不粘盆。她盖上湿布,让面醒着。


    醒面的工夫,她开始做浇头。


    五花肉切成小丁,肥瘦分开。锅里倒油,先下肥肉煸出油,再下瘦肉翻炒,加姜末、料酒去腥。然后放两勺甜面酱、一勺黄豆酱、半勺糖,小火慢慢炒。


    酱香随着热气翻涌上来,浓烈、醇厚,裹着肉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又切了几朵香菇丢进去,添了小半碗水,盖上盖子焖。


    厨房里全是酱香味。


    磨砂玻璃们被她扒开一条小缝,往外看了一眼。


    男人似乎低着头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面醒好了,她撒了薄粉,把面团擀成一张大圆片,薄得透光。叠起来,刀起刀落,切成均匀的细条。抖散,面条像一把白色的丝线,在案板上弹跳了两下。


    水烧开,面条下锅。用筷子轻轻拨散,白浪翻滚,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了几下就浮上来,变得透亮。她捞出来过凉水,盛进那只最大的碗里。


    浇头也焖好了,酱汁浓稠油亮,肉丁和香菇粒浸得发亮。


    她舀了大大一勺铺在面条上,又烫了两棵小油菜摆旁边,撒了一把葱花,最后煎了四个蛋。


    一人两个,营养均衡。


    怕他觉得自己胃口太好,犹豫片刻,她偷偷把自己的另一个蛋藏进碗底。


    正打算端碗出去的时候,看见梁丘砾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看着自己。


    茶茶吓了一跳,遮遮掩掩地将自己的碗拿起又放下:“那个……”


    好在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过来将两个碗端起。


    两个人隔着餐桌坐下,茶茶把筷子递给他。


    “手擀面?”梁丘砾拿起筷子,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吃了一口。


    “好吃吗?”茶茶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他嗯了一声,手擀面口感劲道,加上浇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叫我来试吃那个什么酱?”


    茶茶愣了一下,面的热气浮到脸颊上,微微变粉。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电梯里邀请他的理由:“啊……那个啊,对。”


    她起身打开桌子上的一瓶拌饭酱,挖了一小勺放进小碟子里:“就这个,你尝尝。”


    碟子里的酱嵌着肉粒和香菇丁,油亮亮的。


    梁丘砾夹了一筷子面,蘸了点酱,送进嘴里。


    茶茶也尝了一口,面条筋道爽滑,酱料咸鲜浓郁,肉粒嚼起来有嚼劲,看起来是真材实料,香菇吸饱了酱汁,咬下去会爆汁。


    她眯了眯眼,含混地说了句:“这个拌饭酱真不错,还有别的味儿,给你尝尝。”


    梁丘砾没接话,看着她又开了一个新的口味,目光却落在餐桌上放着的盒子蛋糕上。


    “这个你吃过吗?”


    茶茶看向蛋糕盒子,包装很漂亮,五颜六色的,还有各种可爱的元素。


    她摇了摇头:“不是,第一次吃,我不是做吃播嘛,这些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


    梁丘砾拿起蛋糕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配料表,蹙眉:“最好别吃这种。”


    “怎、怎么了?”


    “代可可脂,起酥油,都是反式脂肪。长期吃会增加心血管负担,代谢不掉的东西堆在身体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茶茶哦了一声:“这很正常嘛,糖油混合物确实会这样,少吃一点就好啦。”


    “山梨酸钾,防腐剂。”他摇头,“单独看用量可能没问题,但一块蛋糕里同时加好几种。”


    茶茶抬头看他,修理工竟然懂这么多吗?看起来像个医生似的。


    梁丘砾皱眉:“我刚刚查了下这家厂商,是个没听说过的牌子。”


    “预包装蛋糕的生产门槛低,如果只是小厂商,包装材料的塑化剂迁移、运输过程中的温湿度失控、微生物超标,这些都是常见问题。”


    “而且你没法确认他们的生产日期是不是真实的,保质期内吃出问题也不是没可能。”


    男人一口气讲了很多话,茶茶撑着脸看着他。


    这个男人表面虽然看着冷硬,内心竟然是个热心肠的人。


    似乎被她直白地目光盯着太久,男人干咳一声,继续道:“这种带货,吃坏了算谁的?”


    茶茶嗯了一声,正想再问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表哥,舅舅家的儿子。


    “不、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茶茶拿着手机快步走进卧室,把门带上。


    “哥哥?怎么了?”她小声道。


    “老妹儿,哥到你小区楼下了哈,想吃什么跟哥说,哥给买。”


    “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茶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想你了呗。姑姑让我给你带了点胃药,顺便看看你。快说,想吃啥,哥给买,错过这村没这店哈。”


    “想吃苹果啦,再……”茶茶不自觉有些紧张,思考着怎么拖延点时间,“还想喝酸奶,还想吃零食。”


    “成,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走出来。


    梁丘砾还坐在餐桌前,筷子拿在手里,等着她回来。


    竟然跟个等待主人指令的大狗狗似的……


    不过茶茶实在是没有心思继续臆想,表哥要过来,看见她家里有个陌生男人,用不到第二天,今晚她爸妈就得杀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着急道:“那、那不好意思啊,我、我家里人突然回来了。你你可不可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恳求:“拜托拜托——”


    梁丘砾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动作缓慢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去门口换鞋,又坐下来。


    茶茶站在旁边,十指交叉在一起,脸色羞赧,心里又急又愧。


    面才吃了几口,就要赶人家走。


    她赔笑道:“实在抱歉,真的不凑巧。”


    梁丘砾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竟有些冷。


    而始作俑者的样子却像只无辜可怜的仓鼠,他压抑住内心涌起的奇怪情绪:“没事。”


    茶茶跟到门口,忽然转身回餐桌,端起那碗还剩大半的面,就那么端过来,递到他面前。


    “你、你拿回去吃。”她声音有点急,“别浪费了。”


    梁丘砾低头看着那碗面,也是,这些都要收拾出来,以防被人家看出破绽。


    看着她愧疚为难的表情,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有些凉。


    她缩回手:“对、对不起。”


    电梯运作的声音传来,似乎已经有人往十八楼来了。


    梁丘砾终于在女人略带恳求的焦灼目光中快速扭开钥匙进了门。


    ……


    关了门,他走到餐桌前把碗放下。


    心头莫名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却像是在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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