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杨憬准备收拾兖州,没想到刚调兵遣将完,都已经安营扎寨罗列在了兖州外,那董昌派出来镇守兖州的兄弟董罡就直接怂了,固守在兖州剩下的州郡死也不出去,还将手下的百姓看管得更加严密,不容许搬动界碑一事再发生。


    如此境况,若要强攻的话,定然会害苦了兖州境内的所有百姓。


    杨憬无法,只得先按兵不动,安心治理着青州,然后将苗头对准了毗连青州的徐州。


    这里曾经是头一个称王的赵氏所占的地盘,之后贤王、端王和大将军董昌为了威慑天下人,便将赵氏叔侄斩于马下。


    那会儿他们幽州还在和草原鲜卑对打,也多亏了徐州称王这柄大旗给掀起来,否则就以大雍朝廷对幽州的警惕,可能他们还会面临双线作战的威胁。


    现在徐州仍旧在过去投靠贤王的某个士族手中,那人倒是没想着要割据一方,只是老老实实地在向各方朝廷纳贡。


    他原先是安安心心当京城那边正统皇帝的臣子,皇帝死了之后,他就寻找了新的靠山——南边的恭王。


    徐州现在治理得不好,也不算太烂,属于矮个子里面拔高的话,可以说是勉强还能过得去。


    自然,这种情况下就注定少不了如今时代的某个特色——土匪。


    而在邻近扬州的某郡里,就有支水寨,规模还不小,都是匪徒。又因官兵们也都不是什么有水平的,压根没想过要去剿匪,所以发展得还如火如荼的。


    这可不就让杨憬逮着机会了么,他可是剿匪出身的大将啊!当初在没有仗打的时候,最先干的活儿就是清理幽州的匪徒了,这种看家本领他怎么可能忘记。


    为了回忆一下自己的峥嵘岁月往昔,杨憬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徐州境内。


    徐州州牧大抵是知晓此事的,却愣是装聋作哑,连说个不字的勇气都没有。


    他都没法剿匪,就更加不可能组织起任何抵抗了。


    反正他已经听说了,璋王手下的军队不会随便伤人。自己只要没有鱼肉百姓,哪怕徐州成了璋王的,他还是能完完整整地活着。


    杨憬大摇大摆地行动,他视线所及之处,远处水寨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旌旗懒散,似乎毫无防备。


    副将眼底燃着压抑的战意,压低声音跟杨憬道:“将军,一切就绪。”


    杨憬下颌微点,喉间滚出两个字:“进攻。”


    这次是他头一回进行水战,还是希望出师能够顺利些。


    旗舰先破开水纹,手下的战船如离弦之箭,楔入敌方水域。说是水战,其实只不过是选了会洑水的一群人,依赖着手中的战船和敌方作战,和陆上作战差别不大,仍在处于尝试阶段。


    水寨发出警戒的敲锣打鼓声,但是杨憬他们预料中的警哨与抵抗并未到来,水寨门楼竟在夜色的月光中缓缓敞开,数艘轻舟驶出。


    为首船头立着一名虬髯大汉,未着甲胄,只一身粗布短打,双手空空如也,没有带任何的武器,他手下的其他人也大都是如此。


    这幅姿态很明显不是迎战。


    杨憬微微眯起眼睛,神色莫辨。


    副将有些牙疼:“他们难道是打算请降?”


    兄弟们连手脚都没来得及活动开,这次轰轰烈烈的剿匪就要结束了不成?


    杨憬眉峰骤拢,没有应下他的疑问。


    那大汉已至旗舰之下,声如洪钟,穿透江风:“徐州微山湖水寨统领周鲲,率部众两千七百五十一人,战船二十六艘,请降幽州璋王!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助大王早日涤荡寰宇,一统山河!”


    大王……什么鬼称呼,只怕是真让璋王殿下给听见了,人都得沉默好几息。


    杨憬默默将此事给记下,回去就打算写信说与南若玉听。


    江面一时寂然,只余水波轻拍船体的声响。铁鹰军众将士面面相觑,刀剑半出鞘,神情惊疑不定。


    杨憬凝视下方,周鲲须发皆张,姿态卑恭,眼底却无仓皇,反有种孤注一掷的炽热与精明。


    “哦?”杨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所有窃语,“我主公天威固然浩荡,尔等据险而守,何以未战先怯,突然来投?”


