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其他人在他注视照片的时间里,已经聊了很多。
池序没有往上翻看那些记录,只是在看到最新跳出来的那条消息没有多余迟疑地点开。
是一条周凛抢过梁言心手机发来的语音。
格外安静的室内,只有书桌上那盏灯散发微弱的光亮。
池序听完再次点开,周凛嬉笑的嗓音又一次充斥这间书房的每一处角落。
但这一次不等语音播放完,池序快速将手机熄屏,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闭上眼睛沉呼吸几次,池序倏地睁开眼睛站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苏城古城一处私人宅院,守在中庭的管家见他脚步迈得急,小跑跟上,问:“需要给您备车吗?”
走过中庭的石桥,在潺潺水声中池序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他说:“不用。”
说着他微微抬手,管家看到后在原地停下,目送他穿过那条长廊走了出去。
池序独自驱车离开正门,在不远处的路口转了个方向提速驶向郊区。
这一晚,峪城郊区的俱乐部赛道上欢笑声不断,都是相近的同龄人,在赛车这项运动的连接下不论专业与否,他们驾驶着不同类型的赛车,比了一场又一场,直到在天际泛白的熹光中耗尽所有力气。
同一个晚上,同样的苏城郊区,同一片的晨光熹微中,池序一人站在空旷绿茵草坪上,长时间的站立早已让他的双腿失去感觉。
而他只是时不时低头看向始终安静的手机。
可这份等待直到天光大亮都没能如愿。
生日宴的前一天,池序一早落地峪城。
来接他的是桑昱。
坐上车,池序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好友,这样的目光让桑昱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抬手摸了下自己的下巴,桑昱问:“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池序点了下头,然后坐正身子向后靠着将座位调到舒适的位置,然后双手环胸闭上眼睛养神。
倒是一旁的桑昱被他这神叨叨的举动给弄得浑身不自在。
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某人从前几天就开始的异样,一下全都能够解释清楚。
桑昱无奈地耸了下肩,然后不紧不慢地转了转,口中说道:“傅家那两位弟弟最近回国了,每天晚上都要去俱乐部,之前还只是单纯地看一些比赛,现在好了每个人都要自己上去比一场。”
池序依旧闭着眼睛,不搭腔。
启动车子的间隙,桑昱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能陪他们的就我们几个,言心有自己的训练要完成,心诺那边这几天刚和那位神秘的男朋友和好根本没时间,幸好有……”
刻意停顿一会,他才在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的时候说完后面那句:“周凛在。”
听到这个名字,池序慢慢睁开眼睛朝他看去。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多吗?”桑昱诚心想要逗逗他,自问自答道:“我觉得不多啊。”
“那你继续。”说着池序再次闭上眼睛。
见他始终避之不谈的样子,桑昱留意着周围的路况,再开口时已经敛下刚才的玩笑神情。
“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装作没有看到?”
“在意?”嗤笑一声,池序继续问:“你是说周凛吗?”
“不是吗?”在亮着红灯的路口停下,桑昱转身看着他,“池序,你觉得是能骗过我还是能骗过自己?”
池序沉着眼眸回看他一眼,回:“小公主不喜欢他。”
这句话,他说的格外笃定。
“你还真的是自信啊。”
嗡嗡嗡——
这时池序上车就丢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拿起,看着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池序抬手展示在桑昱眼前,勾着唇角说:“这才是自信。”
电话接通后,多数时间都是梁言心在问他一一回应。
丝毫没有刚才死气沉沉模样。
一旁的桑昱突然有些后悔亲自跑来机场一趟了。
去老宅的后半程,桑昱把车速控制在限速边缘,不断超车就为了能尽快到老宅。
两人的车刚驶入车库,不等他们先发现,从门外就跟在后面的车突然用灯闪了一下。
车库入口两侧的灯光这时已经全部亮起,偌大的车库中和室外日光的亮度无异。
桑昱侧目看了眼后视镜,降下车速。
这时池序也看到了,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刚才的车牌,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认识?”他开口问。
桑昱又看了眼后视镜,回:“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认识。”
“应该认识。”池序低头看了眼手上正在勾着把玩的天珠,指腹微微用力又很快松开,重复几次后,他快速握在手将那枚天珠紧紧攥在手心。
感受着硌着的触感,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停下车子的桑昱,眉头微微向下压了些。
在那道不轻不重的关车门声响中,开口说道:“真是一个疯子。”
被称为“疯子”的人下车后,不紧不慢朝车道中间位置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橙色的迈凯伦车内,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从池序下车后就一直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直到看到他停了下来,那双眼睛微微收紧,脚下控制的车速没有降下,反而在一声刺耳的车轮擦过地面的声响中,车子用极快的速度朝池序驶去。
还坐在车内的桑昱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拧紧。
突然提速然后急刹,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在车库入口处断断续续响起。
顶级超跑引以为傲的提速,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始终站在原地的池序,神情自始至终都格外平静,甚至在车子贴着他腿停下时,眼睛都没有多眨眼一下。
“周凛。”一道带着怒气的质问声从车库另一侧的电梯厅传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梁言心快步走到车前,抬手将站在车前的拉到自己身后。
感受到手心握着人的体温,她才连续几次深呼吸来缓下起伏明显的胸口。
可就算此时他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后,梁言心在这么短的时间中也很难缓下看到桑昱消息那一瞬间的害怕。
时至今日,这是梁言心第一次产生这样强烈的异样情绪。
