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妄嘴角弧度微僵,转瞬冷下眸,眼色郁沉。
他稍稍昂首,淡漠敛睫,目光穿透光影牢牢钉在她身上。
冰冷视线骤然刺来,即便隔着段距离,温嘉窈依旧能感受到。
靳妄…好像在生气?怎么回事……
温嘉窈不自觉捏紧手,指尖泛白,赠与别人的水瓶遗留凉感,掌心很快变得湿濡。
她别开目光,望向走到靳妄身旁的女生。
那也是个亚洲女孩子。
一身亮橘色皮裙,细腰长腿,妆容精致秾艳,像女团里的爱豆。
女孩丝毫不扭捏,将手中的矿泉水递到靳妄面前,大方表露自己的倾慕:“学长,我叫佳茵,艺术系的,一直以来欣赏你打球很久了,你在场上真的很耀眼,我们可以——”
“谢谢。”
靳妄在这时开口,出声打断她。
他慢悠悠侧眸,瞟了眼她手里的水:“你的鼓励和褒奖,我收到了。”
“学长我……”女生还想在说什么。
“不过,荣耀属于团队。”靳妄完全没给机会,漂亮的场面话划清界限,
“也许其他成员更需要你的慰问。”
陡然,从侧旁意外弹来一颗失控的篮球,险些照着女生侧脸砸下来。
靳妄抬手反腕一扣,从容控力将篮球截停,手臂力量爆发,后抛动作利落干脆,安稳可靠,却又将散漫难驯的劲儿浸透骨子里。
场上围观聚拢的女生尖叫几乎掀翻球场。
叫佳茵的女生下意识扭头,望见不远处,一个黑皮男生恰好接住了靳妄的球。
“哟,那个黑皮就是刚才连续丢球的吧。”身旁响起关婧的调侃。
温嘉窈收回目光,望着她笑:“是吧。你看球好像很认真?”
“那当然啦。”关婧得意得直哼哼。
又转了话头,“倒是没想到,靳妄这么鲜明的人,居然情商也很高。”
“嗯?”温嘉窈刚才没注意听。
她有点分心。
因为感觉到靳妄刚才的眼神很可怕,她想他生气了,尽管她不明白原因。
但她知道,如果不弄清原因,就没办法哄好他。
哄不好的话,今晚可怕的就不止是他的眼神了。
“你没听明白嘛?靳妄把那女生的倾慕故意说成是单纯赞赏。”说着,关婧连连啧声,
“不让人家说出后面告白的话,就等于婉拒。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女的没戏,偏偏呢,又不会折她面子。”
温嘉窈若有所思,忽然,关婧拉住她的胳膊,小声提醒:“快看,靳妄好像朝这边走过来了。”
温嘉窈顺着她的话抬头,一下子撞上靳妄瞥来的目光。
他压着眉,正朝球场外走来,平静寒凉的蓝眸睨着她。
隐约间,一丝讥诮从他锋利眉尖闪逝。
温嘉窈愣了下,她以为靳妄会朝自己这边过来,结果男人转而从球场另一边离开了,连个照面也没跟她打。
完了…他真的生气了。
温嘉窈赶紧想了个理由跟关婧道别,拔腿就追了上去。
虽然已经决定毕业就回国,到时候她跟靳妄大概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毕竟现在,还要跟靳妄同吃同住的,她不能惹怒他。
一定要哄好他。
她不想今晚回去受罚。
一想到靳妄那些折腾她的手段……
温嘉窈赶紧晃晃脑袋,甩飞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更加加快脚步,闷着脑袋一心追赶前面男人的脚步。
她只顾着低头走,全然没注意看路,蓦然闯入一片阴影里,险些撞上坚硬紧实的胸肌。温嘉窈急速刹停脚步抬头。
面前,男人半垂着眼皮,神情无波,腔调却恹恹的:“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温嘉窈微怔,扫了眼周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他来到体育馆,要不是靳妄停下,她差点要追着他进男生淋浴间了。
不过这种时候,她没心情想别的。
她最在意的是靳妄。
温嘉窈认真凝视着他,试图想要从他神色中辨别出情绪。
可男人看起来十分平静,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眼尾眉梢勾着点倦懒,斥足桀骜。
温嘉窈动了动嘴唇,刚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不料靳妄压根没打算聊天,没等她开口,转身直接进了淋浴间。
“……”这不就是在生气。
温嘉窈不敢离开,就这样在淋浴室外等着。
