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清挂断电话, 仍坐在沙发上发愣。
今天有雷雨,便意味着另一个陆鸣舟会出现。
按照前几次,这个世界的陆鸣舟对她那明晃晃的占有欲来看, 她原以为, 他会在电话里气恼地叮嘱,不准她和“另一个他”过多接触。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提。
这倒让奚清有点无所适从。
窗外雷鸣闪电, 大雨倾盆, 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窗上。
城市被笼罩进昏暗的雨幕当中, 一道闪电骤然撕开夜幕,电光照得室内一片惨白。
奚清下意识转眼环顾四周, 屋内的空间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扭曲。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眼中倏地晃出一道重影,但又在转瞬之间重叠归位。
这一刹那太快了,就像是她的一个眼花。
奚清再回头时,就看到了屋子里多出来的那一个人。
陆鸣舟站在落地窗前, 目光四下寻找,在看到奚清后,眼神霎时一亮, 便定在她身上了。
那个眼神, 让她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之时,奚清每回见他,他都会用这样专注又明亮的眼神看她,让她每一次都禁不住心脏怦怦直跳。
两人在雷鸣暴雨之中对视。
奚清笑着对他招手,“过来呀。”
陆鸣舟像是得到允准,这才走过来, 坐到她身边沙发。
奚清看向桌上多出来的一个果盘,又好奇地转眸打量屋子里其他地方,“我前几次都没注意到,原来当两个世界重叠时,除了你之外,其他地方也会有一些变化。”
她之前的注意力都在两个陆鸣舟身上了,完全没工夫注意别的细节。
即便是同一个屋子,两个世界里的摆设也并非完全一致。
像沙发、餐桌、电视和冰箱这些大件的家具电器,自然不会有什么区别,可一些零碎的,经常会用到的小东西,就会被随手摆放在不同的位置。
当两个世界重叠时,它们就会变成两份。
比如,茶几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果盘,只不过左边那份果盘里摆放着刚洗过的新鲜水果,车厘子表面还凝着水珠。
而另一个果盘里,却空空荡荡,盘底甚至积了一层薄灰,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还比如电视柜上的熊猫玩偶,是他们以前去熊猫基地玩的时候买的,原本那里只有一只,现在多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只是那只白毛有些发灰。
两只熊猫紧紧挨在一起,倒显得另一只格外灰旧。
她右手边的沙发夹角,放置了一个花架,架子上的花瓶,她昨天才清理过,换上了新开的百合花,花香很是馥郁。
但现在那花瓶里多了几根干枯发黑的枝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品种,都不知枯死了多久。
很显然,那些灰蒙蒙的,枯败的,都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痕迹。
可他的痕迹也并不多,大多都是很久以前便有的东西,奚清都有印象。
这说明,在那个世界里,她死后,陆鸣舟几乎不曾再往家里添置别的物品。另一个世界的家,要比奚清所在这个世界的家,空荡许多。
所以,当两个世界重叠时,屋子里更多呈现的,还是这个世界的模样。
奚清无声叹口气,将花瓶里那几根干枯发黑的枝叶挑出来丢了,无奈道:“你就是这么生活的?五年了,难道没有再找一个人陪……”
她话没说完,陆鸣舟就红了眼,蹙眉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奚清愣了下,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顿了下,“人总是会往前走的。”
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岁月消磨。
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继续往前,会遇见新的人,新的事,建立起新的人际关系,即便有一天再爱上新的人,也情有可原。
“是。”陆鸣舟苦涩地笑了声,“你去世之后,所有人都在劝我向前看。”
“带着一副怜悯表情,用为我好的语气,劝我再找一个人,劝我结婚,劝我生孩子,劝我放下过去的一切,忘了你,抛弃你,重新开始。”
他说到这里,转过眼来,目光沉沉地凝在她脸上,“现在,你也要这么劝我吗?”
奚清对上他怨气深重的眼神,惊愕地眨眼,连连摆手:“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
陆鸣舟眯眼盯着她不放,满脸都写着,你刚才分明是那样说的。
奚清咬牙道:“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才不想看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完完全全把我抛在脑后。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是变成鬼,也要趴在你耳朵边上骂死你。”
陆鸣舟眼底的阴郁散去一些,终于高兴了一点,“那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心底隐秘的一点小心思被他直白戳破,奚清沉默了下,恼羞成怒道:“不可以吗?”
“可以。”陆鸣舟反而高兴起来,低声笑道,“那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没有别人,只有你,从身到心都只有你一个。”
奚清有些面红耳热,见他倾身往自己靠来,迟疑了一瞬,后仰躲开了。
陆鸣舟敏锐地察觉,自觉往后退开,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微妙地问道:“他在旁边?”
奚清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他实情,“他工作上临时出了点状况,出差去了。”
“难怪。”陆鸣舟道,“不然,刚才就应该把你抢着抱走了。”
他倒也理解另一个自己的霸道,换做有人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要来争抢他的妻子,即便那是另一个自己,他也绝不会拱手相让。
但现在他才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如果不争不抢,那他就永远也得不到自己的妻子。
陆鸣舟垂下眼,难过道:“即使他不在旁边,你也要躲着我吗?”
奚清哑然,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道:“我、我哪有躲着你?”
“没有吗?”陆鸣舟摊开手,伸到她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奚清看着他的手,迟迟没有动。
陆鸣舟道:“如果是他,你也会这样无情地拒绝牵手吗?”
奚清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一滴水珠忽然滴落下来,落在他缓慢撤回的手心里。
耳旁传来他压抑的鼻息,嗓音低哑,自嘲道:“明明我也是陆鸣舟,也是你的丈夫。”
这句话实在催人心酸,奚清心里一痛,在意识过来之前,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那滴眼泪,被她一起捂进了两人交握的手心里。
她才抓住他,便又想放开,指尖踌躇不定,“我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们两个才好。”
陆鸣舟完全没给她放手的机会,她的手一落入掌心,就迫不及待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整个裹进自己掌心里,牢牢握住,就像是重新抓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奚清便也任他握着了。
“就像对他那样,对我,不可以吗?”他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祈求,“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都是你的陆鸣舟。”
奚清面上仍是犹豫,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想伤害这个世界的陆鸣舟,也狠不下心拒绝眼前这一个陆鸣舟。
他看上去真的很可怜。
“清清。”陆鸣舟试探性地再次倾身靠过去,他承认,他有些着急了,但另一个自己不在,这是一个天大的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以前从不喜欢下雨天,但现在,他每天要刷几百遍天气预报,在这个空荡的房子里,数着日子等下一个雨天。
现在已经八月下旬了,夏季快要结束,雨水会变得越来越少,他能见她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他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拥抱她,和她十指紧扣,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这一次,奚清没有再闪躲,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很轻很轻地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奚清睫毛轻轻颤抖,呼吸有些乱了。
在他的唇往下移,要吻到她的唇上时,奚清忽然抬眼,看到了客厅空调立柜上放着的那一个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上的红点,似乎闪了闪。
就像是一只隐藏在角落里的眼睛,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监控另一端,确实有一双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
窗外暴雨如注,四周办公楼里的灯都灭了,夜越发深邃,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投射出来,照在陆鸣舟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监控也拍不到另一个人的影像,只能看到奚清一个人的举动,听到她一个人的话语。
“过来呀。”
“我前几次都没注意到,原来当两个世界重叠时,除了你之外,其他地方也会有一些变化。”
“你就是这么生活的?五年了,难道没有再找一个人陪……”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人总是会往前走的。”
“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才不想看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完完全全把我抛在脑后。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是变成鬼,也要趴在你耳朵边上骂死你。”
……
她说了好多话,表情鲜活,就和在他面前时候,是一样的。
他不知道另一个自己说了什么,但他的清清明显心软了,他看着她伸手过去,似乎抓住了什么,随后她睫毛轻轻垂下,柔顺地抬起了下颌。
她的这个表情,他曾经见过无数次。
是等待他亲吻的表情。
陆鸣舟呼吸声越来越重,无意识挥手的时候不知道砸落了桌面上什么东西,发出“砰”一声巨响,他没有在意,只揉了揉眉心,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他也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都是陆鸣舟,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都爱她,我们都是她的。
所以没关系的,只要她高兴就好。
监控里,奚清忽然睁大眼,视线像是穿透了屏幕,直直和他对上了。
她抬手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然后垂下头,似乎极难开口,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带着对她面前那人深深的愧疚和心疼:“对不起,他会生气的。”
电脑屏幕前的人一怔,呼吸急促,忍不住哭了。
客厅里的气氛凝滞,奚清又道了一声歉:“对不起。”
她还是无法做到,将他们两个人完全地一视同仁。
陆鸣舟再一次退开,眼神波澜,透出无限落寞,难以理解道:“他当真如此在意的话,为什么还要和你离婚?”
奚清抿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陆鸣舟见她不愿说,也没有继续逼问。
他捂着脸,独自平复了半刻心情,转眸时注意到她的视线,顺着看去,看到了空调上那一个摄像头,当即愤怒道:“他在监视你?”
奚清连忙解释,“没有,是最开始的时候,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我们觉得奇怪,才买了一些摄像头来安上,是我主动买的。”
陆鸣舟面色稍缓,顺着这个话题问道:“那监控能拍到我吗?”
“我也不知道。”奚清被勾出好奇心来,摸出手机来打开监控软件,调到客厅的那一个摄像头,在屏幕上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果然拍不到。”
而且,监控画面里,茶几上也只有一个果盘,盘子里装满了新鲜的水果。
奚清拿了一颗车厘子递给他,“你能看到吗?”
陆鸣舟点头,接过来吃了,“很甜。”
“真神奇。”奚清又问,“你们只是看不见彼此吗?”
陆鸣舟思索片刻,“可能因为我和他本质属于同一组生命信息,没办法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
奚清捏起一颗车厘子,放到另一个空果盘里,嘀咕道:“也不知道这种平行世界的重叠,是只局限在我们这间屋子,还是覆盖了整座城市,或者整个世界?”
“应该只在很小的范围内。”陆鸣舟道:“也许只有我们这么幸运,否则世界早乱套了。”
而奚清,就是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属于他们两个世界的锚点。
奚清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她随口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走出这扇门,能不能到你的世界去?”
另一个世界的“奚清”已经不在了,自然也不会存在“两个相同的人无法共存”这样的冲突。
握着她的手指蓦地一紧。
陆鸣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奚清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即闭嘴,悄悄瞥了激动的陆鸣舟一眼,改口道:“还是算了,我在这个世界就很好。”
陆鸣舟默默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她,做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始终不肯放开她的手。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等雷鸣停歇,奚清问道:“在你那个世界里,我的爸妈还好吗?”