    周鲲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话语间竟带了几分激昂:“将军明鉴!我周鲲绝非是怯战,实为知晓投靠璋王乃天下大势所趋!大王自起兵以来,励精图治,贤臣良将影从,百姓归心,此乃真龙之象。反观中原诸州,甚至是豫州、南方,皆是主君暗弱,豪强倾轧,民生凋敝。”


    “我等虽是水上草莽,却也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咱们这些兄弟与其困守此地随波逐流,不若弃暗投明,追随大王,将来也好搏个正经出身,封妻荫子,青史留名也未尝不可!”


    他语速极快,就好似想要将肺腑之言倾泻而出:“更闻大王求才若渴,心胸似海。加之将军之前大破青州劲敌,我等水上讨生活的人听了,哪个不心折?与其将来在战场上成了大王霸业的绊脚石,被将军一刀斩了,不如现在投效,将这点微末本事和船只人马,全都献于大王麾下,也算为将来天下一统尽一份力!如今来投,是雪中送炭,他日大王龙飞九五,我等便是从龙之功!此时不投,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身后轻舟上,一众水寨头目齐齐拜倒,黑压压一片。


    大小头目皆是用叹服的眼神看着寨主,之前他们手下望风的人听说青州的铁鹰军要入徐州,众人皆是心中一个咯噔,就知晓要遭。


    谁不晓得青州铁鹰军眼里容不得沙子,把那些匪徒、流民篦得干干净净,全都送去挖矿修路盖房子,当时他们远远一瞧,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将来的下场。


    至于仗着水军厉害和人家打一架,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幽州出兵就没有输过,打仗一向厉害,各种鬼魅的武器和手段使出来,岂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够惹得起的?


    他们寨主登时就破釜沉舟,言说直接投了璋王便是,随即又抓来一书生,让他写来这些锦绣话语,废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将其背得滚瓜烂熟,才能在这会儿毫无错漏地全部背出。


    不过周鲲觉着殿下二字不够霸气,于是他灵机一动,把“殿下”换成了“大王”二字,说得豪情万丈,气势凌云。


    而如今,众人心里像是有鼓槌不停地敲击,却还是耐心听候着杨憬发落。


    铁鹰军很多将士都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字不识一个,多数小统领都读过书,自然听得懂周鲲话里的咬文拽字。


    他们一面信了对方的话,叹息这回恐怕真的没什么仗能打,一面又有些狐疑,认为周鲲不过诈降,这些话就是在蒙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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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我之前开题报告不过,就是因为灵机一动,把研究范围扩大了,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捂脸笑哭]


    第132章


    杨憬身后的副将就忍不住凑近,低语道:“将军,小心有诈。匪性难驯,恐怕这是缓兵之计。”


    杨憬抬手止住他的话语,他目光如刀,刮过周鲲因激动而泛红的面庞,扫过那些虽跪伏却难掩剽悍之气的汉子,再眺望那门户大开、毫无战备的水寨。


    江风更急,吹得“璋”字大旗哗啦作响,仿佛巨龙舒展筋骨。


    半晌,杨憬紧按刀柄的手缓缓松开,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锐利如弯刀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立于船舷边,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己方战船,也落入每一个投降者的耳中:“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周统领见识不凡,拳拳爱戴之意,本将军已悉数知晓。”


    周鲲连带着手下所有部众眼睛都齐刷刷地亮起,神情激动。


    杨憬略一顿,目光如电般射向周鲲,不疾不徐地说:“周统领既是诚心归附,可敢即刻整顿部众船舰,编入我幽州水军序列,以此江为证,随我杨憬一同为主公建功立业?”


    周鲲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旋即化为决然,嘶声应道:“有何不敢!周鲲愿意为大王和将军做那马……马、马前卒,誓死犹不悔!”


    杨憬面露欣赏,大声称赞:“好!周统领有志向,那本将军便信你一回。”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将军这儿还有对诸位的考验,只有考验过了,本将军才能将你们举荐给我主公,为他效犬马之劳。”


    众人在杨憬突然来了一个转折时,心里就在忐忑不安了,最后话音刚落下来,就有人情不自禁地问道:“敢问杨将军,是何考验?”


    杨憬却没立马回答他的问题,轻声道:“诸位先起来说话吧。”


    副将瞅他,他们将军在必要时还是挺会装出礼贤下士模样的。


    水寨里的匪徒面面相觑,最后忐忑不安地站起了身,像是罪孽深重的犯人在等候着官老爷接下来的发落。


    杨憬端正了神情,他面容肃穆,声音掷地有声,确保水寨前来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想入璋王麾下并非是靠嘴皮子都可以的。你们可知我们军中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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