这里是男生淋浴室门外。平时那些酷爱运动的男大,一般下午没课的时候都会在学校游泳、打球,或者其他体育竞技项目,之后来这边洗浴冲凉。
而温嘉窈出现在这里,简直格格不入。
她本就漂亮,气质也出挑,薄款高领小针织衫束进棕格复古长裙。
细腰瘦肩,一头乌发柔顺蓬松垂搭下来,皮肤雪嫩,樱红唇。
细弯柳叶眉下,双眸晶然黑亮,标准的鹅蛋脸东方美人清冷长相。
周围从她身边刻意经过的男生越来越多,旺盛炽热的青春荷尔蒙和汗味之间,越发凸显她身影单薄。
像是陷入狼群的异族少女。
只是她此刻无心顾及这些,蛾翅般密长的睫毛,伴随眼底思考而隐微颤动。
她还是在回想,靳妄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的?
难道说……
因为刚才没喝到水吗?
但不是他自己拒绝送水那女孩儿的吗?
温嘉窈安静地想了一会儿,最后确定还是因为没喝到水的问题。
毕竟外人都觉得靳妄开朗风趣,恣纵又不乏安全感,散漫且不会随便冷脸发脾气,看上去对谁都一副悠悠然、好说话的样子。
可事实上,只有跟在他身边的温嘉窈心里清楚,私下里的靳妄是怎样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所以温嘉窈觉得,他前一秒拒绝人家女生送水,后一秒又因为没喝到水而生气这种事,完全就是靳妄情绪莫测的做派。
想到这里,女孩纠结苦恼的眼神终于落定。
她有办法了。
温嘉窈转身快步走去,去给靳妄找水喝。
想着他刚刚运动完又洗过澡,应该不想喝冷水,她还特意从自动水吧拿过纸杯,手脚利落地接了杯微微烫温的水。
然后她手里端着那杯水,小心又尽量放快脚步,走向男士淋浴间,想到门口等他。
可她只顾着低头,盯紧杯里的水别洒出来,就在快要拐过弯之际,迎面突然走来一个高大的金发男生。
温嘉窈不小心撞了上去。
“对不起……”温嘉窈赶紧道歉,结果发现手里的水也洒了人家一身。
她略显手足无措,再次用英文道歉。
“itsokay.”金发男生友好地笑着摆摆手,显然没放心上。
只是衣服被弄湿了让他有点困扰,好在是刚洗完澡,金发男生只穿了一件短袖,于是他大方脱了下来,露出不错的身材。
温嘉窈这会儿心里都是过意不去,忽然想到自己包里有纸,她赶紧低头取出纸巾递给他。
手忙脚乱中,自己也扯出两张,边道歉边帮他擦拭腰腹处的水迹。
蓦地,仿佛离弦之箭,温嘉窈感觉到一道强烈的凝视感,如锋芒射中她脊背。
她立刻转头回望——
只见靳妄果真就站在她身后,松散斜靠着墙,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目睹着她在为别的男生擦身体。
而那个男生,甚至,还是裸着上半身的。
温嘉窈吓得登时手上一个打颤,身体狠狠瑟抖了下。
而靳妄却站在原地没动。玩味的视线越过她,睨了眼她身旁裸着半身的男大学生,又重新凝回来,落在她停留在对方腰腹上的手指。
片刻,靳妄缓缓勾弯唇,似乎是有点气笑了。
可他嘴角的笑意在温嘉窈眼里,只剩下诡异可怖,令她恐惧不已。
盘旋在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她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更惊悚的是,当温嘉窈以为他下一秒要彻底动怒发疯的时候,偏偏靳妄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依旧情绪淡敛,好像没什么起伏,转身又走了出去。
“靳妄!”温嘉窈忍不住出声喊他。
靳妄头也不回。
温嘉窈连忙跟金发男生再次道歉后,匆匆迈开步子,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路跟着靳妄穿过人群,来到露天停车场。
靳妄始终没说话,迈凯伦车门自动缓升,他坐上车,温嘉窈还站在他车边。
知道靳妄不会带她了,她识趣地退开两步。
就像平时靳妄送她来学校,温嘉窈从不会坐他的车一起进校门,每次都是在距离学校还有八百米的时候,让靳妄停车。
每回她下车后,靳妄都是一脚油门轰下去,直接飙走。
那么她想,他这次也不会理她了。
“愣什么。”靳妄坐在车内倏然开口。
他长指拨下一点墨镜,露出那双透明质感的蓝眸,笑容微妙,
“今天不是去复查的日子么?”