她去世了,他们肯定很伤心。
陆鸣舟道:“一开始的时候,都很难熬,但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
奚清是因为他,才招来别人的报复,刚出事那阵子,陆鸣舟每次去看望二老时,都会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代替奚清,按照从前的习惯,固执地去看他们。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骂不动了。
再后来,他们终于原谅他,也开始关心他,偶尔也会配合陆父、陆母,一起劝他往前看。
毕竟,他还年轻,不能将漫长的后半生,全都搭进过去的痛苦当中。
陆鸣舟也听过他们的话,试着去相过几次亲,没有一次成功。每见一个人,都会让他更加频繁地想起奚清,想起他们从前的日子。
没人能够替代她。
陆鸣舟开始给两边父母找别的事干,好让他们别总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我给咱们两位妈报了个老年艺术团。”陆鸣舟道,“她们现在都是团里的骨干,经常去各地演出,还上过本地电视台的一档节目。”
他说着,翻出手机,找到当初保存下来的视频递给她看。
奚清捧过手机,惊讶道:“你妈妈以前是艺术团的,我知道,但没想到,我妈竟然也有这种天赋?”
她看着视频,心里开始盘算,等回头也让这个世界的老妈,去跟陆鸣舟的妈妈学舞蹈,反正她退休后也没事做,就当锻炼身体了,比成天打麻将要好。
“那爸他们呢?”奚清问道。
陆鸣舟道:“妈妈们有演出的时候,他们就跟去打下手,提包、搬东西、拍照片,没演出的时候,就各自找人下棋打牌,偶尔一起出去旅游。”
奚清听得不由笑了,“这样也挺好的。”
陆鸣舟目光落在她唇角的笑弧,眼神柔和,问道:“下次雷雨天,要不要把他们叫过来?也许他们也能看见你。”
奚清确实有一瞬间心动。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仔细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最难过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好不容易走出来,若再见到我,心里肯定又会生出挂念,到时候可能什么都顾不上,每天只盼着下雨了。”
陆鸣舟明白这种感受,因为他现在就是如此。
奚清想到什么,看着眼前之人,踌躇片刻,说道:“这两个平行世界的重叠,是在那一天突然降临,说不定又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谁都无法保证,这样的奇迹会一直发生。”
陆鸣舟眉眼越发落寞,“我明白。”
他们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奚清隔着衬衫的长袖,摸到了他手肘内侧一道道的伤痕,心中酸痛,“陆鸣舟,如果到了那一天,你也要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陆鸣舟沉默了许久,才答应她,“好。”
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聊了很多。
聊事故发生之前,他们共同的回忆,也聊事故之后,同一段人生骤然分岔后,他们各自不同的生活经历。
律所里,陆鸣舟转过椅背,安静地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听着电脑里传出的奚清或笑或叹的话音。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那样靠在一起说过话了。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可现在,他却在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进他人的怀里,即便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夜渐渐深了。
奚清打了个呵欠,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头倚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陆鸣舟静坐良久,终于松开紧握着她的手,动作极轻地弯腰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穿过走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门,脚步顿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走出这扇门,能不能到你的世界去?”
奚清之前说过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陆鸣舟怀抱着她,死死盯着那一扇门,心脏咚咚地狂跳,脚尖不受控制地往大门转去。
——把她带到自己的世界去,独占她,哪怕一日也好。
陆鸣舟满脑子都被这个渴念填满,被蛊惑般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即将握住门把时,怀里人发出一声迷糊的呓语,“鸣舟,到了吗……”
他的动作霎时顿住。
窗外大雨哗哗,雨水如帘流淌在玻璃上,将城市的霓虹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红光。
律所中,陆鸣舟良久没有听见奚清的声音,转身看向电脑监控,却没在沙发上看到她的身影。
陆鸣舟心脏一紧,立即伸手过去按住鼠标,切换摄像头。
在主卧室看到奚清睡熟的模样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主卧室里,陆鸣舟伸手轻轻撩开奚清鬓边碎发,拉起薄被盖到她腰间。
他的清清心中记挂的,终究还是这个世界的陆鸣舟,他不能那么自私地带走她,他不能让这个世界的父母亲朋也经历一遍失去她的痛苦。
上天能给他这样一个雨天就已经很好了。
陆鸣舟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抬头四下看了一圈,在右侧的玻璃柜子上看到了那一个摄像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和签字笔,握在奚清手里,捏着她的手,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放到摄像头前。
【你在看着吧?】
卧室的摄像头,被这一行字完全遮盖住了。
陆鸣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从他身后滑出去,重重地撞到落地窗上。
窗外恰时炸响一阵雷鸣,轰隆隆地从他脑子里滚过去。
陆鸣舟手指紧握成拳,冷冷地盯着监控里那一行字,双眼发红,沉重地喘了好几口气,又缓慢地松开了手指,颓然地瘫坐回椅子上。
不知过去多久,监控里忽然传出奚清迷迷糊糊的话音,“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他怎么还没给我发信息……”
过了会儿,手机忽然响了声。
陆鸣舟拿过手机来看,是奚清发来的微信:「你还没到吗?」
她还惦记着自己。
陆鸣舟眼神柔和下来,又因自己的欺骗而分外愧疚,指尖下意识敲出“对不起”三个字,愣了愣,才继续回道:「对不起,太忙了,忘了给你发消息,我已经平安到了,你安心睡吧。」
奚清给他回复了晚安。
监控里,听到她问:“你要一直站在床边看着我睡?”
陆鸣舟不知道另一个人回答了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清清心软的叹气,“你也来睡吧,不过……别做其他的。”
随后是床铺窸窣的声响。
镜头被那一张写着字的纸覆盖住了,他看不到对面情形,奚清不再说话后,也没了动静。
陆鸣舟枯坐在椅子上,盯着纸上字迹看了整夜。
雨停之前,那张纸被人拿走了。
奚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微微晨光从窗外透进,她侧趴在床上,还没有醒。
宽松的睡裙领口滑到了肩下,露出了圆润的肩头,乌发柔顺地搭在脖颈上,发色极黑,皮肤极白,嘴唇红润,薄薄的夏凉被覆在她腰肢的曲线上。
这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面,因为一些奇怪的动静而变得诡异。
她鬓边凌乱的碎发忽然自动挽去了耳后,随后顺着往下,将她肩上的头发都拨到了身后,白皙的肩头凭空沁出了一枚红痕。
奚清轻轻哼了声,略微翻过身,眼睛掀开一条缝,含糊喊了一声,“陆鸣舟……”
她张开手,是一个下意识迎合他人拥抱的动作,很快调整好了睡姿,以被人抱在怀里的姿势,重新闭眼。
窗外的雨声很小了,也再听不见雷鸣。
他的时间不多了,大概想要珍惜这最后一点时间。
陆鸣舟不知道另一个自己说了什么话,奚清半梦半醒,从鼻子里低低应道:“嗯。”
她迷迷糊糊的时候,真的很好哄,对他全然信任,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对另一个陆鸣舟,她也是如此信任。
随后她的下颌便被人托了起来,脸颊两边的肉微微凹陷,像是被人掐着下颌,捏开了闭合的唇,她半张开嘴,接纳了另一个人的亲吻。
陆鸣舟看着她柔软的唇瓣被含吻得变了形,唇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大概是醒了,睁开眼来,眸里湿漉漉一片,柔软得像是一汪泉。
“嗯……”奚清从鼻子里发出舒服的轻哼,主动抬手环抱住了身上的人。
从她手上的动作,陆鸣舟无比切实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明明看不到他,却能看到他加诸在自己妻子身上的重量。
他们亲吻得很激烈,甚至能听到唇舌交缠时,黏腻的水声。
做了一夜的心理准备,陆鸣舟早已失去了愤怒的情绪,只是默默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他看着画面,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若是他,他现在会做什么,会用力地亲吻她,手掌隔着丝质的睡裙轻拢慢捻,会顺着她玲珑的曲线往下,撩开裙摆。
他太了解奚清了,知道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
就像现在画面里看到的那样。
那个陆鸣舟连在性丨事上的习惯都与他相同。
陆鸣舟闭上眼,不去看画面,耳朵却更敏锐地捕捉到电脑里传出的细微动静,但没过多久,耳边忽然安静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奚清迷茫地躺在床上,伸手朝虚空抓了抓,歪头唤道:“陆鸣舟?”
窗外的雨停了。
她抓了空,呆怔片刻,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了,早上亲吻她的陆鸣舟,是哪一个陆鸣舟。
奚清下意识朝摄像头看来一眼,眼睛里都是心虚,随后懊恼地倒回床上,捂着脸闷声哀嚎,“都是老公,这不算出轨吧?”
陆鸣舟隔着屏幕抚摸她的脸,替她回答:“不算。”
她抿了抿红润的唇,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飞快点击屏幕。
紧接着,陆鸣舟的手机便响了,是一条微信,问他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去。
陆鸣舟回复:「今天就回。」
时间还早,奚清趴在床上给他发微信,「这么快就回复?你一夜没睡吗?」
现在还不到六点呢,天还没完全亮,外面街道依旧安静。
陆鸣舟确实一夜没睡,他回了个装可怜的表情包。
奚清回复:「陆律师辛苦啦,回来犒劳你。」
陆鸣舟问:「怎么犒劳?」
奚清想了想,闷笑一声:「赠送你一次免费洗牙,我亲自帮你洗。」
陆鸣舟失笑:「抠门。」
奚清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直接给他打来电话,陆鸣舟顺手接通电话,才想起来监控的声音,眼疾手快地抓过鼠标,按下静音键。
电话对面不服地哼道:“你说谁抠门?那赠送你一百次都行,从现在到你七老八十,牙掉光之前,我都可以把你的牙承包了。”
陆鸣舟调整好情绪,用轻松的口吻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你结婚之时就承诺过的事吗?说会一辈子照顾好我的牙齿。奚医生,你一张奖券发两次,还不叫抠门?”
奚清也想起来,自己好像真这么说过,“那你还想要什么别的奖励?”
陆鸣舟盯着她红晕未消的脸,低声道:“打开左边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奚清不明就里,照着他的话,扭身趴到床上,伸手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了几个……玩具。
奚清脸颊一下涨红,听筒里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你、你不是还在工作吗?”
