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约我见面,怕是有事找我帮忙吧?”杨如翡见到贾敏,便开口调侃道。
杨如翡和贾敏是从小到大的手帕交,关系是最好不过的,即便是贾敏当初随林如海回祖籍姑苏守孝,二人也不曾断了书信往来。
回京后,杨如翡也和贾敏经常见面,只不过因着林璋病弱,两人即便见面也没多少时间谈心。
前两日林家和贾家的事,闹得满京城都传遍了,杨如翡如何不知?
贾敏苦笑,“若不是气狠了,我如何愿意将这家丑闹得满城皆知?”
闻言,杨如翡眉头皱起,在贾敏身边坐下,把丫鬟都支走,才问道,“外头都说你那二嫂收买璋哥儿的奶娘,要他的命,可是真的?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我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提到王氏,贾敏眼睛都红了,“是真的。”
杨如翡吸了口气,“她居然这么恶毒?都是有孩子的人,她就不怕报应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吗?”话一出口,想到王氏刚刚死了个儿子,她便愈发觉得是王氏的孽债祸连了儿孙。
贾敏的脸色不是很好,“如翡,我今日寻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杨如翡也不说帮不帮,只让贾敏说帮什么忙。
贾敏吸了口气,将荣国府把贾元春的名字呈上去参加小选的事说了,“皇后娘娘是你的嫡亲姑母,素来疼你,采选宫女绕不开皇后娘娘,只需娘娘一句话便可让贾元春落选。”
“只要她落选?不做别的?”杨如翡心道,她这手帕交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地善良。
换了她,管她贾元春是不是无辜,都要代母受过。
贾敏道,“元春也是个命苦的,我听说她原本已经要定人家,都跟人家商量好了,择吉日那边就来提亲,哪里想到珠哥儿突然没了,荣府新丧,那边便没有去荣府提亲,荣府这边……不提也罢。”
“这荣国府,从你爹走后,便愈发不像样了。”杨如翡皱着眉,想到什么看向贾敏,“王氏害你儿子是真的,你娘那么疼你,都不帮你吗?”
“……”贾敏沉默片刻,苦笑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如今哪里有她的宝贝孙孙重要呢?王氏好命,生了个衔玉而诞的孩子,起码在荣府保了她一辈子安然无恙。”
杨如翡看着痛哭的贾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杨如翡认真道,“不说这些了,让贾元春落选的事,包在我的身上,明儿我就递牌子入宫见姑母,那贾元春若是参加大选的,那估计还有些难办,既然是小选,不过是我姑母一句话的事,你且宽心,那王氏如不了意的。”
杨如翡从听到贾敏说要贾元春落选的时候,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了。
也是贾敏心善,换了她,哼。
“谢谢你,如翡。”贾敏没忍住落下泪。
手帕交都能帮她,她的亲生母亲却……
“好了,你也别伤心了,保重自身要紧,你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呢,那王氏如今被荣府护着,背后还有王家和薛家,你一时怕奈何不了她,她这次没受到惩罚,多半还要下手的,不得不防。”杨如翡告诫道。
贾敏一听,立马擦干眼泪,杀气腾腾地道:“她要是还敢害我的孩子,我就要她的宝玉赔命,既然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都别过了!”
一牵扯到孩子,贾敏就炸了。
杨如翡倒是不意外,贾敏三十岁后才得了一双儿女,这期间吃了多少苦?
孕育子嗣的苦,非为人母不能体会。
当然,像王氏这种人,就不奢望她能怜惜别人的孩子了。
送走杨如翡,贾敏对贾元春落选的事,已经不再担心。
皇后娘娘要是都不能让她落选,贾敏也不得不服。
第二天,杨如翡果然入宫求见了皇后娘娘。
没两天贾元春落选的消息就传到了荣国府,荣国府虽然不如往昔,但姻亲旧故也不少,很快就查到了贾元春落选的原因。
那杨如翡是贾敏的手帕交,自幼交好。贾元春落选之前,杨如翡曾经去过林家一趟,第二天杨如翡就进了宫,接着贾元春就落选了。
不管是贾敏还是杨如翡,都没有遮掩的意思。
就是明晃晃的告诉荣国府,是我们做的。
王氏听到消息的时候,气得七窍生烟,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该死的贾敏!你怎么不去死!坏我的好事,我要你不得好死!”