显然她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没有丝毫克制的坏情绪在周凛从车里下来后,她松开先前紧紧握着的手大步走上前,冷脸看着对方,沉声又问了一遍:“周凛,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已经回过神来的周凛在她面前低下头,开口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听到他这声道歉,梁言心开口的声音也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听到。
“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还有……不要试图用这样幼稚,不……是这样蠢的方式来证明什么。”
说着,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随之,她声音的音量也跟着提高了些:“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在何种场景下,我都还是那句……”
后面的每一个字眼,她都说的格外重。
“你是你,他是他。”
周凛垂头:“对不起,刚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他说要解释,梁言心点头道:“好,你说。”
开口前,周凛抬头看向刚才被她护在身后的人。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不管是神情还是看过来的目光都又和刚才那个人完全不同。
有那么一瞬间,周凛甚至都开始怀疑是自己因为倒时差没有睡好导致产生了幻觉。
几分钟前,那个从前面车子走下来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狠戾又阴沉,和现在的满眼后怕和无辜可一点都不沾边。
“他……”
抬手指向他,周凛张口接连“他”了几次,却怎么都说不出后面的话。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面前的人也不会相信。
毕竟如果不是距离发生的时间太短,看到现在的池序,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耷下肩膀,周凛只能再次道歉。
见他并没有做出解释,梁言心侧过身,看了一眼还站在刚才位置的人,对周凛说:“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他。”
话落,她走向池序。
周凛无奈点头,也走上前去。
几步后停在池序面前,身高相当的两人平视着对方,池序先朝他露出一个看似无比友好的微笑。
不知为何,明明是含笑的目光,落在周凛身上却格外的难受。
面对这样的他,周凛根本笑不出来,也怎么都说不出道歉的话。
一旁的梁言心出声喊他的名字:“周凛。”
这时“当事人”终于开口,他对梁言心说:“我没事,周凛作为顶级的车手,他选择这样做想必心里也是有分寸的,不会真的伤到我。”
停在另一边的车旁,靠着车门的桑昱听到好友这段话后,差点没能忍住上前给他鼓掌。
这是谁家绿茶成精了?
另一位“当事人”听到他这句话后,虽然他的中文不是很好,但从他说这些的神情中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周凛。”梁言心又喊了他一声,沉声道:“我给过你解释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你不解释我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你承认刚才自己做的事情?”
周凛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试图想要用出曾经自己游刃有余的撒娇装傻办法,但在见识到某人后他深知自己甘拜下风。
沉默了一会,他点头:“好,我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先道歉。”梁言心没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池序的位置。
相比被误会,周凛更不愿她生自己的气。
只好再次看向池序,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说:“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
池序温柔的点头,应下这声道歉,然后回了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咳咳咳……”看了一整场“戏”的桑昱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好不容易止住咳声,他在另外三人同时看过来的目光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因为这场闹剧,当天晚上吃饭时周凛始终坐在距离池序最远的位置上。
经过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那句,“你是你,他是他。”
餐桌上,周凛看着坐在梁言心身侧和她低声说话的人,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理清所有的他,无比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饭后,亦念笙和梁知珩简单和小辈们说了几句话后离开。
没了长辈在场,大家放开了许多,梁忆心缠着最后赶来的叶心诺问个不停。
“心诺姐姐,你怎么没把姐夫哥带来?”
“是不是他不好意思来呀?”
“还是说,他不敢来呀?”
没有被她绕到这个话题里,叶心诺几句话把话题带回梁言心身上。
一群人就这样说笑着聊到深夜。
这晚,大家都留在了梁家,管家带他们去了各自的客房,梁忆心不愿意自己睡,她闹着对管家诉说着那间自己在老宅的房间里每一处的不满。
床不够软,香薰味道太浓,窗外的树动的幅度太吓人……
管家无奈,只能去楼上训练室告诉梁言心。
正在做赛前准备的梁言心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一边分心听完,她对管家说:“没事,那你先带她去我房间,再告诉她我训练完再回去,让她先睡不用等。”
管家点头应:“好的,小姐。”
转身离开训练室时,管家刻意把脚步放到最轻。
迈出门,准备回身关门时被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背靠着站在另一侧的人给吓到。
不等他发出声音,池序已经朝他做了噤声动作。
管家反应过来立马收声,身子微微向下压了些,无声问好后离开这一层。
静谧的走道中,池序没有选择进去打扰,而是和之前很多时间一样,默默守在门外。
等屋内的人走出来,然后稳稳接住她疲惫的身子。
不管多晚亦或者多早,只要他在,就一定等。
这天同样也是,一场训练结束后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梁言心从座椅上站起身,舒展有些僵硬的肩颈向外面走去。
当她推开训练室门时,人还未走出去,就看到放在门外的礼盒。
然后一道身影慢慢走入她的视线,笑着行了个骑士礼,然后慢慢抬头伸出一只手,问:“小公主,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去一个地方?”
梁言心被他这样的举动逗笑,上前一步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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