“这点私人时间还是有的。”陆鸣舟紧紧盯着屏幕,“清清,现在六点零七分了,在你闹钟响了之前,犒劳我吧。”
以前,陆鸣舟跟着老师,去了外地一家大所实习,他们有过一段时间异地,每天只能通过电话互相慰丨藉,有时候睡着了,能开着电话一整个通宵,听着对方睡觉的呼吸,早上起来还要聊上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掉。
奚清脸颊发烫,却没有拒绝,她拿着东西缩进被子里,小声道:“那你先喘给我听。”
陆鸣舟看着电脑,配合地抬手覆盖在自己胸膛上,低声说道:“把你的手伸出来,张开手指,揉我。”
他们很久都没有通过电话这样做了,双方都很快回想起曾经那无数个隔着手机的深夜,然后给与了对方热情的回应。
闹钟响起的时候,陆鸣舟视线牢牢锁定在电脑屏幕上,看着薄被下她绷紧的腰身,强烈的战栗从他脊柱里窜过,随即便是快丨慰过后,所产生的深深的无力感。
“清清,我好想……”他鼻息沉重,对着电话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电话那一端,奚清听着他的话,睁大眼睛,控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
她也很想,那些东西根本代替不了他。
可她不能说出口,不然他会更难受的。
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缓,电话里又传来了他的话音,声音低哑,缓慢道:“让另一个我替我爱你吧,我不会生气的。”
奚清脑子里嗡一声,迟钝地抬头看向监控,“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陆鸣舟应道:“嗯。”
奚清眼眶泛红,发热的身体冷却下来,有些激动道:“那你呢?你不爱我了?你还想着要和我离婚?陆鸣舟,我才不干!你少拿另一个你来糊弄我,在这个世界,你才是我的丈夫!”
陆鸣舟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三个……”他停顿了下,才艰难道,“一起。”
奚清呆呆地看着摄像头,不知道说什么。
陆鸣舟盯着她的眼睛,按捺住心底的不甘,说道:“你也很心疼他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雨停之后, 重叠的世界再次分离。
陆鸣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是如何瞬间消失的。她身体里馥郁的香气, 温热的体温, 柔软的肌肤,湿漉漉看着他的眼神, 都在一刹那离他而去。
他颓然地倒到床上,身体依然因为她而发着热, 可心头却一瞬间完全空落了下来。
床是冷的, 枕头也是冷的, 就算将脸埋进枕间,用力地深呼吸, 也再嗅闻不到属于她的半分气息。
与她的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短暂的快乐之后,等待他的便是梦醒后,更加漫长、更加冰冷的现实。
陆鸣舟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长久得不到纾解的身体,也终于一点点偃旗息鼓。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 从浅淡的一线, 逐渐变得明亮炽热,又随着时间推移,一寸寸缩短,偏移,最终彻底从窗边褪尽。
天光也随之开始黯淡。
陆鸣舟饥肠辘辘,应该起来去吃点东西了, 理智和身体都在催促着他,可他依然沉沉地陷在床铺里,被笼在屋子里的燥热催出了一身的汗,却还是不想动弹。
他只想就这么一直躺着,躺到下一个雷雨天到来。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外面电子门锁开启的声音。
陆鸣舟心脏一阵狂跳,立即撑手起身,眼前忽地一阵发黑,他又歪头倒了回去。
卧室的门很快被人推开,他爸陆建诚的声音登时传入耳中,“哎哟,这屋里怎么这么热?火炉子一样,怎么不开空调?哎,儿子!儿子醒醒!”
紧接着便有一只手覆盖在额头上,是他母亲的手。
“怎么这么烫,这是发烧了吧?快把空调打开。”周玉枚心疼道,“你这混蛋玩意儿,该不会又整天都躺在床上,一口饭都没吃吧?你真是要气死我们!”
陆鸣舟脑子里嗡嗡响,缓过那阵眩晕后,撑坐起身,“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不然还能干什么?”他妈瞪他一眼,转头指挥他爸去兑一碗糖水来,又生气又心疼道,“我们要是不来,你一个人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空调的风很快吹散了屋子里黏滞的热气。
陆鸣舟无奈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死不了你就能这么可劲儿折腾自己?!”周玉枚红着眼,音量拔高,“陆鸣舟,你都快三十岁了,不再是二十三、四的小伙子了,你难不成真想让我们也经历一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
陆鸣舟眼神黯了黯,放软语气安慰道:“我没做傻事,真的没有,今天就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陆建诚端着糖水进来让他喝了,父子两人一起哄了好一阵,才总算把她安抚住。
陆鸣舟浑身都是虚汗,想先去洗个澡,被他妈拦下,没好气道:“空着肚子洗什么澡?先吃点东西。”
陆鸣舟只得点头,乖乖起身跟着二老出来客厅。
客厅里堆了不少东西,都是他们带过来,还有一堆蔬菜、鸡鸭和肉,堆放在厨房岛台上。
“我冰箱里还有菜呢。”陆鸣舟说道,接过母亲递来的香蕉,两三口便吃完了。
他爸妈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屋子里巡查,似乎想从中确认,他一个人在这里,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周玉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新鲜食材,明显愣住,惊讶道:“你真的在家自己做饭?”
陆鸣舟点头,“我都说了,我有好好生活,就只今天睡过头了,正好被你们抓个正着。”
幸好,为了每个雷雨天的到来,他都会提前备好新鲜的食材,不管最后能不能用上。
周玉枚转头看他,神情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陆建诚从茶几的果盘里捻起一颗车厘子,“就买一颗水果啊?”
陆鸣舟瞳孔一缩,面上维持着平静,回道:“吃剩下的。”
“你这果盘里都是灰。”
陆鸣舟道:“我买回来后,直接就着超市的塑料盒洗一洗就吃了,剩下的才随手扔果盘里,没注意。”
周玉枚白他一眼,“真是不讲究。”
夫妻俩嘴上絮絮叨叨,手上一直忙碌,很快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捡好,又进厨房做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饭桌上,两人又拐弯抹角地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说是父亲以前工作上的一个老朋友,家里二女儿最近刚从国外回来,想约着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陆建诚道:“你黄伯父家的老二,叫黄玥,比你小六岁。以前你还给人家辅导过作业的,想起来了吗?”
陆鸣舟有点印象,但是兴致缺缺,“忘了。”
周玉枚顿时“啧”一声,“你个缺心眼的,人姑娘可一直惦记着你这个陆哥哥呢,回国之后一直打听你,早就想见你了。”
陆鸣舟笑了,吊儿郎当道:“我一个老鳏夫,有什么好惦记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周玉枚气道,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语气不容拒绝,“这个周末,我们两家约好了吃饭,你给我好生拾掇拾掇,必须出席。”
陆鸣舟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们,忍不住皱眉,“爸,你如果不想失去这个多年的老朋友,就最好歇了你们那心思,我也不想去祸害别人小姑娘。”
“什么叫祸害?”陆建诚明显不赞同,“你黄伯父知道你的情况,黄玥那丫头也喜欢你,你当年结婚的时候,她年龄还小,哭得肝肠寸断,后来高考结束,就直接出国去了。”
“鸣舟,奚清是很好,但是……”母亲叹一口气,“玥儿也不错的,现在长得亭亭玉立,漂亮得很,你去见一见,当普通吃一顿饭也行。”
陆鸣舟眯起眼睛,“如果是普通吃顿饭,我当然可以去,但你们这一顿饭,明显就不普通。”
餐桌上一阵静默。
周玉枚还想说什么,视线忽然扫过他的手腕,疑惑问道:“你手上戴的什么?”
陆鸣舟动作一顿,看了眼腕上的红色发绳,回道:“她的发绳。”
周玉枚沉默了下,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把它取下来!现在就取!”
陆鸣舟蜷了蜷手指,疲惫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听她的话。
“妈,我是个成年人,不是叛逆期的青少年,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抬起眼,冷静地看向对面的两人,“如果你们对我好的方式,就是逼我接受你们自以为是的安排,那对我来说,就是在用你们的爱来折磨我。”
“我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尊重我。”
这一顿饭,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另一边,奚清临下班前,又临时接了一位上门看牙的顾客,因此下班时间不得不往后推迟了一些。
她给陆鸣舟发了条微信,重新穿上白大褂,洗手消毒,走进诊疗室。
这位顾客看着与她年龄相仿,穿着熨烫整洁的深灰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长相斯文俊朗,气质温和沉稳,身上有一股浅淡的古龙水香味。
指定要奚清为他看牙。
奚清扫一眼电脑上护士提前登记好的患者资料,先询问了解完他的情况,随后示意他躺到治疗椅上,戴上手套替他检查牙齿。
检查结束后,她摘下口罩:“楚先生,你的牙齿很健康,两侧尽头的智齿目前的位置也比较正,没有压迫到邻牙,如果平时没有出现发炎肿胀的情况,暂时可以不用处理。”
楚泽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张嘴而有些酸胀的下巴,目光落在奚清身上,含笑道:“这么说来,我这口牙应该生得还不错?”
奚清点开他的牙片,客观评价道:“的确算是很标准漂亮的牙齿。”
楚泽闻言,唇角笑意更深,“我听说,奚医生从小就喜欢有一口漂亮牙齿的人。”
奚清动作微顿,对他的话,倒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从踏入诊疗室开始,这人看她的眼神,就是一副熟识的模样,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了。
她回眸看向他,“楚先生听谁说的?”
“奚老医生。”楚泽道,“我奶奶牙不好,以前是奚老医生那儿的老顾客,我小时候经常陪我奶奶去诊所。”
奚清盯着电脑上的资料看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恍然大悟道:“是你。”
她仔细打量了楚泽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那个被治疗器械吓哭过的小胖子?”
楚泽:“……”他无奈扶额,尴尬道:“你就只记得这种事?”
奚清笑道:“这种事比较让人印象深刻。”
楚泽挑了下眉梢,很快恢复如常,“老朋友见面,一起吃个饭?”
奚清面露为难,正想开口,余光透过落地窗,正好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揽胜缓缓停靠进路边的车位里。
她委婉拒绝道:“今天恐怕不太方便,我先生来接我了。”
楚泽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看见从驾驶室里出来的男人后,他眯了眯眼,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们夫妻感情不太好,快要离婚了。”
奚清暗暗皱了下眉,转眸看回他,“不知道楚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但不管是哪里,都是误会。”
她很肯定地说道:“我不会和他离婚。”
楚泽沉默片刻,从诊疗椅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始终落在诊所外,那个正抬步朝这里走来的男人。
片刻后,温声开口:“今天就算了,等你改日有空,我们再约。”
牙科诊所临街,有上下两层,诊室一面都是敞亮的落地玻璃,窗上半垂着蓝色的遮光帘。
陆鸣舟从车上下来不久,便敏锐地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点令人微妙的不适感。
他脚步微顿,抬头循去,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看向一楼的一间诊室,奚清低头收拾着器械,她身旁站着一个身量修长,气质文雅的男人。
对方隔窗望向他,对他礼貌一笑。
陆鸣舟对上他的目光,知道那股不适感来自何处了。
那个男人在觊觎他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陆鸣舟走进诊所, 正好听见那间诊室里传出的男人话音,一副与奚清很是熟稔的口气,赞道:“这间牙科诊所规模不错, 地段也好, 奚叔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真没说错。”
奚清谦虚道:“与人合资的, 我爸那人,我在他嘴里就没有不好的。”
“奚叔就是‘奚清全肯定’, 我打小就看出来了。”楚泽顿了顿, 又道, “不过,叔肯定得也没错, 你确实很优秀。”
奚清连忙摆手,“商业互吹这种事,咱还是打住吧。”
楚泽笑道:“行,那今天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改天我再联系你, 看在咱们以前还分吃过一根冰糕的情分上,你可一定要赏光。”
奚清疑惑:“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楚泽低笑一声, 慢悠悠地提醒道:“好像叫什么鸳鸯雪糕来着, 两根黏在一起,吃的时候得从中间掰开,有一回掰得不平均,我们为了争多的那一半,还差点打了一架,真不记得了?”