贾珠去后,王氏虽然悲痛,但想着宝玉需要人扶持,便将主意打到贾元春身上。
贾元春的容貌出众,若能入宫,必能中选。
以贾家的家世,是可以送贾元春参加大选的,只是贾珠离世前,在老太太的牵线下,已经初步敲定了结亲的人选,贾珠刚刚新丧,那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上门提亲。
因贾元春还未出阁,要为亲兄弟守孝一年,本以为男方那边会等不及,然后退回信物,哪知男方那位少爷认定了贾元春,就是要等她一年。
王氏等不及让贾元春参加明年的大选,干脆送她参加小选,只要入了宫,她女儿这品貌,当皇妃不是轻而易举吗?
只能说王氏是个无知蠢妇,真当皇帝是色中饿鬼吗?
当今陛下御极四十六载,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人老都能成精,何况是一国之君呢?
这些且不提,总之现在的情况是,贾元春已经落选。
因为贾元春死的是哥哥,而不是父母,不需要等到一年期满,等个几个月热孝过去,男方就可以来提亲,婚期则可以定在一年后,完全不耽误婚事。
要不然王氏怎么会这么气急败坏呢?
因为错过这次机会,贾元春就只能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嫁出去。
到时候宝玉哪里还有皇妃的姐姐扶持呢?
对于贾元春参选这件事,老太太也是不赞同的,好好地大家小姐,送进宫当奴婢,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现在落选正好,安安稳稳的嫁出去,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根本没指望贾元春当什么皇妃,要不是王氏背地里把贾元春的名字报上去,她的打算是给贾元春挑个好人家,将来一样可以帮扶宝玉。
不管怎么说,贾宝玉也是贾元春唯一的亲兄弟,不帮扶贾宝玉,她还能帮谁呢?
那个庶出的贾环吗?
而贾元春自己听说落选的消息时,还有些吃惊。
因为以她的家世品貌,参加大选都不一定会落选,更何况小选?
她落选只能是有人在背地里使坏了。
再一问,得知是姑母找了关系通过皇后让她落选时,她的心情复杂极了。
她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很清楚姑母这样做,不是想帮她,而是想报复她的母亲王氏。
但这个报复,正好解了她的困境。
王氏是她的亲娘,亲娘要送她入宫,除了认命她又能怎么办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母的允许,她跟了别人只能叫私奔,奔着为妾。
她贾元春再无知,也不会蠢到跟人私奔。
不管怎么说,她都很感激贾敏。
即便姑母是为了报复她娘,她也不在乎。
当贾敏收到贾元春的感谢信时,心情也很复杂。
她并非抱着善意让贾元春落选,如今贾元春感谢她,将来嫁出去若是过得不好的话,又会不会后悔当日没有进宫搏一搏呢?
不管贾元春将来会不会后悔,贾敏也不在乎,她也没有回信。
在知道王氏做的事之后,即便贾元春跟她娘不是一类人,贾敏也不可能再对她有任何好脸色。
林家报官的事,以奶娘宋氏被流放作为结局。
至于王氏,正如杨如翡所说,根本牵扯不到她。
因为宋氏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王氏指使她,王氏也没有留任何把柄在宋氏手里。
仅凭宋氏口头的证词,不能给王氏定罪。
这个结果,当然不能让林如海和贾敏满意。
但经过贾元春一事,林如海和贾敏已经找到了别的法子报复,不再纠结让王氏进去吃牢饭。
与其让她去吃牢饭,不如叫她事事不如意,活得生不如死。
这灵感,还是霍向文给他们的呢。
当日霍向文无缘无故的提起荣府将贾元春的名字呈上去参加小选的事,起初林如海和贾敏都没有多想。
但事后他们也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是在给他们支盘外招,治不了王氏的罪不要紧,凭林如海和贾敏的手段还能对付不了王氏?
王氏这些年过得好,完全是因为林如海和贾敏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敌人对待。
现在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那就什么手段都可以招呼了。
这也是王氏自己选的,怪不得任何人。
很快,让王氏更崩溃的事儿来了。
中秋刚过没两天,圣旨到了荣国府,本以为是大好事,结果却是斥责贾政治家不严,即日起革职。
贾政的脸都丢尽了,回屋后,他转身就给了王氏一个大耳刮子。
“无知蠢妇,我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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