“上车。”
/
自从温嘉窈的听觉状态相对稳定后,她的复查频率便更改为每周一次。
所以每周四下午,靳妄会准时带温嘉窈去医院。
无论他有任何事,复查的日子雷打不动。
温嘉窈就诊的医院位于曼哈顿——【圣维奥拉私立医疗中心】。
圣维奥拉是极负盛名的高端私立医院,长期服务于上流阶层与国际名流。
预约门槛高,专家教授云集,多学科医疗团队联合会诊,在全美闻名遐迩。
电梯直达58层【耳科与神经听觉中心】。
温嘉窈跟了靳妄一路,沿途不见喧嚷拥挤的人群和候诊长龙队,只有训练有素的医护礼貌相迎,全程低声引导。
毕竟能在这里成为核心vip诊疗对象,都是有长期档案的病人。
所有的神经治疗、听力评估、设备调试、耳科影响和语言康复,全部都有固定的专家组跟进。
vip独立诊室内。
文森特教授一直以来都是温嘉窈的主治医生。
此刻他正翻着病例,温声问:“这周佩戴助听器设备期间,有没有明显不适?”
医生的问题温嘉窈听得很清楚,但她还是下意识歪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靳妄。
靳妄撩眸瞥她一眼,眉梢轻挑,开口:“右耳戴到下午会有点胀,摘下来缓半小时能缓解。”
“左耳呢?”医生问。
“还行。”
“最近还有耳鸣吗?”
“上周六早上起床有一次,很短。”回答的人还是靳妄,“不到半分钟。”
“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靳妄语气平静,“挺好,累的时候睡得更沉点。”
温嘉窈:“……”
她累的时候,大多都是拜他所赐,她想。
靳妄低眼瞟过女孩微微染粉的耳尖,偶然被取悦到一般,眼尾挑起几分谑笑。
他敛回视线,将手中方案书摆到教授面前,“高频增益这次不能往上加。”
文森特低头看向方案书,上面被靳妄提前圈划过重点,几处参数旁落了字迹狷狂的简注。
“回去后有哪里不舒服吗?”文森特对此见怪不怪。
“上次调了0.5,她当晚就嫌入耳的声音发尖。”靳妄对答如流。
“好。”文森特点头说,“我安排人先调回来,等治疗完这个疗程,再尝试逐步上调。”
靳妄不置可否。
“今天做完检查项目,结果理想的话可以考虑把复查频率改成两周一次。”
说到这里,文森特看向靳妄,询问他的意见,
“你觉得呢,靳先生。”
“先不改。”靳妄沉吟片刻,“她下个月课程压力大,再稳两周。”
“没问题。”文森特合上方案书。
笑看着对面始终安静的温嘉窈,温和打趣,“像你哥哥这样的家属不多见,不仅把你的情况记得详细,连我的工作也能一并安排。”
的确,靳妄对她的病情……不,是靳妄对她的任何事,都了如指掌。
因为从小耳力受损,温嘉窈能把国内课业学到优秀已经很难得。
刚来美国,她语言不通,说话口齿也不利索。
第一次来医院时,见到教授和vip诊室里围聚的各位医学博士更是紧张得不行,医生问什么她都答不上来,全部由靳妄代答。
后来温嘉窈的英语,是靳妄手把手一点点教的。
她学的第一个单词是靳妄的英文名字。
“salisbury.”