奚清听他这么一说, 还真从记忆角落里翻出来这么件事。
“想起来了。”她失笑道,“那次我还没抢赢。”
楚泽小时候是个实打实的小胖墩,身形一个快顶她两个,力气也比她大,什么都肯让,只有入嘴的零食不肯让。
她属实很难把眼前衣冠楚楚,斯文俊朗的男人,和当年护食的小胖子联系到一起。
“那约好的这顿饭,就当是给你赔当年那半边雪糕了。”
楚泽说笑着,拿着费用单出来结账,等手续办完,还特意等奚清出来,跟她打过招呼才走。
奚清送走他,转身朝大堂等候区走去。
陆鸣舟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长腿交叠,目视着大门外,男人远去的背影。
奚清走到他面前,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很快就能下班了。”
陆鸣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门关上后,陆鸣舟才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最后接诊的那个人,听上去你们很熟识,是你发小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奚清扣好安全带,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将车汇入车道。
“算不上发小,就是小时候认识,他奶奶以前经常来找我爸看牙。后来,他爸工作调动,全家都搬去了别的城市,不知怎么又和我爸联系上了。”
陆鸣舟“嗯”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沉郁,“是爸介绍他过来的?”
奚清注意着路况,点点头。
陆鸣舟心下了然,侧眸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影,脑子里回想着方才那个男人的穿着模样,过了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问:“他经常来找你看牙?”
“今天第一次来。”奚清停在红绿灯口,总算察觉出他情绪的异常,侧眸看向他,“他那口牙好着呢,没什么毛病。”
陆鸣舟张口问道:“有多好,比我的牙还好?”
奚清品出了他话语里的酸味,扑哧笑出声来,“那当然还是我老公的牙最好了啊,也不看看是谁在帮你护理牙齿。”
陆鸣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跟着轻笑了声,故作轻松地问:“所以,你当年在新生入学仪式上,最先看上的,其实是我这一口牙?”
奚清理直气壮道:“牙看上了,人也看上了,谁叫你笑起来那么好看?站在主席台上面,明晃晃地勾丨引人。”
当天晚上,奚清就在床上,浑身上下让他咬了好几个整齐的牙印。
陆鸣舟双手拢着她柔软细腻的肌肤,像捧着两颗熟透的水蜜桃。
他低头含住那一圈泛红的牙印,轻轻舔吻,声音低哑含混,“别跟他去吃饭,好不好?”
奚清脑子里早已糊成一团,眼睫湿漉漉地颤着,半晌才迷茫地问:“跟谁?”
陆鸣舟抬起头,啄吻她的唇。
“那个小时候和你分吃一对雪糕的男的。”他低声道,“别再见他了,好吗?”
奚清抬眸,目光撞进他沉郁的眼底,看出了他眼中压抑的不安。
她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忍不住有些想笑,无奈地抚摸他的脸颊,“你还在吃醋啊?”
陆鸣舟没说话,只偏过头,将脸贴进她手心里。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带着近乎固执的执拗,祈求道:“答应我,清清,答应我别再见他了。”
奚清被他看得心口发软,迷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舍得拒绝。
“好,不见就是了。”
后来,楚泽的确又给她打过几次电话,约她吃饭,奚清都找借口推掉了,对方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奚清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却没想到月末,和陆鸣舟一起回家看望爸妈时,竟会在自己家里再次见到楚泽。
进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人,奚清脚步明显顿了下,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陆鸣舟,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鸣舟没说什么,面色看上去还算平静。
楚泽站起身来,主动解释道:“以前奚叔对我奶奶多有照顾,我奶奶现在年龄大了,出门不便,就让我代替她老人家过来看看奚叔。”
奚贵平拍了拍楚泽的肩,“客气什么,以前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现在你们搬回来了,两家本来就该多走动。”
他伸手招呼奚清过去,问道:“清清,你跟楚泽之前已经见过面了吧?”
奚清皱眉,不明白她爸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奚贵平道:“楚泽刚刚也说了,他奶奶年龄大了不方便出门,以后有可能还得需要你上门去帮老太太看看牙口。”
奚清为难道:“爸,口腔检查需要专业设备,光用眼睛看能看出什么?”
奚贵平却不以为然,“老太太都八十多岁了,嘴里也不剩几颗牙,无非就是看看口腔里有没有炎症,剩下的几颗牙松动情况,这你都看不出来,我真是白支持你开那诊所了。”
奚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气氛正有些僵硬,楚泽走上前来,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陆鸣舟,笑道:“这位就是陆律师吧,那日诊所见过一面,没来得及说上话,今日算是正式认识了。”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楚泽,算是奚清小时候的玩伴。”
陆鸣舟伸手与他握了握,语气平静道:“陆鸣舟,清清的丈夫。”
楚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一顿饭,因为多了一个外人,饭桌上的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微妙。
奚清父母对楚泽很是热情,那模样都快赶上她第一次带陆鸣舟回家,她爸妈对待准女婿的态度了。
不停地说起他们小时候的那些旧事,叮嘱两人以后要多联系之类。
一来二去,奚清也看出些不对劲来,她心里压着火气,又不好当着楚泽的面发作,只能在桌子底下抓着陆鸣舟的手,歉意地挠他的手掌心。
陆鸣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目光对视时,对她安抚地笑了下。
吃过饭,奚贵平拉着陆鸣舟一起出门送客,奚清和母亲留在家里收拾餐盘。
大门刚一关上,奚清就沉下脸来,看向自己母亲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吴念芳装糊涂道:“什么干什么?”
奚清干脆扯开了直说:“你们今天这架势,就差按头把我和楚泽凑一块去了,妈,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结婚了,陆鸣舟就坐在桌上呢!你们是想让我犯重婚罪是吧?”
吴念芳让她噼里啪啦一连串话砸得脑子发晕,脱口而出道:“你和鸣舟不是要离婚了嘛。”
奚清一怔,心底的火气彻底涌了上来:“谁说我们要离婚了?”
她想起那天楚泽来诊所时,若有若无的试探,脸色更难看了。
“楚泽那日来我诊所,是不是也是你们撺掇的?”
吴念芳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劝道:“清清,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继续和鸣舟过下去,就是在耽误你自己啊……”
“什么叫耽误我自己?”奚清气笑了,也明白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妈。”她盯着母亲,一脸认真道,“我绝不会和陆鸣舟离婚!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楼下。
送走客人后,陆鸣舟和奚贵平站在小区绿化带旁,没有立即上楼。
“鸣舟,我们今天也不是要故意给你难堪。”奚贵平说着,重重叹口气,“你说你一个律师,离婚这事拖来拖去,拖了一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清清快要三十了,真的耽误不起了。”
陆鸣舟沉默良久,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他低垂着头,声音很轻,“爸,对不起,我不想和奚清离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奚贵平脸色骤变,“你之前亲口答应过我的!”
陆鸣舟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奚贵平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抬手想要打他,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你对不起的人是奚清!”
“你难不成真想要她就这么跟你过一辈子?”
“爸!”奚清从楼道里冲出来,一把将陆鸣舟拉到身后,“他没有对不起我,我就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奚贵平让她吼得一愣,随即也有些冲动上头,指着她道:“他没有对不起你?那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他、他还不能……”
“爸!”奚清尖声打断他,握着陆鸣舟的手愤怒地发抖,怒视着自己父亲。
奚贵平似乎也被她这一声给吓到了,将未尽的话吞回肚子里,闭嘴一瞬又不甘心地唉声叹气,“等你们老了可怎么办?”
“随便怎么办,反正你们也看不见!”
奚贵平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奚清拉着陆鸣舟气鼓鼓地往外走,“以后,不准你们再插手我们的事!”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过分。
直到进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气恼自己的迟钝,也气恼陆鸣舟竟然什么都不跟她说。
“你之前非要跟我离婚,就是因为我爸妈,对吗?”
“陆鸣舟,你到底是跟我结的婚,还是跟我爸妈结的婚?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你不好拒绝他们,那你跟我说啊,我去拒绝他们!”
她捂着脸,眼泪湿透了指缝,“陆鸣舟,你以为你这么做,是为我好吗?你真把自己当偶像剧里的大情种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把离婚协议撕了,我就真的跟你离婚了!”
如果不是另一个世界的陆鸣舟突然降临,他们或许真的已经离婚了。
陆鸣舟舍不得她,可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应该将她困在身边。
“清清。”他走过去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脊,帮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你爸说得并没有错,的确是我对不起你。”
那一场报复,本就是因他而来。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甚至已经害死了她。
他自己早已被那场事故摧毁了,又怎么能再自私地拉着奚清,陪他一起困在这场残缺的婚姻里蹉跎余生?
陆鸣舟沉沉地喘了两口气,眼角发红,却依然竭力维持着平静。
“性是维持婚姻稳定的很大一个因素。”他客观地说道,“长期在亲密关系上失衡,需求无法契合,得不到满足的夫妻,离婚率都远高于普通夫妻。”
“更何况……”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很艰难地吐出后语,“我们还不能有孩子。”
他们之间,除了那虚无缥缈,随时可能被时间消磨殆尽的感情之外,再没有任何纽带能将彼此永远连接在一起。
奚清紧紧抓着他的衣裳,抬头看向他,抽噎地问道:“没有孩子又如何?我可以不要孩子,我只要你,陆鸣舟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陆鸣舟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清醒,“但我不知道这份爱到底能维持多久。”
“十年,二十年?”
“我不想等你以后后悔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这段婚姻里太久,久到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继续爱我吗?”陆鸣舟将她的眼泪攥进手心里,垂落下手,“我不想有一天,你会因为现在的选择,反过来恨我。”
他明明什么都明白的。
可是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出现时,他还是像在绝境里看到了一丝曙光,于是卑劣而贪婪地,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留下她的借口。
奚清从不知道,他心里竟然如此煎熬。
她的手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逼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陆鸣舟,你给我听清楚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爱你了,也不会恨你,更不会无能到无力去改变。”奚清眼角还带着泪,可是说出的话却很坚定,“你少看不起人,就算到了七老八十,只要我想离,我照样能跟你离,去过我想过的生活。”
“我没有看不起……”陆鸣舟下意识想要辩解,被奚清冷酷的眼神制止。
她继续道:“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好好补偿我,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用离婚来逃避我。”
“再说了,就算要离婚,那也应该是我来提出离婚。”奚清紧盯着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在我不要你之前,你都没有资格先放手,明白吗?”
