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就笑。”榆怀璃看都不用看,“知晓给双手完好的打开,而给我的,还要故意束紧是罢?”


    “少胡说八道。”榆禾也就稍微拽了一下绳头,做不得数,“你不是很厉害的嘛,一人单挑整个兵部,现在不过解个绳结,还能难倒你了?”


    榆怀璃取来油纸袋,直接用牙咬开,叼起一个皱眉嚼起来:“你是把一整罐蜜糖打翻进去了罢?”


    榆禾当时确实是搓得太起劲,没注意就把蜜糖碗打飞进木桶里,索性里头剩得不多,刚好能凑一袋。


    “你不要吃就还我。”


    榆怀璃三两口吃光,推过去个空纸袋,连喝好几杯茶顺下去。


    榆禾看得叹为观止:“连此等事你也要逞能,伤成这样真是活该。”


    榆怀璃被甜到嗓子刺挠,哑着声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但遭小人。”


    榆怀璃笑道:“消息这么灵通?”


    “虽然你这个人言语刻薄,性子又难相与,还爱争强好胜,但论武功,可以算是勉强看得过去。”榆禾道:“没人使阴招,你会摔成这样?”


    “本殿现在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去到兵部上值,自然是个人都能踩一脚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不还嘴?”


    “不然可不敢指望禾帮主替我行侠仗义啊。”


    榆禾翘起眼尾,“算你识时务。”


    榆禾抬手让元禄拿来兵部的折子,“来,点兵点将。”


    榆怀璃随口报了几个,榆禾提笔写下,来年诸事不顺,人仰马翻的祝辞。


    榆怀璃心情极好:“你怎知我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我还知道你被马踩了一脚呢。”榆禾写这个比写吉祥话来劲,催促道:“还有呢?”


    “没了。”


    真要全部写完,榆禾定要嚷嚷这是在罚抄。


    眼见榆禾意犹未尽的模样,榆怀璃又点了几个,观上半天,实在忍不住道:“你这字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国子监那些夫子不是最重笔风?这都能当魁首?”


    榆禾啪一声放下笔,把折子扔他脸上,“小心我把这个祝福也送给你。”


    “行啊。”榆怀璃不在意,离近低声道:“榆禾,我们明年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掐?”


    榆禾抬起半边眉:“每每可都是你先起头的。”


    “那还不是你先激我?”


    “刚刚分明是你先挑衅我!”榆禾以笔杆指他,“你看看,才说完不到半息,你就与我吵嘴,一点诚意也没有。”


    “好,我打住。”榆怀璃看他酝酿坏点子的表情,接话道:“还要什么诚意?”


    榆禾就等他这句话呢,先前他进殿瞄见时,就惦记好久了。


    “你起来,让我玩两圈。”


    “……”榆怀璃深吸口气,“我是伤患。”


    榆禾理直气壮:“所以我只转悠两圈啊,又不是不还你了。我刚刚还帮你出气呢,你就这么报答帮主?真是小气。”


    两人相视半晌,以眼神交战百余回合,榆怀璃还是一如既往的占据下风,坐去德运备来的圈椅上,把两轮木椅借给榆禾玩。


    永宁殿实在高阔,各案之间设得相距甚远,待闻肃碰上难缠的奏章,上前与圣上定夺之时,这才瞧见金孙孙在殿内飘来飘去。


    生龙活虎的模样着实看得他舒心不已,历经千帆过后,还能有此般少年心性,甚好,甚好啊!


    榆锋随手批注,挂起笑意来:“在您眼里,禾儿把这天捅个窟窿,您也会拊掌称赞他力气大。”


    “圣上还好意思说老朽了?” 闻肃也跟着随意道:“咱们师徒俩彼此彼此。”


    “依闻老先生看,那位南蛮少君该如何处置?”


    “南蛮已再立新主,他也画押下自愿放弃即位的文书,只做一个普通侍卫,于两国而言,皆无隐忧。”闻肃捋把胡子,“再者,其余的事,圣上已有决断,何须再问老朽呢。”


    “他与禾儿不相配。”


    “要老朽说,这世上没人配得上小禾。”


    此番言语在这几天里也听进不少,可榆锋思来想去,心头郁气仍然疏解不通。


    “可咱们小禾魅力大啊,谁见了都会欢心,而小禾嘛,年岁小,喜好新鲜,正在兴头上呢,我们就别横插一脚了。”


    闻肃乐呵道:“圣上,我们也是见多识广,更是从那番动乱之中侥幸活下来的,是最懂这及时行乐的道理。”


    “罢了罢了。”榆锋摇首,取来下一本奏章,“我们还是快些理完,不然,等他闹腾会儿,便要催着开席了。”


    晚宴之前,榆怀峥总算是快步赶回殿内来。


    榆禾迫不及待地上前,还没等他开口问,榆怀峥神秘一笑,拍胸脯担保,今岁由他亲自操办的烟花定是更胜往年,榆禾兴奋不已,给他搓来一个堪比拳头大的糍粑,榆怀峥极为捧场,以球当枪,给禾帮主耍来好几个招式,看得榆禾嗷嗷要学。


    两人舞球舞得酣畅淋漓,萧万生等人更是连连叫好,林逸和司镜为他们吹箫抚笛伴乐,场面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榆怀峥中途陡生妙计,与榆禾交换着耍,一大一小两只白球在空中此起彼落,上下翻飞,前面几回还是十分顺利,直到榆禾指尖打滑没接稳,连拍数次,可越补救越出错,急得用力更大,糍粑球受到重击后,径直朝榆锋砸去,还好半路被棋一拦下。


    满殿内俱是垂头掩面,而榆禾颤着睫羽,全然藏不住笑意,跑去席案旁,给榆锋夹了只最肥美的鹅腿,笑到话音都断断续续,“舅舅给,压压惊。”


    “从国子监结业后,竟比幼时还闹腾了。”榆锋示意他坐来身边,原封不动地推回去,“自个儿吃吧,上菜时就见你盯着看,早就挑中了罢?”