靳妄站在她面前,微微欠身,语速放得很慢。
他刻意把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方便她去观察他的唇形。
他的一双唇生得极好,色泽淡红。上唇更薄,唇峰线条流畅而清晰,天然带着点冷淡的锋利。下唇偏饱满,浸足欲感。
唇角稍勾起弯弧便显得有点坏,颇具浮痞轻佻的散漫。
温嘉窈盯着他,听到了他的发音,也看清了他的唇形,却始终不敢开口。
“大胆一点。”靳妄给出一点鼓励。
温嘉窈呼吸微促,好半天,含混不清地尝试发音:“sali……”
她嘴唇开合极小,才吐出半个音节,就想低头退却。
靳妄淡敛着眼皮,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倏然抬手掐起她的脸。
温嘉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下意识挣扎后躲,却被男人长指更用力掐紧,冰冷指腹按压着她脸蛋上的细腻肤肉。
女孩脸颊受他指力挤压,软弹的肉感微凹,嘴唇也被迫撅起。
下一秒靳妄的手指探进去,指尖施力压住她的舌头,屈指顶起口腔上颚,迫使她张口。
“唔……”女孩喉头不自觉蠕动,幼猫似的发出呜咽。
“像这样张嘴。”他的力道不容抗拒。
口吻也是,“让我看到你的舌头,听懂了么?”
温嘉窈眼睫不停地眨颤,一双黑亮的眸泛起红,湿漉漉的,仿若蒙了层潮雾般,被迫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最终磕绊着读准了他的英文名字。
陌生又拗口。
更清楚地记得,靳妄手指退出时牵连的一线银丝。
剔亮,怪诞,又荒靡。
……
曼哈顿晚高峰拥堵,回到上东区别墅时已经天黑了。
靳妄表现得一切都很正常。
从在医院陪她检查,跟医生沟通,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跟外院的别墅管家聊天也和颜悦色,笑容明朗松弛,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记得下午在球场,他的眼神有多可怕,温嘉窈甚至会觉得他心情不错。
然而一进家门,温嘉窈直接被他带到了书房。
房门关上,男人的吻铺天盖地压下来,呼吸滚烫,唇瓣吮吸的力道充斥侵占,强势得近乎蛮横。
他手臂箍勒她的软腰,紧密贴合,身体烫温源源不断地倾泻给她。
舌尖伸进去,卷曲挑逗她的小舌,舔.弄她口腔中的每一寸软热,骨感长指抚揉着她的细腰。
温嘉窈很快被他亲得头晕目眩。眼眶与她,热潮流涌。
安静的房间里,腻满他们唇舌交濡的小噪音。
温嘉窈呜咽起来,手指无意识攥紧他腰间衣料。
头脑混沌的某个刹那之间,她觉得恍惚,想到从前,跟着靳妄学英语,他态度强硬地逼她开口讲话。
后来肆无忌惮地欺负人,行径恶劣,剥夺她所有开口的机会。
张嘴只剩下哭吟、求饶、碎烂的气息。
“还敢分心?”靳妄停了下来。
他缓缓露出笑容,冰蓝瞳孔却折投一线冷光,眸波透出浓烈讥讽。
温嘉窈被他极具剖析力的视线烫到,心口微窒,乌密长睫轻颤着,想要哄他:“哥哥……”
可今晚,靳妄显然不吃她这套。
他唇仍挑着,放开她,转身绕过书桌坐下,朝她招招手:“过来。”
女孩慢吞吞地挪步走过去。
还没等站稳,一道红影潇洒划穿室内昏光,朝她丢掷过来。
温嘉窈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望向怀里的东西,才看清是个红艳的蛇果。
这时,对面男人手持拆信刀,刃尖挑起她身上裙子的一角。
下巴微扬,示意她手中的蛇果,腔调慵懒地告诉她:“今天夹这个。”
他说:“我希望待会儿吃它的时候,”
“上面浸满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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