陆鸣舟心脏咚咚地狂跳,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后,开口回道:“明白……”
奚清用力吸了吸鼻子,总算止住眼泪,踮起脚奖励地亲吻他的唇。
她含住他的下唇,用力咬下,在他唇瓣上留下刺痛的牙印后,又伸舌来回地舔,舔得他呼吸不由粗重,情不自禁地张嘴伸出舌头想要去回应时,她又猛然退开半步,拉开一段距离。
然后,继续盯着他的眼睛,宛如老师对学生提问,“陆律师,再说一遍,你以后还要提离婚吗?”
陆鸣舟摇头,“不。”
“如果我爸妈又逼你呢,你要怎么跟他们说?”
陆鸣舟眼波幽幽,“我没有资格提离婚,只有你可以决定还要不要我。”
奚清展露一点笑颜,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心里对他既气恼又心疼,最后一口咬在他颈侧,没好气地说道:“今晚就惩罚陆律师好好伺候我吧,到我满足为止。”
陆鸣舟整个人都是一震,浑身的肌肉绷紧,伸手将她用力抱进怀里,话音里带着兴奋到战栗的欣喜,“清清,你很久都没有主动向我提出要求了。”
“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那天之后, 奚清又特意找了个时间,独自回了一趟父母家。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吵闹,而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把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地和父母说得清清楚楚。
她是不会和陆鸣舟离婚的。
如果他们逼迫陆鸣舟和她离了婚, 她也绝不会再去找别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和陆鸣舟之间的感情走到了尽头, 过不下去了,她会主动离婚的。
但那一天, 绝不是现在。
父母被她气得不轻, 尤其听见她说“就算离了婚也不会再找别人”时, 差点掀桌。
可气归气,他们却也知道自己女儿倔强的性子, 拿她实在没有办法,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以后不再插手他们夫妻的事。
奚清也发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事。
自从那一次事故之后,在夫妻生活上,她过去的确太过小心翼翼。
她总是会格外顾及陆鸣舟的心情, 害怕自己的反应会不小心伤害到他,很多时候,即便自己有需求, 也会尽力压抑下去, 很少再主动去向他索求。
几乎每一次,都是陆鸣舟先靠近她,先表露出亲热的意思,她才顺势回应他。在过程中,她也总是避免去触碰他受伤的地方。
可如今她才明白,这种自以为体贴的回避, 或许反而才是他越来越患得患失的原因。
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就像他们谈恋爱之时,清楚地向他表明,她需要他。
奚清不再避讳他的隐痛,也不再克制自己的需求,想要他了,便会主动坐到他身上,抱住他,贴在他耳边亲吻,软声告诉他,想要他用什么来满足自己。
她开始更多地主导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有时会故意拿自己送给他的领带,绑住他的手,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寸寸地触碰他,亲吻他,就像他从前对她那样。
听见他压抑不住的喘丨息,盯着他失神的眼睛,心底涌上来的满足感,甚至比身体上的愉丨悦还要强烈。
奚清跨坐在他身上,低头亲吻他的眼尾,“陆鸣舟,你看,我们明明还是这么契合。”
一切误会说开之后,他们的生活终于重新回到正轨。
只是,陆鸣舟那天说过的话,终究还是落进了奚清心里。
他说得没错,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虚无缥缈,又最变幻不定的存在。他们的婚姻,注定和别人的不同。
陆鸣舟会感觉不安,她又何尝不会?
她也希望,能有一个纽带,将他们牢牢地、长久地连接在一起。
入秋之后,雨水渐渐少了,气温却没有降低多少,天气从灼人的燥热,变成了黏糊糊透不过气来的闷热。
下午一点。
奚清看完今天预约的最后一个病人,走出诊疗室,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同事见状,惊讶道:“奚医生,今天这么早就走啊?”
奚清平时即便没有预约的病人,一般也会留在办公室里整理病例、设计治疗方案之类,要待到正式的下班时间才会离开。
今天这么早就离开,算是比较罕见的。
奚清抬头看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笑了笑,回道:“快下雨了,想早点回去。”
同事也跟着看了眼外头的天气,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也是,一会儿下雨了,晚高峰肯定要堵死。”说着,又叹气,“可惜我后面还有两个预约的病人,不然我也想提前下班。”
“辛苦了。”奚清笑着拍拍对方的肩,和众人打过招呼,便拎着包离开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奚清和陆鸣舟打了个电话。
手机连接着车载蓝牙,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这个案子比较繁琐,早上法官组织了原被告双方进行了一些庭前的调解,下午两点才正式开庭。”
受理案件的法院是被告所在地,一座临海城市,坐飞机过去两个多小时。陆鸣舟这一段时间一直在为这个案子的开庭做准备,昨天便带着一箱子的卷宗材料过去了。
奚清随口和他聊了一会儿,听得出来,他对这件案子挺有把握。
正说着话,细密的雨点忽然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敲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电话那端似乎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问道:“下雨了?”
奚清愣了一下,打开雨刮器,“你耳朵还真灵。”
“看过天气预报了。”陆鸣舟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关注天气变化。
他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继续道:“我离开前,买了些新鲜的菜放在冰箱里,还买了只鸭子,都处理好了,让他做啤酒鸭给你吃。”
啤酒鸭也算是陆鸣舟的拿手菜了。
他已经默认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并开始努力尝试着,把另一个陆鸣舟纳入他们的生活里。
车外雨幕渐密,道路上的车流缓慢向前。
奚清望着前方车辆闪烁的尾灯,心中莫名泛出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她握着方向盘,轻声问:“你真的……不会生气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鸣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老实说,就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还是会有点吃醋。”
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听见这话,心里又有些动摇。
电话那头,陆鸣舟轻笑了声,笑声里透出许多无可奈何,“我知道自己的德性,也敢肯定,他绝不可能安分,继续较劲下去,只会让你为难。”
“更何况,两个世界的重叠,不论对我,还是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清清,比起失去你,我更愿意和他一起拥有你。”
挂断电话前,陆鸣舟很认真地说道:“就让我们一起补偿你吧。”
奚清回到家,打开门,果然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门一开,便立即朝她迎来,却又在靠近时硬生生收回了手臂,没有直接扑上来抱她。
虽然,他看上去,真的很想抱她。
陆鸣舟停在她身前不远处,含笑凝视着她,“清清,你回来了。”
距离上一次下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日日都在期盼着降雨,许多时候,他半夜做梦,梦里都是连绵不断的雨声,可惊醒过来时,他找遍了整个家,却都找不到她。
他便坐在窗台前,看一整夜的晴朗的夜空。
若是再不下雨,他都快要发动自己的人脉,拜托气象局再来一次人工降雨了。
“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会回家。”陆鸣舟望着她,用庆幸的语气说道,“还好你回来了。”
下雨之前,他日日期盼着这场雨,下雨之后,他依然时时焦虑。
焦虑她何时才会回家。
焦虑这一场雨会下多久,能不能持续到晚上,能不能等到她回家。
他独自等待的时间越久,便意味着他们能相见的时间便越短。
奚清看出了他神情里的焦虑,心中一软,歉疚道:“我下午没有预约的病人,就提前下班了,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车,我回来得晚了点。”
陆鸣舟释然道:“没关系,能见到你就好。”
奚清看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问道:“你今天也没上班吗?”
“没什么紧要的工作,在家里就能处理了。”陆鸣舟回道,事实上,就算是再紧要的工作,也不能占用下雨的时间。
陆鸣舟每日都关注着天气变化,早就把工作安排调整好了。
他问道:“他在吗?”
奚清摇头,“他出差去了,有个案子今天开庭。”她随口说了下案件的情况,随后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道,“在你那个世界里,你没有接这个案子吗?”
她说的案子,是民事案件。
陆鸣舟看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接的大多都是刑案。”
奚清的离去,确实给了他很沉重的打击,让他一度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可是陆鸣舟心底并不甘心,所以,在老师的帮助下,他最终还是重新回到了这一领域。
奚清闻言,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笑道:“真好。”
陆鸣舟一愣,便听她接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其实还是更喜欢做刑事案件。 ”
陆鸣舟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能理解另一个自己。
因为在这个世界,奚清还活着,所以他宁愿退一步,去做更为稳妥的民事案件,也绝不愿让那样的危险再靠近她一次。
如果她还在自己身边,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啦,别站在玄关了。”奚清放下包,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桌上的电脑,“你还有工作没忙完?”
陆鸣舟把电脑盖上,“等你的时候,随便看看。”
他等待的时候,确实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免得时时刻刻都陷在焦虑不安当中,可即便开着电脑,他也一个字都没真正看进去。
在她回来之前,他在脑子里已经幻想过几百遍,她打开门的样子。
除了她,他的脑子里暂时装不下任何东西。
“这雨看着还要下很久呢。”奚清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层叠的阴云。
秋日的雨和夏季暴雨不太一样,没有那样浩荡的气势,只细细密密地飘着,连绵不绝,将整个城市都笼进一片阴沉沉的水雾里。
陆鸣舟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我倒是希望它能永远别停。”
“那世界就要完蛋了。”奚清玩笑道,盯着外面雨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道,“在外面闷了一身的汗,我先去洗个澡。”
第一次时,她就是在洗澡的时候消失不见的。
虽然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但是陆鸣舟心头依然一紧,跟在她身后,恨不得钻进浴室里,与她一起。
可最后,他还是忍耐住了,脚步停在了卫生间门口。
奚清扶着磨砂玻璃门,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伸手将他拉进门内,“一起洗吧。”
陆鸣舟眼睛惊愕地睁大,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狂喜。
他几乎是瞬间,便从这四个字中品出了其中所蕴含的纵容和许可,当即倾身逼近,将那渴望已久的人揽进怀里,手掌得寸进尺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哑声道:“清清,这是你说的。”
他实在太过欢喜,没有注意到奚清一瞬间心虚躲闪的目光。
莲蓬头的水声哗哗作响,浴室的玻璃门染上一片朦胧水雾。
奚清被人压在其上,抬着下巴,深深地接吻。他的舌灵活得滑入殷红的唇瓣,勾缠着她的呼吸,逼得她张开唇齿,接纳他。
“唔……”奚清抬手抵在他胸前,在亲吻的间隙,用力地喘着气,“太、太热了……我喘不过气……”
陆鸣舟回手关了花洒,弯腰将她抱起来。
奚清下意识抬腿圈住他的腰,双手也攀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步走出浴室,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终于缓解了那股水雾里憋闷的窒息感。
随着走动,奚清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只是从浴室到主卧的那么几步路,便磨得她四肢发软,若不是陆鸣舟的手臂有力地托着她,她都快要像水一样流淌到地上去了。
陆鸣舟将她放到床上,抬手一扬,将一条毛巾甩到了玻璃展柜的监控上,盖住了镜头。
奚清余光瞥见,将脸埋进枕头里,什么都没说。
陆鸣舟屈腿跪在床沿,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拇指按在她被吮吻到红肿的唇,垂下湿漉漉的睫,确认道:“清清,所以,你今天不会拒绝我,对吧?”