    祁兰盛来碗金玉满堂羹,转眼瞧见那颗搁来中间当摆饰的糍粑球,表面还凹进去一枚手印,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禾来,先润润嗓再吃。”祁兰道:“你舅舅现在年岁不小了,可吃不了太油的。”


    “哎呀,那只好我替舅舅多吃些了。”榆禾拿起金勺,手法极快地将汤羹里的青豆全赶去榆锋碗里,清脆说道:“多吃素,对身体好。”


    “不要吃的才舍得给朕。”榆锋敛眉道:“朕分明是正值壮年。”


    榆禾凑去舅母跟前,小声嘀嘀咕咕:“年岁大的人就是这样,听不得别人提。”


    “朕听得见。”


    榆禾顿时和祁兰笑成一团,榆锋沉默片刻,一口闷了碗里的青豆。


    整场晚宴里,榆禾忙碌得很,从这席陪吃到那席,尝遍佳肴之后,心思逐渐开始往金瓯和玉杯上瞟。


    说干就干,榆禾装作要去端甜汤,指尖离玉杯只差半寸之时,榆秋先他一步,举起饮尽。


    “哥哥,就喝一口。”榆禾伸指比划,趁榆秋开口前,连道:“临近新岁,只能说好、行和可以,以此给来年添彩头!”


    榆秋:“可以喝果汁。”


    榆禾愣怔半息,立刻扒住榆秋不放,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哥哥来哥哥去的冒出一箩筐好话。


    榆秋嘴角噙笑,知晓他今日定是要闹着喝酒,扶稳他乱扭的身子,示意笔五去取桂花米酿来。


    此为中秋头一茬桂花与御米所酿,格外搁进去好些蜜糖,酒只占去不到一成,榆禾半杯下肚,喉间半丝辛辣之感也没有,甚至感觉比甜汤还好喝。


    单单只喝这点儿压根不够尽兴,榆禾抄起酒盏,往榆怀峥那儿跑,两人酒壶相碰,豪气仰头对饮。


    桂花米酿见底后,榆禾还要去榆怀珩身旁,讨来几杯葡萄酒续上。


    众人瞧见他神色清明的模样,纷纷上前夸他海量,榆禾听得更是来劲,再度开始满殿跑,跟每人都要对碰一杯,连元禄福全都被小世子灌了两杯福酒下去。


    三壶酒饮完,榆禾抱着空酒盏,坐回自己席位,眼中依旧是如泉溪般清澈见底,只是落不到实处,呆呆懵懵地看着邬荆,颊边渐渐泛上酒意熏出的酡红,眨眼都变得缓慢,也不说话,就这么枕在酒盏上,弯着眉眼与人对视。


    大家一开始只当小禾是想与那人私语,秉持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没往那分去注意,直至戌时已至,牵他出去看烟花时,才发觉小禾喝醉了。


    榆禾醉后反倒是不闹,出奇的乖巧,甚至还能认人记事,听到烟花,比他们跑得还快。


    刚至殿外,簇簇烟火骤然升起,锦绣霞光照亮整片黑幕。


    在一众亭台楼阁,花鸟走兽的样式里,一只圆滚滚的锦鲤最为显眼,鱼身戴满珠串玉珏,骑着长龙遨游天际,绕着云间转完一圈,径直跃上龙门,在珍馐美馔的仙宴中打滚,转而跳入瑶池玉液里畅游。


    最后从水面上腾空而起,被十只大锦鲤包围其间,扭着鱼身来回转圈。


    榆禾赏得分外投入,半点没听见榆怀珩打趣他,若不是正醉着,定要嚷嚷代表自己的那只太胖。


    他觉得离得有些远,想凑近些看,足尖一点,身形翩跹地坐去房檐上。


    这会儿被夜风一吹,稍微清醒些许,清楚听见舅舅讲他坏话,什么叫刚夸自己乖巧没多久,转身就上房顶,他明明一直都很是乖巧。


    夜空中的烟花,绚烂如碎玉飞溅,可房檐之下的众人,目光皆聚在这双星河倒注,光华璀璨的琥珀眸间,分不开注意。


    榆禾仰望半刻烟花,再低头看向含笑望着他的家人,接着瞥见正下方,满心满眼皆是他的阿荆,他弯起嘴角,张开双臂往下跳,被数不清的臂弯接了个严实。


    耳边听着众人念叨今后可不敢再给他喝酒了,榆禾笑得更加明媚,整张小脸灿若春阳。


    风月正美,只望岁岁有新卷,日日常欢喜,愿得长如此,年年皆圆满——


    作者有话说:写完啦!!!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