奚清眸光闪烁,抿唇含住他的指尖,点了点头。
陆鸣舟心花怒放,拇指抵开她的牙齿,幽暗的目光落在口中一截小舌,埋头重新亲吻下去。
他长久地与她唇舌厮磨,直到她承受不住,开始偏头躲闪他的吻,他才笑了笑,从她唇畔撤离,沿着残留的水痕,一点点将她肌肤上的水珠吮尽。
奚清眼前都是一片片的白光,好半晌回过神来,从亲吻的间隙挣脱出来,低头看向他,眼睛红红地催促,“为什么……不进来?”
陆鸣舟顿了顿,撑起手臂,额上都是隐忍的汗珠,“没有安全措施,那些放了五年,都过期了。”
奚清回来之前,他把整个屋子都仔细地翻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他们有任何的保险措施,甚至连过期的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他和奚清已经走到了快要离婚的地步,也许并不需要那些。
可是据他所观察到的,他们并不像是没了感情才要离婚。
相反的,他们明明感情很好。
奚清偏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可以不用那个……”
她今天,已经有好几次躲闪他的目光。
上方的呼吸明显沉重了几分,陆鸣舟沉下月要,紧紧压在她,却没有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为什么可以不用?”
奚清余光瞟着那一个被毛巾盖住的摄像头,不愿回答。
陆鸣舟微微眯眼,沉吟良久,埋头伏进她的颈窝,难过道:“你接受我,难道是因为你想要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奚清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察觉了, 急忙反驳,“不是。”
陆鸣舟抬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如有实质。
奚清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就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细密的睫不断颤动, 眼里氤氲出一点泪光, 抿了抿唇, 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想要,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从我身上起来。”
陆鸣舟胸口一窒,心中泛起尖锐的刺痛,他撑在左右的手掌猛地收紧,胸腔剧烈地起伏。
奚清听到他沉怒的喘息, 瑟缩起身子,试图从他手臂下挣脱开去。
陆鸣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重新压回床面上, 牢牢地按住, 他确实因她的话而难过,也对另一个自己压抑不住强烈的愤怒。
他闭上眼,沉沉地喘了几口气,努力地放缓语气,低声问她:“你是想用孩子来留住他?”
奚清咬唇,没有否认。
她知道陆鸣舟不安, 她也不安,她的确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来长久地维系住他们的关系。
陆鸣舟看着她,难过和愤怒的情绪落下后,只剩下对她的心疼,“奚清,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想要离开你,就算是用孩子也留不住他,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奚清终于转过脸来,含泪的眼眸定在他脸上,“五年前,他为了救我受了伤,神经受损,不能再……”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哀伤地望着他,“我其实不在意的,但是他在意,还有我的父母,也一直在逼他跟我离婚,觉得这样才是为我好。”
“他舍不得离开我,所以,宁愿把我推向你。我也舍不得离开他,所以,也愿意用这样的方式留下他。”
虽然,她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毕竟,他在另一个世界。
奚清再一次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鸣舟没等她说完,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转过脸来,面向自己,“有了孩子以后呢?就一脚把我踢开?”
奚清愕然地睁大眼,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问,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你也是孩子的父亲。”
陆鸣舟的面色稍缓,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答应我,往后要将我与他一视同仁,不能再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躲着我。”
奚清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这样就够了。
陆鸣舟得到想要的答案,低头轻咬在她的唇上。
然后,如她所愿。
“唔……”奚清被撞得闷哼一声,喉咙里的惊呼被他探进来的舌头堵回嘴里。
太久没有过的身体,一开始极难适应,幸而他之前做过充足的准备,才让她并不至于太过难受。
奚清手指骤然蜷紧,整个人因为他的动作而发颤,含在眼眶里的泪珠晃落下来,如雨打芭蕉,再也没停过。
窗外阴雨绵绵,淅淅沥沥下了很久。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昏暗的房间里,只余急促的呼吸和床垫的细微声响,让人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
到后来,奚清已经无力再配合他,她浑身发软,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她趴在床上,纤细的手指攥着凌乱的床单,断断续续地喘,陆鸣舟的大掌伸来盖在她手背上,手指嵌进指缝,将她的手牢牢扣住。
□*□
奚清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陆鸣舟,够了……”
“不够。”陆鸣舟说道,一只手抓着她,另一手从身后环抱到她身前,扣住她的肩膀,灼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她红透的耳鬓间,“清清,你想要,我全都给你。”
他说到做到,几乎一刻都没有放开过她。
奚清累得实在没了力气,最后连意识都变得混沌不清,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过去了,还是直接晕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将屋内笼出一片柔和的暖光。
奚清暗暗松一口气,雨停了,意味着那个折腾了她一晚上的人终于走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肢,懒散地翻了个身,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陆鸣舟一声不吭地躺在旁边,也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奚清身上还残留着散也散不尽的情丨欲气息,下意识攥紧薄被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心脏怦怦跳着,莫名生出一种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虽然,虽然这件事是经过他同意了的,但她还是没办法带着这一身的痕迹,坦然面对他。
她应该在他回来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干净的!
奚清耳根发热,眸光闪烁,结结巴巴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鸣舟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柔软。
指腹下真切的触感,让眼前这一幅如梦一般的画面,变得真实。
陆鸣舟眸光微漾,眼底抑制不住地浮出一丝欣喜,哑声道:“清清,雨已经停了。”
可她却还在。
这段时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每一次雨停之时,她就会从自己怀里消失不见,已经做好了要在一夜温存之后,再次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孤寂不安地等待下一个雨天的到来。
但是这一次,雨停了,她却还在。
他还能看见她,还能听见她,还能触碰到她。
这一刻,陆鸣舟几乎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没,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飘飘然。
奚清打量着他的反应,眼中露出些许疑惑和茫然,但只短短一瞬,她便看见了他腕上的发绳。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翻身坐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惊讶道:“红色的?怎么会是红色发绳,你是哪一个世界的陆鸣舟?”
噗——
恍惚间,耳边似乎有气泡破裂的轻响。
陆鸣舟从那飘然的状态中骤然清醒过来,眼底的喜悦凝滞,随着她一同坐起身来,“我不知道这一次你为什么能和我一起回来。”
他顿了顿,努力安抚她道:“你先别慌,我看过天气预报,下一次雨天就在三天后。”
“你很快就能回去的。”
奚清却根本冷静不下来,她茫然地转头看向四周,“可是,这太突然了,我都没留下任何话给他。”她越说越是担忧,“他回来之后找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
陆鸣舟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惊慌失措,看着她焦急地寻找手机,看着她满脸焦急,口中念的,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他。
他眼底那点欢喜慢慢散尽,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酸楚。
可他却不得不隐藏起这些翻涌的情绪,温柔地继续道:“清清,只是三天而已,没关系的。”
另一边。
陆鸣舟下午五点半结束庭审,和当事人沟通完,又一起吃了顿饭,便行程紧促地奔赴机场。
庭审结束时,他给奚清发过消息。
登机前,也发过一次。
可直到飞机落地,重新打开手机,都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从机场出来,外面的雨在已经停了,只有路面还残留着些许湿意。
陆鸣舟和助理分开,各自回家,他喊了一辆车,坐上车后座,点开家里的监控软件。
监控里漆黑一片,主卧室里的摄像头更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陆鸣舟心里一沉,立刻给奚清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一路上,他给奚清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好多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到了小区门口,他从车上下来,拖着行李箱,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往家里赶去,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路灯照进客厅。
他放下行李箱,径直往主卧走去,站在门外时,他握着门把的手却停顿了下来。
半晌,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慢地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房间里窗帘紧闭,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纵情过度的甜腻气息。
陆鸣舟脚步顿了一顿,才继续往里走进,抬手打开床头的一盏小壁灯。
暖黄的光线洒落下来,照亮了凌乱不堪的,空无的床铺。
“奚清……”他焦躁地在床边踱步,一把扯下摄像头上的毛巾狠狠摔到地上,慌乱地掀开床铺,从枕头下翻找出了她的手机。
屏幕上全是他发来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陆鸣舟心里已经猜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他转身疾步走出房间,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去。
侧卧,书房,阳台,厨房,卫生间。
他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可哪里都没有她。
她不在家。
但也许她临时接到牙痛的病人,去了诊所呢?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也许她回父母家里了呢?
也许她和朋友一起聚会了?
脑海里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可能。
明明他很清楚,不论她去了哪里,去做什么,都不可能不带手机,也不可能不告知他一声。
可他宁愿相信这些,也不愿去想,她有可能跟着另一个自己去了那一个他永远也去不了的世界。
陆鸣舟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努力地深呼吸,保持住冷静,先给诊所前台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这个时间,若无加班的情况,诊所早就下班了。
他挂断电话,定了定神,随后又拨通了奚清父母的电话,旁敲侧击奚清有没有回去。
老两口睡眠少,这个时候还在看电视,跟他弯弯绕绕聊了一通,眼看就要催问起他的离婚进度,陆鸣舟听出奚清不在,便及时止住话头,结束了通话。
他又一个个给她的朋友打电话,打到最后,终于放弃。
客厅里安静下来,灯光亮得刺眼,陆鸣舟拿着奚清的手机,茫然失措地站在那里,竟不知要到何处去寻她。
他脱力地倒进沙发里,眼神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她真的跟他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他的。
那个世界里,也有她的父母亲朋,还有一个完整的他,一个没有跟她冷战过,没有逼她离婚的陆鸣舟。
那她还会回来吗?
还愿意回来吗?
陆鸣舟被这两个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一天,奚清拿着两条发绳,给他们手腕上一人戴了一条。
蓝色的发绳给了他,红色的给了另一个人。
他明明亲眼看着那条红色发绳消失在自己面前,被带去了另一个世界,可他竟然没有因此而警觉。
陆鸣舟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蓝色发绳,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太蠢了,你为什么这么蠢!”他捂住眼睛,崩溃自问,“你怎么敢让他们单独相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天气预报显示, 三天后会有一场雨。
事已至此,奚清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那一场雨的到来,等着两个世界再次重叠。
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她就这么消失,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来得及安排好工作上的事情。
幸好未来三天预约的患者并不多, 奚清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稍稍松一口气, 等回去之后, 再想办法补救吧。
想到这里, 她发热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下来,叹了口气, 苦恼道:“我怎么会和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明明之前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陆鸣舟靠坐在床头,眉心微蹙,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或许是因为雨停的时候,我们还紧紧连在一起。”
奚清:“……”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
她的脸颊唰得一下红透, 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
陆鸣舟一本正经道:“仔细想想,和前面几次的差异之处, 的确就在这里, 不是吗?”
奚清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平行世界重叠这种事本来就已经足够科幻了,在此基础上,就算再发生什么离谱的事,好像也说得过去。
奚清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腰,嘀咕道:“说到底, 还是怪你。”
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饭,还高强度运动了一番,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陆鸣舟帮她按摩了一会儿酸疼的腰腿,让她继续躺着休息,自己起身去做饭。
奚清重新倒回床上,摸了摸干净的床单,忽然捂着脸哀嚎了一声。
等那一个陆鸣舟回家,岂不是还要给他们收拾乱七八糟的床铺。
虽然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接下来的三天里,奚清都没有离开这个家,也没有去看望这个世界的父母。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已经离开人世,如今父母也已经从失去她的伤痛中走了出来,有了新的生活,她贸然出现,只会让他们重新陷入痛苦和牵挂。
而且,与这个世界的人牵绊过深,对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陆鸣舟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与另一个世界相比,这个世界的家,的确要空荡许多,缺少了很多生活的气息。
于是在这三天里,奚清拿着陆鸣舟的手机,网购了许多东西,换掉了陈旧的摆件和家居用品,添置了新的地毯、抱枕和生活用品,好好布置了一番。
还买了好几盆绿植摆在客厅和阳台。
她甚至专门列了一张清单,将那些还未送到的物品,仔细标注好应该摆在什么地方。
奚清拉着陆鸣舟,把那几盆绿植挨个介绍给他看,“这盆喜水,你每天都要记得浇水,还有这盆不能暴晒,这盆要定期修枝,这盆的花很好看的。”
陆鸣舟认真地记下,心里明白,她这么做,是想要给他一个好好生活的念想。
他眼底浮出些温柔笑意,郑重颔首道:“好,我会照顾好它们,也会让你看到它们开花。”
陆鸣舟把这些年自己给她买的那种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献宝一样给她戴上,每一样都蕴含着当时他对她的思念。
奚清看着镜子里自己暴发户一般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心疼,伸手过去抱住他。
三天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拥抱,亲吻,然后做丨爱。
自从第一次见到奚清之后,陆鸣舟就停了药,连安眠药都没有吃,他特意询问过医生,确认不会影响备孕。
奚清被他锁在怀里,不断承受着他的给予,开始有些后悔了。
她绷着指尖,指甲嵌进了他的背肌里,划出一道道印子,断续地求饶,“陆鸣舟,我其实……也、也没有那么急着,就要怀孕……”
陆鸣舟鼻息沉重,额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汗,手臂上都是鼓胀的青筋,闷声道:“对不起,我真的停不下来,对不起,清清……”
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只想世界就在这一刻毁灭才好。
让他们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分开。
三天的时间,过得实在太快,恍惚间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睛,就从指缝间悄然流逝了,但是对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陆鸣舟替奚清向诊所请了假,可他自己,却不得不用繁重的工作将所有时间填满。
否则只要稍微停下来,他的脑海就会被无数未知的问题占据。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下一场雨来时,世界还会重叠吗?奚清还会回来吗?
她会不会就这样留在那个世界里,再也不见?
这三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备受煎熬。
第三天的傍晚,天气预报中的雷雨终于来了。
雨点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
陆鸣舟坐在窗前,等这一场雨已经等了许久,在听见雨声的刹那,他猛地站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目光在屋子里四下寻找。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沉闷的雷鸣滚滚而来,在雷声之下,他听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吟,从主卧半敞的门扉里传出来。
陆鸣舟快步走过去,伸手推开门扉。
室内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在温暖的光晕中,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奚清跨坐在床上,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吊带滑落到了手肘,露出大片莹润泛红的肌肤。
床铺明显凹陷,无声勾勒出另一个男人存在的痕迹。
室内充盈着火热而暧昧的气息,只一眼,陆鸣舟便知道了他们正在做什么。
奚清满脸绯红,半张着唇瓣,眼底一片迷离之色,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雨,也不知道两个世界已经重叠。
直到一双手臂从后伸来,牢牢扣住她的腰,猛地一个用力将她腾空抱起,硬生生从陆鸣舟身上拔离了开去。
“啊!”奚清猝不及防,被吓得惊呼一声,身体里更是一阵颤丨栗。
床上的陆鸣舟迅速坐起来,追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奚清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已贴上了另一个熟悉的胸膛。
陆鸣舟一手用力环抱住她的腰,另一手往上扣住她的肩,用一个她决计无法挣脱的姿势,将她牢牢锁进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侧。
压抑了三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陆鸣舟呼吸急促,眼角的泪落进她的颈项,愤怒地质问:“奚清,你怎么能跟他走?你怎么可以?!”
他说到后面,声音发颤,语气里压抑不住委屈的鼻音,喉中哽咽道,“你就算狠心舍得下我,你也舍得下这个世界的父母吗?”
奚清听到他委屈的质问,意识清醒过来,努力转头看向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跟他走,我也没想到世界分开的时候,我会跟着去了另一个世界。”
陆鸣舟缓缓抬头,眼睛通红,眼底带着深重的怀疑和不安,“真的?你不是主动跟他走的?”
只不过三天,陆鸣舟看上去憔悴极了,眼下一片青痕,眼里也都是红血丝,睫毛被泪水染得湿漉,下巴上一片乱糟糟的青色胡茬。
奚清看到他的模样,更觉心虚和愧疚,毫不犹豫地点头,“真的,我从没想过要跟他走。”
陆鸣舟眼底的不安并没有因此缓解多少,他的目光凝在她情丨潮未消的面颊,难掩酸苦地问道:“清清,这三天……你和他过得很开心吧?”
奚清抿了抿唇,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鸣舟继续追问:“这次你不是主动的,那以后呢?相比起残缺的我,你以后会不会更愿意跟他去另一个世界生活?”
他说着话,眼泪掉下来。
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只已经认定了会被主人丢掉的弃犬。
奚清的心被他的目光死死地攥住,立即道:“不会的,我不会去的,不会丢下你。”
陆鸣舟知道,另一个他一定就在这间卧室里。
他贴在奚清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要听你亲口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去那个世界,一次也不会。”
他停顿了下,眼神沉郁,“否则,就让陆鸣舟不得好死。”
奚清闻言,骤然睁大眼睛,眼睫剧烈地抖动。
可陆鸣舟依然紧盯着她,似乎不听她亲口说出来,便决不罢休。
奚清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抓着她的手腕,沉默注视着她的人。
许久,奚清终是开了口,在两个人之中做出了选择。
她看着床上的那一个陆鸣舟,颤声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去那个世界,一次也不会,否则……”她深吸口气,咬了咬牙,“否则,就让陆鸣舟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窗外骤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霹雳,继而雷鸣轰然炸响,仿佛是老天也为她这一句话,落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奚清心尖不住发颤,浑身力气似乎都被抽空,软坐在身后之人的怀里,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身前那人的眼睛。
握在腕上的手指紧了紧,身前的陆鸣舟轻声道:“清清,我从未奢求过你会选择和我一起,所以,你不用觉得为难。”
奚清抬头,对上他微弯的笑眼,“每个雨天,我会主动来找你的。”
她想说点什么,身后的陆鸣舟忽然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他哑声低喃,“清清,今晚,你该看向我了吧?”
奚清顿了下,抬起另一只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
覆盖在眼上的手掌落下,陆鸣舟将她侧过身来,细碎的吻落在她脸上,含吻住她的唇,“我好想你。”
奚清张口接纳他的唇舌,“我也想你。”
她看不到另一个陆鸣舟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如火星一般落在身上,灼烫着她的皮肤。
那只握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
陆鸣舟自然也注意到了她那只悬着的手,也没有强行将她的手争夺过来,
他眷恋地亲吻着她,伸手往睡裙下探去,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向指尖上腻白的痕迹。
奚清低着头,长睫轻轻颤动,解释道:“陆鸣舟,我想要孩子,属于我们的孩子。”
“有了孩子以后,我们就是爸爸和妈妈,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永远也断不开了。”
陆鸣舟低下头,呼吸轻拂在她的唇边,眼角有灼烫的泪意,“好,我们就是爸爸和妈妈。”
另一个他的存在,也就只有这点价值了。
“清清,以后必须要我在的时候才可以。”陆鸣舟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接着道,“我要看着你们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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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但今日不行, 失而复得,他难以自控,没办法放开她。
这一场雨下了半宿, 陆鸣舟一直抱着她, 警觉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允许她与另一个自己说话交流, 哪怕是一个眼神。
好似只要稍微松懈,她就又会被另一个自己带走。
直到窗外的雨声渐停, 两个世界即将分离, 那一个陆鸣舟才凑过去最后亲了她一下, 说道:“说好的一视同仁,奚清, 你欠我一个拥抱。”
没等她回应,他的身影便从面前消失了。
奚清无奈叹气,“他走了。”
陆鸣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奚清摸着他的头发,“现在可以放开我,让我先去洗个澡了吧?”
陆鸣舟沉默片刻, 抱起她往浴室走。
莲蓬头哗哗水响,睡裙落地,看到她身上的痕迹, 他的脸色又阴郁下去, “下次下雨,你再见到另一个世界的我,替我给他一巴掌。”
奚清愣住:“为什么?”
即便当初是自己主动提出三个人一起生活,陆鸣舟心里还是有些泛酸,他尽力忽略这点别扭的情绪,指尖抚摸过她胸口的齿痕, “他做得这么过分,不该打吗?”
“好,下回见面,我一定狠狠打他。”奚清哄着他,“你不生气了吧?”
这天之后,三人间算是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雨天来临,世界重叠时,他们可以和平共处,唯一不可触碰的底线,是奚清绝不能再涉足另一个世界,一次都不能。
一场连绵秋雨过后,天气总算逐渐凉爽下来。
奚清的月事拖延了几天,最后还是来了,她倒也没有太过失落,毕竟他们之间隔着两个世界的壁垒,谁也无法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真的能够孕育出一个孩子。
若是强求不得,也只能顺其自然。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恰好连在一起,奚清和陆鸣舟各自调整了工作安排,硬生生挪出了一个十五天的大长假。
假期开始前,他们便提前回去看望了双方父母,等一切安排妥当,便开着车,沿着318国道一路自驾西游。
他们上一次沿着318旅行,还是大学时期。
那时两人报了个六人的小团,同行的都是大学生,一路热热闹闹。
当时团里一个男生对奚清格外殷勤,就算知道她有男朋友,也锲而不舍,害陆鸣舟吃了好大一缸子醋,私下里抱怨说那男的像苍蝇一样,拍都拍不走。
奚清故作生气道:“你说他是苍蝇,那我就是屎了?”
陆鸣舟张了张嘴,改口冷哼道:“那他像蜜蜂一样总行了吧,我香喷喷的漂亮花儿。”
奚清一路上,也被骚扰得很烦,后面对方实在有些过分,陆鸣舟按捺不住脾气险些揍了他,那人才灰溜溜地消停下来。
之后再出去玩,陆鸣舟就不愿意报团了。
为了避开节假日的高峰,两人特意提前五天出发。
奚清事先做了许久的攻略,将路线规划得十分细致,连每天要开多少公里,在哪个地方休息落脚,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考虑到陆鸣舟如今无法长时间驾驶,所以每天的车程都不算长,大多数时间,都是她来开车,让陆鸣舟坐久了,就去后座上躺平了休息。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来逛逛,很是悠闲。
陆鸣舟带了无人机,一路拍了好些照片和视频。
这天傍晚,两人在一座湖边的露营地落脚。
他们特意错峰出行,营地里车辆并不多,加上他们也只有三辆车,还有一个专门拍自己骑行进藏的主播,正架着相机对着湖边落日直播。
这营地挺大,人又不多,大家都自觉保持着相应的距离,奚清把车停进营地右边的一处空旷角落。
两人下车沿湖边看了一会儿风景,落日悬在远山,余晖映得山顶雪峰金光灿灿,再倒映进湖面,风一吹,金光粼粼,美得让人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奚清一连拍了好多照片,等天色渐暗,两人才返回营地。
陆鸣舟搭好帐篷,又从后备箱里翻出折叠躺椅给她支好,顺手往她怀里丢来两包零食,“你先歇会儿,我去煮泡面。”
说完,回头去拿便携火炉和小锅。
奚清打开一袋薯片,喂他吃了几片,然后慢悠悠躺进椅子里。
湖边风有点凉,她把披风往身上裹了裹,将薯片袋子搁肚子上,一边咔嚓咔嚓嚼薯片,一边筛选今天拍的照片,准备凑一个九宫格,发朋友圈,正式结束今日的行程。
奈何一路走来都是风景,好看的照片实在太多,让人难以取舍。
奚清反反复复挑了半天,还是没决定好发哪九张,正纠结时,手机忽然“叮”一声,跳出一条消息。
来自尖叫小船。
这是她给陆鸣舟的微信备注。
尖叫小船:「清清,我好想你。」
奚清莫名其妙地抬头望一眼旁边的陆鸣舟,晃了晃手机,好笑道:“我不就在这里吗?你干嘛突然给我发这么肉麻兮兮的消息。”
陆鸣舟比她更加莫名其妙,举起两只手,“你看我还有第三只手碰手机吗?”
此刻,他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拿着打开的泡面盒子。
就在两人说话间,手机又接连响起,一股脑地弹了好几条消息出来。
尖叫小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尖叫小船:「差点忘了是节假日,你们出去玩了?」
尖叫小船:「我连你去了哪里都没办法知道,虽然还保留了你的微信号,但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的消息。」
尖叫小船:「看来这一场雨,我要一个人待在家了。」
尖叫小船:「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真的好想你」
陆鸣舟放下泡面,关火,盖上锅盖,走过去,低头一看,正好看到最后的那一条消息,他皱了皱眉,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
他和奚清的微信聊天界面里,却没有那一连串的消息。
奚清点开天气预报,仰头道:“家里那边下雨了,是另一个你发过来的。”她随即又有些惊喜,“我竟然能收到另一个你发来的微信!”
她低下头,飞快点击屏幕,回复道:「我收到了!」
陆鸣舟的手机叮一声,收到了她的回复。
奚清歪头看了看他的微信界面,想了想,复制,粘贴,发送,一连发出去七八条。
陆鸣舟的手机持续响起,弹出她的消息。
奚清疑惑道:“难道我只能接收他的消息,但是发不过去?”
正说着,一条消息弹出来,「你能收到?你在哪里啊?今晚还回来吗?」
奚清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收到了!”
陆鸣舟不咸不淡地“嗯”一声,拿过她的手机,对比两人对话框里的消息数量。
奚清那条消息重复发了八遍,他这里只收到七条,看来是有一条消息神奇地跨越了世界壁垒,成功到达了另一个陆鸣舟的手机里。
陆鸣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将手机递还给她,幸灾乐祸道:“挺好,就让他一个人在家待着吧。”
奚清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摊手道:“把你的手机也给我。”
陆鸣舟倒是配合,把两个手机都给她,转头继续去煮泡面。
奚清捧着手机回复:「我们出来玩了,在川藏线上,要节后才能回家。」
发完,她又把这一条复制粘贴,连发好几条,然后数自己发出的消息数量,再数陆鸣舟手机收到的数量,以此来确定消息有没有成功地发送到另一人手机里。
这样交流慢了许多,不过多试几遍,总能成功那么一条。
陆鸣舟煮面期间,就听到自己手机不停地响,他煮好泡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进去,盖上锅盖闷着,随后拎起小马扎坐到奚清身边去。
正好看到她在挑照片,要给另一个他发过去。
在奚清即将点下发送键前,他眼疾手快地伸手,在她屏幕上敲了一下,多勾选中了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就是他们刚才在湖边照的,是一张实况图。
两人背对夕阳,奚清举着自拍杆,笑着看向镜头。
按下快门的刹那,陆鸣舟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突然抬起,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偏转过去,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照片记录下了她亲吻前的笑,被突然托住下巴的惊讶,最后吻落在唇上时,颤抖的睫毛,以及最后闭上的眼睛。
夕阳的金光模糊了两人的轮廓,让这一幅画面显得异常甜蜜唯美。
陆鸣舟点亮自己的手机,两人一起看着聊天界面,奚清这次一共选了十二张照片,陆鸣舟收到九张,只成功发出去三张。
其中就包括了最后那一张实况合照。
同一时刻。
另一边的陆鸣舟独自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开了墙边一圈灯带,暖黄色的光芒笼在沙发上,窗外雨声淅沥,整个房子显得格外空荡安静。
他一直盯着手机界面,消息一来,便点开了收到的图片。
前两张是沿途拍的风景照,最后一张是奚清和他的合照。
陆鸣舟的视线便长久地停在那张合照上,很久都没有移开。
他一遍遍点着实况图,看着照片里的奚清弯着眼睛笑,看着她被亲吻时那一刹颤动的睫毛。
湖边的晚风吹乱她鬓边碎发,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在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如果照片里的陆鸣舟是他就好了。
他心里止不住地冒出这样酸涩嫉妒的想法,盯着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十多遍后,他又释怀了。
还能再这样看到她,他已经很幸运了。
陆鸣舟调整好心态,又给她发了一些消息过去,但奚清却一直没有回复。
因为她的手机,暂时被人没收了。
湖边营地。
陆鸣舟将两个手机一起塞进自己冲锋衣内袋里,拉上拉链,断绝了奚清夺回手机的可能。
随后往她手里塞来一个泡面盒,又低头往她碗里挑面和鸡蛋,还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再倒上热汤。
奚清挺喜欢吃泡面,但她不爱吃泡的,只喜欢吃煮的。
旅行途中,一碗加菜加蛋煮的泡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完饭,陆鸣舟把手机还给她,微信里已经躺了十多条消息,问她具体在什么地方,路上累不累,湖边冷不冷,晚饭吃什么之类,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
陆鸣舟低头扫一眼,顿时“啧”一声,“我有这么唠叨吗?”说着,又一脸嫌弃道,“你让他没事就看看电视吧,有我陪着你,哪里还需要他问东问西,多管闲事。”
奚清被他逗笑了,“我以前跟爸妈出去玩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不也是这样吗?”
“一天要发几百条消息,打好几个电话,那时候,连我爸妈都有点烦你了。”
陆鸣舟质疑道:“有吗?”
奚清认真点头,“有!我妈那时候还说,你就像他们对门邻居养的那只大金毛,主人一出门,它就蹲在门口呜呜叫。”
陆鸣舟:“……”
奚清越说越起劲,“对了,那只金毛因为太爱叫,名字也叫鸣鸣。”
陆鸣舟:“…………”
“不过后来那家人搬走了,也不知道鸣鸣现在还爱不爱叫。”奚清故意逗他,“要不你叫两声来听听?”
陆鸣舟一头黑线,示意了一下她的手机,挑眉道:“你让那个鸣鸣叫给你听。”
他说完,借着洗锅的借口,转身跑了。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又沿着湖边慢慢逛了一会儿,还在营地外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两个烤土豆吃,又蹲在湖边拍了一些夜景和星空,才返回帐篷。
帐篷连着揽胜的后备箱,空间挺宽敞,里面铺好了充气垫。
简单洗漱过后,奚清钻进双人睡袋里,陆鸣舟关了灯,一起躺进去。
奚清点开手机,还不忘给家里的留守老公也发几张湖水映照星空的照片过去。
陆鸣舟听着自己手机不断地响,都有些无奈了,他从后伸手将人搂进怀里,顺势扣住她的手,酸溜溜道:“你都陪他聊一晚上了。”
“因为你一直在给我发啊。”奚清扭过头,十分无辜,“你想想,要是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还没人理的话,是不是很可怜?”
陆鸣舟闷声不说话。
奚清哄他道:“好啦,我再发最后一条,说我们要睡了,不然他一直等。”
陆鸣舟这才勉强松开她的手,奚清拿起手机继续回复,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滑到了自己腰线上,指尖挑开睡衣下摆,往上探去,然后张开手掌握住,指尖轻轻一捻。
“唔。”奚清顿时倒抽一口气,手机从指间滑落。
她按住衣服下作乱的手指,回头瞪他,“陆鸣舟!”
陆鸣舟近距离看着她灵动的面容,呼吸微沉,低头凑过去,正好含住她送上来的唇。
甜滋滋的,带着点漱口水的薄荷味儿。
他用舌头顶开她的唇,正欲深入,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清晰地应答:“清清?”
睡袋里的两人同时顿住,一起转头看向滑落在一旁的手机,手机上不知何时播出的语音电话,显示着已接通。
陆鸣舟的手机却没有反应。
“竟然能打通电话?”
两道话音重叠在一起,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手机里,一道来自奚清耳边。
两个陆鸣舟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顿了几秒,又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真够诡异的。”
陆鸣舟x2:“……”
奚清惊讶过后,也反应过来,扑扇着眼睫,兴致勃勃道:“那这样,你们岂不是可以通过手机交流了?”
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地说道:“我跟自己有什么好交流的。”
说完之后,两个陆鸣舟都陷入到一阵沉默。
奚清扑哧笑出声来,“这下你们终于知道,我一开始见到两个陆鸣舟同时跟我说话,有多诡异了吧?”
陆鸣舟皱眉,“是挺诡异的,那把电话挂了吧。”
“不行。”电话那边立即可怜兮兮道,“清清,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场雨,见不到你,至少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
奚清明显心软了,“那再多聊一会儿……”
陆鸣舟闻言,不悦地眯眼,停顿的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掌心缓慢地磨蹭,贴在她耳边委屈道:“老婆,你刚刚才说过,要和我一起睡觉了。”
奚清呼吸渐渐急促,抓住他的手腕,“我说的睡觉不是这个睡……等等,他会听见的。”
陆鸣舟低声道:“我不想听的话,会自己挂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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